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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桐 当前章节:1489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25

于是一年又一年,大辽在新君的治理下更加强盛,我对于自己当年那个轻狂倔强的形象也越来越模糊。

唯一保存的是,在很多场合我都选择沉默。但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的地位足以让所有人都带着诚惶诚恐的心情来猜测我的心理,我根本不需要说什么,我只需要看清楚每个人的真实想法,这就够了。

连我的堂兄,这位足以让他的父皇为之汗颜的年轻皇帝,都开始对我有所忌惮,在他眼里我一直都是诡异不可捉摸的合作伙伴,如果不是因为要取得多于契丹半数兵马的支持他是绝对不会来选择我的。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当年帮助我营救展昭的太子,是早就埋下了拉拢我的种子,而他答应以娶阿述达为太子妃为条件换来展昭的解药,也不过是要让我对他感激涕零的筹码。我实在佩服他的远大眼光,因为我的三个哥哥,已经在那之前先后被他暗暗的不着痕迹的“帮助”过,只不过我回应了他的“好意”,并且成功的篡夺了我父亲的兵权。

只是这些已经逝去的时光已经没有必要再提。我的父母已经在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里永远的离开了世界,他们居然是同一天,在不同的地方去世的,这让我不禁感叹。我从来不曾认真的想过我的父母,居然也是一对忠贞不渝的爱侣,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我从来都奢望而又得不到的。

爱情对于我始终是一个空白。堂兄在登基的时候把正在准备嫁给他做皇后的阿述达赐给了我,这让那个不可一世机关算尽的大辽第一美女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绝望,她算错了自己,也算错了别人,自认为聪明却选择了同样阴险的我和堂兄来做伙伴和对手,这对于一个毫无实权的女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如果她可以在与我婚后争夺南院的兵权,那么可能还会有一个翻身的机会。只是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这个时候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很清楚周围的人都在想什么,而我,则要想好应该怎样去消除他们心中对我不利的想法,如果不能消除他的想法,那么只有除掉他这个人。

阿述达也一样,在别人眼里好像对这个可以倾国倾城的美人不那么容易下手,但是对我,却是一件轻而易举甚至能得到快感的事情。

一间终年不见任何光亮的暗房,和几乎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跳的环境,用不了几天,我的待嫁新娘就从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的人间仙子变成了披头散发胡言乱语的疯妇。

好了,从此以后,没有人能够窥见我的心底,也没有人能够触动我的感情了。我很冷静的去观察每一个人、每一件事,再也不把自己的感情放在任何人的一方,只有这样,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也只有这样,我才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只是我当初的很多想法都已改变。随着我身份地位的变化,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任性,也不再有以前的那种英雄情结。也许就是我手中的权力吧,它改变了我太多的东西。

当我是个一无所有的少年的时候,我蔑视权威,对古板的冷酷的制度嗤之以鼻,但是当我成为权威的时候,则像其他权威一样,不能容忍别人的蔑视,也不能容忍别人对我的古板和冷酷有半点不屑。想起这种变化我忽然想笑,为什么当初一心要追求的东西到了现在反而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为什么当初一心想要达到的目的被实现之后反而变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为什么在得到权力之后,我所要做的还是整天想方设法要让新皇帝打消侵略大宋的念头?

是不是我的权力还不够大不够多,以至于无法左右皇帝的抉择?

当然不是。我很清楚如果我成为了皇帝,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想着去发兵攻打大宋,因为这些年来,我多少明白了人对权力的渴望是无休止的。虽然世界上也有像展昭那样的人,对权势毫无兴趣,但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说不定当初没有展昭出现,我也早晚会兴起争夺权力的念头,说不定我会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开始觊觎我父亲手中的兵权。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肯定我的这种想法,因为我越来越觉得手中所掌握的东西不够,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去争取。

虽然在别人看来,我的位置已经很令人羡慕了,但对于我自己,楚王这个可以让大辽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封号不过就是华丽衣衫上面用来装饰的宝石,它的光芒可以使所有看到它的人眼花缭乱,却不能代替它所依附的衣衫。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根本得不到的,但是如果没有就一定渴望拥有,而拥有了之后却不一定能够珍惜。

我所有的权力、财富,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之中不减反增,但是我却不再为它们而苦思冥想,我似乎是更加在乎我还没有得到的东西。但是在我刚刚下定决心要去谋求或是掠夺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总有一天,我会对这些在今天看来非常珍贵的东西同样感到厌倦,到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还要去寻求我依然不曾拥有的东西?但是如果我再次得到并再次对它们失去兴趣呢?

