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都没这个实力把他撂倒。
他现在京里已独占鳌头、一枝独秀,也十分高处不胜寒,并且树大招风。
他在菜市口那一战已名动天下,但也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而今,他在这一众高手面前,直接对关七甘拜下风。众皆动容。
关七却毫不动容:“你要退出江猢,所以才想找小白与你共度?”
米苍穹长叹一声,苍枪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别忘了,我是名大监,是个阉人,而且还是个老大监。”
关七冷峻无情的道:“幸好你还没找到她。天见可怜,找到小白的,应该是我,也只有我,才会找到小白。小白是我的。”
米苍穹惨笑道:“天见可怜,我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晚年岁月。小白是我师妹,我找她,只想了结当年一段宿缘,别无他意。”
关七决然道:“好,就算我相信你,你也得告诉我,怎样才能我到纯儿……不,小白!”
米苍穹百般无奈的说:“我不是也找她不着吗。若是知道她的下落,早已找到她了。”
关七道:“但你却知道有人会知道她在哪里。”
米有桥问:“谁?”
关七道:“方一一”
然后他用中剑略住前一抵。
朱月明立即说活了。
他接下去说:“方应看。”
关七问:“——那方应看现在人在何处?你带我去找他,我可免去与你一战。”
米苍穹只有浅叹,手中黄火,闪缩不已:“他?小侯爷今不在京。”
“哦?”关七似有遗憾,也有振奋:“那么,公公,我与你之战,已在所难免。”
6.温小白
大战一触即发。
其实一路拼斗下来,关七已先后跟十一大高手决战过。
他没有败,反而愈打战志愈旺,斗志愈盛。
十一高手,尽为他所挫,他边打边吸收他们的武功绝学,而且还能即时运用,甚至能进一步马上创招辟新,像从狄飞惊的“大弃子擒拿手”,他便进而开悟使出了别人苦求不得的绝招:“小弃妻擒拿手法”,而且,十一高手中,他还打杀了张开花,另外张铁树也给他打得个下落不明,黑光上人也让他打得落下旧宅一时翻不了身。
但他意犹未荆
意仍不足。
他还要再打。
还要再斗。
他似乎打上了瘾,打得正是兴酣意豪。
他还不够。
所以他找上了米苍穹。
当然。关七今晚遇上的都是高手。
一等一的高手。
一流一的人物。
但米有桥在这些群龙众豪风云际会里,是十分特出的一外。
他虽然只是一名太监,一名内监统管,但因接近服侍皇帝、太子,又与宦官、权臣十分亲近,所以掌有暗权。
他的武功高绝,但又深藏不露——是以人人都知道他武功高、武功好、武功出神入化,但却不知道他高在哪里、好在哪里、出神人化到了什么地步。
特别是这样,大家都对他的武功来历就更多猜测,更莫测高深。
——莫测高深,永远要比高和深似乎更高更深。
不可测的向未都比可测的可怕。
米苍穹很少出手。
跟他交过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成为他的部下、朋友,要不然,也决不敢提起跟米有桥交手的任何情形。
也就是说,他一旦动手,就算没把人打死,至少,也让人心死、心服。
一般高手只能做到打败或打死对手,但米苍穹却能做到战无不胜,败者还甘愿为他心服口服、守口如瓶。
这并不容易。
直到在菜市口那一战,米苍穹这才多少露了底。
他施发了“朝天一棍”。
众目睽睽下,他的“朝天一棍”到底仍是取得了绝大的胜利,但他总不能杀尽群豪以灭口。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棍法。
大伙儿皆目睹了他的武功。
大家都叹为观止。
他技压群雄。
不过,大家都知道了他的武功来历:
“棍法”。
——淮阴张侯的“一千零一式风刀霜剑”惨败于韦青青青“千一”一招之后,痛心疾首、痛定思痛、痛下苦功所创的“朝天一棍”。
于是江湖上的博识之士都慢慢推测到他的武艺来历。
大家都知道张侯到晚年武功更高到耸人听闻的地步,可是他不肯收徒,对任何可能或可以威胁到他权力、声名、地位的人,一概不予信任。
至少,他声言没有再收过任何男性的门徒,女弟子倒是收了两个。
——许是因为:女徒不可能影响他的江湖地位、武林声威之故吧!
