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跪在南书房内已有一个时辰了，火红的官衣也映衬不出他似焚的心情。
他也不曾细想皇上为何迟迟不来，他的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的是玉堂痛苦的神情。
玉堂醒来后，全身便疼痛难当。一向要强的他，都忍不住翻滚喊叫起来，若不是公孙先生以针灸制使玉堂昏厥，恐怕自己的肩胛骨都会被他咬穿。
是他害了玉堂。
若不是他对玉堂的感情有意躲闪，玉堂怎会弄伤手背；若不是那手上的伤口，玉堂又怎会那么轻易的中了毒——“鬼命”，这原本是他该受的，竟然要玉堂来承担……
“吾皇万岁！万万岁！”远远见到赵祯的身影，展昭僵直了许久的身子，深深低了下去。
“展护卫平身，深夜见朕所为何事啊？”
赵祯明知故问，望着展昭如此焦急的面容，不免为好友在心中哀叹起来。
其实早在展昭耀武楼试艺时，轩凌便痴迷上他……那样的风采，令往日淡漠一切的他都为之动容。
本以为，凌终于找到了能弥补心灵创伤的人，谁知他却以『我没有资格再去爱人』为理由放弃了对幸福的追逐。
只是远远的，用那种复杂的目光注视那湛蓝的身影。
直到白玉堂的出现……那个本来救毁了凌一生的白玉堂……这次竟然连他最后的希望也夺去了。早就该在五鼠大闹东京之时，斩了那只老鼠。可凌说要亲手报仇，才留命到现在……
而现在……凌却为了展昭再也不能下手了吧……
“启禀皇上，白玉堂被小候爷下毒所害，命在旦夕……”
“这事我已听说了，朕曾派人前去向齐南侯要解药，可是谁曾想候爷府突发火难，小候爷已经身亡了啊。”赵祯眯着眼睛，不慌不忙的说道，他已经猜到展昭接下来会要求什么……
“所以……恳请皇上能赐臣赤鹿之血救人。”
“这……”赵祯故作迟疑，他向屏风后望了一眼，“你可知赤鹿是何物？”
“臣只知道它乃宫中圣兽，其血可解百毒可治百病。”
“确是可以解毒，只是……那血可不是兽的……”
说到这儿，赵祯不禁微微翘起嘴角，轻轻吐出三个字“……是人血！”
见展昭身子一震，便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哦，那人你也熟悉，他公主的师父，叫轩凌，你们不是相处过几日吗？”
赵祯的每一个字都如利剑般刻进展昭的心里。
气血不停翻涌，喉咙干呕般痛苦。
人血……他竟然连喝了三天的人血……轩大哥的血……
“哦？你真的不知道啊……那现在知道了这血的来出……”赵祯狠狠的望着展昭，“你还要吗？”
“要！”
展昭竟未加考虑，“还请皇上告知轩大人的去处。”
“你竟……好吧，他刚巧留了一封信给你，展护卫退下看吧，朕要休息了。”
“多谢皇上。”展昭礼毕，揣好信消失在视野中。
赵祯恼怒的望着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激起杀意……展昭，就算你心中无他，难道就丝毫没有不忍之心吗……还是与那白玉堂相比，世间其他便都不重要了？
“凌……”
“我没事。”
轩凌从旁边的屏风里走出，眼中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意料之中的结果罢了，在屏风后痴痴的看了他一个时辰，只是想让这残忍的现实晚一些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看来要离开几日了。”
轩凌将手搭在赵祯肩膀，轻轻按了一下，“多保重。”
赵祯将头深深底下，好一会儿才止住了要想哭的冲动。
“凌，你会回来吧……”
回答只是一个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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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家村虽然称为村落，但比起其他只有数十家小住户的村子来说，它便似乎像一个小城镇了——街道，酒家，店铺应有尽有。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这里是从贤城到开封的必经之路。由于路途遥远，很多路人都要在这里落脚歇息。
望家楼的生意自然也十分红火。这不，今天便来了位大主顾，一出手便是一碇金子，乐得店主也两眼烁烁冒着金星。客栈自是被包下了，好酒好菜拼命向上端，可那位大爷却也不看一眼，似乎他手中的玉佩更能果腹。
这有钱人的想法果然是猜不透。小二不的满招来店主轻呵，“别瞎说！你懂什么，这叫‘相思’。”
“看这位爷英俊不凡，想来那位姑娘也定是个天仙般的可人……想当年我追阿花那会儿也是茶不思……”店主讲起往事一脸陶醉，不过小二早就开溜了。
哦，原来这位爷要等的人是位天仙般的姑娘啊。呵呵，总算有眼福了。邻家翠花虽然也挺漂亮，但肯定比不上这位爷的心上人啊。小二擦着桌子，不时向外张望，生怕看漏了眼。
“店家，请问可有一位姓轩的男子住在此处？”当声音响起时，小二有想撞墙的冲动，结结巴巴不知怎么回答，“……在……在……在楼上……左手第二间……”
“多谢！”来人没有在意小二的神情，轻声走上楼去。
小二的嘴张了大半天，好容易才合上：“妈啊…怎么…是个男的……”
轩凌半眯着双眼，上下打量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六天的行程非要四天走完，不疲惫才怪，就连自己也是耗了一些体力才赶在他之前到达的。
“来，先吃点东西暖暖胃吧，这几天一定劳累得很。”
话虽如此，但轩凌似乎并不急于招待远道而来客人。
他在等，等展昭的第一声称谓出口。
那是他给他的选择，信上写得很明白。
“轩大……哥。”
虽然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但这声称呼确实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意料之中的事。
轩凌心中苦笑，但还是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这么叫我吗？”
“是的，轩大哥。”这次展昭回答的十分坚决。
复杂的神情一闪而过，轩凌从椅凳上慢慢起身……
手一伸，将展昭拽到怀中……并没有反抗，只是礓着身子任由他搂紧。
轩凌自嘲的动了动嘴角，为了他你竟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昭，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那便不要恨我！
优美的下颚被狠狠托起，掠夺的唇就这样盖了下来……
吻……
似乎持续了许久。
从温柔浅尝到舌尖的肆虐，展昭都未曾合上双眼……安静的望着窗外，双眸如死海般消沉。
“轩大哥”与“轩大人”————这一字之差成为了展昭无法选择的选择。
屈服还是杀戮？
……既然他不可能为了救人而杀人……那么便无所谓选择了。
玉堂的毒伤容不得他退却，虽然他更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的感情……和羞辱……
“想什么，这样出神？”
轩凌停下动作，轻扶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如果你厌恶……我们可以重新选择一下……”
重新选择？
展昭平静的眼中泛起微微波动，“……你是他的师兄。”
“这就是你不愿杀我的理由？”
别过头去，展昭没有回答。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眼中闪过残忍，轩凌猛然将展昭甩在床上，欺身压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