原来人生在世,不过只是一场追逐。追逐你没有的东西,追逐你想要的东西,仅此而已。

一旦得到了,有的人就会倍加珍惜,而有的人,则会产生厌倦的感觉,然后就会继续追逐起别的东西。而我,就属于后者。

仔细的盘点一下,什么东西是我至今渴望而没有得到的呢?

辽主的野心,自从我得到重权的那天起,就从来没有消灭过。我已经分不清楚我希望和平是为了两国的百姓还是为了遏制皇帝的野心和势力,反正我手中的兵马,是绝对不会为了侵略大宋而战的。能够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过着平静安宁的生活,这是他们仅有的愿望,而我千方百计的夺取权力,最初不也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承认,这个时候我已经能够面对鲜血淋漓尸体成山的景象而无动于衷,但是我绝对不喜欢这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我父亲预言我不会停止杀戮,但我当初对他所说的话却是真的,而且是从未改变过的。

我,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杀人。

但是我知道,谁也不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双手染满血腥的人会渴望和平 ,也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面对任何人的死都毫无动容的人会厌恶杀戮。

我想就连我的堂兄,那位已经睥睨天下不可一世的辽主,都认为我是个凶残而又狡猾的掌权者,我不愿意出兵大宋不是因为我是个和平主义者,而是因为我不想因为战争而削弱自己的实力。

其实我不在乎他怎么想我,我就是不愿意去发动侵略。但皇帝始终是皇帝,臣子始终是臣子。虽然本质上我们相互制约,但表面上我还是要服从他的命令的。

尤其是,当大宋的一位极为尊贵的人物,向辽主表示了愿意合作推翻其亲侄的统治之后,我的压力就变得更大了。

朝中不少人都开始对南面的那片土地垂涎欲滴,因为这次有了内应,他们那简单的脑瓜就认为不必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得到肥沃富庶的大宋疆土了。

越来越多的人主张向南扩张,辽主对自己的信心也越来越大。最近的一次进京朝见,我领教了朝堂之上群臣呼和,支持皇帝南征的情景。我看到堂兄眼中无限的得意,仿佛这些人就能够替他将大宋的广袤土地全部夺走。

真是一场好戏!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做给我看的,反正我和堂兄的心里都很清楚,我们彼此所想,谁也别想瞒过谁,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中,没有和我一样的强壮兵马,所以要想真正南侵,他还是要依靠我。

但是这也不能成为我要挟他的筹码。我知道无论谁被惹急了都是很危险的,何况我的对手是九五至尊的皇帝。

于是我主动请缨,南下大宋去跟那位异国的合作者来商谈其谋反的事情。一旦条件合适时机成熟,我契丹的兵马将会踏过黄河,直捣开封。

我看见堂兄的脸上划过一丝诡异的表情,我很清楚,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

但是这个任务却非我莫属。因为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虽然叫的欢,却不敢轻易踏足南方的那片土地,他们知道,一旦离开自己的国家,就再也没有什么保障可言,地位尊崇是一回事,而自身的安全又是另一回事。

于是我又一次踏上了大宋的土地。只不过这一次,我是被上千精兵武士簇拥保护着,以极其尊贵的身份越过了雁门关。

我很想去看看当年我曾经藏身的那个小院,也许故地重游会让我再次感受到当年那股年少的冲动和热情。只是透过重重铁甲的保护,我发现所有的房屋都已重新修建,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影子。街道两旁翘首张望的人群,也都是那么的陌生,完全没有了那时被战争摧残的苦痛。

是啊,战争结束很多年了,边关也平静很多年了,一切都已改变,而我,已经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我了。

一切都随着时间流逝。在见过了大宋依然年轻的皇帝之后,我又见到了八贤王。

这位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沉稳至极的中年人,依旧是那么温文尔雅,他的目光几乎与当年在辽营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没有不安与胆怯,但是也显露不出傲慢与自负。他就像是我现在脚下的秦淮河水,即使在有风的时候,也兴不起什么波澜。但是谁也不知道在平静的水底,是否暗藏着无数的漩涡。

襄阳王约定的地点,的确是个让所有男人都流连忘返的地方,也是个秘密约会的极好的选择。

大宋群臣一定认为我也跟其他所有契丹人一样,对南朝的风物很是迷恋,尤其是江南的女子,因为他们恐怕也是不止一次的在秦淮河畔的花街柳巷迷失了方向吧?而我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去那种地方游玩?

