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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桐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25

耶律明:

我上身的衣衫也已经退下,对面那双有些羞涩的眼垂得更低。

“过来,”我不知道此刻的我算不算是温柔,“抱住我。”

对面的人似乎晃了一下,极不情愿且又极无奈的向我伸出了双臂。

她的手臂跟她的手一样的冰冷,而我的身体则是火一样的炽热。极冷与极热相接触,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的一颤。

冰冷的手在向我的后背移去,多年以前的那场血的教训蓦地跳回了眼前。

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爱人啊,你是否想到过今日的我为什么会变成今日的我?

紫芊:

他的身上在翻滚着热浪,离得越近,就越感到似乎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轻浅的呼吸喷在我的脸和脖颈间,仿佛从容不迫的养花人,在轻柔的拂弄着自己精心栽培的鲜花。

只是我此刻完全没有缠绵的兴致,为什么他反而不那么着急,似乎是在等待着我去揭开什么秘密?

异样的感觉从手掌传来,他的后背,怎么可能是……那个样子!

凹凸不平、横七竖八的、粗糙的……

伤疤!

不!那怎么可能是伤疤!

他的后背,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完好的肌肤,指尖的触觉很快的把具体的形象传入我的脑海,我几乎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去想象他后背真正的样子。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伤痕!

我自认为久历江湖,已经对任何伤痕和尸体都司空见惯了。可是当我触摸到那满是伤疤的后背,头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却依然是害怕。

滚烫的身体,还有那些令人想到就毛骨悚然的伤疤,就像沸水之上又冒出的尖刀,居然让我的手在接触到它们的那一刻感觉到了疼痛。

我的心里,竟然生出了极度的恐惧,我想立刻把手撤回来,却被他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耶律明:

她终于触摸到了我身后的秘密。

惊异、害怕,然后就是想立刻逃离,这几乎是每一个见到我后背的人的共同反应,只不过今天,对面的人只是用手摸了一摸,便已经吓得惊慌失措,我反而不太忍心再让她亲眼见到了。

一般情况下我都会看着那些害怕的人从我面前溜走,但是今天,我却不能让她如此轻易的错过。

猛地将她抱住,我发觉原来有一天我也可以和她离得那么近,她身上几乎察觉不到的淡淡的香气,在一瞬间几乎让我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打算。

可是当她抬起头,我却看到那双如水双瞳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得就像是雕刻下的痕迹。

我终于想起,原来她的眼中可以有千万个男人的倒影,但是她的心中却从来只有一个。

紫芊:

那双手臂怎么会又如此巨大的力量,让我怎么也挣脱不开。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男人气息已经把我完全浸泡其中,我感到他炽热的身体马上就要与我绞缠在一起,把我融化,把我蒸发。

这一刻我知道了原来自己也会恐惧,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恐惧,难道是惧怕片刻之后,自己的心也会和身体一样被他所占据?

但是当我抬起头,却发现那双凝视我的眼睛之中丝毫没有情欲和淫邪,他全身上下唯一的低温,竟然是来自那双如星的眼眸。

我停止了挣扎,因为我似乎看到他那幽深的瞳仁中的自己的影像是如此模糊。

耶律明:

她已经被我牢牢地锁在双臂之间,其实她不知道,如果她再继续挣扎片刻,我就再也没有力气将她搂住。

“你怕了吗?”我看到那张惊惶的脸上逐渐蒙上了迷茫,“是怕我的人,还是怕我后背的那些伤疤?”

“……”她的呼吸声沉重而绵长,嘴里却始终说不出什么。

“你知道,那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吗?”我看到她的眼睛一亮,似乎是很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当年,我帮着展昭救走了八贤王,后来,又帮着他逃走,回到辽国,我的父王大发雷霆,将我狠狠的打了一顿。”

她的眼中似乎闪现出心痛的神色,我却把声音压得更低、更阴沉:“这些伤疤,全都是我父王亲手打出来的,一下一下打出来的!”

紫芊:

血,似乎随着他的叙述从我眼前流过。我更加不敢去想象当时他承受如此残忍刑罚的场面,那个纤瘦的苍白的少年应该是忍受了多么巨大的疼痛,而此时面前的人,却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是不是那些彻骨的疼痛他都已经忘记,还是他故意把那些感觉隐藏在了心里?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错了,原来他并没有忘记往事,只不过他所记住的东西不同罢了,血与泪,的确只能藏在心中,只是为什么,这些苦难会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这个才变得那么无情的,是吗?”难道他竟能窥见我的心思,提出这样一个我刚刚想到的问题。

可我仍然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默默注视着他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

“这些伤疤的确让我改变了很多,”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目光离开了我的脸颊,“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明白,只有把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最有效最彻底的办法。”

“我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愿意宋辽开战,只不过有了权力,我才能去阻止!”

