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尘一抹额头冷汗,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位紫氏皇帝,他叫紫凌钰,在他的后宫之中有一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氏美人名惜颜,这位美人绝色天成,可谓倾国倾城倾天下……”
“哦,”我打断他:“想必那顾美人在你们眼中定是妲己、褒姒之流,朕却认为,未必不是君王的错,若君王能冷静自持,以江山社稷为重,日日警戒自身莫贪溺于酒色,又何患江山不稳呢。”
林逸尘偷偷瞄了我一眼,神情奇特,在我看来,似乎是想说“皇上您真会装啊”、“皇上您真会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啊”诸如此类等等。
“接着呢,是烽火戏诸侯了?还是酒池肉林、残害忠良了?”我不顾他眼神中的揶揄,急迫地问道,唉,没办法,谁让我对狗血故事情有独钟呢。
“都不是。卑职讲的这个故事可谓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因这风情万千的顾美人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男人?!”我奇道,“男人也可以入三宫六院?敢情那紫氏皇帝有龙阳之僻。”
林逸尘犹豫了一阵,才道:“或许吧,只不过那顾美人之美并非凡俗之美,在卑职当年看来,但凡是个人,无论男女,都会被他的皮相所惑。是以在凡俗人眼中,顾美人之美被惊叹为‘雌雄莫辨的绝代之美’。”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林逸尘说故事八成意在含沙射影。
莫笑我自恋,几天前名满帝都的画师欧阳千入宫为我作画,曾由衷地感慨道,“若说这雌雄莫辨的绝代之美,当今天下,也唯有皇上您一人当得起呀!”
欧阳千为人正直耿介,向来不屑于阿谀奉承、谄媚巴结,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必是出自肺腑之言。
欧阳千又道:“皇上之美,美在境界。”
当时我就问他,“何种境界?”
他答:“天人之姿。”
由此看来,保不准我这个皇帝的位置,不是沙场上夺来的,也不是娘胎里就注定了的,而是在龙床上那个啥啥来的,丢人呐!
这回,该我冷汗直冒了。
只听林逸尘接着道:“这顾美人原是一位王爷的男宠,有次王爷生辰,皇帝驾临王府,一不小心巧遇了顾美人,回宫之后便上了心,千方百计将顾美人召入了宫中,顾美人容颜无双,宫人们倒也未对其性别起疑,于是皇帝就光明正大地宠幸起他来。起初我们这些做臣子的都以为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时间长了,也就慢慢腻歪了,不成想皇帝与顾美人在少年时期就已定下了情缘。”
我听罢,不由感叹道:“原来是相爱的人又破镜重圆了。这个故事还蛮有意思的。”
林逸尘再度偷瞄了我一眼,“皇帝早就知道,这顾美人有一个隐秘的身份,即前朝太子……”
“太子?!哇!朕有种狗血淋头的感觉,你确定这是真事儿?未免太富戏剧性文艺性了吧!”我兴奋地道。
林逸尘神情严肃,没理会我的调侃,“皇帝也知道,顾美人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寻找真正的‘蒹葭’。”
“哦,顾太子大概是想夺回原本属于他的天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美人往往是带刺儿的蔷薇。”
林逸尘颇为无奈地喘了口气,“起先,皇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时常烦恼,究竟该如何取舍。是把江山拱手送他来博他一笑?还是与他开诚布公、释去前嫌合为一家?”
“这个皇帝也忒痴情了些,守着稳稳当当的大好江山却尽想些吃亏不讨好的事儿……”我客观地评价道。
“是啊,卑职也想不通。后来的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皇帝不明白顾美人对自己到底是虚情假意多一些还是真心实意多一些,就精心设计了一场局,赌注是便是这万里大好河山。”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居然会为了得到一人之心,而以江山做赌,这个皇帝莫不是疯了?!”我不胜唏嘘。
“皇帝没疯,而且他得到了顾美人的真心。顾美人篡位成功,却没有登上帝位,相反,他一个人远走天涯,去找寻失踪皇帝的下落。”
“那帝位呢?”
“帝位空缺,朝政由王爷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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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啧啧称奇,“真是一对难得的痴情人,后来呢?”