他好像也曾收了一位年龄较大的徒弟,不过,一向在江上默默无闻,连“斩经堂”里的子弟也只知道这人就叫“没有”,都不大知道他的来历、姓名,他仿佛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连存在都“没有”这回事。
至于张侯为何“破例”收纳这个男徒,大家也不明其故、不知底蕴,甚至也不明白,为何这“得天独厚”得到张淮阴真传的“弟子”,并没有在江湖上窜起,从来都不见其大红大紫。
原来他到底还是窜起来了。
——只不过,谁都不知道他就是“他”罢了。想来,所谓“没有”的名号,其实可能是姓“米”名字里有一个“有”字之误。
米苍穹虽然露了他的“家底”,但在那一役他确也做到了震慑全场:他一棍打杀了张三爸。
——天机龙头张三爸是个非凡人物,他在江湖上的影响力非常之大,他在武林中的声威也十分之高,他一死,登时群龙元首,同时也群情涌动,一众豪杰,既恨死了米苍穹,但也怕死了米有桥。
米有桥这一棍,可说是结下了深仇,但也奠定了他的宗主地位,无可动遥是以,在京师武林,提起米公公这号人物,就算恨之入骨的人,也无法不承认:——恐怕京师武林里,武功能比米苍穹好的人,只怕除了诸葛先生、王小石等极少数几人外,余者根本不能相提,也无法并论。
至于王小石能否是米苍穹之敌,众皆存疑。
王小石毕竟年纪太轻了:武功再高,毕竟仍是火候未其实就连诸葛先生,武林中有许多人也开始怀疑。
他是否宝刀已老?
他久未出手,是否已功力大不如前?有人甚至还说他走火入魔,成了半废,只靠旗下的四大名捕强充个场面而已。
故尔,在京华武林里,米有桥的地位已一枝独秀;无与伦比,他遇上的是关七。
关七是战神。
也是斗魔。
他是个武痴。
更是武狂。
关七找上了他。
——如果说,关七还会有谁打不过的,想怕就只有这个米苍穹。
——要是说,京城里还有人可以收拾米有桥,只怕就是这个关木旦。
在场的高手,无下作如此推测。
而且众人为这即将一战而雀跃、奋亢。
他们都在期待:
期待目睹这震铄古今的一战。
——就像一个真正的珠宝鉴别高手遏上一块绝美无暇的宝石,一个真正爱画如命的画家看到一蝠绝世无双的名画一般,就算这室石、这字画到底不一定是属于他的,他也想好好看一看、摸一摸、触一触,要知道它的来历,想看它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这样也就满足了。
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
何况,谁都巴不得有人能敌住关七,谁都恨不得终于有人把这深沉矍铄的内监头子米公公收拾掉——不管是出自于报仇还是妒嫉,人到了高处,总是有人希望他们掉下来摔个半死:树长到了高点,总有些蚂蝗小虫要咬要啮要让它夸拉一声崩塌下来。
不一。
尽管希望关、米二大高手决战的目的下一,但都总是不约而同、不由自主的希望他们一战。
就连杨无邪也不例外。
他原跟米苍穹没仇没怨。
但米有桥却杀了温宝和张三爸。
张三爸是他所钦佩的人。
“毒菩萨”温宝本来是“金风细丽楼”的大将。
他当然想替他们报仇——更何况,米公公还是“有桥集团”的主脑和主将,也是方应看阵营里的智囊。
这“位置”天生便是杨无邪的敌对。
他当然希望关七能好好的“重挫”米苍穹——在情在理皆如是。
孙鱼则不是。
他是喜欢看。
一一看一场大战。
(那想必非常精彩、好看。)
但他仍不志向杨无邪请教一件事。
“谁是小白?”