他的眼底又忽然涌上了无边的寂寥。

“只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虽然我依旧没有改变初衷,但是已经没有人会相信我了。”

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屋子里面一下子黯淡了不少,我再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和眼神,却开始有点想要投入他的温暖的怀抱。

但是当我真的贴近他的胸膛,却发现那个炽热滚烫的身体已经变得和我一样冰冷。

耶律明:

她的脸完全埋进了我的怀里,但是我心中的那团火却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倦怠。

最后一点烛光悄然熄灭,沉吟良久,我才摸起她的衣服,塞进她的手里。

“你走吧,”我穿上白衫,又把那件紫色锦袍披在身上,恢复了一贯的高傲冷酷,“带上他的剑,外面的侍卫都不会阻拦你。”

她慢慢的将衣服穿好,却始终没有抬脚离去。

我走到窗前,推开了精美的雕花木窗。一束月光直射进来,给暗红色的房间披上了一层银纱。

“展昭我是不会放的,”外面的风景依旧靓丽如画,只是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了,“不管你用什么来交换!”

金属的声音传来,我知道那一定是她捡起了自己的软剑。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被关在什么地方?”和我一样的冷酷语气,却透着一种绝望。

“就在这山庄的地牢里,最大的那座假山下面。”

“谢谢。”

屋门开启,一缕清风把门口的朱红色薄纱吹得飘动起来,她的身影在我的视野中渐渐淡去。

“等一下,”我拉紧了衣襟,这江南春季的夜晚似乎真的有些冷,“我还有句话,希望你记住。”

脚步停住,薄纱掩映中我几乎看不清她的轮廓。

“今天你能够进来,是因为我已经吩咐了四周的侍卫不许阻拦你,但是如果下次你还要这样闯进来的话,我就叫他们格杀勿论!”

没有任何动静,连风也停了。

我走出房间,发现整个屋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耶律明:

美丽的秦淮夜景依旧在晚风中摇曳着,我坐在窗前,想象着对岸那些彻夜不眠的人们是怎样把身边的美人像酒一样喝下去,然后在醉意之中与她们融为一体。

我也很想干脆把自己灌醉,那样就可以很容易的见到我想要见到的人,而且,那人会像猫咪一样对我顺从服贴,千种柔情,万般妩媚,都是那么的唾手可得,都是那么的使人沉迷。

可我始终都是清醒的,并且我也知道,自从我掌握权力的那一天起,就再也不能迷醉,也许清醒的确比较痛苦,但是却可以洞悉周围的一切,对我有利的,对我有害的,都必须看清楚,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沉迷了,那么我的死期也就到了。

唯一可以让我暂时脱离现实的就只有梦。只是我的梦在登上南院大王之位的那天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所有的美丽,它甚至很少出现,仿佛我是一个令它极度恐惧或者极度厌恶的人,很多次我都已经瞥见它的身影,却被它那如流光一样飞快的脚步甩得远远的,而又有很多次它迫不及待的奔向我,却带来了无尽的我想要拼命忘记的东西,那个泼辣俏丽的女子的脸,那个英挺无畏的男人的剑,还有我见过的所有的已死去的人的音容,这个恶意的似乎要将我的头脑彻底摧毁的家伙,让我记起了自己原来也有害怕的事情,过去的一切可以淡化却无法掩盖,为了让自己强大我只能尽力修补自己的弱点,而不能修补的,就只能扔掉。

所以我允许自己带来的所有侍卫去秦淮水乡尽情享乐一番,但是却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松懈,即使是在这个缠绵将尽柔情无期的夜晚,也只能远远望着点点灯火之中的花影,任由自己的思绪徘徊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追思遐想之中,寂寞于我,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朋友,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也不愿摆脱。

她,应该早就不在这院子中了吧。我竟然还想在窗前等待着她离去的身影,只是茫茫夜色,又怎会给我这个机会,它和梦本来就是要好的朋友,绝对不会让我有半分好过,可我却早已不在乎这些。长夜又怎样,噩梦又怎样,我手中牢牢抓住的是千千万万的人都抓不住也不敢去抓的东西,那么思绪,这世间任何人都无法抓住的东西,又怎能强求?

