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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桐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8:25

“展昭!”我师傅的声音变得更加尖利起来,他手中握着那柄心爱的宝剑,剑鞘不知哪里去了,明晃晃的剑锋正和它的主人一样,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孔世贤!你先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了我?”展昭的眼中倒映着森寒的剑光,毫无退让的盯着我师傅那近乎狰狞的面孔。

“为什么?”我师傅忽然流露出一种轻微的无奈,他看看我身后的白衣女人,道:“等你死了以后变成鬼来问她吧!”

说着,手中的长剑已闪电般刺出,剑锋与空气摩擦发出“嗤”的一声,直奔展昭前胸。

这一剑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坚决,让站在十步以外的我都感到一阵气血翻腾。

而展昭,只是微微侧身,让过了剑尖,同时伸出左掌,轻拍那如同环绕着万千荆棘的剑身。

手掌与剑相碰,我还来不及吃惊,展昭的身体就已腾空而起,随着剑身周围气流散发出的巨大余波荡开了一丈多远,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我师傅一剑击空,更加怒火中烧,犹如暴怒的野兽,大吼一声,又向展昭扑了过去。

展昭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显然也毫无办法,又找不到机会让我师傅冷静下来,只好左躲右闪,上下翻腾,如同一只被风吹得到处飘荡的风筝。

他的手中已没有了剑,又怎么跟手执利剑武功辈分都要比他高的我师傅相斗呢?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陷入了迷惑之中。到底我师傅是为了什么东西而非要杀死展昭呢?黑水神宫的宫主就算再有本事,又会拥有一件什么样的东西,让我师傅为之如此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去跟展昭拼命?

我回头去看那白衣女人,她的神经似乎也被眼前这场悬殊的生死较量绷得紧紧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

我师傅的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她的神情亢奋,而每一次进攻的落空都会让她眼中闪过失望。

难道她与展昭有什么刻骨仇恨不成,非要杀之而后快?如此的期望一个人死,除了血海深仇我想不出别的理由,可是黑水神宫的宫主又怎么会与展昭有仇?她又为什么要把复仇假手于别人?她自己没有能力致展昭于死地吗?

我开始仔细的打量她,因为我觉得这女人一定是我揭开所有疑问的关键,忽然发现她那深藏在白色衣袖中的手指间捏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东西,所以我能够透过白色的纱衣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它大概是圆形的,只有拇指指甲那么大小,成饼状,就像一只……就像一只……

就像一只棋子!

就像我师傅总是在闲暇之余摆弄的棋子,黑方白方全部由他一人代替,他一会儿拿起一只黑子放在棋盘上,一会儿又拿起一只白子放上去,这种游戏他能够一个人玩上一天,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上单调无聊的棋子们,仿佛它们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下棋的时候最是全神贯注,我在一旁练剑出错他也看不出来,这在别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不管是他弹琴或是看书的时候,即使眼睛不在我身上也能把我剑法中的错处一一指出,没有半分偏差。可下棋的时候却是例外。

那个时候我认为我师傅痴迷于下棋,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每个人都可能有一种特殊的嗜好,就像有人喜欢打猎而有的人喜欢放生一样。即使是在现在,我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只不过对于那女人手中一直捏着不放的的棋子产生了怀疑。

都说黑水神宫的人全都身负绝技,宫主的武功就更加被说的神乎其神了。可是照目前看来,这位宫主从来没有施展过任何武功,更加没有见到什么“绝技”。如若没有我的师傅,我和展昭几乎都可以来去自由了,当然这是在我的猜测成立的前提之下。

我在猜测是不是黑水神宫根本就是徒有其名,没有什么真本事,那些看似厉害的迷魂阵不过是故弄玄虚的烟雾,使人不敢靠近?

