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呀,你不要起来——”刚跨进门,梅朵儿忙忙地跑上几步,伸手按住要起身下床的展昭,另一只手端着的药碗里的药差点洒出来。“梅朵儿,我已经好了,没事了。”“不行不行,”梅朵儿强迫展昭重新盖好被子,顺手将药碗塞给他:“林先生说你的伤需要再养些天,要是反复起来就麻烦了。”展昭一口将药喝下去,笑了笑:“谢谢。”梅朵儿接过空碗,也笑了:“你怎么喝药也跟喝酒似的。”说着,坐在床沿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展昭。
“嗯?看什么?”展昭轻笑。
“展大哥,你怎么好象总是有很多的心事?”梅朵儿痴痴地问。
“傻丫头,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心事!”
“展大哥,”梅朵儿低了头,盯着展昭放在被外的手,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划来划去:“我是年纪小,可是,我也经历过磨难,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说着,梅朵儿的眼圈微微红了,似是回忆起过去的伤心事。
展昭心中一动,暗暗苦笑。想抽回手,又怕伤了梅朵儿的自尊,一时没有出声。
“所以,在这里的日子,是我感到最满足、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光。林先生、坤少爷和无名大哥,他们都是好人,就象我的亲人一样。”她抬起头,热辣辣的眼睛勇敢地迎上展昭的目光,“展大哥,虽然你来了不久,但我知道,你也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我……我喜欢和展大哥在一起。你也不要走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好不好?”
展昭想不到这个姑娘说话如此直白,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想了想,才说:“梅朵儿,你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只是,”他摇摇头,“我不可能留下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梅朵儿激动地抓紧展昭的手:“我真的不明白,你连生死都看得开,又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展昭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笑了笑:“你还太年轻,不会明白。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而且,不仅是我不能留下来,就是你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梅朵儿听到这话,脸色骤变:“展大哥,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展昭眼眸深处,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矛盾:“梅朵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林先生、坤少爷和无名都要离开你,这里也不能再住下去了,你怎么办?”
梅朵儿颤声道:“不会的,没可能的,展大哥你别吓我,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
展昭望着她已经变得苍白的脸,欲言又止,实在不忍再用残酷的现实伤她的心,只得轻叹一声:“梅朵儿,展大哥不是吓你,展大哥只是想告诉你,人生的日子很长,你的路也很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要躲避,也不要害怕。无论有什么困难,展大哥都会帮你。”
展昭的话,让梅朵儿心乱如麻。她慢慢俯下身,默默将脸贴在展昭的被子上。两人一时静止无语。窗外,忽然有一个极轻微的声音,轻得就象风吹窗棂,象鸟儿穿林一般,却依然没有逃过展昭敏锐的感觉。他目光一瞥,却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拍了拍梅朵儿的肩:“梅朵儿,别多想了。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下,你也休息去吧。”
“嗯。”梅朵儿闷闷不乐地起身,心事重重地走出房门。
直到梅朵儿的身影从院子里消失,彻底看不见了,展昭才转头向窗外道:“进来吧,她已经走了。”
人影一闪,一张戴着面具的小脸露了出来向里面张望,随后又缩了回去。展昭忍不住微笑,转回头就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男孩子出现在屋门口。
他站在那里,有点犹豫,又有点期待。展昭又说:“进来呀!”男孩似乎受到鼓励,终于跨屋门,并一直走到展昭的床前。“手上的伤好了吗?”展昭拉起孩子的手,男孩并不闪躲。展昭见孩子手上包着的白布上仍然有血迹渗出,不禁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好?这伤也不是很严重。”孩子默默抽回手,眼睛四下张望了一下。展昭笑了;“找什么?是找小白吗?”孩子怯怯地点了点头。展昭抬手轻轻在胸前的被子上一拍,叫道:“小白,别睡了,有人找你。”随着一阵波动,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展昭的胸口上冒了出来,先是冲着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使劲摇晃着脑袋,大大咧咧地往他胸前一坐。看到小白老虎,孩子的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立刻凑上来伸手来摸。小老虎一见他,又开始抖毛呲牙……“小白,人家找你来玩,真没礼貌!”展昭用手指在小老虎头上一弹,训斥道。小老虎挨了说,委屈地冲展昭眨着大眼睛,俯下身将头抵住展昭下颔,不吭声了。展昭边安慰地爱抚着它,边对孩子说:“想摸就摸吧,别害怕。”孩子兴奋地不住地抚着小白虎光滑的毛皮。
展昭含笑望着他,慢慢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一边开心地逗着小白虎,一边回答:“我叫赵曙,大家都叫我小宝。”
展昭的眉微微一挑,又问:“小宝,你几岁了?”
