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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交锋

作者:一笑而过 当前章节:727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8

“老实点,别淘气。”

一大早就被小白用毛乎乎的脑袋拱醒,展昭睁开困倦的双眼,佯装生气地训斥道。小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住地在展昭脸上嗅来嗅去,拿牙齿轻轻地咬展昭的手,一会儿又把他的被子叼开来。展昭不禁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也这么爱给我捣乱?真不该给你起名叫小白。别闹了,我知道你饿了。”说着,只得起身。出了房门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展昭一路走进厨房,见梅朵儿正在其中忙碌。

“早。”他含笑打了个招呼。“展大人,你来做什么?早饭已过,午饭未到。谁让你睡懒觉不起来?”展昭笑笑:“不是,我给小白找点吃的。昨天的鹿肉应该还有吧?”梅朵儿一撇嘴:“自己饿肚子,还想着那个小东西。呶,在那边你自己拿。”展昭似乎并不急着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梅朵儿忙上忙下,“咦,你发什么呆?”梅朵儿奇怪地问。展昭笑道:“没事,我看看。”“看?厨房有什么好看?”展昭四下打量着,又到处走走:“哦,厨房里也有好看的东西。”“瞎说,厨房里哪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展昭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嘴里却随口答着:“比如——你呀——”梅朵儿一下子红了脸:“我?我真的好看吗?”展昭的眉忽然轻轻一皱,心不在焉地应着:“好——”但随即立时醒悟过来,不觉暗怪自己唐突,忙掩饰道:“啊,我要走了,你多辛苦。”说罢,拿起鹿肉走了出去。梅朵儿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发愣。

展昭刚回到房门口,忽听里面传来小白低低的吼声,似乎甚是燥动。他向里一看,只见小白正蹲踞在床头张牙舞爪地发威,而它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孩子。展昭立时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仔细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那孩子看身量也不过十岁上下,似乎对小虎有着极大的兴趣,不住地用手逗弄它。而小白虎却对生人十分忌惮,见这人敢伸手来,恼怒地伸出爪子猛抓。“哎呀——”那孩子急忙缩手。

“小白——不许胡闹。”展昭忙喝了一声赶上来,拉过那孩子挡在身后,小白虎一见展昭,立刻象见了救星一样扑上身来,趴在他肩头上,委屈般地哼哼着。展昭无奈地将耍赖皮的小白虎揪下来,把手中的鹿肉递给它。回过身来对那孩子说:“抓伤了吗?”一看之下,展昭心中不由“嗵”地一跳……

孩子正抬起脸望着他,脸上却覆着一张皮制的面具,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展昭随即恢复常态,拉起孩子的手仔细察看,见上面现出几条深深的血痕,不禁说道:“以后要小心,小白毕竟是野兽,野性难驯,难免会伤人的,不要靠它太近……”那男孩不等展昭说完,忽然抽回手一声不吭转身向外跑去。展昭跟着追出来。

“展大人,好早啊——”

展昭急停步循声望去,庭院中,庞坤正笑微微地看着他。庞坤的面前,一张梨花大条案当地摆放,上面铺陈着雪浪纸,端砚湖笔。

展昭看了一眼已迅速隐没的孩子的背影,微微一笑,迎了上来:“坤少爷要做画,真是好兴致。”

庞坤不慌不忙地研着墨:“让展大人见笑了。我是爱这满山满岭的梅花,更爱这多娇的江山。”

展昭轻负双手,放眼望去,梅花瑞雪相映,山河素裹,一派巍峨,不觉心生感慨,叹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庞坤提起笔来:“古往今来,无数豪杰莫不为这多娇江山折腰,莫不想将这大好江山拥为已有,君临天下。据我看,展大人便是旷世难寻的一位英雄豪杰,难道就没想过成就一番霸业?”说着,手中的笔已经挥了下去。

展昭锐利的目光一扫,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一已霸业害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就是坤少爷所谓的英雄豪杰吗?”

