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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桐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25

那么展昭呢?他是否会害怕死亡?此时此刻用尽全力冒着死亡的危险不过是为了保护一个很有可能不在这里的人。自从我看见了那张空床,又发现了这房间里面只有我和展昭两个人。如果眼睛可以受骗的话,那么耳朵多半不会。八贤王不会武功,他的呼吸我绝对不会察觉不到。

我忽然看了看展昭,他的脸依然模糊不清,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杀气包围了,因为我同样也是杀气重重,我奇怪为什么本来只想要进来瞧瞧新鲜却忽然陷入了一场生死搏杀之中,八贤王明明不在屋中,展昭为什么还要拼命的要抓住我?

这些想法在这种时刻都是多余的,随着屋门轰然大开,所有侍卫的火把一起照进来,我才发觉我们之间的交手其实只是发生在顷刻之间。

“展大人!”一个声音大叫。

虽然我全身穿着黑衣又蒙着脸,但我还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毕竟我还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从眼睛认出一个人决不是夸张的事情,况且展昭还是一个聪明敏锐的人。

我的左手开始松动了,展昭浑厚的内力立刻包围上来,我仿佛察觉到他有那么一点点的轻信,认为我已经开始气力衰竭了。

不过他那汹涌如潮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我左臂的经脉已经被他牢牢锁住了,犹如沙漠植物的根,在缺乏水源的土地中尽情的延伸。

如果换了别人,无疑是败局已定,但展昭这一次面对的是我,就没那么好运了。

我的左手还握着那柄铁剑,此时它和巨阙已经分离,正在我的手中颤巍巍的打晃。展昭几乎已经可以伸出他的另一之手来抓我的衣襟了,却没想到我的左手忽然之间猛地一震,一股内力在被他截断的脉路尽头平地而起,迅猛的简直要冲出手掌,不过,代替它脱手而出的是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这一次,它终于可以显示出剑的威猛了,在我内力的催动下,这柄黯然无光的家伙居然化成了一道闪电,直奔展昭的前胸。

展昭的脸在火把之下呈现出惊异之色,我发现他的目光中除了吃惊仿佛还有别的什么,但那只是转瞬即逝,他泰山压顶般的内力终于撤出了我的左臂,身体稍一偏斜,让过了呼啸而来的铁剑。

那个刚才呼叫展昭的侍卫此时刚刚向前迈了一小步,铁剑便擦着他的头皮飞出了屋外,而他的人也随着铁剑的方向摔了出去,同时他身旁的所有一齐进屋的侍卫们也都轰然而倒,我借着这样的空当也飞身而起,向门外跃去,临出门的时候又向那张雕花大床上望了一眼,床上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身后是侍卫们的吼声,展昭却没有来追赶,让我不由得奇怪起来。

但是马上,我又想到一件事情。

我用以迷惑展昭继而脱身的功夫,是我的师傅禁止我随意使用的。他命令我即使我22岁以后也不可以轻易如此出手,只有在最最危机的关头才可以用它来救命。不过我转念一想,规矩是死的,我这个人可是活的,刚才那一瞬间我的的确确就有生命危险,嘿嘿,师傅他订的这个规矩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我很高兴自己可以灵活的掌握。

回到小店的马棚,躺在干草垛上,我还在回味这刚才那一场“恶战”。展昭最后时刻的那一个表情始终让我大惑不解,他为什么要犹豫?又为什么不来追我?

我想明天小城里面可就要热闹了,八贤王遇到了刺客,虽然这个王爷并不在这里,但刺客是一定要抓的。

展昭抓刺客?有趣的好戏,我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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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出塞

天刚蒙蒙亮,我就又从草垛上面爬了起来,昨天晚上虽然是一场“恶战”,我却没有理由在太阳露头

之后还不干活,别人可不知道我昨夜没有睡觉,跑到衙门去捣乱。

扫院子、喂马、挑水、倒垃圾等一系列杂活儿干完之后,大宝他们才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子里走出

来,习惯的打着哈欠,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他们就过上了安闲的日子,不用再为了该水去喂马倒垃圾

之类的小事儿你推我让的,不过我最不喜欢他们说我是在拍老板娘的马屁,明明自己没有本事去讨

好,却又怪在别人的头上。

“喂,你今天怎么又比平时早了?”大宝斜着眼睛看着我,吐出一串极其不满的话。

“没有。”我也不去理他,低声回答了两个字。

“哎呀,我看过两天我们几个人都不用做啦,”大宝阴阳怪气的冲着身后几个揉眼睛打哈欠的伙计说

道,“你一个人就全干完啦!”

