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天然，你身为万魔之灵淬炼而成的魔珠，魔性难除，非但知错不改，刚才竟然还想去营救魔君？本想将你打回原形，将你的力量用作正途，现在看来留着你也是祸害，不如彻底将你销毁，打散你的元神，让你再也为不了恶。至于齐莞，身为人类竟然与魔族相恋，罪不可恕，将他的魂魄打入地狱受苦，永不超生！”

听到他们说要把天然的元神打散，齐莞胸口一窒，后面的什么话都已经听不进去了，双眼焦急地注视着天然的方向，不住地催促着他：“天然……你快走！你斗不过他们的……”

天然没有离开，定定立在那里，看到云端之上齐莞苍白担忧的脸，猜也猜得到这段日子他在天庭一定也受了不少苦，见他就算到了这时候心心念念的只有爱人没有自己，顿时一阵心疼加怒火，冷声向天质问道：“我为恶，我究竟为了什么恶？是杀人放火，还是与妖魔为伍？你们只管数出我脱离血族之后所做的任意一件恶事，数得出一件来，让我立刻被雷劈死也死不足惜！

齐莞他爱我，与我的种族无关，也与我的身份无关，我们相爱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自从我与他相爱，他一直劝我远离杀戮，劝我做一个真正的人类，如果没有他，没准我早就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他是一个这样好的人，从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因为他爱的人是我，你们就一口咬定他有罪？难道就因为你们无爱无心，你们就可以判定我们的爱情是罪孽？”

飒爽利落的态度，不卑不亢的语气，就连众仙都被辩白得哑口无言，可是天威不容受损，尤其是当着那么多即将暴乱的修仙者的面，上天是不容被质疑的，上天如果也犯了错，那就证明上天其实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宁愿选择忽略真相，也不能让天庭的颜面扫地。

“万妖万魔所炼成的魔珠如何会有人性？根本是一派胡言！魔就是魔，被造物遗弃的低等生物，自私冷血，魔又怎能变成人？简直是笑话！你身为魔族不静思记过，竟敢出言不逊，如此不知悔改，已经无药可救！齐莞，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已经弃恶向善的人，一个竟敢顶撞天庭、藐视天威的魔障！”

众仙毕竟忌讳魔珠威力，蕴含着千万魔灵的威力一旦被释放，将是他们也未必能克服的，表面说要驱散他的元神，其实心里也没多少底，于是采用声东击西之法抑制他，企图先用天威震慑住齐莞这个凡人，再用齐莞的性命来威胁天然就范，本来是计划得天衣无缝，可惜他们远远低估了齐莞对天然的爱。

原本满腹的担忧，在听了方才天然的话后反而都烟消云散了，感觉到心里无比地平静，只剩下心里满满盛着的对爱人的理解与信任，以及对了解到爱人对自己怀有同等爱意的欣慰，心都已经被幸福的感觉填满了，哪里还会害怕？

齐莞笑了，望向爱人的眼神满含温柔，痴痴说着：“我不管他是妖是魔，我也不管他有没有罪，我只知道我爱他，永远也不会后悔。”

众仙见非但没有达到要挟魔珠的目的，反而还让这两个人爱得更深，眼见他们隔着云层脸山带着会心的笑意遥遥相望的情景气到直跺脚，命令金甲天神不断将铁锁收紧，身体被越缚越紧的感觉让齐莞很是难受，脸色更是白到快要消失一样，但为了不让天然担心就是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

“齐莞！”

天然心急如焚，手持魔剑就要上前，可是行到半道上的时候却被空地中央剩下的那些修仙者挡去了道路，天然见他们一个个神色不善，像有有所企图的样子，便沉下脸，警觉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为首的是陆翁，靠着还算扎实的功底有幸从刚才那么多的劫难中逃脱了出来，可是他的脸上却一点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满脸怒容，直直的眼光刺向天然，忿忿不甘地说道：“我们被齐明欺骗来到这里，何其无辜？无端受到牵连死了那么多的弟子，现在竟然还要罚我们去做十辈子的畜生！苍天无眼，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没有比这个结果更坏的了，干脆反上天去，吸取了炼魔珠的灵力化身为魔至少还能保自己周全。今天我们的身家性命就摆在这里了，豁出性命也定要将你这颗魔珠收尾囊中之物！”