庞坤神情平淡,继续挥毫泼墨:“大礼不辞小让,成大事当然会有牺牲。如果用一些人的牺牲能换来天下更多人的安乐,展大人认为是不是也值得呢?”

展昭肃然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值与不值,历史都是无法说得清楚。谁又能说清那所谓的‘为天下谋’,是不是为着个人的功利私心?”他看着庞坤,“展某只知道,对所有的人,生命同样可贵,没有任何人有为私利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

庞坤不以为然地一讪:“在下向来敬重展大人豁达豪迈,却如书生一般迂腐。国如这苍山巍峨,千年不朽;民如这山上草木,冬凋而春发,永无竭时。只有为国而毁民,焉有为民而毁国?”

展昭道:“坤少爷不会不明白‘载舟覆舟’的典故?”

庞坤换了一只笔,继续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每个臣民的一切都是属于君王的,少数人的牺牲亦不足为患。君临天下,就要顾大局。”

展昭冷笑:“一庭不扫何以扫天下,一民不恤何以恤万民!”

庞坤闻言,手中的笔一停,他抬眼深深望着展昭。展昭并不再言,慢步上前,细细地看着庞坤笔下的“雪岭红梅”,点头道:“好画,千古江山,寒梅风骨。坤少爷若不是轻易不肯露才,就以这绝色丹青,早该名满天下了。”

庞坤淡然道:“‘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在下碌碌,也只有画梅寄情了。”

展昭道:“坤少爷方才一番天下论,可不似寄情山水之人,倒是满怀抱负,志在天下。”

庞坤自负地一笑,并不答言。

“不过,展某有一言相告,”展昭的声音透出威严:“为君之道,并非常人可以枉论;天下任,也并非自负才情就可以担当。若以一人之力而成非份之想,莫如蚍蜉撼树。坤少爷是聪明人,不需我多讲,还请三思。”

庞坤的脸上僵了一僵,慢慢将笔搁下。半晌,方沉声道:“此画尚无题图,请展大人赐墨宝。”

展昭并不推辞,上前掂起笔来,略一沉思,一挥而就:傲骨独擎雪,率领天下春。锋剑扫霜冷,热血绘丹青。

浅浅含笑,展昭搁笔抱腕道:“展某一介武夫,文字粗陋,让坤少爷见笑了。”庞坤取画细看,静默良久,慨叹道:“剑为笔,血为墨,绘就山河万里春。展大人真是好气魄,好才情。像展大人这样的人才,应该成就安国安天下的大业。”展昭正色道:“报效朝廷,惩恶除奸,便是安国安天下的大业,也是展某最大的心愿。倒是坤少爷,空怀满腹才华而不为万民效力,可谓不智。”庞坤叹道:“对展大人,庞某感佩,但我们道不同。”展昭冷然道:“今日之话,你我彼此心照不宣,无须多言。若坤少爷执迷不悟,莫怪展某界时不通人情。”庞坤木然地看着他,握住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收紧。展昭淡笑:“可惜了一幅好画。”

“展大人——”展昭循声望去,见梅朵儿正站在屋檐下向他招手。展昭撇下犹自怔忡的庞坤,走了过去。“何事?”

梅朵儿噘起嘴:“人家可不可以不要叫你展大人?实在是很难听。”展昭笑笑:“上次和你开玩笑,就叫展大哥好了。”梅朵儿这才开心起来:“展大哥,林先生要我告诉你准备一下,今日要为你疗伤。”展昭点头:“好。不知要我做何准备?”梅朵儿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屋里,把他推到床边坐下:“你要做的准备就是乖乖坐好,不要乱跑。”小白虎见展昭回来,高兴地一下子窜进他怀里开始撤娇。梅朵儿一伸手揪了下小白虎的耳朵:“还有你,乖乖一边待着,不许给林先生捣乱。”小白虎不满意地呲了呲牙。展昭无可奈何地对小白虎道:“好了别吵,小白,现在咱们都要听人家的。”小白虎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喉咙里咕噜着钻进展昭怀里。梅朵儿满意地笑了,转身刚要走,却被展昭叫住了:“梅朵儿,刚才有个戴着面具的男孩子从这里跑走,他是谁?”梅朵儿大吃一惊:“什么?你——你——看见他了?”“是啊,怎么了?你为何这么紧张?这孩子是什么人?他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躲躲藏藏的?”梅朵儿吞吞吐吐地遮掩:“啊,没——没有,他——他——他是——”

