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东向西而来,身后披着淡淡的阳光,脚步缓慢,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痕迹。
展昭走到了我的前面,把我挡在身后,低声说道:“这人武功十分了得,你我都要小心。”
他的话当然只是说给我听的,我却似乎根本没听见,因为我看清了来人的面容,虽然只是个大概,但那是一张我非常熟悉的脸,曾经让我敬畏而尊崇,我一度认为他是除了我父母以外我唯一应该尊敬的人,他在我的心目中有着神一样的地位,因为,他是传授了我绝世武功的人,他是给了我不同于常人本领的人,他——是我的师傅。
我的师傅,一个独来独往居无定所神仙般的人物,怎会出现在黑水神宫的地盘之中?难道他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我实在不愿意把我崇敬的师傅与那些作恶多端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我的师傅,虽然是个宋人,但他不过是与契丹皇族有些私人交情,我从未见他作过帮助大辽侵略大宋的事情,也从未见过他对契丹人表现出半分的软弱。他是一个高傲的人,无论是作为剑客还是作为我的长辈,他都有着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潇洒和优雅,我总是想这世上可能再也不会有像他一样的人了,我恐怕一辈子也达到不了他的境界,我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更加猜不出他其它的一切事情,除了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现在,我只是呆呆的站着,眼看着我的师傅从雪原的另一头走过来,走到我和展昭的对面。他的手中,拎着那柄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宝剑,依旧那么光彩照人,散发着与它主人一样的骄傲。
我站在展昭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发觉他身体的周围忽然间凝聚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仿佛一座临近喷发的火山,全身每一根筋骨都在沸腾颤动着。
而我的师傅,竟然好像没看见我,他站在离展昭十步以外的地方,用冰一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觉得头顶的阳光变得刺眼起来,仿佛有个人强硬的要掀开我的眼皮,把几乎可以照亮整个世界的光芒全部塞进我的眼睛里。可我却要使劲的睁大眼睛,仔细的看清楚展昭与我师傅的对峙。
突然,我师傅手中的宝剑猛地一跳,半寸剑锋竟然自己跃出了剑鞘,我听见它发出一种金属特有的“嗡嗡”声,虽然逆风,却依然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
而我前面的展昭,除了他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狂潮和被风吹起的头发,全身上下仿佛凝固,没一处有丝毫的动静。他手中的巨阙剑也是如此,仿佛一个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士兵,在大战到来之前依旧能够安静的等待命令,保持着铁一样的沉默。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虽然我也是个精通武功的人,此时却看不出他们两人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根本不象是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以求先机出手,也不象是在用摄魂术互相对抗,两人之间只是隔着薄薄的空气,虽然各自身边都盘旋着巨大的杀气,却丝毫不象是在等待着要结果对方的性命,而是……
而是似乎在仔细的端详着对方,想要从对方的身上找出些什么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变得疑惑起来,难道他们是互相认识的吗?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打量对方的目光都含有一种想要尽力识别身份的味道?
我发现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也许是因为我还很年轻,也许是因为我封闭在自己家里太久了,反正我决定今后不会再轻易的认为别人的本领不如我了,就算是知道一只猪一窝能下几个猪崽也是比我懂得多。
可面前站着的无论如何都是我的师傅,是我像父亲一样尊敬着的人,虽然我并不十分了解他所有的事情,但有一样我是很清楚的,我的师傅,他绝对也是一个像展昭一样品德高尚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很有把握,所以我不希望他们成为敌人,哪怕我现在阻止也应该来得及。
而且,就算……就算我师傅跟黑水神宫有着什么联系,也不能抹煞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也许我还可以让他断了这联系。我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啊,展昭不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么?
