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白玉堂“忽”地站起身来,直逼着面前的展昭:“你再说一遍?”
展昭镇定地看着他:“白兄,这件事展某爱莫能助。”
“展小猫,你别跟我打官腔了。”白玉堂故做轻松地说,可双眼中已经开始有火苗窜动:“你和我是谁跟谁?我不信你会拒绝我!”
展昭依然面不改色:“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但这一次,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无法帮你。”
白玉堂的脸色变了:“展昭,我可从来也没求过你帮什么忙。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死也不会向你开这个口的。可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大哥大嫂中年得子,只有珍儿这一个孩子。自从三个月前这孩子失踪了,就像摘了他们的心肝一样,简直是生不如死!”
展昭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是附近三省十八郡二十四名男童失踪案之一,刑部已下了海捕公文全力辑查。”
白玉堂怒道:“官府的事情你比我清楚,有什么用处?都三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展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以卢岛主在江湖上的名望,想必动用江湖势力也是一片天罗地网,不知可比官府有效?”
白玉堂压住怒火:“江湖上的朋友总会比官府中的人更卖力一些。展昭,我来找你帮忙,就是因为有消息传来,说在陈州附近的落梅岭有人发现过孩子们的踪迹。”
展昭微微一震:“此话当真?”
白玉堂道:“我们曾经去过三次,也带人搜查过,却一无所获。”
展昭沉吟道:“也许不过是道听途说。”“可是总比毫无线索要好哇!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不能放过。而且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白玉堂急切地说:“展昭,我不求你动用什么官府力量,也不是让你假公济私,只是请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陪我走一趟落梅岭。因为你我联手,这天下还没有我们得不到的东西。”
展昭沉默着,白玉堂咬咬牙:“让我给大哥大嫂一个交待,无论这一趟能不能找到珍儿,我白玉堂都欠你一个人情。”
展昭依然沉默着,紧闭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发白,唇边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一趟也不过耗费你十余天的功夫,再重要的事也不会耽搁多久……”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吼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话呀!”
展昭慢慢转过身去,缓缓地、但很坚定地说:“白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请恕我不能奉陪。”
白玉堂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展昭呀展昭,我算是白认识你了!”
展昭深沉的眸子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痛苦:“白兄,展某有公务牵绊,身不由已——”
“说什么屁话,”白玉堂满腔怒火:“若你真的顾念朋友义气,我不信你没有法子推搪!你,你明明是没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
展昭一拱手:“事毕之后,展某定亲赴陷空岛向卢岛主负荆请罪。”
“呛啷”一声,白玉堂已撤剑在手,怒道:“用不着了,你今天就要向我请个罪吧!”随着话音,剑芒急吐,一派冷光罩下。
展昭一个“燕子翻云”险险避过剑招,提气拧腰,向后拔身倒纵出门,轻巧地落在庭院之中。白玉堂哪肯罢休,如影随形跃了出来。
“住手,白玉堂,不可在开封府内动粗!”
白玉堂充耳不闻,继续挥剑而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交错之间,转瞬已过了十余招。展昭始终不肯拔剑出手,一时被白玉堂逼得甚是紧迫。
“白玉堂,不要再胡闹了!”
白玉堂一声不吭,手下却丝毫不留情,一柄剑如白蛇吐信一般,剑剑不离展昭面门。
展昭低头闪过一剑,刚要回头,那剑却又挟着一股寒芒荡了回来,如同风中躲不过、脱不开、抓不住的影子。只觉得鬓边陡生凉意,左侧的帽穗已被割断,面颊被剑气激得刺痛不已。
展昭心中一寒,看来白玉堂真的是手下无情了!当下飞起右腿踏向白玉堂的左肩,白玉堂沉肩一闪,展昭却只是个虚招,急向前近身,竟向那一片剑光伸出手去……
白玉堂一惊,对手毕竟是展昭,他不能真正毫无顾忌,看他冒然伸出手,眼见就要被剑光绞断,忍不住手一慢剑一偏……
可是,展昭等的就是这一慢一偏,他不但没缩手,反而用力一抓,竟将白玉堂的剑尖捏在了手里!
白玉堂又惊又恼,猛一抖腕,而展昭却恰恰向下一压手腕,两力相较只听“铮”的一声,那剑就这么应声而断了……
望着手中的半截剑身,展昭愣住了。
白玉堂却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挥手向展昭脸上劈去。
展昭动也没动,只微微侧了下头……“啪”地一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煽在左颊上。
白玉堂连声音都在发抖:“姓展的,今日起你我就如此剑,”说着,他将手中的半截剑身狠狠地掷在地下:“从此两不相干,白某再也不会来妨碍展大人的公事!”
白玉堂已经离去很久了,展昭还依然在院子里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的心很乱,脸上仍然火辣辣地发烫。
良久,他慢慢弯下腰,将地上那两截断剑拾起来,用手轻轻抹去沾在上面的积雪。
他轻轻笑了,笑得十分苦涩,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
公孙策快步向开封府的后院走去。
午后的一场风波已经很快地传到了他和包拯的耳朵里,包大人命他快些寻展护卫问清事情的缘由,可他却哪里也没找到他。还是王朝告诉他:“展大人说他在练功场,没有特别的事谁也不要打扰他。”
练功场就在开封府的后院,一片很大的空场,平日里操练衙役们的地方。
展昭经常在这里练功,但是公孙策知道,这里对展昭还有着特别的意义。
转过回廊,公孙策一眼就看到展昭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练功场上。
滴水成冰的季节,而展昭此刻却脱光了上身,背负着一个沉重的沙袋,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次一次地做着蹲跳的动作。
汗水流过他精壮的背脊,滴洒在雪地上,融化了坚冰。
沉重的呼吸带着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口中呼出,他就这样顽强地对抗着身上的重负,不动摇、不妥协、不认输地坚持下去。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公孙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下去。
认识展昭的人很多,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是,了解他的人却不多,而懂得他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
大家总是看到精力充沛、意气风发的展昭,可又有谁了解那绝世的轻功、出神入化的剑术,都是从怎样艰辛得近乎残酷的训练中升华出来的。为了永远维持武功与体能的最佳状态,数不清的日子与数不清的汗水中,展昭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些劳累而枯燥的体能锻炼,谁能想到除办案之外的大部分时间,他的生活也会如此单调与寂寞。
公孙策不但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更了解展昭的性格,所以今天,他一眼就看出了展昭的不同寻常。因为他今天的练功法,看起来简直就是在虐待自已。
公孙策知道,展昭有心事,而且心绪激动,他需要靠练功来发泄、来平静,用极度的疲劳,来麻痹心中的痛苦。
“扑嗵”一声,展昭终于将背上的沙袋抛在地上,自已则顺势坐在上面,大口喘息着稍做休息。
公孙策这才移步上前,拿过一他放在一旁的衣服,轻轻披在他身上。
展昭礼貌性地唤了声:“先生。”随即继续陷入沉默。
“别太累了,当心身体。”公孙策温言劝慰。展昭勉强笑了笑,算是感谢。
公孙策思量着,慢慢说道:“大人让我来看看你。”
机敏的展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谢大人关爱,展昭没事。”
“有什么误会吗?我能帮你吗?”公孙策看到展昭抑郁的神情心中不忍。
“没什么,不过是一时的意气用事,相信很快会过去。”
公孙策并不十分相信展昭故作轻松的回答,但他不再追问。
“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展昭低声自语道,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公孙策望着他,忽然觉得展昭似乎在心里下了个重要的决定,但他却不了解那是什么。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想着,公孙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不发一言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