“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随着话音,林逋一步跨进门来,他看了梅朵儿一眼,“梅朵儿,去让无名照我的吩咐,把东西搬到我房里去。”梅朵儿立即如逢大赦般飞快地跑了出去。林逋走上前来,拉起展昭的腕诊脉。片刻,点头道:“你的气色好多了,我看你的体力应该可以撑得住疗伤的痛苦。”展昭道:“现在开始吗?”林逋摇摇头:“现在不行,要等到夜里。今晚酉时末请展大人到在下的房里来。”“好。多谢先生。”

林逋转身要走,却听展昭又道:“林先生,关于那个戴面具的孩子,展某愿闻其详。”林逋停了停,才说:“我说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父亲原是读书人,课塾为生,一家人与世无争,清贫度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日学中有一玩劣富家子,与其他学童争执中,将另一个孩子打死。富家子买通官府中人,逃脱罪责,先生仗义执言,为苦主出头申诉,却被判为诬告良民,不但被重责,还被剥光衣服游街示众。先生羞愤交加,含冤自尽。其妻气恨难平,明冤上告,官府却毫不理睬。谁料半夜家中突起大火,一家数口被活活烧死,只活下这个孩子,却也烧得面目全非。那一年,他才五岁。从此孤苦无依,流落街头。人人嫌他面容丑陋,欺他孤儿年幼,小小年纪竟然受尽世间苦楚。”林逋说到这里,不禁喟然长叹,“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收留了他在山上,一直试图能修好他的脸。”

展昭闻言无语,沉了沉方说:“先生是高义之人。”林逋淡然道:“不过是同病相怜吧。”他转向展昭:“你要好好休息,为了晚上疗伤,今日一日不可进食。记着时辰来找我。”

展昭默默地目送林逋出门,伸手将小白虎揽在怀里,轻声说:“深藏不露,临危不乱,不简单。”他低头望着小白虎,“看来这落梅岭的人都不一般。你呢?会不会帮我?”小白虎睁着大眼睛,傻乎乎地望着他,又好象听懂了似的,温柔地伸出舌头舔舔展昭的脸。他叹了口气:“小白呀,其实我也不指望你能帮忙,只要别给我捣乱就行了。”

酉时末刻,当展昭跨进林逋的房间时,迎面是一股热浪。他很快地环顾了一下屋内,不大的房间,整齐洁净。地下,满满地摆放着三个大火盆,烈焰腾腾,烧得屋里温暖如春。奇怪的是,靠墙竖着一个粗大的木架,上面还挂着皮带。

“展大人你来了。”林逋盘坐在炕上,倚着炕桌并不起身,只是淡淡地说:“请炕上坐。”

“这屋里好热,”展昭边说边走上前来。

林逋道:“你的伤是寒毒之症,最忌受寒,特别是在疗伤的时候。请展大人宽衣吧。”

展昭卸下身上的长衣,又看了眼那木架,笑道:“这东西好眼熟,好象开封府大牢里的刑架一样。”他侧身在炕沿上坐下,“林先生今天莫不是要严刑逼供。”

林逋看了他一眼:“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只有官府才做的出。展大人身在公门,应该更加清楚。”说罢,并不理会展昭的表情,忽然道:“展大人,你的酒量如何?”