可我还是在努力用我的思绪,编织着她的离去。

或许是默默的走过,或许是飞快的逃离,也或许,她在消失之前,会回过头来望一眼我这边的窗户,一双明亮却极其模糊的眸光就可以与我的相对,让我可以做最后的告别。

但是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却始终什么也没有,只有永不停息的风,从天尽头来,往天尽头去,偶尔在我敞开的怀中稍做停留,悄悄的聆听我心中的寂寞。

夜,总会过去,黑暗,也总会被阳光驱散。但是我当初的心情,却再也不会回来,就像昨晚的她,带走了我一切美好的记忆,少年的岁月,还有,炽热的爱。

睁开疲惫的眼睛,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昨夜的满目黑暗原来只不过是无梦的梦境,纯粹的黑色,已经是我最好的梦了,我只是怀疑昨夜对她怎样离去的种种猜测是梦中的景象还是我的幻觉,或者这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只不过区别在于是否受我的意识主宰而已。

不过我已经来不及想这些问题,因为面前那个一脸严肃垂手沉默的姑娘让我心中的不快猛地跳了出来。

她的容貌非常美丽,但却是北方女子那种特有的大方之美,完全不似江南女子的婉约柔媚,眉宇之间甚至透出一股英气,叫人见了无法不开怀欢欣。

但是我却从来不开怀欢欣。

这位为我设置了捉拿展昭机关的翩翩姑娘,几乎是我手下半数以上未婚将军的追求对象,她来到我身边不到两年,便已经讨得了南院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欢心,她美丽而不矫情,聪明而不骄傲,甚至有人猜测我会娶她做我的王妃,如此近乎完美的人儿,哪个男人不想要呢?

可惜我就不想要。

我的眼睛,不想看那些表面上的顺从服贴、美丽可人,从我第一眼见到这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姑娘,我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我的堂兄,已经权倾天下的辽主,果然还是不够了解我的。在权衡了各种方法之后,他竟然派了个女人来我身边做眼线,让她几乎与我形影不离,朝夕相处,以为这样就可以窥探到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却不知道这女人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她,这两年来,她看我的目光已经从陌生变成了熟悉,从恭谨变成了亲切,甚至,从抗拒变成了渴望。

没错,我知道一个女人看她心爱的男人时候的眼神是什么样的,这种眼神我早在多年以前就见到过,这个女人的眼睛,往往期盼着在与我目光接触的刹那能碰撞出火花,她那深埋于心底的爱意在与我四目相对的时候不自觉的迸发出来,虽然她总是想竭力掩饰,但我深知在她本来的愿望之中,是非常希望这种感情热烈喷发的,那几乎可以使人燃烧的热情一旦接触就无法不被点燃,尤其是男人。

但是每当她眼中的热情遇到我的目光,就会被立刻驱散,仿佛刚刚燃起的火苗还未扩大就被一盆冷水彻底的浇灭。我在用不上她的时候几乎无视于她的存在,因为我也是个凡人,一旦投入感情便会不可收拾,何况我早已清楚这个女人不过是我身边一条沉睡的毒蛇,若是我把它放进怀中温暖早晚会被它一口咬死。美丽归美丽,可爱归可爱,但毒蛇毕竟是毒蛇,即使她对我温柔得就像春天的细雨夏日的暖风,我还是要防备她随时可能降临的冬季的严寒,时时刻刻,永不松懈。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多少了解了我一点,她看得出我杀意的萌发,也看得出我眼中的疲惫,只是我每次都更早的看出了她的心思,因为她的感情早已陷入我的情网,而我,只是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收网结口,消灭掉这个握在手心的猎物。

窗外刺眼的阳光让我刚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这才知道此时已近日上中天,我睡过头了。

身边沉默的翩翩终于开口:“大王,您不舒服吗?”

语气之中满含关切,我却报之以冷冷的呵斥:“谁叫你进来的!”