那是他心中的疑问。
也是大家心中之疑。
他不问“小白在哪里?”因为他也很明确的看得出来:关七是势必要寻找“小白”的。
不论是谁,只要有可能知道小白的行踪,他都必定下会放过。所以他不能问杨无邪这句话。
就算杨无邪知道,也断不能在大庭广众回答他。要是不知道,或者不能说,孙鱼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不必问。
他视杨无邪为师。
他知道自己向杨无邪学习的地方还多,而且还多的是哩。
他总是不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
——一个人会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向学勤习,是因为他自爱。
说穿了,更确切的是:
他认为自己的成就还不止于此。
孙鱼也是这样自许。
——一个人只有知道自己还可能有更大的成就后才会努力不休,不然虚掷精力又有何为?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再大的成就也不过如此,仅止于此,那谁还要努力不辍?不如庸庸碌碌、休休闲闲度日算了。
孙鱼看到王小石就是那么一个凡人也能平步青云、独领风骚,他期许自己有一天也能够,但感有一天他也可以。
他觉得他至少比王小石还有志气。
——王小石就是大无所谓了,除了情义,这人仿佛啥都无所谓。
他则不然。
他忍辱负重、力争上游,他要在青中年时就已攀爬上人生的巅峰,然后才再放手,功成身退,至少下枉来人间走一遭,建下了丰功伟绩,再撒手管山管水;任意平生。
这才是最惬意不过的事。
所以他才把握每一个机会学习,把握住每一个学习的机因为他要超越:超越自己,同时也超越非常超凡卓越的这自然包括杨无邪。
——一个徒弟要是不能越过他的师父,就不是个好徒弟。
“我也不清楚。”
“但根据我在白楼发现过当年苏老楼主最信宠的爱将,苏春阳所收集得的资料,曾查到一条线索,张斩经晚年曾收三徒,男的身世神秘倏忽,只侍奉过张侯非常短暂时期,他没有名字,代号就是‘没有’。我到近日才弄清楚他的来历。”
杨无邪口里所提的“苏老楼主”,当然就是当年一手创立“金风细雨楼”的故老楼主苏遮幕。
“另外还有两位女徒,名字、来历都不清楚,但人多称之为‘三姑娘’和‘白姑娘’.后来‘三姑娘’似出了家,并与天衣居士相交莫逆,我这还是从诸葛先生听回来的消息呢!”
诸葛先生是天衣居士的师兄,他听回来、传出去的消息自然合情合理,并不离谱,可信程度应该是非常之高。
但孙鱼最有兴趣知道的,当然还是第三人:“白姑娘”了。
“有一段时期,武林中是完全失去了这‘白姑娘’的影踪,据苏春阳的追查,他记载过这“白姑娘,可能不姓‘白’,而跟岭南‘老字号’温家很有点渊源。后来,苏春阳为‘六分半堂’雷损所狙杀、追查就在些断了线。”
苏春阳当时是“金风细雨楼”一方强将,却死于雷损之手,实令人无限唏嘘。
但事情没了。
“我把原来的资料追索下去,发现了一些蹊跷:‘迷天七圣’圣主关七有一胞妹,名叫关昭弟,她后来下嫁雷损,雷损因杀苏春阳而在武林崛起,且因娶得关昭弟而声威大壮,从此号令武林,独掌六分半堂’。”
孙鱼知道他忽然把话题转入关昭弟和雷损身上去,事必有因:“关昭弟曾有一手帕交,便唤作‘小白’,据闻她长得天仙化人,闭月羞花,美艳不可方物,而且善解人意,多情侠烈。关七因而对她极为痴迷。不过,在关昭弟下嫁雷损,人多以为关七不久必也办喜事,迎娶小白姑娘,但小白姑娘却从此失了踪,断了音讯,有人说曾在‘六分半堂’里见她出现过……”杨无邪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当然,这也无从查究。”
他的确无法稽查。
因为“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本就是死敌。