天然冷眼看了他们一眼：“无不无辜自己心里清楚，走开，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

陆翁闻言冷笑了一声，眼睛朝身后瞄了瞄，说道：“答不答应决定权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天然向他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中央放置着齐莞肉身的木箱旁围着一圈的修行者，这些人此刻已经都已经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自然也就无所畏惧了，当着他的面肆无忌惮地对着周围那圈结界又踢又打，那每一下撞击都像是狠狠打在了天然的心上，忙大喊一声：“住手！”

见他脸上在意的神色，陆翁笑地得意，转头对那些人吩咐道：“砸重点！”

那些人得了令，更是加大了力道猛砸，死命用脚踢，用剑刺，眼看那结界方才几度受到重创，在他们的大力撞击之下保不准什么时候就碎裂了。

天上众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一点要阻止的意思。一方面是明确知道收服区区几个凡人很容易，但是收服炼魔珠就要难很多了，若是这几个凡人真能借此机会得到魔珠，大不了在他们成功之后再将他们一起制服，坐收渔翁之利，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看看炼魔珠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为此，就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暴力罪行他们也可以选择冷眼旁观。只有齐莞一个人察觉到了天然的脸色渐渐变得不正常，当下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关切地轻唤了一声：“天然？”

耳朵里充斥着结界遭到一下下撞击即将破碎的声音还有那些人类绝望到几近病态的讥笑声与叫喊声，肩头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剑，只听那陆翁假惺惺地问了一声：“怎样？心疼的滋味不好受吧？若是将你小情人的肉身也毁去，你们这辈子都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呢。”

天然站得笔直，头低低地，表情被遮盖住，只能从那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被攥到直接发白的拳头感觉到他身上已经接近极限的隐忍：“不要逼我……”

齐莞告诉他不要杀人，他便不会杀人，所以他忍，只为了齐莞。

他的声音森冷，伴随着手中魔剑死灰复燃一般一闪一闪的红光，让陆翁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修仙者们的心情太过急切，在他还没来得及下令阻止的时候就已经一窝蜂地涌了上来，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激动，眼里放光，发疯一样在他身上左一剑右一剑地刺着，剑剑使劲全力恨不得要他的命，嘴里不住嚷嚷着：“别抢！别抢！魔珠是我的！”

一时间，人本性里的贪婪、可怖、病态暴露无疑，无声地承受着来自于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的无情剑锋，天然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仿佛一尊远离世俗丑恶的冰冷石像，直到最后一丝隐忍也都已经随着身上的血流尽了，手中的魔剑再也抑制不住颤动红光大作，天然抬起低垂的头颅，露出那双不知何时被血红色浸染了的双眼，大吼一声：“你们不要逼我！！！！”

魔珠的威力得到释放，刹那间力量犹如核弹爆炸一样的巨大光圈从最内侧迅速地往外扩散，整个大地都被震荡了一遍，余威过境，寸草不生，石头都能瞬间化为粉末，强光刺激得人眼睛都流出血来。那些修仙者被吓得屁滚尿流，两股战战，意识比身体要率先做出反应，惊叫道：“魔珠魔化了！魔珠魔化了！”

天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手中的魔剑告诉他想尝尝鲜血的味道，身体像受到指引似地用剑砍杀着眼前所能见到的任何一个人，听到一声声惨叫声，感觉到手中的剑深深嵌进肉体的真实触感，那滚热的鲜血溅到脸上、身上的温度都像是罂粟一样诱惑着他的神经，每多砍杀一个人这种诱惑就会增加一分，心里压抑许久的魔性也会多被激发一分，意识也会多丧失一分，到了后来意识已经丧失地差不多的时候眼睛里也已经溅满了血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见到一张张写满了惊恐的脸孔在眼前晃啊晃，纵使如此，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仍旧促使他大叫着开口：“把齐莞还给我！”

在这种情况下哪里会有人理会他理智崩溃后的大喊大叫？全都惊呼着四散奔逃，这种寻求不到答案的感觉让他更是惊慌，心里的慌张像是破了个口不停往外漏着，与惊天的愤怒交织在一起无处宣泄，让他发疯似地加大力度在人群里乱砍乱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悲鸣：“把齐莞还给我！还给我！”

