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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闯界

作者:一笑而过 当前章节:748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0:48

白玉堂紧蹙着一双清朗的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坑里并排埋着的两具孩子的尸体。

“这已经是第六个和第七个了。”他默默地想着,这一个多月来,他寸步不离落梅岭,终于有所收获。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具新埋的孩子的尸体被发现。这些孩子的死因都一样,是被人割断了腕上的血脉,血尽而死。

“啐——”白玉堂狠狠地啐了一口,“真是不明白,这山上藏着吸血鬼不成吗?”每次发现孩子的尸体,他都害怕得要命,生怕被挖出来的会是卢珍。但今天,尽管没有发生他担心的事,他却依然不能安心,因为这一次竟然同时出现了两具尸体。白玉堂微微眯起双眼:“看来——山上有事发生了!”

两棵参天的古柏,将黢黑干硬的枝干插进灰色的天空中。展昭静静地站在树下,四周观看着动静。一片沉寂,没有丝毫人迹和人声,但是——展昭的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轻笑,一种多年危险生涯的经历,使他本能而敏锐地感受到潜伏的不安全的威胁!转过两棵大树,一个小小的山洞便显露出来。展昭有点不相信地看着这个地方:就是这里吗?似乎找到得太容易了。事情都是这样,如果很顺利地达到目的,总会令人感到莫名的不踏实。

握紧事先准备好的火把,展昭毫不迟疑地向洞中走去,因为,那里面有需要他帮助的孩子们,每一次,当他面对危险的时候,似乎都有着令他只能前行的理由,这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他的选择——一生也不会放弃的选择!山洞内深暗幽长,出人意料地,脚下居然是平整的石阶,显然是经过刻意的建造。展昭谨慎地慢慢前行,下行约三十余级石阶,面前的道路突然出现了一个直角转弯。展昭停下来,细细谛听转角隐蔽处的动静……

静,静得毫无声息。

展昭心中更是诧异:莫非这里已经没有人在?他迅速转过石壁,同时暗暗做好袭击的准备。但……入眼的竟然是一大扇厚实的石门,阻隔了道路。展昭苦笑了一下:这个门,看起来坚固而沉重,似乎不是凭自己的力气就可以打开的。看来硬来是不行的,他看了看四壁,希望能找到打开门的机关。可就在这时,那门突然轰隆作响地慢慢升上去,就那样在他面前打开来……展昭本能地后退一步,全身戒备。面前却是豁然开朗——一间开阔的洞厅出现在眼前,足有三十余丈深,二十丈宽。在这洞厅之中,居然高燃松明,不住跳动的火焰将洞中的情景映得忽明忽暗。在洞厅深处的地下,整整齐齐有顺序地设着二十余个地铺,除了有几张空着,其余的每一张地铺上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男孩子。展昭从来没这么惊讶过,他曾解救过很多人质,但从没有一处关押人质的地方会如此整洁,如此井井有条。望着这些他做好了极大心理准备营救的孩子们,完好无缺甚至是好的过了头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时竟无法做出反应。

忽然,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唤道:“展——展叔——”展昭急循声找时,一个孩子已飞快地投入了他的怀抱:“你是展叔叔——”“珍儿!”展昭也看出了那孩子是谁,立时紧紧地拥住卢珍,他禁住喃喃道,“老天保佑,太好了,总算找到你们了,否则我展昭如何有脸再去陷空岛。”就在这时,他的右眼角忽然觉得有亮光闪了一闪——一道冷冽的寒芒映照着火焰在他对面的岩壁上流泄出一抹凄厉。只这一抹凄厉,便足以撕碎所有重逢的喜悦,截断所有希望的归途。冷光耀着他的眼,没有动;于是他也没有动,只是以手轻拍卢珍的肩,示意他退开。