但那宫主却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高傲的仿佛天下所有的人都该臣服于她的脚下。

可在我师傅与展昭相斗的时候,那女人又为什么会如此紧张,似乎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办法干掉展昭了。

就连她手指间翻来覆去摩娑着的棋子,也变得神秘起来。我忽然想起了那间石室中刻在石桌上的棋局,还有我师傅专注于那张石桌的样子。

“嗤——”,利器划破衣服的声音钻进耳朵,我这才发现原来我师傅与展昭已经过了七八招,展昭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再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对付一个手持武器武功又高于他的人。他那红色的官服被削掉了一大块,具体地说,是我师傅连抓带削扯掉的,他就像是一个已经押上了自己所有财产的赌徒,在这场战斗中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否则就会失去一切,失去自己的生命。

我想展昭的武功再好也不大可能是我师傅的对手,至少一直这么打下去他是肯定要吃亏的,但是我又怎么能帮助展昭来对付我的师傅呢?虽然我师傅的形象已经完全毁灭,但他毕竟是我的师傅,他有恩于我,我不能做伤害他的事情,这是做人起码的准则,我一直都这么想。

但是展昭怎么办?该死的,我的心里总有一种不愿看到他死的情绪,至少不能当着我的面杀了他,因为——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已经把他当作朋友了吧?可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样才能算是朋友,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我认识的人要么对我的身份颇有忌惮,要么就是瞧不起我的“懦弱”性格,反正他们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朋友看,我心里清楚得很。

就连老板娘,也不是我的朋友,她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小孩子,小弟弟,这一点总是让我耿耿于怀。

唯独展昭,他不怕我,也没有瞧不起我,当他知道我的真正身份时居然没有露出鄙夷的神情,他叫我“小兄弟”,眼中也就流露出兄弟般的情义,这种眼神我甚至从我三个哥哥的眼里都不曾看到。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的感情偏向于展昭,偏向于这个以前与我素未谋面,只共同经历了一场战斗的人。可这一场生死搏斗,是不是已经足够?

眼前的展昭已经被逼到了大殿的一角,如雪的剑光正在他头顶急速盘旋,仿佛一场快要吞没草场的暴风雪。

但是我的主意还是没有拿定,我真恨我自己的优柔寡断,只有两种选择,非常简单,哪怕闭着眼睛选一个,也不会如此左右为难。可我执意要先判断这两种选择的正确与否,就算是眼前情势危急也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耶律明,你真是个没用的人!”我在心里骂着自己,手脚却仍然没有做出行动,我惊觉这才是我弱点的根本所在,对于没有把握的事情我内心是拒绝去做的,所以,我在父亲面前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气概,因为我太在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这样反而使我的形象更加糟糕。

也许我真的缺乏勇气,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做一个懦夫,不甘心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被别人嘲笑。

所以我必须采取行动,选择其中一个人——我师傅,或是展昭。

我终于决定了!

扭头看看正全神贯注观战的白衣女人,她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被那两人牵动着,看到我师傅就要取得展昭性命了,她的双眼便爆发出一种看到危机解除的喜悦,整个人仿佛也在使劲想要给展昭暗中来一下子,好快点结果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提起手中长剑向那女人刺去。

我把全身力量全部灌注在剑尖之上,这一剑的速度应该毫不逊于我师傅对展昭刺出的第一剑,它的锋刃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竟然不是“嗤”的一声,因为长剑上粘满了凝固的狼血,在极快的速度下被甩离了剑锋,致使这华丽的长剑到达白衣女人的面前时又露出了晨曦一般的光华。

那白衣女人的反应立刻印证了我的猜测。她对迎面而来的长剑毫无反抗能力,甚至无法躲避,这很像是一个毫无武功的人面对突袭的反应。

所以我不费吹灰之力便抓住了她,奇怪的是周围的所有白衣女子都还是无动于衷,犹如一群雕像。

这女人果然是不会武功的,一搭上她手腕的穴道我就感到她全身经络是空的,只有非常微弱的一股内力龟缩在一角,似乎在瑟瑟发抖。

但是我没有轻敌,虽然感到她是个毫无武功的人,依旧把自己强硬的内力灌注于她的脉门,使她全身动弹不得,连面部表情都无法显现。

然后我就对着仍然在激战的二人大喝一声:“师傅!如果你还想要那件东西就住手!”

在这以前我是绝对不敢对我师傅说出这样的话的,不仅因为我怕他,更加因为我敬佩他。可是如今,我必须忠于我的选择,我的行动一旦开始就要进行到底。

我的话语借助内力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在片刻之后还有轻微的回声。

我的师傅竟然立刻住手,他撇下也正莫名其妙的展昭,径直朝我走来。

他的面容还未从极度扭曲中恢复过来,满脸散发着歇斯底里的怒气,边走边大声嚷道:“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没想到我会有这种做法,也许我在他心目中也是如此的懦弱。但我却已经不再害怕和犹豫了,因为我的手中正掌握着我师傅的命运,至少从他那种紧张程度就可以看得出。

“如果您还想要那件东西就不能杀了展昭!”我把长剑横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她的身体虽然僵硬,但是绝无丝毫的恐惧,我几乎听不到她紧张的心跳,这是很反常的。

“你再说一句!”我师傅似乎还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脖子伸过来,目光犹如火焰,“你竟敢威胁我?!”