“九岁。”
“你家在哪里呢?”
小宝看了看展昭,黯然道:“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他呆了呆,忽然又说:“坤少爷说,我还有个家在京城里。展大人,听说你就是从京城来的,那里什么样子?”
展昭慢慢地说:“汴梁是个很美的地方,很热闹。有很多人和热闹的集市。你很想去吗?”
小宝点了点头,充满向往地说:“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我的家,不知那个家里有没有妈妈。我好想她。”
展昭闻言,不禁心中一阵酸楚。他怜惜地拍了拍孩子的头。小宝却本能地一闪:“展大人,我的脸被烧坏了,很难看。虽然林先生帮我修了好久,可却修得不象我自己了。”他有些担忧地说:“不知妈妈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展昭强忍心酸,微笑着安慰他:“不会的,妈妈永远都会认得出自己的孩子的。”小宝放心地笑了:“展大人……”展昭拦住他:“叫我展叔叔吧。”小宝高兴地咧开嘴:“展叔叔,你真好。除了梅姑姑,只有你肯陪我玩,听我说心里话。”“你在这山上没有朋友吗?”小宝摇摇头:“这山上除了我们,没有人家,更没小孩子。”“哦?”展昭的眉再次微微蹙起来。“展叔叔——”小宝打断了他的沉思,“我可以抱抱它吗?”展昭点了点头。小宝高兴地将小白虎搂在怀里,在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宝。”一声严厉的低喝,吓得小宝愣了愣。
展昭抬眼见庞坤寒着一张脸站在门边。小宝不自觉地一松手,小白虎轻巧地跃下地,一下子窜进了展昭怀里。庞坤一言不发,直盯着小宝,小宝垂头丧气地向外走去。见小宝离去,庞坤反而跨进屋来,向展昭拱手道:“展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休息了。”展昭点头道:“好说。”
庞坤暗暗审视着展昭的神色:“他和展大人在说什么?”
展昭直视着他:“坤少爷以为我们在说什么?”
庞坤心虚地干笑两声:“小孩子懂什么,只是怕他乱说惹展大人生气。”
展昭冷笑:“我怎么会和小孩子制气呢?倒是坤少爷,不要动气才是。”
庞坤脸上恼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故作平静,转身出了门。
展昭锐利的目光紧随着庞坤的背影,双眉不由深锁。
“展大哥,展大哥——”朦胧中被一双手胡乱摇醒,展昭警觉地翻身而起。只见梅朵儿一脸惶急。“梅朵儿,出了什么事?”展昭忙问。“展大哥,怎么办,小宝他不见了!”梅朵儿急得都快哭了。展昭沉吟了一下:“先别急,他是不是去哪里玩了?也许一会就会回来。”“不会的,不会的,”梅朵儿拼命摇头,“你不知道,坤少爷和林先生根本就不允许小宝走出院子的。你来之前,小宝有时还在无名的看守下,在门口玩一会儿。可自你来了之后,就根本不让小宝出屋的。上次他偷跑出来,就被先生狠狠的训了一顿。昨天,他又跑了出来,坤少爷不仅骂了他,好象还打了他。这孩子脾气犟,我怕他一时想不开出了事。”展昭安慰道:“别急,应该不会出事。林先生和无名呢?”