血流成河，一具又一具尸体交叠在地上，个个死状狰狞，张大着眼睛，在拼死逃生的时候被一刀毙命，没有一个人能回应得了他悲怆的哀求，自然也就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他的追杀，在魔剑吸收的戾气到达了一个点的时候，天然的额头之上开始渐渐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血红色魔族印记——

随着鲜血的浸染愈发鲜艳，宛如一朵由罪孽的血液浇铸而成的红莲。

他不贪求其他，不过就是想和心爱的人相守这一世而已，为何所有的人都千方百计地阻挠他们，拆散他们？

他从没有想过要害任何一个人，为什么这帮子人偏偏要对他步步紧逼？一口咬定他本性为恶，逼迫着他杀人？逼迫着他堕入魔道？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沾满鲜血的魔剑落下最后一个弧度，随之一起滚落的是眼眶之中一滴滚烫的泪滴，鲜红的色泽，在雪白的脸颊上拖曳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啊——！！！！！！！！！！”

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不止这座不周山，魔珠魔化之后的恐怖力量暴走之后就连这满目疮痍的人界都有毁于一旦的危险。

脚下的云朵都在剧烈摇摆震颤，感受到那惊骇到根本无法阻止的魔力，众仙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而睁睁地看着天然被一步步逼入魔道的齐莞早已是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哀求着：“求求你们，求你们放我回去，只有我能阻止他……”

众仙面面相觑，虽然脸上神色已有松懈，但为了颜面还是得假装作出怀疑：“真的可以吗？他已经入魔了，已经无可救药了。”

齐莞坚决地摇着头：“不！他不是魔！他已经流下了眼泪，他已经是人了，是和我一样的人！”

众仙迟疑：“天庭哪里是随随便便的地方，说抓人就抓人吗，说放就放人……”

齐莞思忖片刻，咬破了嘴唇，声音哽咽，眼里满是毅然决然的牺牲：“我命由我，我心由我！我愿意用我以后所有轮回的代价换十年阳寿，只要十年！求求你们让我去阻止他，他不能在这时候只有一个人……”

众仙狐疑地看了看他，又互相看了看，这才点点头，挥了挥衣袖，让他还阳。

灵魂重回到身体之后还没有来得及适应头晕目眩，齐莞就一把推开了盖在身上的木箱盖子，但是身体被罩在结界里，一触碰就会被电到，根本出不去，心急之下看到一旁愣愣坐在地上的齐傲还有齐悦，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着齐傲跪下，恳求道：“父亲！求你放儿子出去！”

齐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齐莞更是心急，忙又叫了一声：“父亲！”

齐悦见状，也跟着齐莞一起跪在了齐傲的面前，含泪求道：“父亲，求你放弟弟出去吧，结果已经是现在这样，已经无法改变了。他是我今生唯一的弟弟，我已经失去了他一次，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了，求求你了，父亲……”

齐傲看了看流着泪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恳切的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正如齐悦所说的，结果已经是现在这样，什么复兴家族，什么成仙，都已经烟消云散，一切到头来他才意识到他这一辈子所剩下的唯一的牵挂就只有这一对血脉相连的女儿和儿子，事到如今，还能让他忍心再次舍弃么？

念起符咒解了封印。重获自由的齐莞向齐傲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千言万语，俱以说尽，随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天然的方向跑去。

“天然！”

身体被那倾泻的罡气割得伤痕累累，但此时的齐莞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全部的心神都牵挂在站立在罡气源源不断泄露的最中央那抹寂寥的黑色身影身上，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恍恍惚惚听到了爱人呼唤自己的声音，让那人愣愣地转过了头，被血红色弥漫的眼睛里满是彷徨与迷茫，下意识地喃喃唤道：“齐……莞……？”

飞扑过去紧紧地拥抱住那人的身体，齐莞亲吻着他的脸，心里被极致的快乐与激动充斥着，忍不住流下感动的泪水，嘴里不住说着：“是我！天然，是我，我回来了！”

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摩着那张熟悉的面容，仿佛还是没有办法就此相信爱人真的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天然呆滞的眼神终于回复了一丝清明，贪恋着望着他，颤声做着最后的确认：“齐莞……齐莞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这不是在做梦……”

