这天晚上,估计是天还没有黑全的时候,妖魔的作息还没有开始,孩子们早早吃过了晚饭,安静地坐在地上玩游戏,齐莞的病比前几天略好一些,已经能坐起身来,此时正舒适地倚靠在天然的肩上,两人轻声细语地规划着等日子太平下来之后该找什么地方居住,该做什么营生,正当讨论到以后是先去大漠还是先去游览江南水乡秀丽风光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打冰雹一般剧烈的震动声,“咔嚓!咔嚓!”那声音巨大而尖锐,叫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胆子小的孩子已经被吓得“哇!”地一声当场哭了出来,剩下的孩子也立刻尖叫着缩到了齐莞的床边瑟瑟发抖。
“不怕,不怕。”
齐莞一边小声安抚他们,一边焦急地往上方那个盖着门板的剧烈抖动而不停落下尘土的地方看去,那响声在众人紧张的情绪之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归于寂静,但是并不代表彻底安全了,天然见势赶紧将齐莞和孩子护在怀里,用手势提醒孩子们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在黑暗之中好几双眼睛面面相觑,凝固的空气中只能听到彼此的擂鼓般的心跳声的时候,上方传来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师兄,这门板好像不太对劲啊,有点松动的样子,而且你刚才听到没有,里面好像有人的声音唉,会不会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听上去年长一点的青年的斥责声:“笨蛋!谁让你翻这破烂了?师父让我们找的是一个肤色苍白、黑发蓝眼的男人,离七星连珠出现的大好时机只有几天了,师父和师叔他们要我们这几天抓紧找人,无论路上看到什么伤的病的都一概别管,你都忘了吗?再说魔剑一般都是在差不多这时间段现世的,要是被你耽误了时间好死不死正好撞上魔剑发疯杀人,看你还有没有命逃得掉!”
年轻一点的青年原也是贪财,莫名其妙挨了这一顿骂,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几分不服气:“师父也就是说说的,你还真当圣旨了,前几天三师弟他们从别处搜刮了好多金银财宝,都是从那些逃难的难民身上抢来的,还屁颠屁颠还去献给师父和师叔他们,师父也不过是当面训斥了几句,后来还不是把钱都给收下了?现在都这副田地了,自己都吃不饱饭,哪还有力气修炼成仙呢?还找什么劳什子黑发蓝眼的男人,我看自己就先饿趴了。这门板下有声音,里面一定藏了人,反正师父都说伤的病的不管了,咱们两个趁机也抢点好东西献给师父师叔他们,到时候要真能成仙,一定也少不了咱们的好处的。”
估计是被说得心动了,但是又得维持作为师兄的矜持与体面,那年长一点的青年执拗地说:“我……我怎么没听到里面有声音呢?肯定是你听错了……”
年轻点的青年见自己的话不断被否定,也急了,急于证明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怒吼道:“我说有就一定有,不信你看!”
说完,就只听“蹭!”地一声,头顶上寒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反应,齐莞和孩子就在第一时间被扑倒,齐莞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身体一颤,又听地刷一下,伴随着身上的人闷哼一声,那抹寒光就这样消失了。与此同时,齐莞的衣袖旁凉凉地,惊疑地用手往那人背上一抚,早已濡湿了一大片,满手的血腥气。
“天……”
还未开口嘴就被他堵住了,只见那人本就白皙的肤色这下更是变得惨白,因为忍痛脑门上溢出了点点冷汗,表情隐忍,咬牙对齐莞交代了一句:“你看好孩子,我去引开他们。”
上面的青年显然见到剑锋上有血迹,说话都兴奋了起来:“你看吧?我就说里面一定有人!”
年长的青年装模作样的劝了一两句:“你这样不好吧……”
年轻的青年急于扬眉吐气,哪还顾得了他的假意劝说?用鼻子哼了一声:“管他呢!反正他们早晚也要死在妖魔的手上,与其被不识货的妖魔咬得稀巴烂,还不如为我们这两个同类提供点好处呢,死得也不冤。你少在那儿装好心,爱来不来,不来拉倒。”
说完,便动手开始用剑柄刨压在门板上的废墟,另外那个年长的青年见他这般心急,内心挣扎了一番生怕到时候好东西全落到了他手上自己吃亏,于是干脆也上前用剑帮着一起挖。
眼见外面的伪装很快就要被拆穿,头顶上不断传来淅淅漱漱砖块掉落的声音,齐莞对上天然那双闪烁着坚定的眼睛,压抑下心头如针锥一般的痛楚,轻抚着他的脸,给出了自己的回应:“小心。”
用笑容作为对爱人许下的诺言,没有来得及留下其他的话,天然一翻身从床上起来,迅速从另一处用作紧急通道的出口蹿出去,没过多久,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喊声:“他跑出去了!快追!”