我迈开脚步向师傅走去,没有施展任何轻功,身后留下一个个脚印。我想我马上就可以解决这件棘手的事情了,只要我跟我的师傅说上两句话,解释清楚,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毕竟我的师傅是绝对不会替黑水神宫那些女人做事的。
我走出了五步,忽听身后的展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惊呼,带着焦急与疑惑,似乎是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回来!”我头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无措的声音。这声音之中似乎包含着无数的危险警告。
可是我还是没有迟疑,加快脚步向我师傅走去。
展昭体内的巨大火山终于爆发,我听见一阵铺天盖地般的狂风从身后袭来,同时夹带着一股能够冲垮一切的洪流,顷刻便已来到我的身后。
我没想到展昭经过那一夜的鏖战还会有如此强大的劲力,虽然知道他是想把我护住,但还是本能的想要闪避,却在身体移动的刹那间猛然发觉前面亦有一阵恶风扑面而来。
我的师傅,似乎是在展昭动身的同时也一跃而起,朝着我猛扑过来。
两股能够撼天动地、大的超乎我想象的力量同时向我压下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全身穴道便顿时闭塞,变得毫无反抗能力。
虽然不能动弹,我却清楚得很,他们内力相撞的时候我也必将粉身碎骨,我想展昭肯定没想到他本来出于好意的想法反而让我死的更快,而我师傅呢?他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如果他认出了我,为什么还要下如此杀手?难道我这个徒弟对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吗?
无数胡乱的想法在瞬间同时冒出来,我面对着我的师傅,终于不再有什么想法了,他那只平素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手此时仿佛带着万钧雷霆,朝我的面门抓来,我似乎看见他每根手指上都盘绕着耀眼的电光,还未接触到身体就已经让我麻痹。
而我身后的那股狂流,似乎在一瞬间急剧的减慢了前进的速度,但还是努力的想要追上我,不过已经无济于事,我已经完全被我师傅控制,在一片几乎让我崩溃的疼痛中,我感觉有几点水花溅到了脸上。
那带着雷霆和电光的手抓住了我,天空顿时一片黑暗,阳光骤然消退,我也跟着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被师傅抓在手中,面前横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它架在我的脖子上,像一个盛气凌人的杀手。
我不禁大吃一惊,想要挣扎和说话,却惊觉内力被死死的压在体内,几乎不能流动。我想一定是我师傅趁我刚才失去知觉的功夫封住了我全身的穴道,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对面的展昭依然像刚才他没有出手的时候一样静静的站着,巨阙剑也还是静静的待在主人的手中,只不过展昭脸上好像有那么一点惋惜,是不是因为他虽然倾尽全力却依然没有把我给拉回来?
阳光依旧明亮,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流下来,浓浓的,痒痒的,流进嘴里是咸咸的,带着那么一点点的腥味,原来这就是溅在我脸上的那几点水花。
“展昭,”我师傅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终于响起,“你还不乖乖的认输么?”
谁知展昭却不回答,拎着巨阙剑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你还想干什么?”我师傅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只是把我捏得更紧,我忽然觉得他似乎也有一分紧张,“这样你还不认输么?”
“你是孔世贤?”展昭毫不理会他的问话,依旧在一步步地逼近,他倒提宝剑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逐渐凝固,令我又想起了口中那腥咸的味道。
“我是。”我的师傅缓缓说道,其实在这之前连我都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呢。
“真想不到你还活着!”展昭停住脚步,距离我脖子上架着的长剑只有一臂之遥。
“我当然还活着!”我师傅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冷冷的注视着展昭,“不知道大宋开封府的展护卫有何办法?”
我看见展昭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他看了看架在我脖子上的长剑,道:“展某今天倒也不想为难于你,只不过想知道你跟那大辽黑水神宫有何瓜葛?又为什么要为难这样一个孩子?”
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至于展昭跟我师傅之间的关系,我想肯定是对立的,他们一见面就说出如此针锋相对的话来,绝对不会是多年未见的朋友。
我师傅发出一声冷笑,还晃了晃手中光闪闪的剑,朗声说道:“黑水神宫与我的关系你不必知道,只是你若想这孩子活命,就乖乖的放下武器跟我走!”
这话让我心中一惊,怎么我的师傅也会做出要胁别人的事情来,他在我心中一向都是磊落豁达的人啊!他传授我武功的同时也告诉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让我对他充满了畏惧和敬仰,可是今天为什么他自己反而不遵守那些道理了呢?
展昭听了这些话倒是没有惊讶的表现,他微微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想办法,我总觉得他的眼中还隐藏着一种别的意图,与他突显在脸上的容易被察觉的表情大相径庭。
过了一会儿,展昭抬起头,血迹斑斑的脸上带着鲜明的无奈。
“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巨阙剑扔到了地上,连看也不看一眼,“我跟你去!”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虽然我的感情总还是向着我的师傅,但与展昭的出生入死却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看待了。可是,即使他是一个陌生人,我就应该忍心看着他被人要挟去送死吗?