“他两人在三年后重逢,互诉了衷肠,结为连理。”林逸尘道。
“是个很好的结局呢。”我感叹道:“比起那些爱而不得、弃又不舍的怨侣,他们算是幸福的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林逸尘插话道。
“难道后来还有什么变故?”我问。
“他们本来可以很幸福的,奈何一位是前朝太子,一位是当世帝王。”林逸尘顿了顿,“前朝的末代白帝其实是一位雄才大略、胸怀大志的君王,可惜生在了末世,白芷国国势衰微,朝廷沉疴难愈、积重难返,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抗不过天命。所以,白帝郁郁之中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既然这个国家的败亡已成定局,与其坐等他人起义,不如自灭自救。”
“自灭自救?”我奇道。
“白帝一手提拔紫家,并任其坐大,待时机成熟,便与紫家定下协议:白帝为紫家提供叛变所需的钱财、兵器、良马,由紫家发动兵变推翻白氏天下,但紫家必须接受白帝提出的一个条件,即五年之后,江山易主,天下重归白氏。”
“这……简直是霸王条款!紫家难道肯甘心这样被白帝耍?朕猜白帝也不会白痴到以为紫家五年后真会把江山还给白氏,他定留有暗手。”我道。
“皇上英明。紫家跟白帝各存心思,各有打算。白帝要助紫家谋反,紫家求之不得,然而他们又何尝不明白,与虎谋皮,无异于自掘坟墓,但是白帝开出的条件太具诱惑力,他们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所以紫家人不免抱了一丝侥幸心理,觉得五年时间够长,夺下这万里河山之后,齐集天下之力,何愁破解不了白帝的阴谋。而白帝胸怀丘壑,自信紫家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朕知道了!不就是那幅‘蒹葭’吗?”我打断他道。
林逸尘凝思片刻,道:“是,也不是。‘蒹葭’毕竟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之法,白帝还另有一手。”
我揉揉额角,喃喃道:“莫不是紫家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上……”
“皇上猜对了,其实白帝所谓的把柄只限于一个人——紫凌钰,因为白帝心里比谁都清楚,紫凌钰比任何人都渴望帝位,然而却非野心使然,紫凌钰有韬略有手腕也有魄力,所有优点加起来足以成就他的丰功伟绩,可是不巧,他偏偏又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痴情。白帝正是看中他的弱点,才钦点他为未来的紫氏皇帝。”
我点点头,“想必很早以前,这紫凌钰对白氏太子的情意已被白帝看在眼里了。”
林逸尘继续道:“白氏穷途末路、被紫家围困之时,白帝在白太子身上下了一种蛊,一种罕见的奇蛊。蛊分母蛊和子蛊,太子中的是母蛊,而子蛊则被下在百坛美酒中,美酒入了白家仅余的三十万将士之口,蛊毒便在他们体内扎了根。这之后,白帝在三十万将兵面前宣布了白紫两家的协定,并命这三十万将兵归顺了紫家……当然,下蛊之事极为隐秘,只有极少数的白家核心人物知晓,白太子不包括在内。这母子蛊中有玄机,玄机是什么,卑职不知道,因为蛊祸最终被紫凌钰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是如何扼杀的?”
林逸尘面上闪过凝重沉痛之色,“这种母子蛊只有唯一的解法,要么破了母蛊救赎子蛊,要么破了子蛊救赎母蛊,破母蛊只需杀一人,而要破子蛊,则必然是百万将兵尽皆覆没的结果。当年的白氏三十万将兵,五年后已与紫家将兵融为一体,若要追究起来,谈何容易,何况真要追究,必然导致军心不稳,令众将士生出贰心,所以只能是一损俱损。这两种选择,皇上您不妨猜一猜,紫氏皇帝选择了哪一种?”
听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想那紫凌钰是个旷世的情种,要他舍弃心爱之人,怕是万万不能的,但若是杀了百万将兵,又似乎不太可能,他真这么做,岂不要遭天怒人怨?!
我摇摇头,“很难抉择,如果是我,大约我会牺牲心爱之人,毕竟整个江山社稷的安危要重于个人情感。”
林逸尘微抬了头,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紫氏皇帝……在很早之前就做出了选择,当白太子蛊毒发作之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一声令下,百万将兵尽皆被焚化,卑职听说那晚下了小雪,滔天火势汹不可挡,无数片飞灰扬起在半空中,凄美绝伦……”
“不可能!整整百万的将士们怎会坐以待毙?!他一意孤行,难道他的臣子也跟着他一起疯吗?!”