“我……我是跟您学的!”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发飘,我要镇静,“只要我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就可以……”

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我看见我师傅的脸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暴怒转为无奈,从厉色转为哀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四下观察苦苦思索的展昭,接着对我手中抓住的女人说道:“宫主,不是我不想杀展昭,而是……而是我必须先救你的性命,所以……所以我救了你之后你必须先给我一颗棋子,然后我再去杀展昭!”

他的语气带着一半商量一半威胁,说完就盯着那女人,希望得到她的答复。

但是那女人全身穴道被我牢牢封住,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而我却丝毫不能将她放松,因为我实在没有把握在我师傅面前耍花招,一旦有半点松懈便会被万劫不复了。

“你放开她,让她说话!”我师傅又开始暴怒,他额头上的青筋简直马上就要冲破皮肤的阻隔了,“让她回答我!”

我还是没有动,我师傅身后的展昭也没有任何行动,大殿里面的白衣女子们也还是无动于衷的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的似乎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

我师傅愣愣的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化,这一次由暴怒变成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我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是马上又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我的师傅,也只不过是一个有致命弱点的老头,一个老头而已!

大殿里面静的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展昭不趁机逃走,这可是个好机会,我师傅决不会去追他的,因为他好像有更重要的东西掌握在这女人手中。

但是展昭依然站立在大殿中央,注视着我们,他眼中似有信任的光芒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样结束这场僵局,或许这是老天给我出的一道难题,一个考验,但我又该怎么去解决?

“啪嗒!”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辨。我低头一看,原来正是那枚刚才夹在黑水神宫宫主手指间的棋子。可能是由于她手指僵硬,所以才是棋子从中滑落。

黑色的棋子,落到英明殿光滑的地面上又反弹起来,而我师傅的表情也就跟着这棋子开始反弹。

展昭的眼睛也随着这枚棋子的出现发出光来,他看着我师傅的背影,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孔世贤,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难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这话在我耳边徘徊萦绕着,我看着我的师傅,他脸上的激烈表情已经渐渐冷却,我似乎又看到了一点他从前冷漠高傲的影子,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他显得更加凄冷。

“我为了什么?”他淡淡的说,“我为了一颗石头做的破棋子在这里像个疯子似的跟你拼命!展昭!你见过我这样的人吗?”

“你……”展昭似乎也没有办法明白我师傅话里的含义,他边想边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哼!”我师傅一声冷笑,“你没有必要知道!”

“但是我想知道!”我打断了我师傅的话,“我想知道,这棋子到底有多重要!”

展昭竟然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走了过来,道:“孔世贤,我记得你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人,可你这样想要致我于死地,究竟为了什么?恐怕不是一枚棋子这么简单!”

他看着地上的那枚棋子,似乎开始回想着什么。

这时,一个脚步声匆匆传来,阿述达焦急的声音已经率先传入耳朵里。

“七哥!不要!”她慌张的跑进来,手中拎着展昭的巨阙剑,这让我们全都大吃一惊。

“子子,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对她厉声说道,却猛然发现她美丽的碧眼之中似乎含着泪水。

“展昭,”她走到展昭身旁,双手将巨阙剑向前一递,“这是你的佩剑!”

展昭越发的莫名其妙了,他迟疑着接过了剑,上下打量着阿述达:“姑娘,你是……”

我师傅见此情景,瞪起了眼睛,道:“阿述达!你竟敢背叛黑水神宫!”

但是他却没有去阻拦展昭接剑。

“黑水神宫!我讨厌这里!”阿述达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她把目光转向我手中紧紧捉住的女人,“我讨厌您不停的让我去作那些事情!我受不了了!”

“那不关你的事!”我师傅的怒气似乎又一下子被引燃,“我告诉你,不关你们今天有多少人阻拦,我都要杀了展昭!”