“果然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做事如此干脆,我都不得不佩服!”我感觉到我师傅开始放松下来,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得意,仿佛一项浩大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多半,马上就要胜利在望了。
“你要我跟你去哪儿?”展昭的脸变得毫无表情,生硬的问道。
“别着急,我这就带你去!”我师傅拎着我一转身,猛地跃起,朝着悬崖的方向急速掠去,还甩给了展昭一句话,“展大人的佩剑我会叫人好好保存的!”
然后,他的声音就黯淡下来,轻得连我都差点听不到:“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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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那一汪静静的湖水在我的脚下迅速退去,眨眼之间我和师傅就已置身于那白色宫殿门前了。
然后,展昭也踏着轻盈的脚步来到我们身后,他抬头望着宫殿大门上的契丹文,忽然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兴奋,这一点连我师傅好像都开始觉得奇怪起来。
“你就是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么?”展昭的口气根本没有被人要挟的那般沉重。
“这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说来就能来的!”我师傅依旧死死的抓着我,我好奇怪为什么他好像很怕我似的,仿佛一个抓不住我就会跑掉,甚至,会掉过头来对付他。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进去?”展昭的眼睛又开始放光,我觉得这时候被要挟的人反而成了我师傅。
“哈哈,黑水神宫自有迎接贵客的方式,我就不便参与了,展大人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千万不要心急。”我师傅的声音变得轻快自由,似乎面前马上就要上演一出百看不厌的好戏了。
展昭疑惑的看着他,又瞧了瞧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那这个孩子呢?”他鹰一样的目光再次出现,锐利的让人不敢逼视。
“哼,都到了这里,还由得了你么?”我师傅的口气越发的傲慢起来。
而展昭只是微微一笑,仿佛有些自嘲:“展某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展昭,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面呢!”我看不见我师傅的表情,但那肯定是得意而又痛快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我离开家,从前的一切就都发生了改变,连我最尊敬的师傅都变得如此不可捉摸,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
未等我想完,便感觉身体又被我师傅凌空提起,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展昭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只是站在那雪白的宫殿门口,静静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我奇怪他怎么总是能那么毫无畏惧的面对危险处境,再凶险再难料也只不过是一笑置之。要是换了我,我就做不到,好像连我师傅面对展昭时都有那么一丝隐约的紧张。他那镇定自若是装出来的么?如果是装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每一次都掩饰的那么好?如果是真的,又怎么可能有一种人什么都不害怕,什么事情都成竹在胸?
绕过一片被雪覆盖的松林,来到一处似乎是从峭壁上凿开的洞穴之中,我师傅终于放开了我。他没有像从前一样对我温和的说话,只是把我随便往地上一丢,转身在一张石桌前坐下。
伴随着“嘡啷”一声,我重重的摔在地上,才发现刚才因为穴道在瞬间被全部封闭而使全身僵硬,手里竟然还抓着那把染满狼血的长剑。
“师傅!”我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发出一声早就想要出口的呼喊,“是我啊!”
我希望是我脸上的斑斑血迹让我师傅没有认出我来,但是对面的人却瞪着一双威严的眼睛,拖长声音说道:“我早知道是你!”
“什么?您……”我看着那张恢复了平静和严厉的脸孔,觉察出一丝不详的味道。
“我早就认出你来了!”我师傅重复着他的话,他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石桌,看也不看我,“你一出王府我就得到消息了,后来,我又到了你打杂的那个客栈看过,真想不到你这个娇生惯养的王子居然会干得了那么下贱的活儿!”
“师傅!”这些话让我震惊不已,我很难想象自己以为万无一失的严肃事情竟会是另一个人眼里的笑话,“您为什么……”
不等我说完,我师傅就抬起眼帘,用一种老叟调教幼童的眼神看着我,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不必向你解释,过几天我就把你送回南京去,现在我有事情要办,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要是乱跑,黑水神宫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他的话里充满了严厉,但是却有些半真半假,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朝洞穴外面走去。
黑水神宫的地盘,我不能乱跑?为什么我师傅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他也是这里的人似的,如果他不是个男人我几乎要这样认为了。但是,他至少是跟黑水神宫有很大关系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里来去自如。
可黑水神宫是个肮脏可怕的地方啊,我想就算我的师傅再怎么不济也不会与这些疯女人同流合污的,这绝不可能,这决不会!