——他是“六分半堂”的军师,当然无法亲身去追查这件事,何况,他就算派卧底、内应、奸细,也得先办别的生死大事,这一笔胡涂账,就只有在风云际会时先搁一边了:谁又会想到这股来龙去脉到头来又翻成了关键要害?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查索的。小白姑娘芳踪杳然,凡近二十年,关七的神智,大抵也从那时开始失常。二十年后,雷家有女初长成,长得婷婷玉立,娉婷动人,婉转柔静,便是雷纯。据说她长得便颇似当年的小白姑娘,只不过,小白姑娘灵巧活泼,雷纯小姐温文沉静。
那位关昭弟,也一早给雷损的‘风流债’气得吐血三升,谁也不知玉人何在。而今,既然米苍穹就是那位‘没有’.‘三姑娘’也很可能便是王小石目下流亡江湖并肩作战的方外之交,那么,‘小白姑娘’的身世下落,只怕迟早也会大白于天下了……”第十六章我若为王1.魔火杨无邪只说到这里。
——也许还有下文,也许没有,姑不论有或没有,他都再也说不下去。
他已来不及说。
只顾得及看。
大家都看得目定神飞,目不暇给。
因为关七与米苍穹已然交手,而且还打得个电光石火、魔焰魅影、惊天地而位鬼神。
在杨无邪跟孙鱼说话的时候,关七犹在催促米苍穹:“你动手吧。”
米苍穹仍坚持,“我不想打。”
关七不耐烦:“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米苍穹态度坚决:“我不想跟你打。”
关七叱道,“你打是不打?不打也得打!不然就马上把小白交出来!”
米苍穹突然变色喝道:“小心这胖子暗算你——!”
他不说“朱月明”而叫“胖子”是怕关七不知道朱月明的名字,因而一时反应不及。
他一直呼“胖子”,谁都知道指的是朱月明,吴其荣虽然也胖,但毕竟是个年青书生,比较起来,一只算是羊腿另一则是牛脾。
大家都没想到朱月明竟会趁这时候暗算关七。
这无疑是最佳时机,不过大伙儿都没想到朱月明竟会那么大胆、胆大,还那么不要命。
关七怒吼一声,一反手,五指如花瓣,拂了出去。
朱月明一怔。
他其实并没有出手。
他完全没有意思要暗狙关七——他现在已置身安全保护网下,又何苦去惹夫七?
群雄的确没有错看他:他确实没那么大的胆子。
他向关七指出那更夫就是米苍穹,而又指出米有桥可能是在场中唯一知道温小白下落芳踪的人。
关七果然许下保护自己的承诺,而且真的转而找上了米苍他正要借关七之手除去米苍穹,或者,借米苍穹和大家之力除去关木旦,总之,只要武功比他高、比他好的人,最好一个也不存在于京师,一个也别活在世上就最好。
他巴不得关七亡、米苍穹殁,最好两个都丢了性命,但他可没在这节骨眼上去暗袭关七。
他犯不着。
也没勇气。
是以,米苍穹那么一指,一说,连他自己也震愕了一下。
——我没有哇!
但他立即省悟了过来米苍穹的用意:
——老阉贼好毒!
他明白得快。
他肥得像猪,样貌像猪,五官也像猪,身材更像猪,连食量也十分像猪,但他的脑袋瓜子可一点也不猪。
他聪明得很。
也警省得很。
他马上警悟了米苍穹的用心歹毒,可是亦已来不及了。
关七一听,马上出手。
向他出手。
他头也不回,向他倏拍出一掌。
朱月明已无法分辩。
也来不及分辩。
由于二人相距极近,他也无法作出任间应变,只好硬接这一掌。
他的掌肉厚、多、肥,指粗,骨却软如绵。
他的掌色是朱砂掌。
但他练的是黑砂手。
朱砂掌是大富大贵的掌格。黑砂手却是大歹大毒的掌功,一般成名的武林人物都不屑修习这种掌功,就算在早年修练了,成名以后也不屑再用。
但朱月明继续修习,还不时运用。
原因十分简单:
有用。
——黑砂手歹毒狠毒,十分实用。
只要有用,他就会用。
——这是朱月明的行事的方式。
也是他用人的方式。
他只好硬接关七这一掌。
他以顶掌——一双肥厚多肉的朱砂掌,运使歹恶绝伦的黑砂手来接关七随意的一掌。
在这刹瞬之间,朱月明乍看只见关七这一掌,很有点蹊跷。
月光闪映之下,电光火石,这一掌不但有蹊跷,简直还非常怪异。
关七那一掌反拍,来得快,来得疾,来得让他避不及。但出招不算奇、亦不为怪,然而又怪在何处?何异之有?