不知是何缘故,胸臆中莫名地情绪波动,我几乎是不可自抑地扬声反驳。
林逸尘却郑重地道了声“千真万确,至于紫凌钰是如何做到的,卑职……无缘得知。”
我胸口像被压了巨石一般沉重,问他:“之后呢?紫凌钰救下了顾惜颜,可他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国家兵力折损严重,无数百姓失去了亲人,紫氏江山岂不危矣?”
“皇上说的甚是,那紫凌钰自知愧对天下百姓,待顾惜颜的蛊毒散尽,便于皇城之中九重宫阙的最顶端拔剑自刎,谢罪于全天下。”
我深深吸了口气,漫吟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林统领,你的故事很好。”
“谢皇上,这并非卑职的故事,卑职以为,除了故事中的两位主人公外,其他人在这场风花雪月里都只不过是相形见绌的看客而已。”
“说得好!林统领甚得朕心,回去朕就向摄政王讨了你来,你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当差吧!”
“卑职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林逸尘跪地谢恩。
我不置可否地一笑,“万岁有何用?朕倒是满心希望朕身边也能有个紫凌钰,如此一来,即便生命短促如朝露,也算不枉此生了。”
林逸尘闻言,惊异地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我,我摆摆手,自嘲般地笑道:“你的故事太好,连朕都中了多愁善感的毒呢。”
三日后的选妃大典。
我端坐于龙榻之上,用手拨开额前串珠,垂头俯瞰着殿中央的芸芸众美。
“唉……”我轻声叹了口气,立在一旁的小钳子忙俯低了身子,凑到我身边,悄声问我:“皇上,是不是没见着心仪的?”
我颔首,低声与他道:“大约是审美疲劳吧。”
小钳子了然地点点头,“其实皇上您只需每日里揽镜自照,都比瞧着她们强。”
我咳嗽了一声,小声道:“说什么呢!朕是那种吃软饭的小白脸吗?!”
小钳子恭敬地低下头,小声嘀咕:“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我不由挺直了腰板,目光凛然扫过殿中那一排排珠翠遍插的人头,忽然,大殿东首处一泻流云黑瀑引起了我的关注,在周围珠光宝气的陪衬下,她粉黛不施、长发披垂的素淡装扮反而越发醒目起来。
“你……出列!”我伸长一臂,指着她道。
她豁然抬头,素颜风华毕现,仿如精雕细刻而成的完美脸庞,如画的眉目,线条高挺而不失柔和的鼻梁,嫣红若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五官搭配得几乎天衣无缝……
我怔然良久,倒抽一口冷气,在无意识中磨了磨牙,殿中气氛霎时僵冷,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钳子!”我唤着身旁的人,“你说,她是公是母?”
小钳子向前迈了一步,紧紧盯住殿上立于众美最前面的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朕在问你话呢……”
“皇上,小的以为,是男是女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感觉。”
难得他一个太监能说出这种话,我赞同地点头,“说的好啊!朕决定了……”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身子微朝前探,玩味地看向殿中央的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美人不卑不亢地迎上我的目光,淡淡一笑,万种风情悉堆眼角,“萧、云、卿。”
我默念了三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
有时候,忘却是为了更好的怀念;待风流云散后的来日,我们的故事重新回到了起点……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思虑多时,决定到此为止,这是一个故事的结局,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至于另一个故事将会发生什么,留给大家想象了……
后面开始补番外,也会写到以后发生的生活小片段,不要走开哦。
63
63、番外一 ...
八月十五月儿圆,家家户户盼团圆。
而身为一国之君的我,则恨透了这个团圆之日。
不为别的,就为我那不争气的肚子。
你们说啥?我怀孕了?哼!我要是怀孕,倒还真遂了心呢,至少今夜就能逃过一劫了。
唉……那香喷喷的、各种美味的月饼啊,我对它们简直到了望而生厌、深恶痛绝的地步。
我恨呐!我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磨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我那被宠坏了的爱妃……哦不,现在已经被扶正了,所以是我那被宠坏了的凤君啊,还有那大权在握、操劳国事兢兢业业的摄政王啊,他俩人在这花好月圆之夜,居然……哼哼!简直丧尽天良、十恶不赦!
“皇上,您今儿怎么了?是困了还是病了?”侍立一侧的小钳子担忧地声音响起在我的左耳边。
我将头从成堆的奏折中拔出来,蔫蔫地问他:“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酉时刚过。”
我揉揉松乱的头发,扶正了皇冠,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刚张开嘴,喉咙里汹涌欲出的话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咳!”我朝小钳子使了个眼色。
小钳子心领神会地俯□子,将耳朵凑到我面前。
我悄声道:“你说,朕今晚是去王府好呢?还是去凤君的椒房殿好呢?”