我站在石室之中四处打量,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有人居住的,一张光秃秃的石床再加上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子,反正都是石头的,有跟没有也差不多。那石桌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刻着一张方方正正的棋盘,最令我惊奇的是这棋盘上面居然还有未下完的棋局,而这棋局的所有棋子竟然也都被刻在了石桌之上,黑子白子分别用圆圈和叉代替,那圆圈的部分陷进石桌表面,叉叉则象是什么工具凿出来的。
虽然我的师傅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但是却一样也没有教给我,我认得出这是棋局,却不知道其中的奥妙,黑子白子被不停的放置在纵横交错的结点之上,对我来说根本毫无精彩可言,我只对剑法和武功有兴趣,其他的就算我师傅想教我也不喜欢学。
面前似乎只下了一半的棋局对于我来说当然没有什么吸引力,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棋子也要被刻在石桌上,这样一来岂不是不能再下别的棋了?可我马上还是打起了出去转转的主意。我师傅严厉的警告固然可怕,但年轻人天生的好奇却使我变得无所畏惧,况且此时正孤身一人的展昭情形怎样我还不知道呢,正好一道去看看!
其实说到底还是黑水神宫这该被千刀万剐的地方让我有了一种想要肆意践踏其尊严的冲动,我实在想知道在那看似体面荣耀的背后隐藏着怎样龌龊的灵魂,那些把别人的鲜血和生命当作儿戏的女人们,当别人也把她们当作儿戏来看待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从地上拾起了长剑,虽然染满了血,但也算是一件武器,而且我似乎跟它还有了点感情,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嘛,当然会另眼相看了,我现在不是开始担心起展昭的安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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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原路,我来到了那座白色宫殿门前。
展昭早已没了踪影,什么痕迹也没留下,白色大门也依旧紧紧关闭着,周围一片寂静,连个人影也看不到。
低谷之中的雾气渐渐浓厚起来,连近在咫尺之遥的湖水都被迷蒙的白雾隔开了。我发现这个地方简直犹如仙境一般的美丽,与我想象中阴森寒冷的黑水神宫相去甚远。
我盯着那大门看了看,门上“黑水神宫”字样的契丹文让我觉得尤其的刺眼。
黑水神宫又怎样?大宋八贤王的銮驾我都去闯了一闯,大辽的皇家祭祀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倒提着长剑,走到了白色大门跟前,用手轻轻推了推,一点也推不动,这大门不知是什么石头做的,不知道有多厚,更不知道里面是怎样锁上的。
我笑了笑,心想这多少年来屹立不倒金身不坏的神宫大门恐怕要毁在我的手里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把长剑斜背于身后,腾出双手,翻掌猛击大门的中央。
也许是刚才被制住穴道觉得有些窝囊,我心血来潮把所有的内力都灌注于手掌之上,要说能够开碑裂石,我倒也没有试过,不过今天正好可以比量比量。
与石门接触的一刹那,我感到冰冷的石质仿佛正在被我的手掌所融化,一种从石门内部发出的沉闷声音传来,然后,还跟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一股香气从细细的门缝中飘来,这好象是雪山上特有的风霄花的味道,沁人心脾而不浓烈。
还未等我把手掌撤回,面前的石门便轰然而倒,砸得大地都仿佛一颤,只是这纤尘不染的地方激不起任何灰尘,只有些石门的碎屑四处崩飞。
一缕光芒射入眼前的黑暗,风霄花的香味犹如开闸洪水扑面而来,我才看清石门之内是一个空旷的大殿,正中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全身雪白面罩白纱的女人,她脚下的石阶周围种满了低矮蜿蜒的风霄花,正是它们散发出阵阵香气。
我的师傅倒背双手站在一旁,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见我出现在面前,只是扭头向那坐在石椅上的女人瞧了一眼,带着十足的自信。
那白衣女人发出一声轻柔的浅笑,缓缓说道:“你预料的不错,这小子还真来了!”