在秦淮临时的“王府”之中,我约见了襄阳王的儿子。这位自信能够成为大宋下一任皇帝的使者,跟我的年纪差不多,自负而又狡猾,实在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但是这个年轻的王子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的贪婪。他几乎舍不得把任何利益送给他人,其实这样也就得不到任何利益,我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否也和他一样,不过如此看来大概差不多,太多的欲望往往会蒙蔽智慧的眼睛,我忽然发现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襄阳王父子通过我来向契丹寻求支持的路应该是走到了尽头。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贪婪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当襄阳王世子想要抓住这次在秦淮水乡办事的时机好好享受一番的时候,我在那穿梭着朦胧笑眼的河畔同时遇见了两位故人。

一阵歌声,伴随着低回婉转的江南丝竹从水面上飘荡过来,我忽然发现这声音似曾相识,以至于脑海之中马上就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柔媚温婉的南曲和青涩高亢的西北小调在我的耳朵里竟然是同样的感觉,如果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口又怎会如此的熟悉?

河水之上的摆渡人告诉我这位姓萧的艺姬是一位神秘的女子,没人知道她来自何方,也没人知道她以前的事情,甚至很少有人看到过她的面容,人们只是常常沉醉于她的歌声,只要能够听一听她唱歌,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缥缈的歌声就像是一只手,牵拽着我向它传来的方向走去,但是我的心里却在犹豫,要不要再见这个曾经让我肯为之生为之死的女人,如果见面我该对她说什么,如果不见我是否会甘心?

直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一身蓝衫,一柄长剑,让两个仗势欺人的恶少灰溜溜的逃走了。一个满脸泪痕惊恐万状的少女正要给他下跪磕头,却被他一把扶住。

我远远的看着,那英俊的容貌、坚毅的气质,丝毫没有改变,也许是离得远的缘故,我觉得这些年来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就连声音语气,都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内敛。

他丝毫没有变,而我却完全不是当初的我了。

没错,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在看到他的时候马上冲过去高兴的跟他打招呼,但是现在的我,却在看到他之后的瞬间,马上思索起他在这里出现的目的。

展昭无疑是位正人君子,他是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人,比如,我和襄阳王世子的会面。

我猜的果然没错。那一天的夜里,展昭就“光临”了我的临时王府。

襄阳王给我和辽主的密函,被他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我不禁赞叹起他的功夫,在这几年之中又提高了不少,我布下的机关都被他一一破解,我不知道他对机关埋伏的精通是否源于襄阳王的冲霄楼和他那个有名的朋友白玉堂的死,但他在很短时间之内就拿到了想要的东西的确让我身边设置机关的高手翩翩姑娘叹服。

但他始终是算错了我,也算错了他自己的实力。

他是个英雄,但他只有一个人。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渺小的,我想他很清楚这件事,但是他却居然从来不想要改变自己渺小的力量,是他不会,还是他不肯?

当身穿华服的我来到在他面前,那双清亮的眼睛之中多少出现了一丝惊讶和困惑,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展大哥,”我先开了口,带着我多年形成的冷酷语调,“我们又见面了。”

他似乎是微微叹了口气,道:“原来南院大王就是你。”

“是不是你以为我永远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走下台阶,想要靠近一点。

“不知道,”他的眼角的确有了皱纹,但那一脸的英气却比以前更重了,“这跟我……没有关系。”

“没错,”我点了点头,换上了自信的微笑,“我知道你现在只想拿走那封信。”

“可你是不会让我拿走的,是吗?”他那平和的目光之中竟然首先迸发出隐隐的杀气,让我心底不禁一惊。

“你当然可以拿走它,”我尽量抹去了眼中快要显露出来的戾气,“只不过你的人得留下!”

“那我还怎么把它带走?”