“我……”她那低垂的眼睛始终不曾抬起,犹豫了一下,转身退出了房间。

我从窗前的椅中站起,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厚重的披风,扭头看了看朱红色薄纱之外的人影,忽然又想起了昨夜的人。

如果必要的话,我是不是同样可以狠心的杀死她?就像这个等在门外却毫不自知死期已近的女人。

也许会吧,但也许不会。不过我不想那样的时刻到来,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从两难的境地之中选择其一了,也不允许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所有的爱恨,都会影响正确的判断,对有利或有害的辨别才是我手中唯一的火把,可以照亮脚下的道路,有利就该扶持,有害就该铲除,我从不去怀疑这信仰的正确与否高尚与否,因为答案我早就非常清楚,只不过正确或高尚并不是我所要的。

外面的翩翩人儿似乎等急了,不停的往屋里张望,却始终不敢出声。我听见她衣服微微摩擦的动静,却不去理她,只是径自站在窗前眺望外面的风景。

波光粼粼的江水被春风吹皱,远远看来,仿佛一匹闪耀着光彩的丝绸,在春日中被人铺开晾晒。河岸边那些依旧繁华的楼台水榭之中,似乎又传来了袅袅的歌声,我想仔细的听清楚,却总是徒劳无功。

“大王……”带着犹豫和试探的口气,纱帐之外的翩翩又开口了,“襄阳王世子说,明天要在秦淮最大的酒楼宴请大王。”

我轻微的笑了笑,并不让她发觉,只是将声音调整得有些倦怠和虚弱:“我要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听了我的话,她似乎是有些忘记了我刚才的呵斥,掀起纱帐走了进来,“这就是襄阳王的密令。”

她恭敬的捧起手中精致的金色令牌,但是依旧不敢靠近我,低垂的眼一直在寻找机会望向我。

我又微微的笑了笑,还是没有让她发觉,然后,变幻出一副满是疲惫的倦容,缓缓走回窗前的椅中坐下,左手轻轻压在胸口之上,却把右手伸出,声音比刚才更加倦怠和虚弱:“拿来。”

带着些温度的令牌交到了我的右手之中,眼角的余光里那双饱含英气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我稍微用力压住胸口的左手。

“你出去吧。”这第三句话之中已经透出隐隐的痛苦,我相信在她的眼里此刻的我正在饱受旧伤的折磨却故意要掩饰这种疼痛,并且这疼痛正在一点点的加剧。

不出所料,翩翩那美丽的大眼睛已经失去了明快的色彩,她并没有动。

“大王您是不是……”我的左手五根手指突然一屈,似乎要抓紧胸前的衣襟,这个并不起眼的动作让她终于失声叫了出来。

“住口!”这次我的声音之中加进了低沉的喘息,眉头也随之一皱,“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吗!”

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仿佛已经痛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努力咬牙忍住。

“大王……”她拼命压低了自己的声调,向我伸出了双手,“我扶您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轻柔的话语之中带着无限的心疼,我想时机差不多了,但仍然让身体把一阵痉挛传给了她的手,然后借助她的力量艰难的从椅中站起。

窗外的阳光又一次照在我的脸上,我转过头,看到她眼中竟似有了点点波光,就像外面的悠然江水。

四目相对,我想她应该是忽略了我眼中刹那闪过的寒芒,只看到了我那猛然失去焦点的目光。

“大王!”

我的身体也随着眼神的涣散而向下软倒,闭上眼睛之前的瞬间,一双健美而有力的手已经迅速的搂住了我的肩膀。

焦急、心痛代替了精明、警惕,我的手指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看也不必去看,把一枚暗藏于指缝的银针插入了她的肩头大穴。

“啊!”沉闷的惊呼随着响起,她不由自主的扔下了我的身体,向后退去。

跌坐在地上,那美丽而震惊却又略带了然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她想用手去拔肩上的银针,两只手却已经不听使唤,只得望着坐回椅中的我失望而愤恨的叫着。

“翩翩,”我的脸上回复了悠然的神情,还有自得的微笑,“是谁告诉你,本王旧伤发作的时候会痛得要死啊?”

“你……”她的口中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带着极度的懊悔。

“呵呵,”我从椅中站起,迅捷的犹如振翅欲飞的鸟,“我的秘密,就连我身边最近的人都不知道,你就更别妄想了!”

翩翩的那张开始扭曲的脸竟然笑了,带着无限的凄苦:“其实我早知有这一日,只是不知道来的这么快!”

“哦?”我冷笑了一声,丝毫不去理会她渐渐表现出来的痛苦,“既然早知今日,又何必留在我的身边?”

“哼,”她也跟着冷笑,只是笑声惨淡,“大王若是不知道我留在您身边的理由,又怎么能用这个法子暗算我?”

“说的也是,”我俯下身来,望着她那愈渐苍白的脸孔,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投靠我?”

她的眼中忽然放射出无数的无奈,摇了摇头,咬牙说道:“若是投靠了你,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注意我吗?”

我心中一沉,眼神也变得冷却,忽然没有了戏耍她的兴趣。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我直起身子,不再看她,“不过也很不错了,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亲自动手暗算过谁呢!你是第一个!”