她操着一口流利的契丹话,从声音听来年纪已经不小了,怎么也该有三四十岁。
“师傅!”我叫了一声,因为我听出他们好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我师傅并不理睬我,只是接着向那女人说道:“我要的东西呢?”
白衣女人似乎想了想,没有动弹,说道:“你根本没把展昭干掉,现在还来叫我给你什么?”
“你们留着他还有别的用处,不必这么急着杀他!”我师傅辩解道。
“我看,是你杀不了他吧?”白衣女人笑了笑,一双眼睛带着戏谑瞧着我师傅,“展昭加上你的宝贝徒弟,你是一定打不过的,所以,就用这个办法把展昭骗来,然后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对吧?”
她不等我师傅回答,继续说道:“可惜你我当初的约定,是你要为我们完完整整的做一件事,我要你杀了展昭你没有做到,就休想拿到那件东西!”
“你!”我师傅的全身一下子绷紧起来,我看见他双眼之中似乎在冒火,“展昭进了你黑水神宫还能活着出去吗?难道这样都不算数?”
“当初有言在先,我这是按照规矩办事,如果你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走,我绝不阻拦!”那女人的口气强硬得很,仿佛我师傅只不过是她手下的一个卑微奴仆。
我以为我师傅一定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使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好!我现在就去杀他!”他的声音明显有些颤抖,眼睛里面闪动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精光,让我忽然想起了昨夜的那群恶狼。
“我现在就去把展昭给杀了!”他重复着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大门。
我急忙想追上去,却被身后的白衣女人叫住了:“站住!”
她的声音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听。
“别忘了,你可是个契丹人!”她依旧坐在石椅上,一动不动的跟我说话,“他们宋人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你最好不要管!这傲慢的口气令我极度的厌恶,这黑水神宫的女人居然对我师傅也颐指气使,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我不知道展昭到底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是这女人的做法我不喜欢,不喜欢!
我回过头,冲着那优雅的身姿说道:“我就是管了,你能把我怎样?”
我没有等待她的反应,转身也走出了大门口。
踏着那块被我推倒的石门,走出来才发现,眼前的雾气让我有点辨不清方向,而我师傅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这神秘的地方我一无所知,要想在其诺大的领域里面寻找展昭简直是大海捞针。
我停留在宫殿门口,好一会儿,才又转身朝里面望去。
那白衣女人依旧端坐在石椅之上,一动不动。
“展昭在什么地方?”我学着我师傅的冷冷的口气问道。
“刚才应该还在英明殿,不过现在嘛,”那女人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应该已经下地狱去了!”
她的话语之中包含着无尽的得意,犹如一只刚刚捕到猎物的母狼,正在向同伴炫耀,示威。
“你才应该去下地狱!”我发出一声怒吼,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的。
那白衣女人似乎微微一震,但马上就恢复了从容。这时,我突然听见身后的某个地方似乎有人轻轻的惊呼了一声,那声音纤细而柔弱,微小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是我的耳朵里却像是听见了战场出征的号角。
那里有个人!我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一团白色正在湖边的雪白藤蔓中蠕动着。
“别跑!”两个字出口,我已经纵身腾起,朝着那团正要撒腿逃跑的白色疾冲过去。
触手可及的是一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纤长手臂,我的力量可能太大了一些,那手臂的主人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的惊呼。
“别动!”我用契丹话说道,同时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身穿白衣白纱罩面的少女。说她是少女是因为她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声呼喊,却娇嫩的如同刚刚出生的小羊羔,从一个人的声音判断年纪应该是比较准确的,何况她的手臂,也是少女一般年轻的。
“哎哟!”那少女接二连三的叫喊着,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用力捏着她,连忙稍微放松,她才停止了叫喊,一双眼睛愣愣的看着我。
那是一双深陷眼窝中的碧绿色的眼睛,似乎比她身后的一湖碧水还要澄澈,还要空灵。我不禁被她的眼睛吸引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放开她!”身后的白衣女人竟然离开了端坐已久的石椅,朝着我俩快步走来,我感觉到她有些焦急,便立刻明白了手中抓着的这个少女必定举足轻重。
“站住!”我猛地转身,对着正在逼近的白衣女人大声喝道,“你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可是那女人根本不听我的警告,继续向我走来,牙缝中蹦出两个显然是经常挂在嘴边的字:“你敢!”