“你一直在等我?真是多谢你,没有在我的背后下手。”声音中竟然含着微微的笑意,展昭镇定自若地转过身来,横在面前的是“春水流”冷冷的光影和无名冷冷的眼睛。“展大人太小看我无名了,我是不屑于偷袭自己的对手的,那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特别是对展大人这样的对手。”展昭淡笑:“幸亏你没有这样作,否则那不仅是耻辱,更是危险。”“你要带他们走?”“是。”展昭温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然后停留在无名脸上,“展某真要感谢你一直将他们照顾得这么好。让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将他们交还给他们的双亲。”“哼”春水流摆了一摆,寒芒像河心的涟漪一波一波地荡漾开。

“这是展大人的公事,当然可以。不过,要先请展大人给我一个交待——”无名眼角的肌肉开始止不住地抽动:“你逼死了林先生,迫走了坤少爷,毁了落梅岭,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展昭道:“你是想杀了我,为他们报仇了?”无名冷哼:“我是江湖人,展大人也曾经是江湖人,江湖规矩,一命偿一命!”展昭的声音陡地严厉起来:“那么,那些被你们害了的孩子们,又由谁偿还他们的命?又有谁向他们的父母交待?”无名的脸色一变,握住剑柄的手抖了一抖。只听展昭说:“相信你也是受了庞坤的恩惠,才留在落梅岭以身相报。但有些事不知你是不是也曾经认真想过。如果到今天你还没有想明白,那么你就是白白多活了三年的时光。”他冷笑着直视无名:“我说的对吗,叶白飞?”

被展昭点破身份,无名不由得一震:“你知道?”展昭道:“也不过是小小的猜测。如果不是你一定要用你那很有名的‘春水流’与我比剑,我还真想不出你是谁。因为我不会想到你竟然逃脱了三年前的正法。”叶白飞眼中闪出怒火:“我是被官府栽赃陷害,不是坤少爷相救,我早就没了命。”展昭点头:“你既然侥幸逃过一次,就不应该再有第二次。”“我是个早就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叶白飞吼道,“你不必多言,我与官府有不共戴天之恨。展大人要带人离开落梅岭,只需先过了我这一关!”手腕极灵活地回转之间,春水流光芒暴长,已满满地蓄势待发。剑光盈盈,竟似少女含情欲滴的水眸。忽然,叶白飞发现了一件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展昭,你的剑呢?”展昭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摇摇头。“你也过于托大了,居然连剑也不带就来闯落梅岭!你是根本就没放我们在眼中,好,我要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随着话音,春水流已经忽然突了出来,剑威猛烈,如银瓶乍破,竟是势不可挡。

展昭道:“没有剑,一样可以赢你,别忘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刻不容缓间,他已经出手,手中居然就是不足二尺三寸的火把!

一股烈焰直扑向那一股冷泉似的剑锋,水火交融间,不知是火克住水,还是水克住火。

叶白飞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中的春水流已经完全化成一道灵动的泉。

水,是至阴至柔的,但却无坚不摧,任你硬如磬石,终也水滴石穿;水,是无形无依,却可以变成你能想得出的任何形状,无所不在;水,是温柔沉静的,但也可以轻漫如雾,或坚冷如冰。水一样的剑,没人可以捉摸、可以想透它的万千变化!

只一瞬间,展昭的全身各个方位角落便全部罩在剑光里,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掉进了一汪碧透的水中,立时便要被漫过,被淹没……

叶白飞的笑意已经开始在眼中出现,但那笑意还没有漫到嘴角,便僵住了。

展昭不知怎的就忽然拔身而起脱出了那团剑影,手中的火把像太阳出世般“轰”地涌到了叶白飞面前。叶白飞反应极快,春水流倒转,密密地将全身罩住,一道冷幕隔绝了热焰奔腾。不待招式变老,一泓剑影已倾盆大雨般泼洒而下。

展昭唇角含笑,目光却冷如秋霜,火把急进,招招突破剑雨,直袭对手要害。叶白飞直觉一股霸道的内力直压下来,如烈火般在眼前蔓延,竟压得透不过气来。

叶白飞大惊急退,他没想到展昭重伤之余,居然还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一时被震慑怔住。