我不想跟他吵架,本来与这样的人吵架是没什么便宜好占的,有的人嘴上功夫生来就十分了得,丑的

能说美了,死的能说活了,若是吵架能把人活活气死,可是一旦你交给他一把菜刀说“有本事你砍了

我”,他就会傻眼啦。而且鉴于我昨夜刚刚大闹过衙门,还是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的好。

于是我转身离开了后院,到伙房去烧水,如果在客人们起床之前不把水烧开,老板娘会指着鼻子数落

我们的。不过她倒是知道我从来都是那么勤快,所以骂人的时候手指头总是离不开大宝他们几个的

脸,一次也没落到我的头上。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老板娘的脸蛋在我眼里也立

刻漂亮了许多。

太阳全部露出天际的时候,开水已经送到每个客人的房间里去了。我回到马棚,在草垛上面坐下,从

怀里掏出一只饼子吃了起来。

马棚对面老板娘房间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她每天早晨起床之后都要打开窗子,把新鲜的空气放进来,然后还会探出头来,朝坐在草垛上啃饼子的我微微一笑,喊一声“黑子!别吃那东西了,厨房里有昨天晚上剩下的肉包子!”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我可以去吃那些香喷喷的肉包子了,但我却不动,只是投以一个傻乎乎的微笑,也把她逗得格格笑起来。

但是她却从来没有把目光在我身上做半分的留连,就像展昭昨天头也不回的走出小店门口一样。

我已经习惯不被别人注意了,但即使如此我的心里也还是向往着众人仰望的目光。

就像别人看见展昭时的那种艳羡的目光。

很快我就又看到了那种目光,因为展昭又一次来到小店里,招来了众伙计和客人的注意。

这一次,他谁也没有问,径直走进了老板娘的房间。这让大宝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喂喂,展昭进老板娘的房间啦!”大宝低声的跟众伙计说道,眼睛还瞟着那间屋门紧闭的房间。

“这有什么稀奇的?昨天他不是还进去了吗?”

“今天跟昨天可不一样!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进去了!要是换了别人,一准儿让老板娘扔出来!”

“哼,他可是展昭!老板娘乐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他扔出来!嘿嘿!”

“切!老板娘乐意,展昭都未必乐意!那么多大姑娘喜欢人家,人家会看上咱们这荒村野店的老姑娘?”

“哎,那就没道理了!他要是没意思,干吗跑到老板娘房里去啊?”

“要不说你就是笨!他要是真的想跟老板娘……怎么不晚上来?这大白天的,大摇大摆进去了不全

被人看见啦!”

听了这些话我已经恨不得冲上去扇他们几个耳光,这么不留德行的嘴简直不应该让他们开口!

但我也同时在奇怪,展昭为什么不去抓昨天晚上的“刺客”,一大清早就到这里来找老板娘干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八贤王到哪儿去了?他不是应该被侍卫们牢牢保护着吗?为什么昨夜被重重包围的后

衙之中没有他的身影?

我越发觉得这出使辽国的使节团疑点重重,据说以前宋国使节出使大辽走的都是雁门关的那条路线,

根本不会路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展昭在老板娘的房间里呆了约摸有半个时辰,然后推门出来,脸上一副沉重表情,仿佛满天乌云遮在

头顶。可是只不过是一转身之间,那一脸的愁绪忧虑便已打扫得干干净净了,展昭又是那个神采奕

奕,精神焕发的展昭了。

这小小的变化被我看在了眼里,我琢磨着展昭似乎是隐藏了什么东西,他正在别人面前尽量表现的平

静自然若无其事,而实际上……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因为展昭刚走不一会儿,老板娘就把店里所有的伙计都叫到了她的

跟前。

我们站在后院里,马棚旁边,聆听着老板娘的“训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严肃的跟我们说话,她的

脸上似乎也笼罩着跟展昭一样的乌云。

“大宝啊,”她把一堆红包捧到我们面前,“我有事儿出去几天,暂时把店关了,你们可以放假,想

回家的回家,这有点儿钱,分给他们几个人,一会儿你去跟店里的客人说,请他们到别的客栈去投宿

,这几天的店钱都不用付了。”

大宝他们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就把这些奇怪扔到一边儿去了,本来他们到这儿来

就是为了混饭吃,挣钱花,何必关那么多。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如果她离开这里了,我呆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大宝他们几个美滋滋的那这红包走了,我却没有动弹,我要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预感这跟展

昭一定有关系!