“所以你根本带不走它。”

展昭那英挺的眉忽然挑了一挑,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

我知道在这短短的片刻之中,以前我与他共同经历的一切苦难和考验都已经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不管在他心里是否还顾念着那段短暂但却付出了极大感情的时光,是否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情景,反正在我心里,那段往事,已经永远的被封闭,不会再对我的决定起任何作用。

一道寒光缓缓的自展昭手中被拉出,但那却不是他从不离身的巨阙剑。

剑锋轻盈而夺目,在满月的照射下焕发出晨曦一般的光华。我知道展昭也终于抛开了所有的往事,原来他不是一点也没变,至少他变得比以前更加绝决果断了。

抬头望了一眼南天,一颗闪亮的星星正在冲展昭眨着眼睛。

“既然如此,”他将长剑横在面前,双目之中也闪动着同样的寒光,“我们是敌人了。”

“不错,”我退回了自己原来所站的位置,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所以,如果你想走出这个大门,我就格杀勿论!”

但是展昭却丝毫没有惧怕之意,以他的经验阅历恐怕早就猜到着周围埋伏着不知多少精兵,可他还是一派从容,不慌不忙。

“这里是大宋国土,不是你大辽地界!”他转过身,面对着拦住去路的众多侍卫,“大王在这里随便杀人,已是犯了我大宋国法!”

“哦?”我略带讽意的哼了一声,“那么本王倒想看看开封府的展护卫,是怎样执法的!”

一阵冷风吹来,展昭身上的蓝衫轻轻飘动,但是这一次,却完全没有了潇洒飘逸之感。他的全身,又开始充满了猎猎的杀气,从他的背影就能很轻易的看出来,他似乎,又有些发怒了。

只是我对于这种场面已见得太多,而且在杀气这方面,我是从来不会输给别人的。

“弓箭手!”

随着我的命令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契丹士兵已经出现在王府的各个角落,弯弓搭箭,瞄准目标,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对院子中央的那个蓝衣人开弓放箭。

展昭持剑的手依然坚定,面对众多的矛头他仿佛像是没有看见。

“再向前一步,我就下令放箭!”这是我的最后通牒。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南天,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看了看北天,嘴角微微一挑,迈步向前走去。

“放箭!”

我不知道他在如此义无反顾的同时是否也会想到过自身的意义,为什么外面的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却需要他这个从来不曾有此享受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来维护,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可以放心去做一切事情?

为什么他总是甘愿去死,而毫无犹豫的想法?

只是现在,我也不想去深究这些问题的答案,连展昭自己都不迷惑,我又何必来操心?

只是就算他迷惑,我的命令也无法收回。

蓝衫飘动,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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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紫芊:

展昭走了好几天,我却没有听说任何关于辽国南院大王的事情。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去拿襄阳王私通辽国的证据,反正都是很危险的,我有强烈的预感。

其实他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每一次我都是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害怕在来往宾客的口中听到他的死讯,有的时候我确实梦到他死了,只是梦醒之后丝毫没有因为这只是个梦而庆幸,因为我明白,其实他一直都在刀光剑影中徘徊,说不定哪一天,我梦中的情景就会成真,我不能想象如果他死了我会怎样,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幸好我大部分时间都不闲着,要教几个女孩子唱歌,还要在晚上为成群的客人表演,这样一来,我就没有多少功夫去想他,其实我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办法,但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今夜月明星稀,客人来的比平时多了很多,我知道这又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不知道展昭此时此刻身在何处,是否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还是正在苦苦思索怎样去拿。

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将我和客人们隔开,今天晚上来到这里的似乎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客人,他们也许是为了我的神秘而来,全部都在伸着脖子,一个劲儿的向帘栊背后张望。

只有一个年轻人,默默的坐在角落之中,紫袍金带,双目微闭,似乎是在专注的聆听着我的歌声。

他身后的四个随从高大健壮,眼眸之中放射出警惕的光芒,不时的观察任何靠近他们主人的人。

我的声音出现了一个微小得让任何听众都察觉不到的裂痕,似乎是有一粒沙,钻进了我多年不曾打破的江南春梦,带来了许久不见的大漠的狂风。

那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虽然他的脸不再像当年一样苍白,身体不再像当年一样瘦弱,但是他那微闭的双眼之中,依然闪耀着让我无法磨灭的记忆。

我下意识的转过脸,完全忘记了脸上其实罩了一层青纱,而面前还有重重的客人与珠帘的阻挡。我不想与他的目光相接,因为那目光之中的少年情怀都已散尽,只剩下即使是在当年都很清晰的让我无法靠近的阴郁。

但是当我转过头,却发现窗外天空中的那颗闪亮的大星,竟然也变得和那个人的目光一样的阴郁,我不禁想起这些年所见过的契丹男人的眼睛,那些略带异族情调的星眸,在这样的阴郁面前全部显得黯淡下来,仿佛颗颗光华闪烁的宝石,落入了窥不见底的深潭。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现在又是什么身份?