展昭却不容他回神,一声清啸,手中的火把在叶白飞面门横扫而过。

叶白飞急向后仰倒,后背“砰”地一声撞在地面上,疼得他几乎叫出来。无论谁也看得出这一式躲得太过狼狈,简直颜面无存。但叶白飞心里清楚自己是太幸运了,因为如果展昭手中是剑,只怕此时自己的脑袋已飞出几丈之外了。

冷汗立时从额上渗出来,爬了满脸。毕竟也是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尽管狼狈,叶白飞却忙而不乱,趁展昭回手之际,一道寒光直奔展昭小腹。他出手位置极低,展昭却居高临下,无可回避,只得后纵急闪,叶白飞则已在这转瞬间跃起。

一闪眼间,却见展昭忽然皱了下眉,身形微滞,似有不胜之态,抬手掩口连连咳嗽不止。

胜机已现,岂能错失!叶白飞眼中精光大盛,运起全力拔身而起,手中的剑惊虹般呈弧形向展昭头上划去。

喘息未定的展昭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光划过来,却无法挪动半分,只是将右手火把高举,尽力一挡……

绝世的好剑,绝世的剑招,纵然是铜墙铁壁又可能阻挡得住?何况不过是一支碰撞即会折断的木棍?

剑一过,那火把应声而断,火焰的一端斜斜地向一旁远远地飞落。

“轰”地一声,落下的火已引燃了铺满干草的地铺,烈焰瞬间熊熊地烧了起来。

剑,继续向展昭头上劈落,可他却连动也没动。

就是叶白飞也惊异极了,他在等死吗?他为什么就看着剑落下来,却不退、不避……

剑,已到了展昭眼前——

就在展昭的眼前,这一招已经使老了!

剑——就那么不可思议地偏开了展昭的头,向一旁斜着滑开……

几缕柔黑的发丝,在空中缓缓地飘飘扬扬地坠落……

叶白飞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了,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收势不及的他已经几乎与展昭面对面地贴在一起。

展昭手中只剩下半截木棒,被春水流削断的木棒。可是,那被斜斜削断的尖端,竟比利刃还尖锐锋利。此刻,这截可以要人命的木棒就抵在叶白飞的咽喉上!

火焰跳动之中,展昭笑了,叶白飞又一次看到了那如春风吹暖大地一般的和煦的笑容。

“你杀了我吧!”叶白飞想把话说得硬气,却不知怎的,连自己听上去都觉得气馁与无奈。

展昭摇摇头:“我不会杀你的,我从不像你这样不懂得珍惜生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他看着叶白飞:“你可服气了?”叶白飞咬着牙:“我就是不服气!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都会输给你?”展昭道:“因为做为一名剑客,你还没有悟出剑的最高境界。”叶白飞冷哼一声:“最高境界?不是什么‘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吧?这种跟没说一样的屁话是个人就知道。”展昭竟也笑了,摇了摇头,刚要说话,忽然,一阵奇怪的“哧哧”的响声引起了展昭的注意,他不解地看着叶白飞:“这,是什么声音?”

叶白飞愣了一愣,但随即,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死人还难看,方才还生死无惧的汉子,竟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火……火……那,那洞里是布火界用的炸……炸药……”

展昭闻言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叶白飞,急回身大喊一声:“孩子们,快跑……”随着话音,“轰隆”一声巨响,山摇地动,紧接着又是连声巨响。孩子们惊慌地向外奔逃,但随着爆炸声越来越猛烈,人跟本站立不住,只能跌跌撞撞地向前滚爬。展昭和叶白飞也被震倒在地,俩人刚勉力站起来,只听到一阵“喀喀”的怪响。