小钳子眼珠子转了几转,“依小的看,哪儿也别去,最好!”
我倒是想啊,可是,哪儿也不去的话,极可能会“腹背受敌”。
小钳子见我摇头,又提议道:“不如前半夜驾临王府,后半夜驾临椒房殿。”
我极度为难地摸了摸鼓胀的肚子,“那朕岂不要吃双份的月饼了?”
大宴群臣回来还不到一个时辰,肚中的美食只消化了很小一部分。
“唉……”我唉声叹气,“做皇帝难,做个好皇帝更难。”
小钳子面部抽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而且还是冷笑话。
这时,我的凤君出现了,他手中端了一个紫檀木做的托盘,盘中是堆叠成小山状的月饼。
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盘月饼被送到我面前,凤君那迷人的微笑也同样落入我的眼底。
小钳子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溜之大吉了,空荡的大殿就只剩下我们两人。
“娘子,这是为夫特意为你做的豌豆陷儿月饼,喏,你最爱吃的,要不要尝一口?”他柔声说着,左手轻掂起一块,掰了一小部分,递到我嘴边。
我愣愣望着他俊颜上烂漫的笑意,心中暖融融地,不自觉张开口,一小撮甜腻粘上唇舌,在我口中久久扩散。
胃里涌起一股酸水,我冲他连连摆手,“我不行了,太撑……”
他的笑容一滞,性感的红唇微微翘起,似乎不大乐意。
“娘子是嫌为夫手艺不精吗?”
“不是不是!你做的月饼很好吃!真的很好吃!”我慌忙地解释,“只不过,我今天真的已经吃够多了,喏,你也不想你家娘子撑坏肚子吧?”
我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谁知他脸上的失落更加浓郁,酸溜溜地道:“我看你是想空出肚子来,等到了兰陵王府再大块朵颐吧……”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站起身来抱住他,“真乖!不吃醋的夫君不是好夫君呢!”
他反搂住我,下巴在我头顶一下一下缓慢地蹭着,“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今晚不许你离开我。”
“嗯嗯,不离开。”我附和着,忽然间灵机一动,抬起头提议道:“这么多月饼我们两个也吃不完,不如叫摄政王一起过来吃吧!”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抱紧我的双臂也松弛了,我连忙讨好似地搂紧他,“乖夫君,好夫君,摄政王他……”
“嗯?我没说不同意啊?”他转过脸来,笑颜徐徐绽开。
我一下子懵了,这家伙,还真叫人捉摸不透。
“摄政王为国事日夜操劳,是娘子的股肱之臣,说真的,我们早该好好谢谢人家了。”他郑重其事地道。
我松了口气,虽然这家伙有时候很难应付,但总体来说,还是很顾全大局的。
“不过,为夫有个不情之请……”
我再度松了口气,还好,这才是他一贯的作风,若这家伙果真无条件地退让,我反倒会因此而心神不宁。
“说!无论什么都答应你!”我爽快地应他。
他面上现出一抹狡黠之色,“这可是娘子说的。”
我暗叫不好,糟了,只怕又着了他的道儿。
果不其然,只听他意态轻松地道:“待会儿摄政王过来,娘子要时不时装出干呕欲吐的样子,娘子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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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稚!”我白他一眼,“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你以为摄政王会那么轻易上当吗?”
凤君高深莫测地一笑:“谁要他上当了?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我恍悟,其实我家夫君的真正意图是在摄政王面前秀恩爱,至于摄政王他相不相信我怀孕倒在其次。
我怎会不知,夫君吃摄政王的醋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日里但凡我在他面前提起摄政王,他的脸色就怪怪的,剪水双瞳总时不时地闪过一丝幽怨,甚至偶尔一次与他谈论国事,他也总要对摄政王秉承的治国之道加以冷嘲热讽,不过讽刺归讽刺,他依然谨守“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从未向我进过任何对摄政王不利的谗言。
我心如明镜,凤君跟摄政王之间,本非敌对,而是有着一种微妙的心心相惜之意,因了我的存在,才使得他二人的关系陷入僵化局面。
我若依了凤君的意思,在摄政王面前装模作样,不知摄政王会作何感想……
踟躇间,只见我家凤君别扭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
我情急之中扯住他的袖管,“好夫君,你忍心撇下我孤家寡人过中秋吗?”