可还没等我开口问她,她就先一把抓起了我的手,往我手中塞了好大一个红包,说道:“黑子,这个

红包是给你的,你平时干活比他们卖力气,我给你双份儿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又露出了那种俏丽的笑容,她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可爱的孩子。

可我不喜欢她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老板娘你要去哪儿?”我略显焦急的问道。

“我……有件事要办,所以要离开一阵子。”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忽然发现她是信任

我的,虽然她还是拿我当一个孩子,找了一个平常的借口来搪塞。

“不要!”我急切的表情似乎引起了她的怀疑,我只好半真半假的说出了下半句话:“我……我要

跟你一起去!”

老板娘有些爱怜的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道:“跟我一起去?你知道我要到哪儿去吗?呵呵,听

话,拿着这些钱回家吧。”

“可你忘了我是没有家的呀!”我着急的叫道,却看见她的脸上划过一丝无奈。

“没有家总比没有命强啊!”她拍着我的肩膀,还带着一种苦笑,“这些钱你可以当本钱做个小生意

什么的,不比在我这里干杂活儿好吗?”

“不!”见她转身要走,我急忙拉住她的袖子,“我不要离开你!”

老板娘一愣,这句话的意思显然让她非常费解。

我意识到说走了嘴,急忙解释道:“我……我是说……你……你救了我,我还……还没有报

答你呢!”

我结结巴巴的说出这句话,心里却在骂自己为什么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老板娘那双平日灵动传神的大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她注视着我,她从来没有如此深情的看过我。

“好兄弟,”她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只要你日后过上好日子,就算是报答我了!快去吧,我要去收

拾东西了!”

然后她就转身上楼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久久凝望着她的背影。

我不想让她离开我,我预感到这一去她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也许不是她不愿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难道是为了展昭?

我悄悄跟着收拾好东西的老板娘上路了,在这之前她盯着我们一一离开了小店,才把门上锁,最后望

了一眼她经营多年的心血,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双眼睛。

我看到她来到县衙门口,正好遇上刚要启程的仪仗车马。

展昭骑在骏马之上,见到她的到来,脸色立即为之一变。

“萧姑娘你来干什么?”红衣的英雄跳下马来,似乎待着一种质问的口气。

“我想跟你一起去!”老板娘坚定的口气让周围的侍卫们都大吃一惊。

“不行!”展昭露出了一丝愠怒,同时眉宇之间立刻涌上了淡淡的愁云,与他先前的清朗形象判

若两人,“你不能跟着我们去冒险!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老板娘紧咬着嘴唇,似有片刻的脸红,道:“你们能去冒险,我怎么就不能去?难道你看不起我?”

展昭摇了摇头,道:“萧姑娘,展某从来都很敬佩你的为人,又怎么会看不起你?只是这一次我要去

执行公务,不便带你一起走!”

可老板娘仿佛是下了决心,她瞪了展昭一眼,把蓝底白花的小包袱往展昭的那匹白马上面一放,说

道:“哼,总之我是跟定你们了,正好我也好久没去关外看看了,展大人您是赶不走我的!”

“你……”展昭显然并不是讨厌老板娘,但又似有说不出的苦衷,“萧姑娘,我知道你是想帮我,

可这一次的确事关重大,你还是不要搅进来的好!”

展昭居然又把包袱塞回老板娘的手里。

老板娘望着展昭严厉的拒绝,撇了撇嘴,抱着包袱点了点头,道:“好,我不和你一起去!我自己想

去雁门关看看,行不行啊?”

说完,她把包袱把身后一背,大摇大摆的朝城外走去,方向正是展昭率领的车马要去的方向。

“唉!”展昭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正等待他命令的侍卫们,终于说了声:“走吧!”

长长的车队开始缓缓前进,我继续跟在后面。看来他们是要去雁门关的,那是从西边进入辽境的必经

之路,可是,使节团里没有了八贤王还去大辽干什么?