我承认我说要杀了那少女不过是句威胁的话,我还不太忍心把那样一个只看露在外面的眼睛就知道其容貌的女孩一下子给杀了。但是,这白衣女人的口气却总是在跟我过不去,她不光要阻止我的行动,而且还蔑视我的行动,这一点我是绝对不能够忍受的。
自以为是的女人!我心中默念着,右手已经拔出了背在背后的长剑,横在那少女的脖子上,就像刚才我师傅把剑横在我的脖子上一样。
“站住!”我又提高了声音,同时,感觉到那少女的身体在粘乎乎的剑锋和我的手臂之间剧烈的颤抖着,呼吸声也越来越大。
白衣女人依旧不停,她离我已经只有五步之遥了,我几乎能够看到她所穿的白衣上蜿蜒的花纹。
“哼!”我终于不再说话,只是把剑锋斜着往少女的脖子上贴了一贴。
虽然粘满了已经凝固的鲜血,华丽的长剑在我手中依然还是一柄杀人利器。那少女发出一声尖叫,脖颈之下的衣襟染上了一点鲜红。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白衣女人。这时她已停下脚步,狠狠的注视着我手中的长剑,暗红色的剑锋似乎把她的目光也映得黯淡下来。
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被这微笑私自遛了出来。
“英明殿在哪儿?”我冲那威严惯了的女人使用着发号施令的口气。
她不开口,只是定定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剑。
“没关系,你不说是吧?”这一次我故意微笑了起来,左手把那少女又抓紧了一分,道:“你带我去!”
那少女恐慌的眼睛里立刻又笼罩上了一层阴云,她还没有叫出声,就被我提起向着湖泊的一边飞奔而去。
我根本没有再望一眼那白衣女人,因为我觉得这样嘲讽的效果会更好。但是我终究没有好好的想一想,为什么偌大的黑水神宫就只有这两个女人,为什么当那少女被人挟持的时候,没有人来对我进行围追堵截。可我当时实在是兴奋过了头,因为至今我才发现,把别人尤其是自己不喜欢的人踩在脚下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看着他们无可奈何而又死不甘心的神情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享受!
不过享受归享受,我却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事情。少年的轻狂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么?我不知道多年以后我会怎样想,但是现在,我这个少年就只愿迷恋那份无所畏惧的轻狂,什么代价,什么后果,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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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着那少女狂奔了一会儿,感觉后面没有人追来,我才稍稍慢下了脚步。
周围是一片古老的松林,枝杈被皑皑的白雪压得低下头,仿佛在对我俩的到来表示欢迎。
我在一棵歪脖松下停住,放松了钳住少女的左手,问道:“你告诉我英明殿在哪儿,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
我晃动着手中的长剑,把语气尽量说的恐怖一些,以起到威吓的效果。却没想到那少女原本充满惊慌的眼睛一下子笑了起来。
没错,她是在笑,连白色的面纱都被她的笑牵动了。
我感到脸上装出来的威严凶恶在一瞬间凝固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这丫头有什么举动我立刻杀了她,决不犹豫。
可是她却并没有什么举动,她只是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我说道:“是我啊,七哥!”
这次轮到我全身一震。“七哥”只有我皇族的那些堂妹表妹才可以称呼,我在整个契丹皇室的这一辈分的王子中排行第七,所以我的表妹堂妹都会叫我七哥。如今这少女竟然这样称呼我,而且,还长着一双即使是在大辽也十分罕见的美丽碧眼,她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我一把扯下罩在她脸上的面纱,那绝世倾城的面容立刻呈现在我眼前。
“七哥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她一边笑着一边用已经挣脱了我控制的右手来擦我脸上的尘泥血迹,“哈,你脸上那么脏,我都认出你来了,你说我厉不厉害?”
她那天真的笑容在我脑子里逐渐扭曲,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阿述达,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望着她,还想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哼,七哥!你从前都叫我子子的,怎么今天叫起我的名字来了?”阿述达依旧笑着,她的笑容那么天真,那么纯洁,我看了半天怎么也找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你真的是子子?”虽然她说出了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但我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你怎么啦,七哥?我当然是子子啦!”她的口气也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我终于放下心来。
“子子,你不是在上京跟太后在一起么?怎么会到黑水神宫这鬼地方来?”