他回头,不依不饶:“你答应我,我就留下!”
拗不过他,只得答应。因为我知道,他比我更害怕孤独。
一轮圆月照东厢。
我特意命小钳子将宴席摆在了御花园中,今晚的御花园敛去了素日里的浮躁之气,彩灯张结,暗香浮动,与那清霜般地月色相得益彰,怡人心神。
八仙桌上摆了各色点心、瓜果,我与凤君、摄政王三人围成一圈,各自面前都放了一杯酒香四溢的醇酿。
我当先举杯,将酝酿已久的话道出:“朕的摄政王平日里为国劳心劳力、鞠躬尽瘁,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诚感爱卿之矢忠不二,朕甚慰焉,借此良辰,特敬爱卿一杯。”
因我这个皇帝失忆失得比较彻底,连肚子里的墨水儿也一并失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可是狠动了一番脑筋。
摄政王的眉宇一升一沉,衣袖一抬,举起面前的酒杯,与我的轻轻一碰,嘴角噙笑:“皇上过奖,为国操劳实乃微臣分内之事。”
我颔首表示赞许,“不骄不躁,爱卿不仅是国之栋梁,更是国之脊梁。”
我这话说得并不过分,而今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是瞧着他的脸色说话行事。倘若某天他心血来潮,想起来要架空我,那是唾手可得之事。
我的凤君却说,我可以安枕无忧。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自信,我只知道,凤君的话不会错。
也正因为如此,我从来都是放心地将权力交给摄政王,而且如非动摇国之根本的大事,他可以无需我的授命,自行做主。
我仰脖干了这杯酒,摄政王也随之饮下,身旁侍立的宫女重为我们倒满一杯。
“这第二杯酒嘛……”我搜肠刮肚,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象样的语词来,正心情郁郁,桌下一样软软的物事压住了我的左脚。
我将询问的目光投到凤君面上,凤君朝我眨眨眼,我立时醒悟,还有装怀孕那档子事儿呢,唉……禁不住再度犯起难来。
我一个大老爷们,学那妇人家扭扭捏捏的作呕姿势未免太过奇怪,若是呕得太粗旷、太豁达,又实在不雅,凤君啊凤君,你是存心让我出丑呐!
我憋了半天,左脚还差点被凤君踩成了扁蛤蟆,暗自一咬牙,自我鼓励:有什么了不起!大丈夫能屈能伸!
说装就装!
当即,我捂住肚子,弯下腰来,“哎哟哎哟”叫了两声。
凤君极有眼力见儿地欺上来扶住我,焦急地问道:“皇上,您怎么了?”
这句话问得有水平,怎么了……还不是叫我回答孕妇的妊娠反应……
我又哼哼了两声,脸颊跟着烫起来,凤君索性揽过我的身子,将我的头按进他怀中,口中安慰道:“乖……”
摄政王见我不对劲,紧张地站起来,立在我右侧,厉声吩咐侍立一旁的下人:“还不快传太医?!皇上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逃不了干系!”
一向体恤下人的我忙朝他摆摆手,“不关他们的事,朕的肚子……疼……疼了好几天了……”
摄政王躬身,一脸关切地望着我:“怎么了?生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他这句话已经超出了一个臣子对君主的关心程度,倒像是极其亲近的人之间说的体己话。
我冲摄政王笑笑,“没事,其实……也不是特别疼……”
摄政王的眉头蹙起,些微的茫然。
我肋下的腰间被凤君死拧了一下,埋怨地抬头看他,他眸子里的光晦暗不明。
我心有所怵,只好苦着脸装模作样地干呕了一下。
凤君扶住我的肩,身子转到我面前,蹲下,他仰起满面的流光溢彩,颤声问:“皇上,您是不是有了?”
不等我回答,他双手大力钳住我的双手,笑得有些痴,“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我无语凝噎,瞧他激动成这样子,我都差点以为自己是真有了。
再抬眼偷偷瞄身边的摄政王,只见他神情复杂,凄伤失落下尚且挂着一丝勉强的喜悦,薄唇微启,出口是寒凉的声音:“恭喜皇上,恭喜凤君。”
而再去看我的凤君,此刻的他笑得分外孩子气,嘴角勾到了最大弧度,眸子里盛着晶亮的斑斓,腮边染上了若有似无的淡粉色,无双的容颜焕发出迷人的光彩。
我的装模作样,换来你倾城一笑,似乎也值了。
至于摄政王嘛,过会儿我会亲口告诉他真相。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凤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怀疑,他是入戏太深……
凤君将我搂入怀中,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乖,马上就不疼了……”
他这般旁若无人,倒叫我不好意思了,我一脸抱歉地对摄政王笑,摄政王摇了摇头,回我一笑。
“记住哦,以后要少喝酒,多吃肉,少操劳,多睡觉……”
我的凤君啊,他什么时候跟我一个文化程度了?
