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一向易守难攻,各城门也自守卫森严。北门是一外城门,城门一向开得早,而其正面向水路,陷空岛的收入大都来自内河和近海船运,水上势力不小,这正是展昭和聂政商量之下,约定在此的原因。
但两人同样明白事情绝不会如此顺利,而他们想到的,襄阳王一定也想得到。从五松岭到北门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这一路想必不太平,所以外表平静如展昭,随意如聂政,暗地也都各自戒备。不过一路行来,居然是畅通无阻,不免觉得大出意料。而即使此刻再有诈,两人的行动也已如箭在弦上,不可更改,念及此,索性不管不顾,只尽力以最快速度赶到目的地便是了。
两人各怀心思,沿途都各自沉默不已,而另一人也始终沉睡不醒,不过原因倒不怎么为人道,聂政开药方时,多加了宁神药物的结果而已。所以聂政这时与他同处车中,单手支着下巴,略显奸诈地笑了笑,“这样省事不少。”
正在这时,马车忽地减慢了速度,聂政知道必然是快到北门了,冷冷一笑,自语道:“襄阳王,如果再不拦人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展昭的确是因为看见了北门而降了车速。眼前不远处,就是高达数丈的,都由整块灰白石块砌成的巍峨城墙。他运足目力,向四方张望,寻找陷空岛二鼠的踪迹。
“喂,展小猫~”忽然听见了十分熟悉的,而且是努力压抑过后仍然很大的叫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正是徐庆和蒋平二人站在路边的灌木丛中,半掩藏着身体。展昭轻巧地驾车转了个向,驶向二人那里。
“五弟呢?”车还没停稳,徐庆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车前大声问。
一人掀帘下车。“你很吵,”聂政用嘲讽地口气说。
徐庆看见他,不由两眼冒火,“你!”
蒋平连忙拦人,“五弟要紧。”转头问展昭,“展护卫,请问我五弟在哪里?”
“他在车上。”展昭忍不住又想叹气,伸手指了指车厢。
徐庆推开一边的展昭,伸头看向车内,蒋平亦忧心地跟了过去。展昭没有什么反应,神情稍有些黯然,聂政在一旁看得清楚,眉头一挑,眼中寒光一闪而过,也没说话。
徐庆已经爬上了车,见了安静躺着的白玉堂,着急起来,摇了摇他的身子,道:“五弟,你怎么了?你醒一醒。”
聂政冷嘲道:“你想他死,就继续动他。”
蒋平也跟着上了车,先急急伸手探了探白玉堂的脉象,只觉得脉动勉强算稳,却极虚,正是伤重的迹象,看向展昭,问道:“展大人,五弟怎么会弄成这样。”
展昭原本见了白玉堂的模样,已经忧形于色,但因蒋、徐二人在前,自己便不便多做什么,只得旁观,听了蒋平的问话,想及冲霄楼内的情景,自责更甚,低低答道:“玉堂他,是在冲霄楼里受的伤。”声音不由地有些颤抖。
“我早说了,要五弟不要跟这只猫搅在一起。要听我的,五弟现在怎么会这样?不过……为什么你安然无恙?”徐庆忿忿然地说完,颇为怀疑地瞪了展昭一眼。
蒋平没有说话,但他看展昭的眼神,虽非这样明显的怀疑,不过面对展昭、聂政这两个闻一知十的人,又怎么瞒得过。
严格而言,他们二人的想法也可说是“人之常情”,展昭习惯了被他人误解的样子,加上自觉有愧于白玉堂,当然不会辩解些什么。
而聂政,平常听别人明里暗里的恶言恶语也不少,以他的个性,那些话从来难让他动动眉毛;且他自己一向对展昭言词上的确不怎么客气,但目前他怀着只有自己能这么做,他人绝不允许这样的类似孩子的心态,对当前所闻所见,只觉得心头有股阴暗而猛烈地怒火在燃烧,只是以一向的深沉掩盖起来而已。一时间,周围气氛紧张得仿佛可令人窒息。
最终还是展昭打破了僵局,“两位还是请先带玉堂去安全的地方,等此间事了,展昭一定登门谢罪。”
聂政在一旁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要谢罪?这次的麻烦是谁惹来的,我看几位都心知肚明吧。”
展昭知道聂政的意思,虽然感激,但他却不认为自己没有过错,此刻又不是追究孰是孰非的时候,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子晟……”
聂政的冷言一出,倒也提醒了蒋平。以他对白玉堂的了解,多少明白闯冲霄楼究竟会是谁的主意。但人心总有个偏向,而现在一直宠爱的弟弟重伤,生死还难料,根本不可能多作责怪,怒气只能发泄到其他地方。说出的话也如泼出的水,收不回来,正只得借了展昭的叹息,聂政因此暂时的沉默而找了台阶下,“三哥,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徐庆倒没有身边三人这么曲折的心思,兼之一向听这个足智多谋的四弟的话惯了,当下恶狠狠地瞪了某两人一眼,打算驾了车走人。
“且慢。”聂政突然说了话。
“有何指教?”蒋平戒备地问。
聂政从怀里掏出张纸拿在手里晃了晃,“这是白玉堂这几天吃的药。你们拿去,免得到时候又说什么人害了他。”说着,纸已平平朝蒋平飞去。
一张薄纸能在空中如此平稳缓慢地滑过,可见对方的内力何等深厚。蒋平于此一向不擅长,此刻便觉得骑虎难下,更不能就此示弱,暗自把内力提到极致。
眼见纸平将伸手可及,却忽然急急下坠,想是那人突然撤了力的结果。蒋平自知要做得如聂政刚才一般,非自己能力所及,要求助已是不及,眼看就要出个丑,旁边一股柔和的内力蓦然加了进来,稳住纸片的坠势。蒋平知是展昭在帮忙,心下一定。
聂政眼神一冷,讽刺地撇了撇唇,重又使力,两股内力重叠合作,总算使得那小小的一片纸有惊无险得落到了蒋平手中。蒋平低头看了看纸张,的确是张药方,不多细看,示意徐庆驾车出发。
展昭手一伸,人已拦在车前。
“展小猫,你还要搞什么鬼?”
“请让我同两位一起出城,到达码头,我便离开。”说话的人神情平静而坚持。
蒋平明白此地虽离码头已不远,但却可说是吉凶不定,多展昭这个帮手,自然是极好,便想点头。一眼瞥见站在那里不言不动若无其事的聂政,便询问的看向展昭。
“子晟,不再麻烦你了。”展昭淡然地开口。
聂政出他意料的没做声,展昭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望。
马车重新动起来,才驶出几尺,展昭就发现聂政已不紧不慢地跟在车边而来了。
“你……”
“怎么?这路你们走得我走不得?”聂政嘲弄地问道。
展昭暗自叹息摇头,眼神中却隐然带了些喜悦。
行到城门之下,守城的士兵已经严阵以待。“站住。奉王爷命,搜捕私闯王府的贼人。马车停下,让我们检查。”
聂政、展昭心中不约而同涌起“来了”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