我带着疑惑上路了,我没有回头再看一眼曾经住过几个月的小城,因为我留恋的人正在我的前方,我

要去追赶她的踪迹,当然,我没有想到前路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我肯定是又惊险又刺激的。

这本是一条回家的路,但此时在我眼中却显得那么陌生,我来时的道路是来往着商人驼队的,但是这

一次却没有了上次的热闹,也许是时近冬季,又下了几场大的暴风雪,一路上几乎看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车马行进的声音和前面不时飘来的老板娘的歌声。

那歌声回荡在静静的雪原之上,让我想起了自己的一个表妹。

她是大辽公主与回鹘驸马所生的混血儿,年纪比我小两岁,模样多似其父而少似其母,高鼻碧眼,一

头栗色的长发,简直就是个冰雪雕出的人儿。她还有个好听的名字——阿述达,这是我们契丹神话中

雪山女神的名字,自从她返回大辽之后,就被我的祖母视为掌上明珠,凡是见过她的人都会情不自禁

的赞叹她的容貌,为她的一颦一笑所倾倒。在我们契丹人的眼中,她是雪山上最圣洁的雪莲,是草原

上最美艳的花朵。

她也喜欢唱歌,她到我家做客的时候经常唱起一些回鹘的歌儿,就像一只美丽的百灵鸟,不仅有漂亮

的羽毛,更有银玲般的歌声。我还曾经一度的认为自己爱上了她,直到遇见那位老板娘才明白怎样才

是爱上了一个人。

阿述达的美丽能够吸引每一个人,更有不少贵族男子对她倾心爱慕,我看见他们看她的时候,眼睛里

充满了幸福的光辉,似乎只要能那样看看她也是一种快乐。这种感觉只有在我看着老板娘的时候才会

出现,我甚至希望永远跟她在一起,虽然我知道她永远也不会那样看着我,那样深情且又毫无保留的

目光她只投在展昭身上,稍纵即逝。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跟展昭在一起了。展昭终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在车队最前面,只好邀她同行。

看!他们一人一马,并肩骑行,除了沉默,就是老板娘那断断续续的凝望。

周围同行的侍卫们似乎无心去管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仿佛也和展昭一样拖着沉重的心事,默默的前

进着,此时的展昭完全没有了在城里的那份潇洒,紧缩的眉头字出城以后始终没有展开,我不知道到

底出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这是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疼的事情,因为八贤王不在,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后来,另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日近黄昏,我们的脚下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前不见村镇,后不见来路,太阳斜挂在天空中,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影子,这个地方的晴天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的,因为有雪,所以也不显得十分暗淡。

走着走着,一望无际的雪原尽头,忽然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到底是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清。

所有人的神经似乎都紧张起来,连老板娘也不再去看展昭了。我悄然跟在马队的后面,发现所有的人

马都停下,几乎是呆立在那里眼睁睁的望着远方。

我大胆的又向马队靠近了一些,如果不是专注于前方展昭很有可能会发现我,他现在只是注视着那片黑色,眼中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寒冷,就连老板娘也一样,脸上的表情几乎僵住,两只大眼睛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这个时候,天空似乎阴暗下来,北风也跟着来凑热闹,带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关外的天气就是如此多变,明明刚才还是晴天,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降一场暴风雪。

眨眼功夫,每个人的身上都披了薄薄的一层白,可是我发现他们谁都没有动,只是紧张的看着前方,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展昭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那片黑色,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是把手中的巨阙剑握得更紧。而他身旁的侍卫们也是一样,圆睁双眼紧闭嘴唇,握着兵器的手青筋突暴,关节发白。

说实话,比起展昭他们我应该对这雪原更加熟悉,可我却怎么也看不出来前面那片黑色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从所有人的神情可以察觉出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正伸着脖子努力张望,却猛然发现这突如其来的飘雪又停了下来,只是风还继续吹着,天空也显得更加阴沉了,空气中传来些许古怪的味道,熟悉而又陌生。

这种味道随着北风断断续续的飘来,让我越来越想迎上去看个究竟。

可是,我却忘记了自己身在暗处,刚一探头就被发现了。

先是展昭那锐利的目光,而后是老板娘惊讶的眼神。我只好乖乖从隐身的那道深沟中爬上来,

“黑子,你怎么……你怎么真的跟来了?”老板娘的声音在一片静默中出奇的清晰。

“我……我……”我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我发现展昭鹰一样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我没地方可去。”