“是啊,”她本来痛苦的连话也很难说出来,却仍然拼命笑了两声,“恐怕这也是您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别人暗算吧?”

“你什么意思?”我不得不又低头看着她,“难道你也往我身上插了一根针不成?”

“那倒没有,只是昨天晚上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皇上,写明你怎样跟大宋串通,好破坏我南侵大计!”

失望悔恨的眼神终于全部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凌厉,我忽然想到我今天结果她的性命是对的,否则有那么一天她对我的爱意消失,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除掉她了。

但另她失望的是,我脸上的得意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变色,反而更加从容不迫了。

“是吗?”我从怀中掏出一张皱褶的写满字的纸条,递到她的眼前,“是不是这个啊?”

最后,连凌厉也从她目光中消失,那纸条仿佛一柄杀人的刀,悬挂在她的面前。

“我……输了……”她喃喃的,似乎连身上的痛楚都不明显了。

“输了?”我弯下腰,将插在她肩头的银针拔了出来,“你还没资格跟我论输赢!”

银针一出,血脉通畅,但是她却依然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针上……有毒!”她半自言自语的说道,眉头忽然皱紧。

“是啊,”我顺手将银针扔出窗外,“棉里藏针。”

“你……你……”她的身体开始一阵阵的抖动,我知道那是毒性开始发作的迹象,“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

“呵呵,我自然有我的道理,”我将身上的衣服整齐的穿好,然后向纱帐之外望了一眼,“过一会儿,你会为了救本王而被襄阳王派来的刺客杀死,那个时候,才是你的命终之时!”

“原来……原来你早就都安排好了……”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但仍然想要坐直,“连展昭都……都被你当作棋子了……”

“不光是展昭,”我封住了她的穴道,走出小屋,将那枚刚刚得到的令牌扔在了象牙床的锦被之中,“连襄阳王世子那只小狐狸,也是我的棋子。”

屋门关闭,卧房之中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来去自由的风,我不知道自己的这次铤而走险会不会成功,但却绝对不会后悔,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有把握的事情,危险越大价值也就越大,我只是不知道命运给不给我这个机会,让战争至少有一次在我手中烟消云散。

夜色终于降临。

今夜与昨夜不同,天空似乎阴云密布,月亮和众星都躲进了云层之内,连南天那颗最亮的大星都失去了踪影。原来江南的春天也有如此阴沉的时候,只是这阴沉完全不似草原上的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它就像是我视野尽头的那条江水,绵长而静寂,似乎这一生都无法走出那些未知且不可避免的漩涡。

展昭被带了进来,拖着一条粗大的铁链,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血迹,甚至,连衣服都不曾凌乱。

可惜了那天晚上的箭雨,涂在密函上面的毒竟然在羽箭离弦之前就发作了,我猜那个时候他一定以为自己失去了知觉,箭射到身上竟会一点都不疼,只有在地牢里醒来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自己是上当了。

他应该想到我对他的武功有多么了解,用箭不如用毒,用武不如用智。

只不过,我奇怪于他精神的饱满依旧,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囚禁之后还能保持如此振奋的精神实在是很不容易。不过,这也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因为他是展昭啊。

他不是别人,让我有仔细猜度的必要,我知道面对我他会说什么做什么,我也知道这一天一夜虽然度日如年他却绝不肯显露出半分屈服,我还知道他永远不会跟我妥协,确切的说,是跟我所代表的大辽妥协。但是我却不知道此时此刻极有可能面对死亡的他是否会想到有人正在焦急的为他担心,甚至想要用自己的任何东西来换取他的平安。

“紫芊她在找你,”摒退了所有的侍卫,我就可以说一些本来跟今天的事情无关的话题,“昨天晚上,她来过了。”

他那缀满铁链的身体微微一动,眼神中流露出少有的痛惜之色:“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说我能把她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从来不想说戏耍的话,“很久以前,你就知道我是不会对她下手的。”

明亮的眼眸之中,浓重的敌意渐渐褪去:“可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了。”

“是啊,”他的话勾起了我久未触及的往事,但马上那往事就变得模糊,“不过你还是当年的你。”

“你还是可以为了别人,为了跟你毫不相干的人,豁出命去,也决不后悔。”

他没有说话。或许,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他,或许,他已经习惯了国家大义生死抉择,什么相干不相干,都已经不重要了。

也或许,他和我本来就是两种人,他看重的东西对于我来说有如一叶鸿毛,而我看重的东西在他的眼睛里却从来都似粪土。

但是为什么,当年我们会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舍生忘死般的努力?