满满的幸福充盈我的内心,我贪婪地享受着此刻的温馨,不再计较面子的问题。
有那么一瞬,我好想好想,真的怀上……
我一个激灵,将可恶的念想狠狠掐灭,从凤君怀里挣脱出来,嗡里嗡气地道:“不疼了!”
无巧不巧,太医院的宋老太医一路小跑赶了过来。
“老臣参见皇上!”
“免了,”摄政王抢先替我答了,“宋太医,你快为皇上把把脉,皇上刚才肚中绞痛,有些不妥……”
摄政王说完,挑衅地目光看向凤君。
我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大约,要穿帮了……不过又一想,我家夫君向来做事都甚有把握,这次,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招架。
宋老太医坐在我对面,仔细为我把了脉后,一双精明地眼睛瞅了瞅摄政王,再瞅了瞅凤君,这才开口道:“皇上这病……病得蹊跷啊蹊跷……”
我一听就恼火了,不是恼他的诊断结果,而是恼他刚才的眼神,分明是没把我这个皇帝当回事儿。
做皇帝做到我这个份儿上,实在有够悲摧的。
连我家凤君的面子太医都顾及了,就是没鸟我的脸色。
哼!不鸟我是吧,我给你使绊子,看你这中庸之道如何收场。
“宋老太医啊,朕记得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诊病的结果都是‘蹊跷’,朕就不明白了,这‘蹊跷’到底是何种神方?怎么受病范围如此之广泛呐?”
宋老太医满面的褶皱抖了几抖,数根胡须飘起,“啊!皇上,其实您这次的病,怎可用一个‘蹊跷’了得,老臣觉得,皇上此次的病,病得极有内涵!”
“有哪些内涵?”我穷追不舍。
“其实,皇上是虚火太盛、再加上急火攻心,还有那个……欲火……”
“停——”我打断他,“说重点!”
“这就是重点。”宋老太医无辜地道。
这时,摄政王插进来问了一句,“宋老太医,皇上适才恶心想吐,你觉得,这是什么征兆呢?”
宋老太医的山羊胡抖了抖,又瞄了一眼凤君,犹豫地道:“这个……可能……大概……也许……应该……是……是……”
“是什么?!”凤君与摄政王异口同声地问出。
宋老太医两眼一翻,面上露出视死如归的悲壮之色:“男人每月都会有那么几天,你们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到这里了,头晕啊,下去复习功课了。
64
64、番外二 ...
继上次的“怀孕”事件以后,我与凤君进入了冷战阶段。
宋老太医的话让我颜面尽失,而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他,我拿一大把年纪的宋老太医没辙,只好迁怒于他,以消我心头之怨愤。
凤君倒是很识相地呆在他的椒房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以往每日黄昏陪我散步的惯例都省了,我私以为他是害怕失宠,所以才收敛了惯常的习气,心中暗暗得意,看来,我这个皇帝在他眼里还是有那么点威仪在的。
姑且先晾他几天,让他知道我离了他照样过日子,等他主动来找我,请求我的原谅,我再对他“从新发落”。
身边少了凤君的陪伴,过日子有如喝清汤寡水,我这几日都百无聊赖地窝在软榻里,听小钳子讲最近帝都里发生的新鲜事儿。
一连听了几天,我发现这些所谓的八卦无非就是些家常里短,如哪个官员狎妓被正房逮着了,哪家富豪又添了儿孙,哪个百姓家的老母猪一胎生了二十只猪崽诸如此类云云,当真无趣至极。
这日午后,我草草批阅了几份奏折,耐不住哈欠连连,决定回龙床上睡个午觉。
因我不大习惯睡觉时候被人盯着,便挥退了侍立左右的下人们。
寝殿里一空,我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向我围拢过来,身体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我急忙脱了外袍,钻进了被窝里。
困意全无,烦躁地翻了个身,目光对上龙床里侧墙壁,墙壁上悬挂的画像静止不动,明明再正常不过,我却疑神疑鬼起来。
这幅画像就是传说中的“蒹葭”,我听摄政王谈起过关于“蒹葭”的传闻,什么“得蒹葭者得天下”,可我怎么看都不觉得它有什么独特之处。
画像中的少女正对着我温婉倩笑,她虽称不上绝美,却也温柔可人,不知为何,在此刻的我看来,她的笑容分明透着十二分的诡异。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奇怪。
我被自己的想法搅得心神不安,全然没有感觉到,背后正有一个阴影缓缓向我这边移动。
蓦地,肩膀被大力扣住,我心头一颤,欲开口唤人,这股大力已将我扳过来,与他正面相对。
原来,竟是一个嬉皮笑脸的老头儿。
“顾小子,好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啊?”