“耶律明!”他叫着我的名字,“快把宫主给我放了,不然别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闪动着寒光,叫人感到有种巨大的压迫感。

“你……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咬牙说道,我发现我师傅原来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神仙般的人物,原来他在我面前表现出的优雅自得只是一种暂时的现象,也许甚至是伪装。

“放人!”我师傅的全身似乎开始慢慢燃烧,他从牙缝里面挤出两个变了形的字,一步步向我逼近。

“不放!”我也开始愤怒起来,为什么我要一直受他的指责,没有理由的事情我绝不去做。

“放人!”他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好几倍,好像整个大殿都在他的喊声中微微颤抖。

“不放!”我也把声音提高了好几倍,压过了原先那句话激起的阵阵回声,“你若是不说,我就一掌打死这女人!”

我发现我师傅的脚步立刻停住了。

“你就永远得不到那件东西了!”我追加了一句,此时我早已忘记了我们师徒的身份,面前这人不过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可是我铁了心要找到答案,我必须与他周旋。

“不要!”阿述达美丽的眼睛闪过极度的惊恐,她扑过来,但是看到我手中明晃晃的长剑又停住。

“子子!这黑水神宫宫主作恶多端,对你又不好,你何必给她求情!”

“七哥,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杀她!”

阿述达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了出来,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一个正在像猎人求饶的小鹿。

“为什么!”我被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搅得心烦意乱,忍不住大吼。

阿述达看了看我师傅和我,还有一旁的展昭,忽然在我面前慢慢跪了下来。

她双眼望着白衣女人那张隐藏在面纱背后的脸,似乎在拼命的说着对不起。

“阿妈!”她带着哭音叫了一声,我顿时感到手中抓着的白衣女人胸中有什么东西明显的炸裂了,就连我自己,也仿佛听到了十分少见的雷声。

而我的师傅,则是在那两个字出口之后停顿了一会儿,才显现出一种近似木然的表情。他的焦急,他的愤怒,他的凶狠,还有他的疯狂,全都被这两个字秋风扫落叶般的席卷一空。

他呆呆的看着阿述达,好半天才抬起头看我,我知道其实他是在看那女人。

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也许就是在我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吧。我手中立刻像是只抓住了一缕清风,眼睁睁的看着那白色的清风飘离了我的手掌。

“阿述达你……你在说什么疯话!”白衣女人正在向后退,虽然我们谁也没有上前去抓她的意思。

“阿妈!”阿述达跪在原地大声叫着,“我不想再骗人了,我不想你再骗人了!”

“你住口!”白衣女人突然停止了后退,她“刷”的从腰间拔出一柄雪亮的弯刀,向阿述达冲了过来,“你给我住口!”

可是我师傅却抢先一步抓起了阿述达的肩膀,厉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她是你的阿妈?”

他的嘶吼像极了名贵丝绸被撕裂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几乎失去了他嗓音的本质。而那白衣女人就在他背后停下,手中高举的弯刀折射着她眼中的恐惧。

阿述达被捏的疼痛难忍,但还是费力的点了点头,此时她已经泪流满面,而碧绿色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清澈。

“姑姑?!”我难以置信的对那白衣女人叫道,虽然刚才的瞬间我还以为是遇见了鬼魂。

我的姑姑,难道还活着?就是这黑水神宫的宫主?就是这无恶不作的地方的主人?

白衣女人显然没有听到我的叫声, 她只是慢慢的后退着,因为我师傅已经扔下了体似筛糠的阿述达,还有他那任何时候都不大可能撒手的剑,朝着她一步步地走去。

“你……你……”他那双被填塞了太多种情绪的眼睛似乎变成了红色,死死的盯着那张被面幕遮住的脸,“你真的是……容燕?”