梅朵儿道:“先生有一位好朋友张先生来访,先生送他下山了。无名大哥他去埋……埋……,是买东西去了。”展昭目光一闪,又问:“庞坤呢?”“坤少爷昨天傍晚就下山了。展大哥,现在怎么办?”展昭边起身穿上衣服,边问:“现在什么时辰?”梅朵儿道:“已经晌午了。”“小宝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不知道,我想叫他吃饭,可到处找不到他……”展昭此刻已结束停当,抓过狐裘披上,说了声:“走。”抬腿向外走去。忽然,一直在床上蹲坐着的小白虎,发出一声低沉而烦躁的低吼。展昭闻声回头看了一眼,想了一下,叫道:“小白,上来!”小白虎箭一般窜了上来,迅速攀上了展昭的右肩。
天空中彤云密布,风也更冷。近两个时辰的寻找,却没有任何结果。梅朵儿心急如焚,但一看到展昭那双沉静而从容的眼睛,就觉得心里踏实和安定了许多。展昭一边仔细搜寻着小宝的行踪,一边问梅朵儿:“小宝不过是个小孩子,庞坤和林先生为什么对他如此严厉?”梅朵儿道:“不是,其实他们是很爱护小宝的。林先生之所以不让他出门,是因为小宝得了一种怪病。”“哦?什么病?”展昭追问。“不知道,连林先生也不晓得是什么病。只是小宝他身上起了很多可怕的红斑,而且身体越来越差,经常生病。还有就是不能受伤,只要伤了那里,就会出血不止。”“这么严重?”“是呀。所以上次小宝被小白老虎抓伤了手,林先生好生气。”展昭点头:“难怪他的抓伤到现在还不好。梅朵儿,我们再快一点。”说着更加快了脚步。
又翻过一片雪坡,正往前行进,一直蹲踞在展昭肩上的小虎突然跃下雪地,并飞快地向前奔去。梅朵儿一愣,展昭却说了声:“小白有发现,快。”随着话声,人已经掠了出去。小白奔出不远,便开始在一处断崖边徘徊,并不住地回头望着赶上前来的展昭。梅朵儿紧跟着展昭跑过来,一眼就看到断崖下倒着一个人。“天,是小宝,小宝——”“别慌。”展昭沉声止住她,四下看了看,当下脱掉狐裘往梅朵儿手里一塞,将里面长衣的下摆往腰中一紧,看准崖壁上的落脚处,提起真气,身子已轻飘飘地向崖下落去。“展大哥,小心——”梅朵儿紧紧抱住他的衣服,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转眼之间,展昭已经象一片飞花般轻、稳、飘地贴在崖壁上,再次拔起身形又下坠了两三丈,在一棵突起的小树上一荡,再看时已落到了崖底。展昭几步赶到倒在地上的小宝身边,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小宝显然已经昏迷很久了,脸和嘴唇都已经冻得青紫,呼吸急促而紊乱。头上还有一处伤口在淌血。“小宝,小宝”展昭轻声唤着,可小宝却毫无反应。展昭抱着孩子站起身,抬头向上望了望,断崖并不算高,大约六七丈左右。但由于积雪覆盖,加上手上还带着一个孩子,要上去比方才下来时要艰难的多。展昭沉思片刻,将孩子负在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运起真气,施展出了轻功中的上乘绝学,身子陡然拔高丈余,恰如一只冲天白鹤般轻盈而起,随即脚在突起的岩石上一点,继续上升丈余,恰好攀住了一棵小树。
稍停片刻,他再次向崖顶攀上。眼见接近崖顶,展昭却忽然觉得胸口一滞,一口气竟提不上来,身形也随之一顿。
