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的展昭和蒋平见了城门前的架势,自然也明白今日此行必不容易。虽说北门靠近江边,到底仍有段距离。因为不能多带人手入襄阳引入注意,蒋平只安排了陷空岛诸人在渡口接应,眼前这段路,若有危险,能够依靠的,不过是自己兄弟二人和展昭。至于那个聂政……蒋平不知道是否该算作助力。要护着白玉堂安然,实在不简单。想到此,蒋平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车上的徐庆却思绪没这么复杂,只一心想快些带人到渡口,所以大声催促蒋平:“老四,你再快点。”
蒋平暗自苦笑了下,尽力把车驾得更快些,对身边安静坐着的展昭,想道谢却好像不知该怎么开口。展昭似乎对他些微的尴尬毫无所觉,所有的忧心以一贯的平静努力掩盖着,看着他的蒋平,却无来由得觉得有些……安心。
或许展昭得知了蒋平此时的感觉,会有的表情大概是苦笑。他终究也是个普通人,即使有着更从容淡定的个性,有着更坚强的意志和决心,但如果要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充当别人的心理支撑,怎样也会有疲倦的时候。而在那个以动摇他的平静为乐事的聂政面前,虽然也时常要绷紧神经或是哭笑不得,却可以感觉到一种特别的放松。
对着一径沉默的展昭,蒋平也不说话,其实展昭不过是在借此调息。最近一阵,自从被聂政救后,一直没有什么动手的“机会”,一向劳碌命的展昭几乎要觉得四肢退化了。适才的打斗,身上的汗水流过已经结痂的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麻痒,但这也不算什么,内伤初愈,一时气息不匀从更麻烦些。展昭的思绪又不由到了聂政身上,那日他受了齐忠一掌,后来又强忍着,又不见他曾好好休息调养,不知道现在可好……
有些出神的展昭觉得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发现身边的蒋平勒住了缰绳,定睛看了看,前方不远处,已有一对兵马严阵以待,为首一人,正穿着金黄袍服,竟是襄阳王亲自出马。展昭神情不变,一人下了车,以一贯的不卑不亢对着前面的人。只是,下车前,他不着痕迹地向身后看了看,那里没有人影。
展昭脸上所涂的易容药物早被聂政除去,不过脸色因药物的缘故而微现苍白。他行过礼,道:“展昭见过王爷。”
襄阳王端坐在马上,看来高贵而威严,眼神中却透出无情。见了展昭的举动,带着点没有笑意的笑容道:“展护卫,不必多礼。”
“不敢。展昭进得襄阳城中,一直未有机会觐见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展昭起身,比挺地站着道。
蒋平也下了车,同样对襄阳王行过礼,便沉默不言。暗自对车上的徐庆摇手示意他别下来,多少有点不想让他做出些可能节外生枝的事。
“不知展护卫到此,可是有公事要办?可要本王派人协助?”
“不敢劳烦王爷。我不过是与友人回乡途中路经襄阳,前来游玩而已。并非有何公事。谢王爷关心。”
两人心知肚明不露声色地说着些谎话,一径绕圈子,都未踏入正题。
“不知马车上是何人?”襄阳王终于渐入主题。
“请王爷恕罪。友人因身染恶疾,现正昏迷,无法下车见过王爷。”展昭抿抿唇,淡然道。
“哦,既如此,我王府中现有名医,展护卫可随本王一起入府,让令友就医,岂不方便。”襄阳王随意地道出他的要求,口气还算平和,甚至不能称为命令。
“不敢当。鄙友之病,实会传染他人。不敢惊扰王府中人。且鄙友兄长也已在此,预备接他返家医治。”展昭顺便把蒋平拉进这番口舌之争中。
蒋平先听见展昭说白玉堂染的传染病,虽然没有恶意,是个借口,但也觉得不符合展昭一向的君子形象,脑中不由浮现的是聂政那张带着冷笑讽刺神情的脸,“该不会展昭才是被那人传染了吧?”再听见展昭那样类似拖人下水的话,便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下去,貌似恭谨地说:“是。不敢劳烦王爷费心了。我家的船正在前面码头等候。”
听了这话,襄阳王虽然脸色不变,但他身边的骑士不由皱了皱眉。陷空岛自然不同与水寇,但也不是全然奉公守法的人物,他们的水上势力没人敢小视,即使他们不会也未必敢公然和襄阳王的水师对战,同样,襄阳王也不想把事情喧嚷开来。若让他们到达码头……看来不必再与他们拖时间了,于是他凑近襄阳王,低声道:“王爷……”
下面的话不必说,襄阳王自然更清楚,心中也正不耐烦继续玩这等文字游戏,挥手道:“怎会劳烦本王?来人,过去接展护卫的朋友。”
“王爷。”展昭做出阻拦的姿态,一语双关道,“王爷何必为此大动周张呢?”
“展昭,你敢不遵王爷之命?”襄阳王身边的人声色俱厉地喝道。
“不敢。王爷好意展某心领,请王爷见谅。”展昭平淡地说。
襄阳王眼神越寒,不再说话,只是对身边人点头示意。
正是先前发言之人,策马上前道:“展昭,你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展昭忽地微微一笑:“怎敢?展某一向不喜饮酒。”虽然展昭一向谦恭有礼,但……“近墨者黑”,想着那个人此刻会说的话,展昭不由得那么说。蒋平突然想翻白眼,更加肯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
对方神色一怒,“胡说八道!”话犹未落,已率人直扑马车而来。
这么快就撕破脸的举动稍有些出人意料,而一向深受襄阳王器重的齐忠没有出现在襄阳王身边,也引起了展昭的注意。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展昭深知,蒋平的功夫并不能称得上十分高明,而徐庆,他则要保护好白玉堂,自己的任务便重了。而聂政,他始终没有出现,展昭则担心起他是否遇到了麻烦。
眼前晃动的刀光剑影,马上拉回了展昭的注意力。巨阙出鞘,他回击起来。但即使情势如此不利,展昭也始终没改变他不愿随意伤人的习惯,仍然采用着较为温和的攻击方式,尽量只是点穴,使对手暂时无法动弹。
二人和马车被团团包围着,虽然展昭等人都没有受什么重伤,但看来或许那也是迟早的事情。襄阳王安坐马上,身边护卫着几个王府内的高手,漠然地看着面前的打斗,不过在视线触及展昭时,眼中闪过的,不知是赞赏还是遗憾的光芒。襄阳王也有些不安,在通往码头的路边,他也安排了一支伏兵,数十人的精兵也不算少,毕竟为几人动用军队未免小题大做了,而那些人为何还不出现。
忽然,他听见身边人的怒喝,接着就有几人从马上倒了下去。飞快地转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可能已经成了尸体,身上插着的是银光闪闪,形似羽毛的暗器。“王爷请快下马。”身边的人急忙道。
襄阳王匆忙翻身下马,还未站稳,身边已传来兵刃相交的“叮当”声以及兵器砍中肉体的钝响,接着,冷冷的剑锋已贴上了他的咽喉。
“聂政?!”襄阳王神色不变,问道。
“正是,襄阳王爷。”冷然而笃定的声音道。
近处正在苦战中的蒋平、徐庆竟松了口气,展昭却不由得暗自微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