面幕后面的脸毫无变化,不知是因为无动于衷还是由于极度恐惧。

“你说啊!”一声怒吼,跟随在一句句低声祈求似的问话之后,我师傅已经把那女人逼到了祖先神像的脚下。

跪在地上的阿述达猛地一惊,她爬起来,踉踉跄跄的朝我师傅跑过去。

“不要!不要!”她好像只剩下这两个字可以说了,自己都快站立不稳,却仍然试图阻止我师傅的逼近。

“走开!”又是一声怒吼,我师傅的手掌已如狂风般挥出,头也不回,直奔阿述达哭泣不止的脸庞。

白衣女人此刻终于大惊失色,她美丽的眼睛忽的瞪大,发出一声惊呼,却已经无法去阻拦了。

不好!我心中暗急,刚要上前相救,却见一团红影闪过,仿佛来自天边的风,把阿述达卷进自己的怀抱,而我师傅的手掌也就贴着这红影的边缘划过。

展昭!我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紧张起来,因为我知道这下子无论如何我师傅都杀定他了。但我还是要为他这一举动叫好,为什么他总是能在危急关头不假思索挺身而出?是不是他生来就具有这种天性,而别人不论怎样磨练都无法拥有?

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展昭怀中的阿述达恐怕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他推到一旁了。她闪动着泪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展昭,这时我似乎看见了一道电光,这道电光也许在多年以前也曾经击中了我深爱的那个女人。

我急忙走上去,扶住了阿述达,但发现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已经把手撤回的展昭,好久才把目光移开。

展昭看看我,转身说道:“宫主何必再苦苦隐瞒,这其中原委若是不交待清楚,黑水神宫今日之灾恐怕避无可避!”

白衣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但马上便回敬道:“这是我们契丹人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插嘴!”

“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我师傅开始又一次的发作,这次他干脆不再逼问,竟一下子扯掉了白衣女人的面纱。

面纱背后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显然是经过易容。

白衣女人全身一阵战栗,我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心底的战栗,她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仿佛都随着那面幕的离去而抖动,完全没有了刚才威严的神态。

但是她依然昂着头,用依然倔强的眼神看着我的师傅,迎接他那如刀的目光。

我师傅早已不在乎她的眼神了,他急切的伸出手,想要揭开那层假面具,却在手指已经触到她脸庞的时候停住了。

“不,”他开始摇头,“不,你不是容燕!你不是容燕!”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那白衣的女人,她的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惊讶,但是片刻之后就想要逃离我师傅的视线,却忘记了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容燕她已经死了……死了……”我师傅自言自语着,竟然转身又朝展昭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又迸发出快要得到猎物的喜悦,望着展昭,一字一顿的说道:“等我杀了展昭,你要马上把那枚棋子给我!”

展昭也望着他,流露出难以捉摸的表情,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自卫的意思,只是皱着眉头,好像在思索什么。

还没等我动作,阿述达就已经挣脱了我,飞也似的扑到了展昭跟前,把他挡在后面。

“不!你不能杀他!我不让你杀他!”她美丽的碧眼忽然绽放出明亮的光芒,似乎把我师傅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全部吸收。

“阿述达,你给我让开!”白衣女人开口了,这个时候我终于能够确定她是我的姑姑了,因为没有一个母亲能够看着自己的孩子去送死,我想就连黑水神宫的宫主也不能。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带着焦虑,明显的能够让任何人听的出来。

“姑姑!”我大声喊道,“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猜谜游戏,所有知情的人都在伪装隐藏,他们期待着让不知情的人糊里糊涂的去死,可我不想管什么棋子,什么交易,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极度厌恶被人欺骗。

我来到展昭身边,看了看阿述达那娇小的护住展昭的身躯,然后把目光移向我的师傅,再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剑尖直指着我的师傅,这一次他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仿佛我的剑锋已经刺进了他的眼睛。

“耶律明!你竟敢帮着别人来对付我!”他虽然是生气,却依旧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

可是我却要他不得不把我放在眼里。

“师傅……”

“别叫我师傅!”他打断了我的话,我感觉他的怒火已经无法再扩大,就像潮湿的柴火,无论怎样点都只是冒烟而已。

“那好,”我又把长剑向上挑了一挑,“我要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帮黑水神宫,不然,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我把自己的语气调整的非常坚决,然后准备接受我师傅的任何答复。

“你……你为什么要帮宋人!”

“那你又为什么要帮契丹人!”

我的话刚刚出口,我师傅的拳头就已骤然握紧,尤其是最后三个字,简直让他如遭电击。

“我的姑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这黑水神宫,到底有什么阴谋!还有你……”我回过头,“展昭,你为什么还不走!”

但我却看见展昭清亮的目光,没有了困惑,没有了迷茫,却带上了一丝忧郁。

“因为我还要找一个人,”他低声说道,“这人恐怕已经不在黑水神宫了。”

阿述达忽然抬头,语气中带着无限遗憾:“你要找的……难道就是……那个人?”