“唔,”阿述达扁起小嘴,脸色一沉,“我被太后送到这里来三个月了,她要我做黑水神宫的圣女。”
“什么?”我心中立刻生气一股怒火,虽然我对自己的祖母还是敬畏有加,但是她居然让自己的亲生外孙女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消磨青春实在是太残忍了,而且阿述达的妈妈,我的姑姑早已去世,她又怎么忍心把阿述达放在这个毫无人性的地方,让她永远都不能与亲人在相见?
“太后她真是……”我几乎气的说不出话来。
“七哥,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呀?”
阿述达的话提醒了我,我立刻警觉起来,看了看四周无人,对她问道:“子子,英明殿在什么地方?我要救一个很重要的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是展昭对吧?”阿述达的大眼睛又开始飞起神采,“我带你去找他!”
“你怎么知道?”我忽然怀疑起眼前的一切,为什么可能的事情变成了不可能,而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我是圣女啊!也就是未来的宫主,所以很多事情……我都必须瞧着……”她的脸上现出一种对可怕回忆的迷茫,让我开始猜测究竟她会经历什么样的考验才能坐上宫主的位子。
“子子,你是黑水神宫的圣女,为什么还要帮我救他?”我知道即使是最最单纯深厚的兄妹之情也很难抵得过黑水神宫的戒律,所以,必要的堤防还是不可忽略的。
“七哥,我是这儿的圣女,可是……”阿述达低下了头,似乎有些羞于出口,“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圣女,所以我想求你,我帮你找到展昭,你带我走好不好?”
这些话语像一口沉重的大钟扣在我的头顶,我想是不是每一个黑水神宫的宫主最初也根本不想留在这里,只不过没有人来救她们出去,或者,在漫长的岁月里淡忘了情感,扭曲了灵魂,最终不得不与这充满了罪恶与惩罚的地方长相厮守。
所以如果我从来不曾闯入,阿述达也就会像她的许多前辈一样,在寂寞与消磨寂寞中逐渐演变成了给别人制造悲剧的始作俑者。
我的心一下子被她哀婉的神情打动了,我拍着胸脯保证道:“子子你放心,只要找到展昭,我们带你一道出去,再也不回这个鬼地方来了!”
“七哥你真好!”阿述达几乎要跳起来拥抱我了,她眼中闪动着幸福和喜悦,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她希望的曙光。原来帮助别人是如此的快乐,我真后悔以前为什么总是吝惜那一枚可以放在乞丐碗里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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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了一丛低矮的灌木,眼前呈现出英明殿高大的身姿,它那隐蔽在雾气之中的身躯犹如我们契丹人强悍挺拔的性格。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这宫殿。这里面供奉着我们契丹人的祖先,外表简单得只有黑色的石墙,显得庄严沉重,也许真正的王者气派是根本不需要任何装饰的,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展昭的巨阙剑。
“子子,黑水神宫的人都到哪儿去了?怎么一路上那么安静,都没有人发现我们?”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问题我本来早就该想到了。
“这……”阿述达好像有些难于说出口,她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前面英明殿黑漆漆的大门,“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英明殿里面!”
“啊!你说什么?”我感到无比的震惊,似乎觉得自己正在梦中,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如此的不真实,“你……你在骗我自投罗网!”
“我……我没有啊!”阿述达急忙辩解道,“你不是要找展昭吗?他现在就在英明殿里啊!”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那黑色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脸无辜表情的阿述达,突然笑了。
我不是一直都不惧怕这地方吗?我不是一直都想要践踏那些女人们的尊严吗?
既然这样,还犹豫什么呢?难道我害怕了那些女人神秘而致命的手段吗?
不!我绝对没有害怕!我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害怕!