看到他像个迷途的孩子般露出失而复得的单纯表情，齐莞心里一痛，用力拥抱住他，让他确确实实感觉到温暖，拍抚着他的背，靠在他的肩头，用温言细语安慰着他：“你不是在做梦，是我回来了，我们以后要好好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

“恩，再也不分开了……”

脱尽了全力，乖乖地将全身的力量依靠在爱人的身上，天然闭上了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安地问着：“齐莞……我杀了那么多的人，现在已经成魔了，你会不会讨厌这样满手血腥的我？不愿与我在一起……”

齐莞心疼地摩挲着他的头发，亲吻了一下他流过血泪的面颊，柔声说道：“谁说你是魔？你已经流下了眼泪，现在已经是和我一样的人了，再说就算你真的成了魔也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爱的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哪，天然，我好累，好想回去啊，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天然笑了，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家。”

两人微笑着注视着对方，牵起彼此的手，互相搀扶着渐行渐远。

而天上那帮子神仙们死死盯着他俩的身影一刻不敢松懈，就怕魔珠再次转性一发不可收拾，好不容易看到他们两人渐渐走远的情景终于松了一口气，却在心里的大石头放下的那一瞬间看到前一刻在齐莞面前还是一脸单纯笑意的天然忽然侧过脸用阴鹜的眼神犀利地射向他们，顿时心里一惊，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所幸天然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冷笑一声，当着他们的面将手中的魔剑随后一扔，扔在了身后一条溪流之中，咕咚一声清脆的响声，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地无影无踪了。

种种峥嵘名利，他就此放手了。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天然恢复了温柔的笑容，用宠溺的眼神看向齐莞，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大概是石头落在水里的声音吧。累不累？路途还很长，要不要休息一下？”

齐莞笑着摇摇头：“真稀奇，牵着你的手，我现在一点也感觉不到累了。没关系的，我们手拖着手，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终有一天能走到家的。”

天然点点头：“恩，我们手拖着手慢慢走，终有一天能走到家。”

走到不周山下的平坦道路上的时候，天也已经亮了，妖云散尽，被遮盖了许久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温暖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无论经过了多少的血腥杀戮，地球照样转，天道轮回依旧不变，洗尽了前一天的罪孽，便又是一天新的开始了。

金灿灿的阳光之下，是两个正缓缓走在回家路上的身影，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彼此的手，无论多遥远，都与对方携手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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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谢天谢地，这文终于完结了，从去年六月开坑填到现在，中间无数次因为种种原因想要放弃，但终于还是没舍得，能坚持到完结简直是奇迹。

在这里想先谢谢支持过我的几个读者，虽然不多，但没有你们，这篇烂文加冷文也坚持不到现在。首先是小决明子，在我最开始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是你给予我鼓励和支持，你是我的第一个真正的读者，在你出现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我这篇烂文也会有人支持，很受宠若惊，虽然现在不知道你在哪里，也不知道这番话你会不会看到，但是我想是想对你说，我很担心你，不知你现在好不好，我期待着能和你再见面。

然后谢谢流光，这文到了最后的阶段都是靠着你的支持我才有动力继续写下去，真的很感谢你，抱抱~~

还有66亲，乔君，宁静姑娘，苗哥同学，感谢你们的支持，哪怕只冒过一两次泡，只言片语的鼓励对北冰洋中游泳的我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动力，谢谢你们。

本来有很多话想要说，但后来真正下笔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关于文本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篇文的题材我很不熟悉，能坚持到完结就够庆幸了，只能说这是我花费心思最多的一篇文，恰恰也是最想捂脸钻洞的，写出来真的很想全文删除，有几次也真的差点就这么做了，但是后来又想好歹也是人生道路上（汗，人生道路都出来了，我囧……）一个不可或缺的经历，留着就当给自己警醒警醒吧，捂脸……

我以后估计能码字的机会估计也不多了，完成一部作品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吧，至少能完成自己兴趣爱好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最后，恩……最后实在不知道说些啥了，希望所有写文的姑娘们能够坚持吧，坚持才是胜利嘛，我那么烂的文都坚持下来了，大家不要放弃哦。

——2011年3月1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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