“唉,你这孩子!真是的!”老板娘语气中虽然略带责备却仍然充满了怜意,我知道我此刻装出的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从来都是百试百灵。

但是展昭却狠狠的盯着我,我忽然发觉他的脸色甚至比那北风还要冷。

“你要跟着我也要跟我到好地方去啊,辽国那种地方你又不是没呆过,干吗还要……”老板娘一边拍落我身上的雪花一边叹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展昭的一声大叫打断了。

“所有人都下马!点火!”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之上,让我觉得竟然也带着些微的战栗。

所有的侍卫们都立刻下了马,从车上取出了所有的引火之物,他们熟练的动作中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就连老板娘都脸色骤变,一把把我拉到了马队的中间。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恐惧?是前面那片黑色吗?

大白天的为什么要点火?我看到侍卫们几乎把所有能烧着的东西都点了,火堆形成了一个圆圈,把马队围在当中。

这样的情景我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过,草原长大的人谁又没有听说过呢?

空气中古怪的味道越来越浓重,我终于明白前面那片黑色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夹杂着血腥的野兽气味,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警告我们一些不详的事情即将发生。

白茫茫的大地,像是涌来了一片黑色的潮水,伴随着呜咽的阴风,给天地间都笼罩上了一层恐怖的气氛。

狼!

能使草原上最勇猛的猎人感到头疼的杀手,此刻正集结了不知多少同类,向我们这个小小的车马队伍走来。

我也听说过狼群偷袭人的故事,但那最多也只有百十只,可眼前这庞大的队伍何止成百成千,仿佛一条黑色的地毯,被一只手拉着,要覆盖住雪原上的一切。

所有的人都站在火堆中央,望着慢慢靠近的狼群。我听见不少人的心跳,而且都不由自主的越跳越快,越跳越急。我不知道展昭的心是否也在怦怦乱跳,我只看见他的手把巨阙剑握得更紧了,全身上下一动不动,连目光仿佛也凝滞了。

心跳声伴随着越来越浓的狼的气味在马队的周围盘旋着,我知道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恐怖,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侍卫们的心虽然跳得厉害,手中的兵器却被握得稳稳的,就连老板娘也没有发出一声恐慌的叫喊。

我知道逃跑是没有用的,因为据说看见那片黑色的时候就已经晚了。我听说狼群可以在一夜之间把一个几百人的部落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虽然我们这里有那么近一千人,但是和饿狼的数目比起来恐怕还是相差太悬殊了。

没有一个人出声,连狼群也不发出一点点声音,只有狼爪踏雪的声音跟随着阵阵野兽的气息扑面而来,马队周围跳动的火苗发出的噼啪声,犹如在敲打着前进的鼓点。

天已经黑了下来,对面只看到无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亮光。忽然间我发现狼群是如此的聪明,它们并不是单纯向我们走来,而是形成了一个扇形包围圈,打算一冲上来就把我们所有的人都淹没在它们的利爪之下。

风还是那么吹着,群狼们居然也是寂静无声,我能感觉到它们脚步的坚定,也许经过这么多天的暴风雪,它们已经很久没东西吃了,这么多人的气息可能早就已经飘到了它们的鼻子里,所以,黄昏时分,它们终于要大放情怀、美餐一顿了,我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排排白森森的牙齿,一条条血红的舌头。

野兽与人的对峙,也许是最没有道理的,但也许是最有道理的,狼要生存,就要吃掉我们,而我们要活下去,不能让它们吃掉。任何一方想要活命,都必须干掉对方。我想这跟战场上的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战场上我们面对的是人,而现在我们必须对付的是一群饿狼。

由于有火的保护,狼群暂时不敢靠近,但是谁也不能保证那些饿极了的狼不会抛开对火的恐惧歇斯底里的冲上来,那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幸免。甚至是连展昭——这个世人眼中的英雄——也不能逃脱,展昭他自己也一定清楚得很。

过了良久,展昭除了指挥众侍卫们把火烧得再旺一些之外什么话也没说过,紧缩的眉头之下一双眼睛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猜他已经有了打算。