怪就怪在:关七一出掌,好像不见了一件东西。
这刹间朱月明是感受到这印象,但却并非分明细辨得出:关七掌中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实不是东西。
也不止一件。
在朱月明跟关七对掌之后,这才真正的判别出来:那是手指。
关七那一掌,好像是没有了手指。
五只手指,全没有了。
——当然不是断了,也不是消失了,而是第一、二节手指,全屈缩到第三节指骨和掌心去了。
这成了“豹拳”。
如果不仔细分辨,那么,关七的手,就但是没有了五指的掌:“无指掌”。
对。
关七这一瞬间所发出来的,正是“无指掌法”:张铁树的独门绝招“无指掌”。
“无指掌”当然是一种恶毒的掌法,练到“成功”时,毒得连自己的手指都会一节一节的、一根一根的腐蚀掉落,就别说一掌打在别人身上!
其毒可想而知。
然而,这种歹恶的掌法,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高境界的武功,而只是一些下三滥的阴招而已。
然而,面今关七居然连张威这种阴毒的奇招也学了,也吸收了,还用上了。
而且,这些阴险的招式,一旦让关七用上了、居然用得更好更妙,威力更大,但也更堂堂正正。
“啪”的一声,对了一掌之后的关七。大叫了一声,又“波”的一声,放了一个大响屁,然后才又“突”地“飞”了出这半瞬之间,朱月明心中只叫侥幸,却连关七也对朱月明另眼相看。
朱月明暗叫侥幸,是他从这一掌对接之中,发现关七至少卸去了一半力:他原本以九成功力拍出这一掌,但掌到半途,却只用了四成不到的内力。
那敢情是因为关七及时发现,朱月明并没有暗算他。
既是这样,朱月明双手接实,也觉得宛似有一股火:魔一般魅一样的鬼火在他五内焚烧,使他闷极翳极,欲吐欲晕,他立即用“霸王卸甲大法”借力飞退,这才算“祛”去一半的未了余波。
但关七也不由不暗自佩服朱月明:别看这混球似的家伙圆嘟嘟滚胖胖的,原来真有一番过人艺业。——至少,他那一个屁,放得极好,也放得极是时候。
这一个屁,紧接把“无指掌”的毒力邪劲,全都自体内迫放出去了!
是以,关七这一掌,没有着实伤害得了朱月明。
尽管对朱月明而言,也似着了一记魔火焚身,有苦自己知。
2.火魔
朱月明借关七一掌之力,退了出去,惊魂未定,但有一人却比他走得更快。
谁?
竟料之外,正是诬指朱月明要暗算而分关七之心的米苍穹!
以米苍穹一方宗主,身兼武林、庙堂领袖之尊,居然不战而逃?
那是真的。
他真的逃了。
逃得飞快,全身在暗巷里只化作一点黄火和魅影,转眼便要不见。
也许,在米苍穹这种历过大风大浪、经过大起大伏、遇过大波大折、看透大红大紫的人之心目中,是这样想的:逃就逃,有什么了不起!
一一除了命,还有啥放不下的?!
如果连命也可以让出去,那为什么不豁出性命,先逃了保住命一条再说?!