展昭正想着林逋刚才的话,不想他却转了话题,微感惊讶:“酒量?不知先生因何有此一问?”

林逋指着地下的一坛酒:“展大人可能将这一坛酒喝完。”

展昭笑笑:“不瞒先生,展某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了,却没想到今天先生要考量展某的酒量。”

林逋道:“不是,这坛酒其实是药,没有它是疗不成伤的。”

展昭已伸手将那坛酒抓在手中,双眉轻扬含笑道:“原来如此。不知先生是要展某慢慢喝,还是一气都喝下去?”

林逋道:“喝得越快,则药力发散越快。”

展昭一点首并不答言,长身而立,微仰头右臂高举,扣住坛底只稍稍一倾,一股细细的酒泉已落下来。展昭张口接住,身不动,手不摇,气不歇,不过多半盏茶的工夫,就将那坛酒倒下喉去。待他将空酒坛放回地上,竟是没有半点溅湿衣裳。

林逋忍不住喝采:“好俊的功夫。展大人原来也是个酒中英豪。”

展昭重新在炕沿坐下:“以前小孩子的玩意儿,让先生见笑了。”

林逋道:“现在我们只有等药性起来。”说着,他从一旁取出一副棋盘,“我们不妨下一局,慢慢等。”

展昭不觉失笑:“先生,展某对下棋可不在行,一直都是公孙先生手下败将。”

林逋道:“展大人不必特谦,古人将下棋又称之为‘手谈’,在下不过是想与展大人谈谈心。”

展昭一拱手:“展某也正想与先生好好谈一谈。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先生请。”说罢,以后辈礼执白子以示尊敬。

林逋并不推辞,执黑子先行。两人默然无语,全神贯注地开始了棋盘上的较量。下了二十余手,林逋忽然开言道:“古人云‘观棋如观人’,果然不错。单看这棋局的大开大阖,便不难看出展大人是胸怀大志之人。”

展昭微笑道:“先生却是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真是一位世外高人。”

林逋道:“这棋局正如天下一般,乾坤虽然玄妙,但在智者手中不过是一场游戏。想当年那卧龙先生在茅庐便知天下三分。虽不居庙堂之高,亦可覆手云雨。可知这天下,最终还是能者得之,能者居之。”

展昭道:“那诸葛先生纵是旷世奇才,却也明了辅佐刘备,为国鞠躬尽瘁,方成就万世英名,后代敬仰。先生自比孔明再世,如此大才却不为万民效力,岂不可惜?”

林逋冷哼一声:“我林逋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自负才情,却三次大比落弟而归,辜负我十年寒窗苦读,又费我十年青春。致使半世无成,愧难见人。若是学闻不精,我无可怨怼,但官场无道,科考黑暗,贿赂成风,鱼目混珠。至使不学无术者加官晋爵,贤才能士却遗弃荒野。这样的朝廷,又能为天下苍生谋福吗?”

展昭沉了沉,方道:“先生的际遇令人同情,但希望先生不要因此而失去信心才是。常言道‘彼一时,此一时’,相信小人当道终不长久,而真能贤才终会崭露峥嵘。”

林逋冷笑:“我相信展大人说的是,但要我等到白发苍苍才来出仕入林吗?”他颇有些嫉妒地望着展昭,“在下不敢妄比孔明先生,但我看展大人倒是象极了一位先贤。”

“哦——?”

“展大人你象极了那位文韬武略的周瑜周公谨。象展大人这样少年便已名动天下仕途得意,圣恩正隆,前途无量,又如何理解怀才不遇人的怨愤。”

“林先生,展某一直敬仰先生学识过人,希望先生能有更豁达的心胸。只有天地一样的心胸,才能有天地一样的功名。”

林逋闻言,如遭针刺一般,唇角微微抽搐。展昭亦觉得话有些说重了,不禁停了下来。一时间,两人皆有些尴尬。

林逋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天地一样的功名?素闻展大人仗剑行侠,名动江湖,在下敢问展大人,你的剑长几尺?”