耶律明:

珠帘之内的女子一定是她。

尽管她操着一口软软的吴音,尽管她迈着婀娜轻盈的莲步,尽管她穿上惑人心意的纱裙,但我还是能够肯定,她就是多年以前边城小镇上的那个喜欢大声说话大声骂人的老板娘,心情好的时候就唱上一曲激情四溢的花儿(西北一代的民歌),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唱上一曲,还是那支花儿,但音调已变得悲凉沧桑。

相比之下,这温婉细腻的水乡情歌的确让我觉得陌生,只是如果微微闭上眼睛,还是能够让我感觉到当年那人的存在。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那份当初让我神魂颠倒的爱是这些年来唯一不变的感情,也许在离开她的时候我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把对她的感觉压进了记忆,压进了灵魂,就算是经历灰飞烟灭的劫难也不能够忘却。

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我。如果还记得我,那么此刻她是否还能认出我?

完美无瑕的歌声突然出现了一个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瑕疵,我抬起眼帘,发现面罩青纱的脸已经转向了窗外。

宛若黑色丝绒的天幕之上,一颗让南天众星黯然失色的大星正在眨着眼睛。

那就是昨晚展昭曾经凝望过的星星。

小的时候,我最喜欢躺在辽阔的大草原上,望着满天星斗幻想自己的未来。孤独的老牧羊人,则坐在一旁给我讲述这天上众星的故事。

而他最喜欢讲的,就是那颗在春季夜晚,南天之中最明亮最耀眼的星星的故事。关于它,可以追溯到我的祖先是如何用铁血武力来征服各个部落的,几乎每一个故事,都牵扯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而无论是我的族人还是汉人,都相信这颗大星,是所有战争的预示,只不过他们对待它的态度大相径庭:契丹人将它当作是武运的象征,而在汉人眼里,它是人们最最担心出现的凶兆。

我想展昭在我面前忽然想起了那颗星星,一定是因为他把我当作了战争的使者,但是我却觉得很可笑,因为这里毕竟是大宋的国土,即使出现了战争的凶兆,也不一定说明那是我带来的,我认为他应该再仔细的想一想,那位暗藏阴谋的襄阳王,是不是更加应该被扣上这凶兆的帽子。

一曲已经结束,但是那珠帘背后的人却始终不肯把目光移向我。我知道她已经发现了我,所以这个时候我应该离开了。

紫芊:

曲终人未散。在周围众宾客一片叫好欢呼再来一个的喧哗声中,那个锦衣的故人已经站起了身,不往我这边再看一眼,默默走下了楼台。

只是当他身边的随从往端茶的伙计围裙中扔下一锭银子的时候,那双熟悉的眼在那个正乐得眉开眼笑点头哈腰的小伙计身上停了一停,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淡淡的迷惘,和对往事的追思。

这许多年来,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全都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只是听展昭说那次他受伤之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不过从现在看来他应该混得很不错,但也在情理之中,他是南院大王的儿子嘛,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

等一下,南院大王?展昭不是说要到南院大王那里去找襄阳王谋反通辽的罪证吗?这个人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南院大王也来到了秦淮?那么展昭他……

我来不及细想,匆匆让身边侍女跟众宾客道别就离开了楼台。

男人们不满和不舍的嘘声在身后一浪高过一浪,但是我却丝毫不去理会,径直走回自己的屋子,换上了轻便的服装。

抹去脸上的脂粉,绑好高挽的发髻,再将轻易不示人的软剑缠在腰间,我打开窗户,跃入闪烁着灯红酒绿的夜幕之中。

耶律明:

走下了那座临水而建的楼阁,放眼望去,阡陌纵横间全部都是相偎相依的红男绿女,似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但却不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幸福。

面前走来一个被两个华服男子紧紧揪住的少女,她的脸上,连笑容都没有,只有恐惧,和无边的苦楚。

那两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似乎是在为谁先与这少女上床而争个不休,满嘴都是江南一带的让我听不懂的污言秽语。