展昭惊而不乱,疾如流星般用手在崖壁上一撑,借力伸腿狠踏,一个猛劲翻上了崖头。见展昭平安上来,梅朵儿才松了口气,忙将狐裘递过去。展昭却将孩子抱过来,顺手用狐裘把他围了起来。“梅朵儿,给小宝包扎一下伤口。”展昭皱起眉,边说边用手探着小宝的脉搏。梅朵儿三下两下扎住小宝头上的伤,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展昭沉重地说:“不好,脉象很弱。我们要赶快回去,请林先生想办法。”梅朵儿抬头刚要说话,却忽然惊叫道:“展大哥,你的鼻子怎么出血了?”展昭用手一摸,温热的血立刻染红的指端。他明白这是因为刚才两次强运真气的后果,不禁暗暗心惊:看来“阴阳煞”的后患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的多。表面却若无其事道:“没事。”接过梅朵儿递过来的手帕抹净,一伸手抱起了小宝道:“快走。”便快步向回路奔去。
山路崎岖,雪地泥泞。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展昭已经明显地觉得体力不支,手上的孩子似乎也越来越重,但他依然快步向前赶去,不肯停留一下。忽然,脚下一滑,他踉跄的一下几乎跌倒。梅朵儿一把扶住他:“展大哥,你累了,把小宝给我吧。”展昭摇摇头,喘息着就地坐了下来:“不,梅朵儿,以我们俩人的体力,谁也不可能在天黑前赶回去的。而且,一旦天黑下来,我们很可能会迷失方向,那样的话,我们三个人都会冻死在山上!”梅朵儿急得不知所措:“那怎么办?怎么办?”展昭微微蹙着眉,迅速地思考着,忽然他眼睛一亮,叫道:“小白,来。”小老虎听到展昭唤它,立刻窜了过来。
展昭一伸手,将小宝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下,一张干净而稚气的脸,一张展昭很熟悉的脸。展昭心中起了一声深沉的叹息,可现在却不是思前想后的时候,他将那面具很快地套在小白虎的脖子了,认真地对它说:“小白,你比我们都跑的快,现在我要你立刻回山庄去,把林先生带到这里来!明白吗?好孩子,我们都靠你了!”说完他爱怜地拍拍小白虎的头,小白虎竟似完全懂他的意思,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接着,展昭大喝了一声:“快跑!”小白虎应声箭一般向前窜去,转眼便飞奔渐远。目送它远去,梅朵儿担心地问:“展大哥——?”展昭一摆手:“什么也别说,相信我。”梅朵儿望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禁深深点点头。怀中的小宝忽然动了动,哼了一声。展昭立刻抱紧他,轻声道:“小宝,小宝——”孩子慢慢睁开了眼,无神地望着展昭,青白的嘴唇动了动,微弱地说:“展叔叔,我,我要去找妈妈……”一颗大大的眼泪,流下他稚气的脸,悄悄地滑落。展昭心痛如绞,他为孩子抹去泪水。孩子依恋地望着他,眼睛又闭上了。
“小宝——”展昭紧张地抓起他的手腕一探:“不好!”
梅朵儿第一次看到展昭焦急万分的神情,不觉也慌乱起来:“展大哥?”
展昭看了看孩子,一咬牙道:“顾不了那么多了!”
转头果断地对梅朵儿道:“梅朵儿,扶他坐好,我要以真气和内力为他推宫续脉。”
待梅朵儿扶小宝坐好,展昭将披在孩子身上的狐裘仔细地裹紧,转头镇定地对梅朵儿交待:“梅朵儿,你要扶好他,不要让他动,也不要大声说话。一会儿,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放手,要一直坚持到林先生赶来,明白吗?”