所以他逃。
逃有时也是一种战略。
正如退一样。
这道理跟防守也是一种进击是相近的。
他手里还拿着一口黄火,那是一只黄灯笼。
只见他一溜烟似的,黄火已到巷尾,黄火后有一抹魅影,就像灯笼后附着个魈魂鬼影似的。
那一点黄火,走得飞快。
飞。
而且快。
他快,但关七更快。
关七原木就在街心,突然一跃而上,上了屋顶。
他越脊掠瓦,风驰电掣。
他疯,但决不傻。
他狂,却绝不笨。
夜黑,巷窄,这地方又街街纵横综错,一旦转了角,就不好找,所以,他一下子就抓住了至高点。
他先登临屋顶,居高临下,黄火往哪儿窜溜,他就在那个方向飞掠。
黄火始终在他视线之内。
米苍穹仍然在他脚下。
这样看去,仿佛二人。一个在地上逃,一个在天上追。
一追一逃。
——一个神魔一点黄火。
一逃一追。
不但米苍穹逃,关七猛追,这也带动了其他观战的人,一起动身,一起追逐——至少,他们也要弄清楚:米苍穹与关木旦这一战结果如何!
——这些人都是京师武林群龙之首,一方领袖,但不由自主,都为了一个不必要明确的战役而你追我赶,不知为何?若苍穹有神,俯视众生,也不知是感叹,还是可笑复可悲?
关七追时,发全激扬,当着月华一映,雪白如银,他追得性起,忽尖啸一声,手一扬,芒花般的手指拂抑似的向前一递。
他这么隔空一递,那飞遁中的火光都是突然一长,噗的一声,猛地焚烧了起来,成了一团光艳艳的火。
他打出的自然是“龙凤手”的阴柔指劲,他一招隔空发劲,不但融合了“落凤爪”和“卧龙指”二者之力,还借用了白愁飞的“三指弹天”,才能迅速命中目标。
火光一起,掠势稍止。
关七发出一声断唱,自屋脊飞身而下,就像刚才他一手抓住狄飞惊一样,一张手便向灯笼后抓去。
他有信心。
一定着!
——他要抓的人,一定逃不掉!
——他要打的架,就一定得打成!
因为他是关七。
他一定能做到。
不但他自信,就连他的朋友、敌人、观看的人,谁都一样坚信:因为准都知道他确有这个能耐。
他能办到。
而且轻易取得胜利。
——他是关七。
战神关七。
可是错了。
这次他就做不到。
因为他算错了,也估计错了。
他一抓,抓了把空。
然而,他把背后的空门留给了人。
敌人。
——米苍穹。
有人说米苍穹是只看狐狸。
有人因而去问诸葛先生,诸葛小花只扪嘴微笑不语。
有人去问方歌吟,方歌吟说:“米公公的道行很高。”
也有人问过方歌吟的义子方应看,那时方还没到廿岁,他的回答是。
“除了我义父之外,他就是我最好的前辈恩师,我要跟他学习的,恐怕一辈子也学不完。那不是老奸巨猾,而是不凡慧!
也有人就此直接问过米苍穹。
米苍穹居然不侃不怒,只笑道,“老狐狸?!我这把式还能当狐仙不成?我是只狗。我忠君爱国,更多是像头忠心耿耿的看门老狗而已!”
有人敢对这些人直询。当然也不简单:至少得要很够胆子、很有胆色,而且也得要很有点面子、很有些办法才行。
——这是真的:若是没有面子又无办法,就连见也见不着这些呼风唤雨的名人、又怎么对他们提意见释疑虑?