平时话多的老板娘此时也沉默着,她一直拉着我,紧紧的拉着我,似乎是想尽全力保护我,可是她又总是在用一种极不放心的目光望着展昭,仿佛一个不注意,他就会在面前消失。

夜色越来越浓重了,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许久,展昭站在最前面,眺望着远处的狼群,似乎一直在下着某种决心,却迟迟未说出口,也好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的来临。

突然,一声怒号,带着绝望和痛苦,冲破了寂静的夜。

一个侍卫挥舞着手中的腰刀,狂叫着要冲出火圈。经过了太久的对峙,人人都生出一种厌倦,他们全都是武艺高强、百里挑一的精兵,怎么能被困在一群狼的中间,既无法突围,又不能拼死一战。那一望无际的雪原和更加一望无际的狼群无时无刻不在给每个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平静只是被迫做出的理智举动,我知道千钧系于一发悬在头顶的感觉并不比被砸死好受,面临如此强大而毫无希望的战斗,相信无论谁都会选择痛痛快快的战死。

展昭让两个侍卫拦住了他,为防止他继续乱动下令把他捆了起来,但是他那几乎沙哑绝望的喊声仍然不曾停止,展昭只好让人把他的嘴堵上。即使如此,这种情绪还是使得队伍中的很大一部分人都开始骚乱起来,他们手中的兵器晃动着,似乎也焦急的想要去“送死”。

而我,只是被老板娘紧紧的抓着,站在队伍的一角注视着展昭,他的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的飘动,火光映红了他的脸庞,他看着那个仍然在挣扎的侍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抬头叫一个紧跟在他左右的侍卫:“齐将军!”

那个侍卫立刻走了过来,神情似乎是在询问:“展大人,这……”

这穿着普通侍卫军服的人竟然是个将军!我很奇怪一个将军为什么要听命于展昭这个四品护卫,难道是出于敬佩?

绝不可能!就算这个齐将军愿意听命展昭也不会如此越权,这其中的蹊跷还是不能够一时搞清楚。

但是无论如何,展昭都说出了令我大吃一惊的话。

“齐将军,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我看唯今之计就剩下一条路了。”

齐将军看着他那闪动着寒光的眼睛,似乎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大敢相信。

“展大人,您的意思是说——”他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侍卫们,“找一个人,把狼群引开?”

展昭点了点头,队伍中所有的人,包括老板娘,都似乎微微一震。

不过我倒是没什么反应,因为我知道遇到狼群包围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诱饵引开狼群,这样做的伤亡也会最低,但那个去引开狼群的人无疑是死路一条。所以谁去甘当这样一个“诱饵”就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本来嘛,谁都不比谁该死,怎么能只让一个无辜的人替另外的人去死呢?

齐将军向身后的侍卫们扫了一眼,带着一些担心又问道:“那……谁去呢?”

这问话就像一把大锤,重重的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虽然是钢铸铁打的战士,在这种生死关头却不能丝毫没有动摇。

我不知道展昭会怎样回答,像他这样一个大英雄又怎么好意思说出叫别人去送死的话呢?既然这样,那么他就应该自己挺身而出,可是,谁又甘心把自己当作一块垫脚石,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换取一些跟自己不相干的人的性命呢?如果八贤王在这里,这个死法也许倒还有些意义,可是照目前来看,这些人也只不过是一些吃皇粮的小角色,战死了也只不过是发那么几十两银子的抚恤金,为他们去死值得吗?

换了是我,我只会为那个我心爱的女人去死,而在这里,展昭却连心爱的女人都没有,他会为这些人去死吗?

生死攸关,无论谁都应该想想清楚,展昭,你选择谁去送死?

“我!”

展昭说出了一个所有人都预料得到而所有的人又都不情愿说出的字。

“我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周围又变得鸦雀无声了,只有火苗跳动的声音噼啪作响。

“展大人,您不能去!”齐将军停了一下马上反驳道,“我……我去!”

“一定得我去!这里除了我之外,跑不出半里地就会被啃光的!”现在的确不是谦虚的时候,展昭的话没有错,这里所有的人中他的功夫最好,要想真正引开狼群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还有,雁门关守将认你不认我,你不能去送死!”

又有几个侍卫站了出来:“展大人,我们几个一起去!总顶得上您一个人了吧?”

“对,我们十几个人加起来,总能杀出一条血路!”

“展大人,俺当兵以前是打猎的,打狼俺最在行了,还是让俺去吧!”