但是马上,那粗鲁而细声细气的咒骂声就被身后楼阁之上传来的不满之声淹没了。我发现那缥缈动人的歌声再也没有响起,此起彼伏的埋怨之词过了好一会儿才得以平息。

歌声再次响起,但已不是刚才的那人在唱了。

我收回心神,却发觉那被两个男人抢夺的少女就是昨天晚上展昭所救的那个。她的面容清秀得就象是她的泪水,很难叫人不为她心猿意马。

但是我所想到的,是要利用她为我做一件事情,因为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的某个角落朝我窥视。

紫芊:

以夜行人的身份出来,我似乎是自在了许多,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微风轻拂的河畔,一脸冷酷的看着自己手下的随从将两个浪荡公子和他们手下的跟班打散。

然后,他竟然亲手将一个已经吓得坐在地上的少女搀扶起来,对她说了几句话,然后,从随从手中拿过一张银票,在少女的眼前晃了又晃。

那个少女眼中的惊恐竟然在银票出现的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渴望,我一开始还有些瞧不起这个见钱眼开的丫头,却在下一个瞬间开始觉得那超乎寻常的渴求似乎并不是单单为了钱那么简单。

少女的头终于微微点了点,接过那张似乎带着希望的银票紧紧的揣进了怀里。

然后,他带她上了一条豪华的大船,向着秦淮河的深处破浪而去。

耶律明,你果然和其他男人一样,去掉了少年的轻狂,只剩下贪婪和欲望。

我想是我跟随他一探究竟的时候了,趁着夜幕,去揭开南院大王的秘密。

耶律明:

打发了两个狗少,我带着那名少女回到了临时的王府之中。

原来这小姑娘流落青楼,第一次被人欺负就遇见了展昭,而第二次被人欺负就遇见了我,实在是巧合得很。当我手上的银票已经超过了可以为她赎身的银两数目的时候,她思索再三终于答应了我的条件。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以金钱来勉强别人的事情,但却也不愿让我身边的人认为我是个不正常的男人。我看到身边四个侍卫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就知道他们心中不定哪个假设被推翻了。

作为临时王府的“映月山庄”是个眺望绝美风景的所在,从我卧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滔滔绵延的秦淮河水,还有河对岸五彩缤纷的亭台楼阁,到了晚上,那更是一道让人迷醉的风景,仿佛天地倒转,放眼望去,那点点灯光俨然成了天穹之中密布的繁星。

只不过今夜,外面的风景再美,也比不过屋里的那道会动会说话的风景。

那个坐在牙床锦被之上的妙龄少女此刻看起来竟然是如此的美丽动人,让我忍不住要伸出手去,触摸她那光滑洁白的脸颊。

“你叫什么名字?”我发现她睫毛之上还有不少晶莹的泪珠,不知道是刚才的泪水未干还是刚刚又哭过了。

“我叫……幽幽……”她的声音也像她的人一样,柔美得叫人无法不喜爱。

“把头抬起来,”我坐到了她的身边,却发觉这个如水的美人正在如水般颤抖着,“看着我。”

她顺从的抬起头,却在跟我的目光接触一下之后马上低了下去。

桌上巨烛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窗外的风吹了进来。但是我知道,同时进来的,应该还有一个人。

身边的美人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我却开始从容的将她抱住,猛地吻上了那两片花瓣似的朱唇。

清淡的香味,从她那想要抗拒却不敢抗拒的身体上散发出来,我感觉眼泪,滴在了我捧住她脸颊的手上。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我们两个的呼吸声,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够,于是伸出一只手,解开了少女腰间的丝绦。

那个柔软的颤抖着的身体骤然一僵,因为我的双手已经离开了她的脸颊,缓缓的滑至锁骨。

再向下摸索,我的手就要触到她那少女的禁区了,这个时候的弱质美人忽然不知道哪儿来了很大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把我的手从她身上推开。

“你这是干什么?”我的嘴也被迫离开了她的唇,“不是说好了吗?难道你不想赎身了?”

“我……我……”她全身上下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了,“我……我怕……”

“怕?”我冷冷的一笑,“既然想要离开那个地方,就别怕这一次!”