待杂乱的脚步声全部消失,一切重归安静之后,齐莞失神地看了看刚才抚摸过他脸颊的指尖,怅然若失。
……
背上被硬生生刺了一剑,一跑动背部就生疼,动作远没有以前那么灵敏,但是一想到齐莞和孩子们就拼尽了全力往远处奔跑,耳边风声阵阵,身后那两人还在不依不饶地追着他,口中大嚷着:“站住!别跑!”
天色已经快要陷入全黑,周围又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只知道闷头跑了很长一段距离,力气已经用尽,估算着齐莞他们应该安全了,这才稍稍舒了口气,谁知脚步刚刚一慢,就忽然感到背后剧痛,被人用石块狠狠地砸在刚才的伤口上,身形一顿,重重摔倒在地。
听到身后的人得逞之后狞笑着迈着得意的步子走近的声音,天然回过头来用眼神怒视着这两个穷追不舍的家伙,谁知走在前头的那个脸圆圆的青年一看到他那双标志的蓝眼睛就立刻惊惶地叫了起来:“师兄!快看他的蓝眼睛!肤色苍白,黑发蓝眼,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走在后面那个青年身材高得像电杆,但是一双眼睛很毒,光扫了天然一眼脸上的表情就转为震惊:“没错,就是他!去年在徐州的时候就是师父和带领着师兄们一起将他抓获封在铁箱子里的,当时我也在场,没想到非但没有成功将他炼化,反而叫他逃跑了。还愣着干什么?趁这机会赶快将他生擒住,这可是大功一件!”
刚说到大功一件这四字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迈开脚步,两眼发光,迫不及待要来抓他了,而圆脸青年见他如此猴急,生怕被他把大功抢去,赶忙也争着向他跑来。
虽然听不懂这两人说什么,但是天然眼见这两人鬼迷心窍,从一开始就存着杀人劫财的歪念头,现在竟然还要生擒他,起先见他们好歹也是人类没有想要伤他们性命,现在心里存着的唯一一点善念也磨灭了,看他们步步紧逼,反而坦然以对,幽幽看着他们,不动也不避让。而那两人也是被即将到手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没有对他反常的举动加以防备,在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被忽然抓起的一把沙尘迷住了眼睛,手忙脚乱之际又被刷刷两下踢掉了手中的佩剑,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的时候天然已经一把制住了离他较近的圆脸青年,长长的獠牙死死扣住颈动脉,只要再往下刺入一厘,就此丧命。
“啊!妖孽!!!师兄!师兄救我!!!”
那圆脸青年一看就是初出茅庐不久的黄毛小子,方才还一副利欲熏心的贪婪派头,这下一面临生死攸关,立马抖如筛糠,表情都扭曲了,一副差点要尿裤子的样子,只知道颤抖着声音向距离他几步之遥的高个青年求救。
高个青年显然也没多少实际经验,勉强维持着身为师兄的体面,但是被天然一瞪,面色煞白,手指都快要发抖了,战战兢兢地看了眼吓得涕泪齐流的圆脸青年,几次想壮着胆子上前都被天然眼里狠绝的凶光震慑到,再加上手中佩剑又被踢走,心里更是发虚,眼神游移,额角汗珠都冒出了好几滴,最后虚张声势地扔下一句:“你……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找师父来收拾你!”
话音刚落,没过几秒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剩下那个圆脸青年见唯一的救星都自顾自逃命了,深知这下必死无疑,顿时吓得屎尿失禁,哇哇大哭,喉咙里呜呜直响,可就是牙齿格格打颤,连句饶命的话都说不出来。
天然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厌烦,身体里的妖性被激起,想到就算留他性命将来一定还会四处为恶,不如咬断他的脖子,就此解决了他,也算是除一大害。
可尖利的牙齿刚刚刺入那皮下一分,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天然!”
停下动作,惊讶地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竟然看到齐莞就站在那里,双眼正看着他的方向,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加上病体虚弱,此时早已面色苍白,但是看到他差点就要造下大孽,顾不上自己气还没喘匀,赶紧跑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紧张地说道:“你已经不是妖,不能再造杀孽了。听话,这次给他点教训就算了,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这里危险,快随我回家去吧。”
手上传来那熟悉的温度,叫天然暴躁的心一下就平静了下来,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天然点了点头,随后疼惜地摸了摸他消瘦的脸颊,柔声说道:“回去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扔下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吓晕过去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圆脸青年,两人相视一笑,牵起彼此的手正准备回去,却在此刻响起了一声大吒:“大胆妖孽!休想离开!”
此声亮如洪钟,听来叫人心跳都漏了一拍,寻声望去,只见远处废墟那头影影绰绰走来一丛黑压压的身影,走在最前头引路的那个高个子青年一见那瘫倒在地,脖子上还流着鲜血的圆脸青年,顿时脸色大变,惊怒交加地指着天然的方向向身边一位白须老者请示道:“师父!我们来晚了,师弟已经被这妖孽给害死了!”
而同时,齐莞疑惑地看着那群约莫十几人的队伍,依稀之中发现走在左边最边上的那两人身影有点熟悉,在晕黑的光线之下努力辨认了几眼,顿时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要停滞了,用难以置信的声音问道:“父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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