问的人是树大风。
他是位名医,也是位御医。
谁都会病,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免生病,就连皇帝也难免要吃药看大夫,所以,谁都不愿去得罪一个能出入皇宫替皇上看病而又医道高明的人。
所以谁都没意思去得罪树氏兄弟,更不好不回答树大夫和树大风昆仲所提出来的问题。
只有白愁飞却因树大夫效忠苏梦枕,居然一狠了心杀了他,也绝了自己的后路。
不过,姑不论怎么回答,米苍穹都的确是只:老狐狸。
3.火
火光暴长,在黑暗中份外眩目夺神。
一时间,除了那一朵灿亮的火光,旁边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
关七以为米苍穹就在灯笼之后。
所以他一把手就抓了过去。
但抓了个空。
没有人。
人却在他背后。
“啸”的一声,敌人已然出手。
在他背后出手。
兵不厌诈。
米苍穹是以“气”御走“灯笼”,他跟黄火的距离至少有十一尺之遥,而且还走在灯火的前头。
是以,关七这探身一截。反而把背门卖了给他。
他就等这个。
他就等这刹。
他就是要苦心经营这个机会。
现在机会已至。
他决不放过。
他一出手,就把手中的打狗棒疾刺而出;刺向关七的背心第七根脊椎骨!
他知道关七有点痴。
———个有些儿痴的人,第五、第七根脊骨一定有点问题。
他就往那儿戳去。
画龙须点睛,擒贼先擒王:如今,他要打杀一个人,就要往他的致命伤、要害和罩门攻去!
他这一棍刺出,“嗤”的一声,也无甚特别;但他的杖尖这才扬起,他的右鼻已激淌下一行鼻血。
这一招,他是乍然运聚了莫大的元气和内劲。
他虽然长得比关七还高大。这一杖原应平刺便着,但他使杖之势,无疑十分特别,以致他干脆倒飘,沉时于腰下,自下而上、撩刺关七。
无疑,这出击的角度十分诡异,更重要的是:他每一招出击,都保持了一个特点每一招都朝天。
他这一招抢攻,很凶险。
人皆以为他在退,其实,他是以退为进,冒险抢攻。
——对关七这种不世枭雄、一代战神,他已返不得。
退无死所。
所以他反而抢攻。
攻其不备。
这一招果然奏效。
得手。
但接下去发生的事,骇人听闻,但却只有米苍穹一人心知肚明,一个人震骇至甚。
那是因为他那一棍的确戳中目标。
不着还好。
一旦刺看,这才令米苍穹神骇魂荡,失心夺魄。
他明明是刺中了关七:
一棒子刺着了他背后第七块脊骨。
可是,猝然之间,关七的脊椎骨节,像“裂”了开来似的:他的人没有“裂开”。
“分裂”的只是他的背,严格来说,只是他的脊椎骨节。
他的第六和七节脊骨忽然分裂了开来,然后一合,就夹住了杖尖!
一一天!
脊椎骨不是“武器”,米苍穹实在不明白怎么一个人的脊椎骨节也可以分开来旋又飞快合拢夹着他的夺命武器。
但这时候的他,已不及细想。
他已给吓得失去了思想。
只剩了应变。
他尚能应变。
他的应变能力,给这一唬,非但没有失去,反而更急更奇更速。
——这就是江湖经验。
米苍穹及时把杖尖一挑,捺刺骨节髓内。
这一下,关七的第六、第七块骨节立时一松,再也夹不住米有桥的杖尖。
米苍穹及时也立时收杖。
他不退。
这时候退,对方一定反击。
他已失手,这时候对方怎胜追击,一定难以招架。
他反而再攻。
他自下而上,又刺一杖。
这次杖风尖锐沉重,就似一根精铜打造的上百斤的仗魔杵所发出的凌厉劲风,他叉一杖刺向关七的后颈:玉枕穴!
他就不信那儿也能夹得住他的杖!