果然都是些血性汉子,只是片刻的犹豫,马上就又恢复了铁的本色,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叫喊着“我去!”,这个时候狼群好想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都给我闭嘴!”

展昭的吼声忽然盖住了一切叫喊,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金色令牌,高举过头顶,冲着齐将军朗声说道:“圣上御赐金牌在此,御林军参将齐耀辉从即刻起率领铁骑营奔赴雁门关,如有片刻耽误,军法从事!”

齐将军望着高高在上的金牌,许久才挤出了“遵旨”两个字,但是他的脸上分明写着绝望和难舍。

展昭高举令牌,继续说道:“如若有谁胆敢私自离队,一律军法从事!”

侍卫们全都木然不语,任狂风的刀剑在脸上随意的划着。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展昭身后赫然响起:“慢着!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军队!我不让你去!”

一回头,却见老板娘双眼似乎已经发红,她放开了我的手臂,几乎是向展昭扑了过去。

“萧姑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不用再劝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叫一个侍卫去牵他的那匹白马。

可是老板娘怎会答应,她冲过去,死死的抓住展昭的衣衫,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哭腔:“不行!我!我不许你去!”

展昭回过头来,双眼之中已经灌注了一层冰水,冷冷的说道:“我必须去!”

老板娘的焦急似乎被他的话语冷却了下来,放开了抓住展昭的双手。

“好!既然你一定要……”她咬牙说着,右手向腰间摸去。

展昭顿时双目一亮,左手伸出去抓老板娘的右臂,同时急伸右手二指闪电般的扣住了她的左手腕子。

老板娘被他抓住,但是却一阵的愤怒:“你放开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展昭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温柔,但是立即又隐去,恢复了刚才的冰冷,他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不能离开车队!”

“我不要跟这什么车队,我不要!”

老板娘用力挣扎着,想要挣开束缚,展昭索性把她按坐在地上,一连封住了她身上的七处大穴。

“萧姑娘,你听我说,”展昭蹲下来,神情肃然的说道:“展某一向把你当成生死之交,这次不让你去是因为展某还有一事相求!”

这句话果然管用,老板娘立刻平静了许多,她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展昭冰冷的脸。

“这一带你比较熟悉,我走以后,求你把他们带到雁门关,这一路上,肯定少不了凶险,展某把这些弟兄们托付给你,也就放心了。”

展昭的声音并不大,却像锥子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承认,连我当时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痛,十分不愿意看着这个有着深邃眼神的英雄去送死。

我此时竟然把他叫做英雄?

老板娘终于点了点头,我看见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始终没有流出来。展昭解开了她的穴道,并且投以一个看似自信的微笑。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老板娘亲自牵过了白马,看着展昭飞身跳上马背,看着众侍卫们复杂而又无奈的眼神,心中忽然千百次涌动起代替他去的念头。

展昭从鞘里拔出了剑。

巨阙剑锋暗淡,毫无光彩,展昭提着它,催马走出了火圈,走入了这个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黑夜。

前方,是点点绿色的莹光,好像夜空,被人搬到了地上。

我又想起了饿狼们白森森的牙齿和血红的舌头,还有展昭同样显得血红的官服。

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刺入肉里,一丝疼痛传来,让我觉得分不清哪一个更加痛苦,是舍身引开群狼,还是站在这里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一点一点撕碎?

白马载着展昭冲入了狼群,我听见一声凄厉的号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随后那点点绿光便骚乱起来,顿时哀号四起,愤怒的、痛苦的、绝望的、疯狂的,混杂着阵阵血腥气随北风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望着远处已经乱作一团的狼群,双目之中似乎燃起了熊熊火光,尤其是老板娘,她双手把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我知道她在努力克制冲过去的冲动,因为她答应了展昭要把队伍带到雁门关,她不能失信,特别是不能对展昭失信,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事总是幸福的,但是此时此刻,她能为展昭做的却只能是静静的看着,等待狼群的注意力全部转移的时刻,趁机逃走。

狼群的哀嚎声越来越大,远远望去,看不清展昭的身影,只是仿佛来了一阵大风,把那黑色的潮水往另一个方向吹去,那些绿色的眼睛,骤然之间精光四射,再加上血腥味的刺激,早已变得异常狂暴,我们都想象得到一个人冲入那样的狼群会始终什么景象,可是,我们都宁愿不去想象。