他的身子蹲下来,面容距离我的只有咫尺之遥。
我大大松了口气,礼貌性地冲他一笑:“这位老人家,你认错人了吧。”
他挠挠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将我打量又打量,半晌才探长了头道:“你咋滴了?失忆了?”
我心念一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老人家,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顾小子,我看你是当上皇帝乐不思蜀了!”老头儿的嘴巴撅了起来,“可恶啊,居然数典忘祖!哼!”
听他口出大不敬的话,又忖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竟然没惊动一个侍卫,连影卫都未有察觉,可见身手不凡,非普通人可比。
我看他面相和善,不似奸诈之徒,他又口口声声称呼我为“顾小子”,说不定,他确实跟失忆前的我相熟,我不妨套套他的话,或许可以了解一些失忆前的事情。
“老人家,你可知这是哪里?”
“哼!不就是皇宫嘛!我告你啊,就算是玉皇大帝的灵霄宝殿,我也照闯不误!”老头儿撇过头,鼻孔朝天。
“是是,老人家,你厉害!那你此次驾临皇宫,有何贵干?”
“贵干没有,贱干倒是有一个。”
“啊?”
“喂!顾小子,你说你在古代过得可满意?”
我微垂眼帘,轻轻点头,“还算过得去。”
老头儿狠狠给了我一个暴栗,“这叫过得去?!这应该叫非常过得去!你以为无论哪只瞎猫都能碰上死耗子吗?!”
他喘了口粗气,“鉴于你这次态度比以往有很大改进,我决定啦!送你个优惠!”
“优惠?什么叫优惠?”我不解地问他。
来不及回答我的问题,他就如一阵风一样地消失了。
我尚未从方才的情境中回味过来,他又回来了,肋下还挟了一个人。
老头儿将昏迷的少年撂在我床上,嘱咐我道:“这个也是穿过来的,不过我暂时没想好如何安置他,就先搁你这儿吧,反正你家这么大,不愁多个人住。”
说完,他摇头晃脑,说了一通我听不懂的话,一阵青烟自他臀部袅袅飞升,他整个人都浮在了半空中。
老头儿朝我摆摆手,二话没说一溜烟儿飞出了寝殿,我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后,对着歪倒在床上的昏迷少年发起愁来。
天外来客带来的人,叫我如何处置才好?我欲开口唤殿外的侍卫,谁知此时已有人急匆匆地冲进来了。
“皇上!皇上!”
冒冒失失的小李子跪倒在我面前。
“什么事?”
小李子先是瞅了一眼龙床上的陌生男子,面显尴尬,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凤君……凤君病了!”
“什么病?严不严重?”
“小的也不知,凤君他全身冰冷,三重棉被裹着都直打哆嗦呢!”
我着慌地下床,匆匆披了外衣就往寝殿外冲,临出门才想起床上的人,回头吩咐小李子留守寝殿看着他。
椒房殿里多置了三个暖炉,一脚跨进去,我顿觉热气扑面,闷燥得难受。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榻边沿,我倚着床头坐下,将一只手伸进被窝,握住他如冰疙瘩般的手。
“冷。”凤君睁开眼,楚楚可怜地望着我。
我一咬牙,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双臂将他紧紧箍住,企图把自己身上的温暖传递给他。
“还冷吗?”我颤抖着身子,问道。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扇动,美眸中一泓清澈荡漾,似有千言万语蕴于其中。
我不由得将他抱得紧了,低头再看他时,见有一团可疑的绯色自耳根处向外扩散,蔓延至耳廓,又从耳廓泼洒到白玉无暇的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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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抱着,就不冷。”他轻声道。
我极为受用地“嗯”了一声。
不料这温馨的气氛持续没多久,殿外突起了一阵骚动。
我不耐地出声呵斥:“谁在外面大声喧哗?”