“不好!”叶白飞一声大叫,人已扑了出去,展昭也同时掠了出去——

那一扇巨大的石洞门,受到震动正失控地滑落下来,眼见就要堵住唯一的逃生之路。两双手同时擎住了那倾斜下来的命运,只觉得撑住的是一道鬼门关!生与死都寄托在两双手上,那沉重的压力尽管难以负荷,却又是必须负起的重责。展昭看了一眼叶白飞,正碰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一霎那,竟像是在空气中爆出一串星火,眼神中竟是相同的默契,相同的坚定。

“孩子们,快些跑……”展昭再一次大声召唤。洞里的爆炸声愈来越大,气浪夹带着尘土与碎石向挺立的两人扑来。坚持,再坚持,两个同样倔强而好强的人竟是谁也不肯退缩一下。眼看着最后一个孩子已冲出了石门,叶白飞迅速地望了展昭一下,只听展昭沉稳的声音:“我数一二三,同时放手后退。”叶白飞点头。

“一……二……三!”

叶白飞听到“三”猛一缩身,只觉肩上一轻,立时向前一跃抽身便走。已奔出了十几级台阶,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去,心中忽然一沉:“展昭……为什么没跟上来?”

叶白飞登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为什么……

是不明白吗?还是宁愿不明白,不敢去相信!因为那结果让他无法承受!他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终于发狂般回头狂奔……

果然,那沉重的石门下,展昭依然在不认输地抗争着,但那难以征服的重负已压得他跪倒下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满是汗水。

“展昭——”叶白飞一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展昭一见到他,眼中飞起怒火,吼道:“你回来做什么?快走!快走……”一口气松开,石门再次压下几寸。

叶白飞也吼起来:“不是说一起放手吗?为什么不走?”

展昭轻叹:“一起放手,就谁也走不出去了!”

叶白飞如雷轰顶:“你……”

“快走,叶白飞,没时间了,只请你将孩子们带走……”展昭似已力竭,连话语都很吃力。

叶白飞望着他几乎要被压碎但仍然不屈的身影,胸中竟涌起一股豪气,把心一横,俯身靠近展昭,忽然伸手点住他肋下穴道。展昭穴道被封,身子顿时软倒,叶白飞已趁机出手如电猛力将他推了出去。

这一推一拉之间,顶上的千斤巨石失了支撑轰然坠下,叶白飞避无可避,一声惨呼便被压倒在石门之下!

“叶白飞——”展昭惊怒不已,急伸手解开被封的穴道,赶来相救……可是,哪里还能救得?那千斤巨石已落,又哪里可以再撼动半分!

“为什么?”展昭望着被压在石门下,口鼻喷血的叶白飞,痛心疾首。叶白飞却轻松地笑了:“展大人,我是个三年前……就要死的人……你不必歉疚……”他已然被巨石压得无法喘息,却仍然咬着牙说下去:“我恨官府的人,但……展大人你不一样……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不想一辈不原谅自己……我欠不起你……”展昭一把握住他的手:“叶兄,难道展昭就欠得起吗?”叶白飞望着他,眼神却是从来没有的清朗:“不想欠我……就告诉我……剑道的最高境界……让我死也瞑目……”展昭的眼眶红了:“剑术的最高境界,就是‘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只有没有仇恨,才没有私心,才能让剑真正自由,护卫天下人的幸福,才能不败!”叶白飞的眼神亮起来,脸上竟现出光彩,他大笑起来,鲜血随着笑声喷洒却浑然不顾:“‘仁者无敌’,我终于明白了你可以不败的原因,你赢的不是剑,而是心。原来林先生、坤少爷和我,竟都是这样败给你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展昭,我真正服了你……”声音渐弱,竟是已不能呼吸。“叶兄,你已然是天下不败之人了!”展昭情难自抑,“展昭永远都记得你这个朋友!”叶白飞已说不出话,他用目光依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春水流”,展昭已知其意,郑重地将剑捧起,道:“请叶兄放心,展昭绝不会折辱了这剑,它日后的主人便是‘白剑’白玉堂。”叶白飞闻言,满意地笑了笑,忽然闷哼了一声,一口血直喷上三尺多高,眼中的光芒就如风吹残烛般,倏然熄灭了。“叶兄……”展昭怆然。