他的杖又给夹住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关七的骨节,当然也不是他的“玉穴”。
而是关七的手。
空手。
——入白刃的空手。
空手入白刃。
关七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杖。
关七劈手便要夺去米苍穹的杖。
他一向说拿便拿,要夺就夺。
他一向自恃,而他也的确艺高人胆大。
米苍穹以“朝天一棍”称绝武林,轰动京师,他就有本事劈手夺去。
这下电掣星飞,群雄一路赶至,却见关七扬手间已使灯笼自焚,截住米苍穹去路。转眼又见米苍穹反制先机,一杖刺着关七背心;却又乍见米苍穹不知怎的一杖无功,再刺抢攻时却已给关七劈手拿去了手中棒。
众人看得神驰目眩,惊疑不定之际,却见米苍穹尖啸一声、苍髯无风自动,仿似一伸手间,又夺回了那手杖。
这一刹瞬之间,长棒已换了手,变化奇急,多遇奇险。
要知道关七手中之物,怎容让人再攫了回去?其实他也是有苦自己知。
他一把将那棒子抢到手时,马上发现了三件事——那是三个特殊的感受:一,重。
这拐杖意外的沉,惊人的重。
二,热。
他握在于心的,像一支快要熔化的铁棍。
三,震动。
那棒身传来一种出奇的颤动,使他凡掌握不住,而且还有一种令人身心虚空、神灵破碎的感受:那是“凶”。
——一种“四大皆凶”的“凶”。
就连关七那么凶、那么恶的人,一时也有抵受不住的感觉。
是以,握在他手上的,好比是“烫手山芋”。
他把这拐杖抢在千里、只半瞬之间,他就感觉到这“奇门兵器”跟他没缘、与他对抗,是不属于他的,要不是他有过人的内力,一定会遭这奇兵异器反震内伤——这“兵器”虽离开了它的主人,但杀伤力依然仍在!
而且还威力奇巨!
他就在那么宁错愕间,米苍穹立时反击,抢回了这支奇形怪状的棒子。
4.魔
棒子又落回米苍穹手里。
他的神色很奇特。
他像一个“接棒子”的人:既然接下了棒子,就任重道远,责任在身,放不下了,也不能再放下了。
他既然已接了棒子,那么,就得为这棒子做些叫棒的事,才能对得起这棒子。
他已与棒子合而为一。
他就是棒子。
棒子就是他。
他捧棒子在手,神情变了。
他须发贲张,整张脸像一头狮子,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来:——那是老人味?还是杀人的气息?
这刹时间,他已不但是在内廷里唯一可留有须髯常在皇帝身边服侍、在京华武林举足轻重位高威重的一名老太监,而是像一个:魔。
——一个杀尽天下敌/友/神/鬼的魔。
他此刻是魔性大发,甚至比全身漫发着魔气杀气的关七还魔!
棒在手。
棒一在手人便狂。
棒在米苍穹手里。
他变成狂。
狂月满天。
狂棍乱舞。
棍舞人狂。
——棒和棍是不一样的:至少,棒头是平、扁、尖的,棍头却大都是方、圆、钝的。
不过,米苍穹却把手上棒子舞成了棍,而且那棒子还越舞越大,越舞越长,趁舞越凌厉,越舞越凶。
到头来,不止是“凶”,而是成了:
好大的空!
好狠的凶!
空就是凶!
凶成了空!
米苍穹步步进击、反守为攻,对关七发动了狂风暴雨、天风海雨、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攻势。
这肯定是关七鏖战以来,最难以取胜、制胜的一战。
一时间,关七竟穷于应付。
一时手足无措。
竟无法反攻。
咬牙苦战。
只苦守。
闪躲。
退。
——好一个战神关七,居然给米苍穹的“朝天一棍”震慑住了,半顷间无法作出他一向威力无匹的攻击来。
大家都叹为观止,暗中喝彩。
却有三人,神色、脸色、气色都甚凝重。
一个人是狄飞惊。
他神色不好。
——一个米苍穹武功已如此了得,看来“有桥集团”确是强敌,不可轻忽。
他是“六分半堂”的第二号人物,敌对集团的强弱与他有切身关系,他一见米苍穹的武功棍法,神色难免变了。
——敌人强大,就显得自己脆弱。
另一人是杨无邪。
他脸色也下好过。
——他的情形与狄飞惊相近,他听说过米苍穹的棍法,曾一气打杀温宝和张三爸,而今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可是,敌人,“名不虚”就是自己这边的危机;他眉头紧蹙,一时间,竟想不出在“金风细雨楼”内有谁可以对付米有桥而稳操胜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