不等她做出反应,我已经再次扑上去,将她压在了身下。

痛苦的惨叫和哀求在屋子里回旋飘荡着,守在外面的人应该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却不会来阻拦。不过我倒是期待着一个人来阻拦,那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面。

紫芊:

“映月山庄”高大的门楼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想也许那个神秘的南院大王就住在其中。

飞身跳上院墙,山庄的一切格局尽收眼底。

那个年轻的契丹贵族带着少女走进了山庄之中最高的一座楼阁,烛火在一扇窗前亮起,我知道,他们就在那扇窗的背后。

院子里面来回巡逻的侍卫们看来也很无聊,他们瞧着那美丽的少女被带进了楼阁,眼中不免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唉,这南院大王能带这么漂亮的小妞回来玩,咱们却不能睡觉还得巡逻,真他X的不公平!”一个正在墙根等待换班的汉人侍卫小声发起牢骚来。

“切,你能跟人家比?”另一个侍卫不屑的说道,“别看人家只有二十多岁,在辽国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睡几个小妞算什么?人家一句话,你的脑袋就立马搬家!”

怎么这南院大王只有二十多岁?难道耶律明他就是……

我不再听下去,三晃两晃躲过了巡逻的侍卫,潜进了那间亮着灯火的房间。

房中的两人正在对坐缠绵,我却忽然发现那少女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而那锦衣的青年,竟然褪去了他平静的外表,开始对着身体下面的如花美人用强。

哭闹哀求的声音充斥了诺大的房间,我忍无可忍,拔出了腰间的软剑。

耶律明:

冰冷的剑锋终于出现在我的颈间,唯一让我吃惊的是那竟然是一柄软剑。

挣扎哭泣的少女脱离了我的压制,发疯一样的向门外跑去,我却根本不想去阻拦。

面前的她依旧青纱罩面,只是换上了一身劲装,手中闪烁着寒光的软剑纹丝不动的架在我的脖子上。

“没想到你也变成了个无耻的契丹狗!”低低的声音不再掺杂着软软的吴音,我感觉到她是真的生气了。

“无耻?那是当然了,”身体略一转动,那丝冰凉便渗入了脖颈上的皮肤,“我怎么有那位忠义仁厚的展昭展大人来的光明磊落?”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却开始不稳定。

“你说什么?展昭他……”

看着她明明焦急却要故作镇静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把头转向另一头,把目光落在圆桌上的一柄长剑之上。

长剑无鞘,轻盈而夺目的剑锋之上染满了血迹,此时看来,只剩一片黑紫。

她扑过去,把长剑紧紧抓在手里,看了又看,目光之中渐渐显露出无比的悲愤。

“你……你杀了他!?”

她不再压低声音,这一嗓子足够让外面所有的侍卫都冲进来,但是我却已经吩咐他们屋里不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许轻举妄动,即使危险,我也只想和她单独呆着。

紫芊:

展昭的长剑在我手中悄悄抖动着,我分不清这是我的手在抖还是剑在抖,反正都一样,面前那个径自微笑的青年此时已经变得完全陌生。

“你真的杀了他!?”我手中的软剑又一次攀上了他的肩头,立刻在那依然挺直的脖颈上留下了第二道红痕。

而那双眼睛之中却毫无惧意,反而带着一份悠然。

“我若杀了他,你就会马上杀了我,”他满含笑意的眼眸掠过一丝尖锐,“对吗,紫芊?”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却觉得像是眼睛里面落进了一粒沙子。

“所以,我才不会杀了他,”他丝毫不理会顺着剑锋流下的鲜血,俯身坐到了精美的象牙床上,“我知道你为了他是什么事都会做的,对吧?”

“你……”我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中暗暗咒骂这个契丹杂种竟然让我替他担心了那么久,而他自己却变成了这种人,“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我当然是……没把他怎么样,”他的话音越来越象是在挑逗我,“不然的话,我们的交易也就做不成了。”

“交易?什么交易?”我隐隐感到一丝不妙,忽然想起这人原来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简单。

“当然是很好的交易,”他用手指轻轻拨开架在脖子上的剑锋,嘴角浮现出诡异的微笑,“你肯定愿意跟我做的!”

我知道他不可能说出什么好的事情,但是手中的剑却无法第三次递出。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滴脖子上面的血,愣愣的看着,神情忽然沉重起来。

“你一定以为,我的血已经变成冷的了,是吗?”