梅朵儿点了点头。
展昭又叮嘱道:“我一运功便不能再和你说话,我刚才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梅朵儿又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展大哥。”
“好,”展昭这才稍微缓和严肃的表情,向梅朵儿笑了笑。随即,他便在孩子身后盘膝而坐,凝神屏气,意守丹田,开始调息运起真气。过了片刻,他慢慢伸出双掌,抵上了小宝的背心大穴。
梅朵儿遵照展昭的嘱咐,牢牢用手扶住孩子,眼看着面前两个一动不动的人,心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时间好像停止不动一般,沉重而缓慢地煎熬着人心。
四周沉寂无声,只有风呼呼地抽打着大地。
梅朵儿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才猛地想起,展昭将自己的狐裘给了小宝,此刻正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冰天雪地里!想到这儿,她的心不由得一紧,抬眼向展昭望去。
展昭全神贯注地为小宝注入内力,在他的世界里,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
梅朵儿想说话,又怕扰他心神,只得将话又咽了回去,满怀心疼与担忧,目不转睛地看着展昭。
时间随着透骨的寒风,一分一刻地静静走过。
突然,展昭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低微的、痛苦的轻吟,一丝鲜血从紧闭的唇间涌了出来。
梅朵儿大惊失色:“展大哥——你——”
展昭微闭了闭眼,紧蹙的双眉,使他的脸上现出抑制不住痛苦的神色,但他的双手却分毫没有偏离小宝的背心。
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展昭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难看,在刺骨的寒风中,他的额上竟涔涔地渗着冷汗。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胸口间像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五内如焚,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似一阵的抽痛,如尖锐的利刃一次次划过。展昭咬紧牙关,强忍住内息翻腾,但呼吸声却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急促。
梅朵儿越看越发觉不对劲,展昭的情况似乎比小宝更差,恐惧让她心里起了一阵寒意,突然明白了展昭做出的决定的严重后果,终于忍不住喊出来:“展大哥,展大哥你快住手,快停下,不要再耗内力了,你——你会没命的——”
展昭却仿佛充耳不闻,清亮的眸子里,尽管满溢着痛苦,却不减那毫不动摇的坚定。
暮色渐重,风也更冷了。
梅朵儿对着面前这两个人却无能为力。忽然,她努力睁大双眼……
一个小小的黑点正迅速地向这边移近。
“小白,是小白!”梅朵儿激动地大叫,“展大哥,是小白回来了!”
随着话音,小白已经飞快地奔到了展昭的身边,它后面紧跟着高举火把的林逋和无名。
林逋一见雪地上的两人,立刻将火把交给无名,两步赶上来。他先察看着小宝的情况,抓紧孩子的手紧张地摸着他的脉搏。
“林先生,快让展大哥停手吧,他——他——”梅朵儿又是难过又是紧张。
林逋飞快地从身上掏出银针,看了展昭一眼,沉声说:“展大人,听我的口令,再最后加一把力,小宝的生死就在此一举了。”
展昭咬牙点了点头。
林逋道:“好,准备,起!”
展昭随着他的口令猛地提起最后的内力从双掌间推了出去,小宝幼小的身躯在他的内力下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林逋出手如电,将针刺入了小宝的心口。
“好了。”林逋大喊一声,随即将小宝抱起来,裹紧他身上的狐裘。
梅朵儿则立时跪倒在展昭身旁:“展大哥,可以了,你可以停……”
话未说完,只觉得展昭的身体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他望着梅朵儿似乎想笑一笑,但僵冷的面颊却难以如愿。
梅朵儿的眼前,蓦地出现了一片红雨……
天红了,地红了,连那梅花也似变成绯红的一片。
梅开似雪,梅开似血。
血雾之后,是展昭苍白如死的脸,仿佛全部力量都随着这一口血喷了出去,身体失去支撑般仰倒。
梅朵儿忙扑过去伸手相扶,可那无力的身躯竟沉重得扶不住。
展昭就那样沉重而无助地栽倒在雪地上。眼睛虽然还微微睁着,却没有了往日星般的光华,晦暗得令人心疼,而唇角汹涌的血流,正汩汩地流出来,象一条永远也扯不断的红线,落到洁白的雪地上。雪也红了,看不清是血融化了雪,还雪凝住了血。
梅朵儿哭着扑过来,用力将展昭抱起来,单薄的衣衫下,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发僵,梅朵儿将他冰冷的身躯抱在怀里,徒劳地想给他一些温暖。
“展大哥——展大哥——你要撑着点——”
一声声的呼唤下,展昭却毫无反应,微睁的双目一动不动地凝住,似乎望向一个很遥远的、旁人无法了解的所在。
就在这一刻,天——突然全都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