展昭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是看来如果今天不把事情解决,我是绝走不出这里的。”

然后他望着我师傅那张早已扭曲了好几遍的脸,朗声说道:“我只知道号称玉面阎罗的孔世贤二十年前爱上了一个契丹女子,后来销声匿迹,再也不知所踪。”

“后来,在我刚进开封府的时候,有一次竟在宋辽边境见到了他,那个时候,他的身上就带着黑水神宫的令牌。”

我的师傅,仿佛跟随着他的话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几乎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可是忽然,阿述达的一声尖叫,把我们全都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够了!”她尖厉的声音让我非常吃惊,我一直都不认为她会那样的尖叫,除非她已经疯了。

“阿妈!”她冲那白衣女人大喊,仿佛那从来都不是让她俯首帖耳的宫主,“你不要再骗他了!这么多年你已经毁了他了!”

紧接着,她不顾已经冲过来的白衣女人的阻拦,从怀中掏出一张薄羊皮,“刷”的朝我师傅扔了过去。

羊皮落在我师傅的怀里,被他一把抓住。白衣女人怒吼也同时响起,她愤怒的抓起阿述达的衣服,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虽然是个毫无武功的人,但是我知道当一个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她的力量也足以致命。

阿述达被打得摔倒在地,白嫩的脸颊顿时肿起,连眼泪都顺着这一巴掌的力道斜挂在脸上。

可是她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艰难的爬起,继续对正在望着羊皮发呆的人说道:“这就是你十几年来日思夜想的东西!你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那块羊皮正在我师傅手中微微抖动着,上面似乎是很多纵横交错的直线,在一些交点上还画着空心和实心的圆圈。

我回想起石桌上的棋局,还有白衣女人——我姑姑手里紧紧捏着的棋子。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我师傅开始喃喃的自言自语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述达被我扶着,虽然浑身发软,但是口气仍然倔强,“这根本就是我阿妈的骗局!骗局!”

骗局!骗局!

这两个字让我的姑姑忽然停止了愤怒,她放下举到半空的手,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阿述达,良久才慢慢的说出一句话:“没错……没错……这就是个骗局……”

“这就是个骗局!”她转身对我师傅吼道,却看见我师傅正在用手在羊皮上摩娑着,仿佛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什么东西。他的神情那么专注,他的动作那么仔细,似乎稍有疏忽就会漏掉很重要的线索。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已经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还在断断续续的念叨着。

“孔世贤!你抬头看看,你看看我是谁!”

我姑姑一改方才竭力要隐藏住自己面目的态度,一下子冲到我师傅面前,一边嚷着一半伸手揭下了覆盖在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绝对称的上美丽的脸,也许是因为长期被掩盖而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皮肤就像是变质的骨,从里向外反射着深深的憔悴,而不是像阿述达那样白得近乎透明。

这就是我姑姑的脸,其实我根本不记得她长的什么样子了,因为多年以前我就听说她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我只是根据阿述达的样子猜测回忆着她的模样,既然是母女,那就应该是很像。其实我忘记了阿述达的回鹄血统,她的脸上,多半不会留下多少我姑姑的痕迹的。

可是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我的姑姑,却让我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无比熟悉。她果然是阿述达的母亲,有着比女儿更加楚楚动人的容貌,还有着和她女儿一模一样的柔媚神态。

即使是在她极端狂乱的时候,那种柔媚和动人也是如此的明显,如此的深刻。我终于明白原来我师傅爱上的那个契丹女子极有可能就是我的姑姑。

果然,当我师傅终于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表现出了一种难以接受的尴尬,似有一抹希望霎时间隐去,同时又有一抹希望霎时间诞生。

“孔世贤,”我姑姑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平静,非常的平静,“这就是当年我远嫁回鹄之前跟你下的最后一盘棋,下棋之前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走,可是我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你不是说答案就藏在这棋局之内吗?”我师傅竟然毫没意识到这其中的意义,像个孩子般的求证道。

我的姑姑冷笑了两声,道:“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骗你为我所用,我若是不这么说,你又怎么能够留在黑水神宫,为我做了十几年的手下!”