我低下头,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那双幽深的眸子之中,又开始荡漾着无边的寂寞,像极了当年那个睡在马棚一角,偶尔才抬头看我一眼的沉默少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嘴角扯动,干笑了两声,“连我自己都是这么以为的。”

“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不谈感情,只做交易。”

他恢复了刚才的冰冷,用一副陌生的表情端详着我。

“你要怎么样做交易?”我的心也冷了下来,我知道这个时候我面对的只不过是辽国的南院大王,是抓走展昭的人。

他却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刚才被那个仓皇逃走的少女撞开的卧房大门跟前,轻轻掩上了房门,然后又走到一旁的小门面前,随手推开,一间布置得更加豪华奢侈的“屋中之屋”就呈现在我的面前。

透过朱红色的薄纱,里面的摆设显得梦一般的朦胧,我只得依照他的意思缓缓走了进去。

耶律明:

她的手中依然紧握着剑,在门被关闭的一刻那软剑银白色的剑锋猛地亮了一下,桌上的烛火似乎也跟随着这亮光跳跃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眼中却交织着警惕和困惑。

“交易啊,”我在屋子中央一张铺着柔软白狐皮的矮床上坐下,脱下了身上那件紫色锦袍,只剩下里面的白色长衫,“你刚才放跑了我今晚要享用的那个小妞,就得赔给我一个。”

她的牙齿似乎在紧咬嘴唇,身处烟花之地,我不相信她会听不懂我话中的意思,但她还是问道:“怎么赔?”

“那就……由你来陪我好了。”我身子一偏,示意给她让出了一块地方。

但是她却纹丝没动,身上开始出现明显的颤抖,手中的软剑更是像一条吐信的白蛇,似乎立刻就要对我发动死亡攻击。

“如果不愿意,那么展昭的性命可就……”我毫不理会她的怒意,继续说着,还故意把最后的一个字音拖得很长。

“你!”她的眼睛立刻燃烧起来,我忽然发觉自己的这种挑衅真的是很危险的。

但是我知道应该怎样压制这种危险的升级。

“我说过这是个交易,”我的平静在一点点浇灭她的愤怒,“你陪我一晚,我放了展昭,你可愿做?”

良久良久,银色的软剑终于落地,我感到汹涌的情潮和思绪在她的身上涌起又落回,如此反复,三番四次,平静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痛苦挣扎,我很难想象她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悲凉的眼中不再带着怒火,只剩下无奈,这时我忽然感到自己久已麻木的心痛了一下。

紫芊:

坐在柔软的白狐皮上,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念头,这个到处映着柔和的红色烛光的屋子像是一个冰窖,快要把我全身上下冻得僵硬。

身边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正在紧紧盯着我的脸,两根修长但却有些粗糙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的将面纱轻轻扯掉。

“你真美……”他伸出右手轻拂我的脸颊,我却忽然察觉到那个冷静的身体此刻似乎也有些微微的激动。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我感觉脸上的那层冰霜正在被慢慢的融化。

耶律明:

如果说这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脸,那么一定是假的,但如果说这是我心目中最美丽的脸,那才是千真万确的。

当我的手指触到她的脸颊,冰冷的肌肤猛地给我的心脏传来一丝打击,那双眼中的无奈更是将这冰冷牢牢地锁住,我竟然感觉自己无力把它融化。

但是我的身体却开始燃烧起来。

紫芊:

温柔的笑眼忽然冷却,那双温暖的手的主人又开始用冷冷的语调命令着我:“还不动手,难道要本王为你宽衣么?”

我知道这一刻终是躲不过的,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迟疑了一下,便退下了身上原本就单薄的衣衫。

但是对面的人却没有像刚才一样扑过来,他只是凝视了我裸露的肩膀片刻,又开了口:“还有我呢?你总该是伺候我的吧?”

说实话我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愤怒起来了,只是在盼望着这一夜快点过去。

耶律明:

我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也许她身体的这些地方从来没有第二个男人看到过。雪白的肌肤,几乎没有半点瑕疵,将那只红色的肚兜衬得更加鲜艳夺目。

而当她开始为我宽衣解带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了颤抖和不甘,就像一个真正温柔的江南女子,做着再平凡不过的事情。

只不过她的手,还是那么的冰冷僵硬。

紫芊:

如雪的衣衫之内显露出满是健康颜色的肌肤,还没有碰触就让我感觉到火一般的炽热。

一只青郁郁的狼头赫然出现在眼前,我猛然想起当年我不顾一切撕开他衣衫时的情景,刺青还是那个刺青,只是我看到它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愤怒。

惊慌失措的少年现在反过来冷酷的命令我,这难道是他为了当年那件事情对我的报复?

然后,我看到了他胸膛右侧的一块近乎圆形的淡淡的伤疤,这就是展昭所说的那处箭伤吧,只是似乎受伤的人把当初的一切都已忘记,往事,应该只是他梦中的片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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