难道真的是他没变而我却完全不是我了?

“我不知道,”坚毅的声音此时显得更坚毅,但其中的味道却似乎有些迷茫,“就凭我一个人,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可……”

“可你还是不厌其烦的要去改变,”我接过了他的话,我不想再听他的能使人热血沸腾的宣言,“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除非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否则这世上永远都是贪官多清官少,战争多和平少!”

他猛地抬头,望向我不能保持平静的表情,那双清亮的眼睛似乎也变得失落起来。

“可是这世上,也不全都是贪官,这世上,也不是到处都有战争,难道你就可以把这些全都改变,让他们按你的想法去做?”

“我改变不了,”我走近他,“但是我可以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去做!”

“哦?”他那本来黯然已久的目光亮了起来,“那你怎么才能做到呢?”

严肃的口气忽然间又加进了些许嘲弄:“用死来威胁么?”

“哼,展昭就是展昭,”我又走近了一步,“除了死,你认为我还有什么别的手段吗?”

“也许还有,”他昂头从容的看着我,“可是我似乎用不上了。”

“为什么?”我还在逼近,“谁不知道用死来威胁你是最蠢的办法!”

他苦涩的一笑:“你知道我是个不会妥协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你留着我,恐怕就是为了跟我说刚才的那些话吧。”

窗外传来雨点敲打大地的声音,我心中有些好笑,原来展昭也有看错别人心思的时候,他一定以为这雨是来为他送行的,这阴暗沉闷的夜将要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的抹掉,死,对于他来说,的确犹如朋友般熟悉,但就在即将告别生命的时刻,他真的能毫无畏惧之感么?

完全没有波澜的表情,完全没有恐惧的眼神,若是在当年我一定更对他佩服有加,只是现在,我不相信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的不安,他应该有很多牵挂着的人,但是我却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他可以从容的去死,但是他们却不会从容的面对。

我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就算我今天手中拿着的不是为他打开锁链的钥匙而是杀他的钢刀,也根本没必要去想那么远的事情,展昭于我,不过是一个故人,而故人是什么?不过是一个当初认识的人而已。

从容的笑,在钥匙碰触到锁链的那一刻陡然僵硬,他明亮的瞳仁之中赫然倒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氤氲的水气在那影子周围形成了一层薄雾,我看得清楚,那影子,绝对不是我!

雨点落入我的发间,本来烛火昏暗的屋内霎时打了一道厉闪,似乎乌云闪电狂风暴雨被谁挪进了屋中,准备把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部湮灭,只不过,江南的春雨没有闪电,江南的春天也没有暴雨。

刺骨的寒芒竟然裹着水气从头上降临,我拼命的闪向一边,却还是看到几缕发丝落在展昭的脚边。

“紫芊!”展昭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在他还没发现自己身上的铁链已被砍断之前。

还是昨天的那身短衣和青纱,但是已经被雨打湿,她的眼角眉梢,带着许久未见的怒意和杀气,她的腰间,明晃晃的软剑正吐露出波光般的森寒。

“你的剑!”她将手中劈开锁链的长剑交给了展昭,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盯住我。

长剑还在向下滴水,轻盈而夺目的剑锋仿佛第三个人的眼睛,面对共同的敌人放射出更加骇人的光华。

“没想到你还是闯进来了。”我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并且知道,这楼中的侍卫应该都已经无声无息的作了她的剑下之鬼。

“哼,你手下的那些人,根本拦不住我!”她的口气就象是在对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说话,而且这敌人,跟她有着海一样深的仇恨。

仇恨……在她和展昭的眼里我的确是绝对的敌人,我们似乎又回到了最原始的种族之间的对立,侵略与被侵略,这一切似乎应该归咎于我,因为我还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们。

但我还需要告诉他们吗?

不期而至的刺客、雨夜的袭击、侍卫们的惨死,难道老天已经给我安排了我千方百计要安排的事情,难道命运已经为我设计了无需说出口的计划?

“你闯得进来,却未必闯得出去!”我也收敛起了从容,露出平常的冷酷微笑,“你今天若是不来,我还有可能放了展昭,可你既来了,他今天就必死无疑!”