“可是……可是……”我师傅居然毫不在意对方的欺骗,继续追问道,“你又为什么把自己装成另外一个人,跟我说你已经死了,拿这个棋局来当诱饵,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只要你说一句话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他的话毫无怨恨和愤怒,完全不像是一个受骗多年一朝知道真相的人应有的反应,好像我的姑姑不过偷偷拿走了他的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是事先没有告诉他而已。

“直接跟你说?”我姑姑显然也对他的毫无脾气感到奇怪,“孔世贤,如果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看到你就讨厌的要命,你还会为我做事吗?这世上每一件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局棋,一共一百三十七颗棋子,你为我每做一件事我就给你一颗,这样很公平,棋局是你想要的,你做的事是我想要的,我们谁也不用欠谁!”

“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欠谁?”我师傅终于琢磨出了这话中的意思,他猛地抬头,用一种近似警醒的口气问道,“这么说,你我之间就只有交易可做,你就只是在利用我!”

“没错!”我的姑姑点头笑道,我奇怪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我已经利用你十几年了,我利用你为我黑水神宫做事,我利用你为大辽做事,我利用你为契丹人做事!现在我的把戏被揭穿了,你想怎么样,我都无话可说……”

说完,她便沉默,眼睛不再看着我师傅,但是仍然挺直了身躯,似是在等待我师傅的爆发。

我也认为我师傅一定会怒不可遏,虽然在这之前他很有可能已经猜出了真相却不愿意承认,但是当我姑姑亲口说出迷底,而且还丝毫没有悔愧之意,他又怎么还能不发作呢?我想没有人会在知道自己受骗,而且是被人当作一颗棋子使用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或者毫无怨恨,如果换了是我一定会大发雷霆,杀了那人泄愤。

可是我师傅却没有发怒,甚至连先前奇怪的表情都已不见。他望着我姑姑那同样已变得毫无表情的脸,似是有些伤感的说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怪你,因为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我……”

“不用再说了!”我姑姑将他那似痴似癫的话语毫不留情的打断,“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心,我也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只求你给我来个痛快!”

她闭上眼睛,表现出视死如归的样子,这让我不禁想笑,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我师傅决不会杀她却非要摆出一副不怕死的姿态,难道只有这样才可以在阴谋失败之后挽回一点面子吗?不过也许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如此痴情如此疯狂的人。

其实在这之前我也是不知道的,我不知道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会爱她到何种程度,反正是很深很深,具体深到什么地步,天才知道!今日之事若换成是我,早就一剑杀了那个欺骗我感情的人,绝对不会还去要她明白什么我对她的痴情我对她的真心。

可我师傅就是这样的人,他依然不理会我姑姑的绝情言辞,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喊道:“我要你知道!我要你明白!你可以讨厌我,可是你必须明白!”

“我为什么必须明白?我为什么必须知道?就算我明白了我也是一样的讨厌你!你别白费力气了!”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明白!只要你明白!……”

“……”

我师傅情感的火山终于爆发,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完好无损的人,但是我知道他内心的崩溃是无法想象的。他死死的抓着我姑姑的双肩,不顾她一再的否认连续拼命的摇晃着,似乎这样就能把他心中无尽的思念和痴狂宣泄出来。

只是,命运注定他达不到这个愿望。

片刻功夫,他那紧紧扣住我姑姑肩膀的手指缝中便渗出血来,然后,一个软绵绵的身体就从他手中滑落,因为那身体之中所有的骨,都似乎在刹那间碎裂。

于是,我姑姑那本来就苍白的面容变得更加苍白,过了一会儿,血色渐渐涌上,反而使这张已经死去的脸充满了鲜艳。

阿述达尖叫了一声,双眼一翻,栽倒在地。而我,几乎忘记了去扶她,因为我师傅此刻才是我真正该注意的人。

他的眼,他的脸,甚至他的整个身体,都仿佛在看着我姑姑,看着那双依旧张大却已失去神采的眼睛。慢慢的,那眼睛里面也渗出血来,好像红色的眼泪流过眼角。

我师傅的脸,终于归于平静。他象是在跟一个活着的人说话,而那人则仍然象是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这下你明白了吧?”他的声音充满了满足与欣慰,连眼角的皱纹都似乎在笑,“我说过只要你明白……只要你明白……”

“只要你明白……只要你明白……”