展昭双眉轻扬:“三尺。”

“一个人,三尺剑,不过守护头上一方青天。可是,展大人你的三尺剑能救得了几个人?包大人一片青天能守护多少黎民?那三尺剑与青天之外的人,那么多的人,又靠谁来守护?”

展昭猛抬眼,震惊地望住林逋,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林逋冷然道:“成就天地一样的功名,不在心胸,而在手段,在权力!”

展昭咬牙道:“林先生,你错了……”话未说完,却已难受得说不下去。

林逋忙起身趋前,抓住展昭的腕,片刻道:“药性已起,我们可以开始行针了。”他扶住展昭的臂膀,“委屈展大人,我要把你绑起来。”

展昭深吸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林先生,我不会同意的,如果你要将我绑在那东西上,是对展某的侮辱。”

林逋呆了呆:“可是……疗伤的过程非常痛苦,只怕展大人熬不住,反而……”

展昭截断他的话:“请先生只管行针,展某还要与先生下完这盘棋。”

林逋轻叹一声:“也罢。”随即将展昭贴身的衣衫脱去,取出银针。那针都比常用的针长且粗。他一边低声说了声“忍着点”,一边迅速沿着展昭背脊的大椎穴起一路刺下去。

展昭的身体禁不住微微发抖,但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听不到他出一声。

十几针插落,林逋也觉心中不忍,他观察着展昭的脸色:“怎样?还行吗?”

展昭勉力微笑,抬眼望着林逋,沉声道:“先生,你错了。展某虽只有三尺剑,但守护的是天下正义;包大人纵使只一片青天,但代表却是天下希望。黎民不是不能承受患难,而是不能没有正义与希望。只要正义与公理长存,千万的百姓才有幸福可言。”

剧痛之下,冷汗淋漓。他缓了缓,依然坚持着说下去:“先生自比孔明,但不知你的刘备又是什么人?”伸出手,吃力地拈起一枚白子,“先生说的是,这天下就如这一盘棋,一子落错,满盘皆错;一念之差,天下大乱!不知……不知先生你可有想清楚,你念念的不世功名……会不会成为……成为一场历史上旷世的罪孽!权力血腥,生灵涂炭。先生之名,是……后世敬仰,还是……千夫所指?请……请先生三思……”尽管强忍伤痛,展昭的手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得厉害,手中这一枚白子竟怎么也放不下去。

林逋闻言愕然,他默默地上前一步握住展昭的手,将那一枚棋子轻轻取下,摊在手掌中看了又看,一声长叹,慎重地收在怀中。望着展昭,那英俊的面庞虽已被伤痛折磨得令人心痛,但那一双深遂的眸子却依然如天般宽广,海样澄澈。依然充满着从容与坚强。在这双眸子里,林逋忽然感到自卑,一向引以自负的才情,与这样宽广的胸怀相比,竟然如此渺小可笑,如此不足为道。

“无名——”林逋喊了一声,无名应声推门而入。林逋扶展昭盘膝坐正,温言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候,要用猛力打散体内的寒毒,展大人再忍耐一下。”展昭咬牙点头。林逋让开,向无名一颔首。无名依事先嘱咐运起内力,猛然发力运掌击向展昭胸前伤处。巨震之下,展昭只觉五内翻腾,十分难受,身体不由向前一栽,几欲晕厥。林逋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他,而展昭已经忍不住呕吐不已。方才饮下的酒全被喷了出来,而那酒液竟已变成了冰蓝色。

林逋满意地笑了,伸手迅速拔下了他背上的银针,取过衣裳披在他身上,方舒了口气:“好了,展大人体内的伤毒已去了七八分了,只要好好静养几日,便可痊愈了。”

微微喘息着,展昭低声道:“多谢……多谢先生。”

“不,”林逋摇摇头,郑重地对展昭一揖:“是在下应该多谢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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