我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双美目之中的锋芒时被崩得火花四溅,我忽然发觉现在才见识到她真正的怒火。

“好啊,今天若出不去,我们就拉你来陪葬!”一贯圆润清亮的嗓音变得扭曲,银白色的软剑眨眼之间已经直指我的眉心。

“紫芊!”展昭的声音在软剑的鸣响之中模糊不清,但是他手中的剑却丝毫没有怠慢的朝我攻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我在一软一硬两柄利剑的夹击之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越感,还未等我思考该怎样将“抓刺客”这三个字喊出口就被逼到了角落之中。

躲过一剑的劈落,身后的那道厚重木门竟然在展昭一剑之下斜斜的裂开,朱红色的纱帐被风猛地吹起,仿佛屋里面喷出的鲜红血液。

我的身体,也随着木门的崩塌而向屋里面倒去,横飞的木屑使门外两个人的动作慢了一拍,我胸中的气息终于可以稍微调转,一声高叫已经飞出窗外————

“抓刺客————”

展昭的剑芒在我的声音之中抖动了一下,然后居然有缩回的趋势,但他身边的人儿,却因我这声叫喊而更加愤恨暴怒,残余的半边木门在她掌下化为碎片,一点寒星逆光飞来,让我几乎避之不及。

“抓刺客!”

一个女声响起,比那木门碎裂的声音还要清晰,仿佛外面的春雨真的带来了夏天才有的惊雷。

怎么是她!我的心中猛然一震,这个被我制住的女人难道已经摆脱了桎梏,正等着向我下手不成?

但是她为什么还要喊叫呢?

突如其来的女声让疾驰的软剑犹豫了一下,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背后寒锋的长驱直入,向发出声音的角落扑了过去。

就算是被这一剑刺中,也不能让那个女人活着!

如果让她活着,我所有的计划岂不是都要落空!

我的力量,在那个瞬间全部灌注在了手掌之上,一个模糊的人影就在面前,我必须要在她发出别的声音之前结果她的性命!

但是身后的惊风,凌厉得马上就要割裂我的衣衫,冷气从背后笼罩住了全身,可我眼中的目标却只有眼前的那团黑影。

柔软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提前进入了我双臂的包围,我几乎有些不大相信那个女人也在向我冲过来。

手掌之上的罡风已经落空,她的身体竟然紧贴在我的胸前,我惊觉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使我的肩膀不由自主的调转。

她拥着我转身!眨眼之间剑已入怀。

来不及思考,我只是发觉这样也可以使我的计划圆满结束。银色的软剑挺直了腰杆从那个紧贴着我的人的背后决然的刺入,我听见不同寻常的利器切割血肉的声音,闪耀着白光的剑锋全部没入,我几乎要惊叹使剑的人那狠辣的剑法了。

我的确要惊叹。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虽然凶险,但始终都在我的计算之内,只是我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她的剑。

她的剑实在太快太狠,原来展昭说过她的本领不在他之下并非夸大。脊骨断裂的声音之后,一丝冰凉传入心脏,那几乎可以随风飘摆的剑锋竟然像她那非要杀之而后快的眼神一样坚硬、寒冷,我想与她的剑相比,我的血的确是热的。

“快走!”展昭显然还没跨进门就在发出逃跑的讯号,因为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冰冷依然留在胸中,坚硬的剑锋已经离开。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手中似乎拖着一条暗红色的长长的丝带。

“抓刺客!”

喊声四起,兵器相交的声音仿佛也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然后就是密集的射箭声,和雨点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似乎外面的天地已经完全被填满。

万箭齐发,但是我知道那并不能上他们分毫。因为所有的箭上,都没有箭头。

喧嚷声好像渐渐远了,怀中的人儿却挣扎着要坐起来。

“好……好厉……害的剑……”微弱的光线下那原本英气焕发的俏丽容颜已经死人般灰败,她的心脉已断,却还要拼命的撑起身体,丝毫不顾自己身上流血的伤口,将右手死死按在我的胸前。

只是再大的力气也不能阻止那红色激流的喷涌,不到片刻她就再也支持不住,倒在我的怀里。

她的胸口紧紧贴着我的,我感觉到两股热流正在使劲的从我们各自的身体之中倾泻而出,它们顺着衣服的皱褶流到手上、地上,终于汇聚成一脉。

“我们的血……流到……一起了……”她喃喃的说着,仿佛幸福的倾诉。

“你……为什么要救我?”有人正在上楼来,但我还是想问完这最后一个问题再送她上路。

她又一次努力的支撑起身体,勉强把目光对上我的眼睛,那一刻的深情让我想起当年紫芊凝望展昭的眼睛。

“你……明明知道原因……”