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我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可怕的气味。只片刻功夫,那片绿色的莹光便开始往远方移动,那一定是展昭杀开了一条血路,把狼群引向北方。

齐将军的眼睛里面似乎充满了泪水,但是当他看到形势已经转变,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军人的本能。他咬了咬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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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血刃

黑暗的夜,在呼嚎与风声的伴奏下仿佛舞动了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所有的人都宁愿认为自己在做着一场噩梦。

马队开始往相反的方向缓缓行进,侍卫们有的忍不住回头张望,脚下却是不停的挪动着。齐将军带头走在最前头,他几次抬起鞭子想要抽打坐骑,都在半空中停止了动作。每个人都想快一点离开,而每个人又都不愿离开,这么多人都在逃命,却留下一个人孤军奋战,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板娘和我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臂,双目死死盯住远方,似乎是在努力克制回头的欲望,因为她只要回一下头,望一眼那群血气冲天的恶狼,就会马上控制不住自己冲回去。

但是对于她来说展昭的话显然更加重要一些,短短几十个字锁住了老板娘那颗飞扬不羁的心。对于这一点我是十分佩服的,虽然还是夹杂着点嫉妒。

原来宋人也是如此的看重承诺。我想天下所有的人原来都差不多,有美又丑,有好有坏,有强有弱,有生有死,只不过各个民族之间有些微的不同罢了。

狼群的叫声越来越大,即使我们在朝远离它们的方向行进也照样能听见利齿撕碎血肉的声音。老板娘把我的手臂抓得越来越紧,甚至快要把它捏断了,我却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只想这百年不遇的灾难快点过去。

风更冷了,走了半天,我才发现队伍根本没有走出多远。回头望望,火堆还是清晰可见,在这样下去我们决走不出狼群的包围,展昭的牺牲也就白费了。

正想着,前面的齐将军忽然大喝一声:“全都上马!快走!”

这喊声让所有的侍卫们都心中一沉,作为军人他们从来都没有如此狼狈的逃跑过,可是慢走跟快跑也没什么区别,而目前他们的确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侍卫们已经全都翻身上马,老板娘的眼神却是一暗,她心里也知道想逃走就必须要快,可身后正与群狼厮杀的展昭却给她的腿绑上了一块大石头,每迈一步都困难无比。

“萧姑娘!”前面的齐将军正坐在马上,向老板娘高喊着,他的眼中已经是一片坚定。

老板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咬紧了嘴唇,忽地把我推上了那辆本来乘载八贤王的豪华马车,随后也飞快的跳上马背,拍马跟随着已经开始奔驰的马队而去。我看见她的眼泪分明已经流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狂风吹干了。

一个人死了,真的会有另一个人也跟着想死。我开始猜测老板娘那明媚春花般的笑脸是不是因为展昭活在这世上的某一个地方才能那么艳丽的绽放,如果展昭不在了,她还能和从前一样笑的那么从容,那么开心吗?只是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还平平安安的活着就能如此开心,这样的期待是不是太少,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太浓?

我发觉我真的是一个懦弱的男人,我父亲说的没错,我不能保护自己也不能保护别人,我的一身本领从来没有做过造福别人的事情,我心里想到的也从来都是自己的感觉。比如今天,我明明可以代替展昭去引开狼群,让老板娘可以不用为了心上人的生死而痛苦难过,但是我没有这么做。

我不是一直都想当英雄吗?英雄就应该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英雄就应该在强敌面前毫无惧色!我都做到了么?

没有,我一样也没有做到。我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送死,虽然我也惋惜,虽然我也痛心,但是我却没有像展昭一样的勇气,一个人留在莽莽雪原上独自面对群狼,我也没有老板娘和那些侍卫们的勇气,把痛苦深深的埋在心底,去完成对别人的承诺。

但我心中还是在期望着黑夜快点过去。

但也许是命中注定这一夜不会那么快就过去。

忽然间,我的右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那竟然是一柄精美绝伦的宝剑。

所有的言语都难以形容它的价值,我是说折合成的银两数,世间最珍贵的宝石,最精致的雕琢,使这柄长剑看上去倒像是一件装饰品。

这应该是八贤王的佩剑。我暗想这位王爷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决不会把这么昂贵的剑丢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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