我收敛了脸上的一切表情,转过身,用手轻轻推开了面前黑色的大门。
那扇大门原来只有薄薄的一层,要推开它毫不费力,然后,整个英明殿就呈现在我的眼前,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的暴露在阳光之下,仿佛契丹男子健硕的胸膛。
大殿之中,满眼都是白色与黑色的交织。白色的是一个个木然站立的女人身上的衣裙,黑色的则是四周墙壁和神像的颜色。
不知用什么石头雕刻成的高大神像,挺立在大殿中央,让每一个推门而入的人都能在第一眼就看到它们。这是传说中我们契丹人的祖先:一位天女看到地上的丰盛水草,忍不住逃下界来,与另一位从天上来的神人结成夫妻,他们的后代就是今天的契丹人。虽然大辽也崇信佛教,但是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祖先。这对神人和天女向来都是我们心目中最神圣的神,可是我却无法想象如此一个崇高的地方竟然被一群凶残的女人管辖着,历经百年而无改变。
我慢慢的向大殿中央走去,发现阿述达并没有跟来。不过我想她最好也不要跟来,如果一会儿起了冲突,我是不愿意她受伤的,而且如果黑水神宫发现竟然是她带我来这儿的,一定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不说话的白衣女人们,周围折射着恐怖的静谧,这些我都已经不在乎了,我只知道我的目标是找到展昭。
阿述达果然没有骗我,在一片黑色与白色的掩映之中,蓦然出现了一点红色。
那红色在周围单调而沉闷的氛围中显得尤其的鲜艳,甚至有些刺眼,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我不懂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感觉,但兴奋就是兴奋,我不能否认。
直到我走进了那穿红色衣服的人,才看清楚原来他的身上染满了斑斑凝固的血迹,有的已经开始发黑,他背对着我,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他对面一个同样穿着白衣但显然与其他白衣女人不同的女人。那正是我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非常肯定,因为一旦与那目光接触就会产生一种被人剥皮刮骨的感觉,无法逃避。
“有人来找你了!”那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我也还记得,带着渗入骨髓的傲慢。
我看不见展昭的脸,只是感觉到此时此刻的他竟然出奇的平静,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而让我更加感到奇怪的是,我的师傅不是扬言要杀了展昭吗?为什么他不在这里?
“展昭,看来你的朋友还真是不少,连我们大辽都有这么多喜欢帮你的人!”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瞧,而我也在用冷冷的目光逼视着她。
展昭还是没有说话,这时我已经走到他的身旁,从侧面看不出他有一丝的表情。
那女人毫不理会我俩的沉默,继续说道:“而且,这帮你的人,竟然还是我大辽南院大王的儿子!”
我全身猛地一震,发现那女人晶亮的眸子之中充满了笑意,正在用一种复仇似的的眼神看着我和展昭。
展昭的身体似乎也是微微的有些变化,但是那变化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展昭不会再把我当作一个“小兄弟”了,我也许已经变成了他心目中的奸细、探子、或者是更加糟糕的身份。
但是不管他如何生气,我都没有理由责怪,毕竟我是骗人的人,不能心安理得的认为别人知道了真相以后还能对我一如既往的信任。
可是展昭却笑了起来,他的脸背对着从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却显得无比明快。
“宫主说这些未免把话题扯得太远了吧,”他的声音沉重而浑厚,我不知道他是在隐藏自己的感情还是真的无动于衷,“展某来到这里,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那被称作宫主的女人似乎有些失望,但立刻又恢复了傲慢的态度。
“我当然知道,”她慢慢踱过来,来到我和展昭的面前,“只可惜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她说话的时候也在看着我,似乎在向我示威,仿佛我才是她真正的敌人。
展昭听了,避开了她的目光,道:“如此说来,我只好去问另一个人了!”
说完,他就转身,看了我一眼,就要离开。
我发觉他看我的时候仿佛带着些微的放松,完全没有受骗之后的怨恨神情。
“你以为你进来了,还能出的去么?”那女人再次开口,我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出了杀意,就像一把磨得非常锋利的刀,划过我的耳膜。
展昭却把头抬了一抬,朗声说道:“出不出的去,我说了当然不算,但是宫主您说的恐怕也不能算吧!”
他的声音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发现那宫主脸上的面纱微微动了一动。
但是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人影急速的闯入,眨眼之间拦住了去路。
“展昭!”那张本来冷峻高傲的面庞似乎是因为迫不及待而略显潮红,使他的声音也变了形,“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他话出口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看到了展昭也来不及收声。
“师傅!”我面前的这个师傅已经完全没有了我心目中的那种镇定自如,他就像是一个丢了东西的人,正在拼命的寻找,但是却总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