所有的光彩都在瞬间从那双眸子中退去,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可以放心了,我的计划全都成功,我的目的差不多已经达到。

而我失去的,仅仅只是血和这个深爱我的人,我没有觉得惋惜,是不是这两样东西都我来说都不重要?如果这些都不重要,那么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只是已经没有力气了,闻声闯入的侍卫从房间里找到了我事先放好的襄阳王的密令,然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翩翩的尸体从我身上挪开,据说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最后只有把指骨折断才能将其分离。我没有看她的尸体最后一眼,在我醒来之前我的亲信侍卫就叫人将她埋葬了,按照我的意思,没有起坟立碑,更加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我只是要她从这个世界之上完全消失,带着我的秘密,永远的消失。

接下来的几天,襄阳王世子被抓,行刺一案被交由开封府调查,展昭那两天的失踪由于没有留下任何在我这里出没的证据而无人过问,其实证据并不是没有,只不过全都被我销毁,过问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在八贤王的授意之下不了了之,我想找这位王爷合作是对的,我们的目的一样,手法一样,并且,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和关系。

雨过天晴的日子是春天必不可少的,只是我一连很多天都无法出门,只能勉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望望窗外的风景,想象一下展昭或是紫芊对此事的莫名其妙。我觉得那天晚上展昭似乎已经有些明白我的用意了,并且趁着混乱逃出去也是给我的最好的配合,大雨掩盖了很多东西,我想上天真的是在帮助我。

不过,也许上天帮助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些会在战争中受伤害的人,它只是借我的手来达到这个目的,它没有理由来帮助我。

我杀了太多的人,用汉人的话来说简直是“天理难容”,老天爷在这件事情上唯一惩罚的人应该就是我,我得意了太久终究要受到“天理”的制裁,只是没想到这制裁竟然是来自她的一剑。

那剑锋之上的彻骨寒意一直在我的胸中停留,时而回环盘绕时而横冲直撞,就是不肯离去。我想这难道是她留给我的纪念吗,让我在今后的日日夜夜中都无法把她忘记?让我在冷酷无情漠视一切的时候也会记起,这世上原来还有痛的感觉?

好厉害的剑!翩翩临死的时候说的没错。但这无法平复的痛难道不正是我想要的?我想记起当年的那一段燃烧岁月却无迹可寻,我想找回当初那一腔汹涌热血却已波澜不再,就只剩下偶尔从骨肉之中窜起的疼痛还可以让心中的感情稍微波动,那么,我是应该感谢这痛还是应该厌恶它?

感谢它让我的梦又有了色彩,虽然只是一种单调的红色,加上忽明忽暗的凄绝剑光,但终究是比茫茫黑色要好看得多,至少每次从鲜血淋漓的梦境中醒来的时候,都会让我回忆起过去的那些动人心魄的往事。

往事,就像是昨天的雨,虽然还能看到地上积水的痕迹,但却无法找回飘扬在空中的雨丝了。我的往事,似乎连痕迹都无法找寻,从前的景物都已不复存在,故人,则差不多都已面目全非。

展昭,和我爱过的女人,他们的心中不会再有我从前的影子,我的形象,将被永远的定格为异族的侵略者。虽然事后展昭有可能知道了真相,但他也只能保持沉默,这样的真相说出去是对我不利的,因此我不担心他会泄密。

展昭也可能把这个真相告诉紫芊,不过我知道她不太可能会相信,即使相信了,也不太可能会有什么别的反应。难道她会深受感动然后跑来找我道歉吗?不,道歉又有何用?让她知道那一剑让我少活了二十年,看着她心痛自责不知所措我会很高兴吗?

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从不去多想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既然我今生今世无法得到她,又何必再去招惹那份无望的感情?

我们的世界,本来就是没什么关系的,短暂的相遇、重逢,无法改变我们任何一个的人生,她是这南国春风中悠然荡漾的江水,而我,则是大漠草原上无拘无束的狂风。也许有一天,塞北的风从秦淮水上吹过,掀起几朵浪花,几许涟漪,但河水依旧只能沿着她原来的路线流淌,水的归宿是大海,而风是没有归宿的。

所以我知道,自从那个雨夜之后,我和她永远不会再见,也永远不必再见。当我返回辽国再次途径雁门关的时候,我不再试图寻找当年的记忆,因为当年的记忆只是属于当年,而现在的时光在很久以后也会变成“当年”,人这一辈子似乎有太多的“当年”要追思,我不能把心思全部放在那些事情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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