当展昭带着孩子们刚走到山庄大门口时,一道白色的影子飞快地从门内奔进展昭的怀里。小白虎嘴里呜咽着,就如一个孩子般抓紧着展昭的颈项不放。“好了,我不是接你来了……”说着,展昭抱着它跨进门,却见梅朵儿孤伶伶地一个人,坐在正屋门前的石阶上发呆。“梅朵儿。”展昭轻声唤道。梅朵儿抬起呆滞的目光,迷芒地望着他:“我不过去为小宝赶了身衣裳,怎么回来一切就都变了?林先生也死了,坤少爷也不见了,无名大哥呢?去了哪里?你又怎么把他们都带了出来?”她不停地说着,像是问展昭,又象是自言自语。“梅朵儿”展昭看到她无助的眼神,怜惜地将她拥住,沉声道:“无名他……也死了……”怀里的梅朵儿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展昭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别慌,记得展大哥跟你说过的话吗?无论发生什么事,展大哥都会帮你,保护你。梅朵儿瞪着他:“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展昭道:“详情我慢慢再告诉你,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尽管展昭一再催促大家快些前行,但带着这些孩子终究是走不快的。在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下山的出口。展昭一摆手止住前行的队伍,他转头对梅朵儿道:“前边就是火界,我要先去一下。你和孩子们在这里等我,我不回来,千万不要冒然前行。”梅朵儿表情木然,并不答话。展昭叹了一声,再对卢珍嘱咐说:“珍儿,你是大孩子了,要帮助梅姑姑看好大家,记住我的话?”卢珍应了一声,展昭笑着拍拍他的肩,握紧手中的剑,提气纵身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孩子们都围着梅朵儿相互依偎着坐下来,短短几个月的经历,已使他们迅速成熟起来,在这生死关头,他们竟然象成年人一样地沉默、冷静。没有多余的语言和燥动,只是默默地期待着。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回声久久在山谷中回响。不久之后,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梅朵儿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复杂,一双手不安而神经质地互相绞紧。沉默中,时间过得似乎太长太长。不知过了多久,展昭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们眼中。他看上去好象累极了,走得很慢而且身形不稳,几次都几乎跌倒下来,但每一次又都撑住了。

“展叔叔――”卢珍欢叫着迎上去。展昭疲惫地笑了一笑,顺势将手放在卢珍的肩膀上,竟是借以支持摇摇欲倒的身体。卢珍立时挺起小小的胸膛,尽力扶持住他。

略缓了缓,展昭才开口道:“我已将火界的通道肃清,大家可以前行了。”他转向梅朵儿:“梅朵儿,你带孩子们先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一下。”

梅朵儿望着他,眼神飘忽而复杂,半晌才说:“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展昭看了看他,实在已经没有力气与她争执,他低头对卢珍道:“珍儿,你爹卢岛主是人人尊敬的大英雄,你也要像他一样勇敢坚强。展叔叔请你带着他们先下山去,你们要一直向前走,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能回头,懂吗?”

卢珍用力点点头,小脸因为从来没有过的责任感庄重起来。

“好,那就拜托了。”展昭像对大人一样一拱手。

“展叔叔,那你呢?”卢珍担心地看着他。

“展叔叔累了,要休息一下,你们在山下等我,我随后就来。”展昭故作轻松地笑着说,随后点头道:“走吧。”

目送孩子们走远,展昭有些支持不住了,但他仍倔强地不肯倒下,只是以剑拄地,默默地闭目调息。

梅朵儿在他身后,同样默默地注视着那清瘦而孤傲的背影,一时竟百感交集。

展昭静静地休息着,但忽然间,后背出现了一阵冷麻的感觉,那是一种身体对于危险的本能的反应,他的神经立时警醒并绷紧。

还没容他回身,耳边就响起梅朵儿凄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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