一个年轻侍卫进殿来禀告:“回皇上,是您寝殿里的那位公子!”
他这话回答得相当有内涵,我扯动嘴角僵硬地笑了两声,眼睁睁瞧着凤君的脸色由晴转阴。
“新来的?”凤君问。
“大……概吧……”我一时间难以解释清楚,只好敷衍道。
“怎么不知会我一声?嗯?”凤君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不要误会,不是你想得那种。”
“那是哪种?”
我大脑飞速地转动,仔细一想,那少年是一个奇怪老头儿带来的,身份来历不明,尤其上身还穿着没有袖子的单衣,若是叫凤君看见他,饶是我说实话,他恐怕也不会信,现下最要紧的是安顿好那少年,阻止他继续生事端。
“这名少年身世孤苦,摄政王好心收留了他,今天带到宫里来,叫我给少年安排个差使的!”我信口胡编道。
凤君好看的眉毛蹙起,“你确定不是摄政王送来给你当男宠的?”
我摇头,“绝对不是!”
我的头稍稍前探,唇在凤君额上轻轻点了一下,“乖,我去殿外看看,一会儿回来陪你。”
说罢,我探身下了床。
凤君及时拉住了我的袖管,用微带乞求的语气道:“求你,别离开我。”
我被他的话深深触动了,回身搂住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别想太多,我不会抛下你,永远不会。”
他忽然从我怀中挣脱出来,脸上洋溢着和煦的微笑:“你去吧,我等。”
我点点头,笑着道:“我马上就回来!”
谁知话音刚落,殿外的人居然闯进来了。
我咬牙暗骂,宫里的侍卫简直饭桶!要今儿害我的凤君误会我,必将他们通通拉出去砍头!
少年用他那懵懂无辜的眼神望着我,抬起□的一臂,指着我道:“你就是穿越老头儿口中的顾惜颜?”
顾惜颜?这个名字貌似有点熟悉啊,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朝他耸耸肩,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你当上皇帝了?”他大概以为方才我默认了,快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喂!哥们儿!你行啊,才来了多久啊,你就混上中央级别了!太让小弟佩服了!哎,咱也算你同一时代的老乡了,你给咱安排个要职呗?丞相什么的我做不了,当个将军领领兵打打仗应该还凑合!怎么样?老乡?”
我向后退了几步,少年拍我肩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愣了愣,索性抬起那只手挠了挠头,“呵呵,忘了哥们儿的身份了!”
他说话的当口已经瞄见了床上的凤君,又疑惑地看了我两眼,面上露出错愕的神色,“你……是GAY?”
他说的话让我很不爽,可我也不大明白我不爽的原因,当下瞪了他一眼,他就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惶恐地向后跳。
“你你你……你千万别看上我呀?我告诉你,我很正常的!我只喜欢女人,丰乳肥臀什么的……”少年慌乱地摆着手,一个劲儿地向后躲。
这时,我的凤君下了床,深情款款地望了我一眼,牵起我的手,一派坦然地对少年道:“GAY怎么了?只要我们彼此深爱对方,就足够了。”
少年张大了嘴,半晌才蹦出一句:“请问,你们这里……难不成都搞男男恋?”
不等回答,少年跳脚冲向我们,一头扎入我怀中,“顾小弟啊,求你纳了我吧!我他妈倒了八辈子霉啊!呜呜……明明跟穿越老头儿说好了的,让我穿越到起点种马文里做男一号!可他个没良心的,居然把我丢到晋江的耽美文里面去了!呜呜……”
我的凤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一掌,拍向少年的头顶,于是少年委顿于地,不醒人事了。
“真吵。颜儿,你不介意我这样做吧?”
我诧异地望着凤君,他刚才叫我什么?颜儿?
大概他也觉得失言,面上表情变得复杂难以捉摸。
停顿了片刻,我哈哈一笑,挽起他的手臂,“原来林统领也讲故事给你听了呀!钰儿,我们暖床去!”
他身子一僵,任由我拉着走到床边。
忽然,他侧身将我按进他怀中,动情地叫着我:“颜儿,颜儿……”
我热泪夺眶,在他怀中蹭着,“我们最终在一起了,真好。”
我该明白,却不想明白。其实明不明白,于今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象说过要写三个番外的,第三个考试完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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