他重复着这句话,只不过是带着如释重负如获至宝般的惬意和轻快,抱起我姑姑那还带有余温的尸体,朝着英明殿的另一头走去。

已经苏醒的阿述达要冲过去阻止却被我一把拦住,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打破我师傅的梦她是必死无疑的,也许让他这样会更好。

只是连阿述达那无法抑制的号哭都已经变得低沉阴郁,我忽然想起了展昭。从刚才到现在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回头,却迎上他闪动着迟疑的目光。

“难道这就是黑水神宫?”我不禁问道,“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我。难道这人人避恐不及的地方竟然是如此的脆弱,它的主人甚至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如果这是真的,那为什么它的名字还能在整个契丹人的世界里屹立不倒?

“你到底在找什么人?”我直截了当的问他。

“八贤王。”他回答的也很干脆。

“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因为当初掳走他的很可能就是你的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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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反目

如果说我在做梦,我不会有丝毫的怀疑。今天我算是经历了迄今为止一生中最荒唐的事情:一个人利用另一个人,却显得理直气壮、义正词严;而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利用,又是如此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就连一向沉稳镇定的展昭都禁不住为之瞠目结舌,看来他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事情。是啊,世上的人要是都像我师傅般痴狂,那么肯定是非常可怕的,但如果世上的人都像我姑姑,为达目的可以毫不留情的欺骗一个人,那这世界肯定也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那么展昭呢?他的执着,是一种我从未感受的力量,折射着别人的脆弱、自私和傲慢,他一定也在执着于某种东西吧?否则他又怎么会固执的要留下来,追寻一个人的踪迹。

“你说那人是大宋八贤王?”阿述达虽然还没有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却已经开始关心起展昭的事情了,我不知道她是否和我姑姑有很深的感情,也许是这个地方不需要,也许是这个身份不需要。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任何人都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比如展昭,虽然已经闻名天下,还不是要在这里苦苦寻找一个养尊处优毫无用处的人,必要的时候还要恭敬的请教一个异族女子,一个敌国公主的女儿。

好在阿述达似乎对于宋辽之间的恩怨毫不在意,她只在乎自己的自由,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从来没有因为要向辽主或是太后讨好而故意装出他们喜欢的品质,也不留恋黑水神宫圣女这个可以光耀门楣另所有契丹女子都羡慕的位置,只因为不喜欢这黑暗的地方,只因为不在乎那些名誉、地位,只因为根本没有把宋辽两族分得那么清楚。

“我只知道黑水神宫其它的人都去押送八贤王了,她们走的是木伦河北面的那片沙漠。”看来展昭是幸运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答案。

“木伦河?沙漠?”展昭却并不兴奋,“那样的绝地,为什么会选那样一条路?万一八贤王死在沙漠里……黑水神宫岂不前功尽弃?”

“这个……”阿述达眨眨眼睛,“我也不知道……”

“不过要是这么走的话,等于是从沙漠直接进入大辽腹地,只要越过沙漠就会绝对安全!”

“我……只有一个请求,”展昭那明亮的眼眸中忽然闪现出异样的光彩。

“我明白了,”阿述达垂下她那还沾着泪珠的眼睑,似忧似怨的说道,“你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向着外面走去,展昭也紧随其后,两人居然都没有问问我的意思!

经过了这许久的对峙,我反而倒成了局外人?没错,阿述达是要处理我姑姑留下的黑水神宫的事情的,而展昭,也是必须去追寻八贤王的下落的。我又算是干什么的呢?我有什么理由帮助敌国的人?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救一个宋人?

是我真的没有理由吗?也许从前我是有理由的,那个时候的我可从来不会去管什么国家民族盛衰大计,我在乎的无非是我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而已。可是一旦发现了周围原来还存在着如此强烈的矛盾,这矛盾可以让两个民族的人仇视百代不共戴天,我就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行动的方向。

是啊,我的祖先——依然静静矗立在英明殿中央的神人天女,他们的子孙,难道不应该为了自己祖先的光荣,民族的强盛而战吗?但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是否就意味着一定要摧毁另一个民族,毁灭他们祖先的光荣,压制他们民族的强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势必要和所有异族的人作对,可是我却发现那些异族的人与我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我们的血都是红的,泪都是苦的,我们中都是既有善也有恶,既有贫也有富,优秀的人叫人喜爱,低劣的人叫人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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