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几乎有些失态地慌乱,把聂政抱进船舱里,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床塌上,方才察觉到手上粘腻的感觉,以及无法忽略的浓重血腥味。
那样的粘腻,不应该是沾染上的别人的鲜血,难道是聂政受了伤?但为何他可以这样的若无其事。展昭明白现在不该是思考的时候,连忙解开了聂政的衣物为他验伤。一看之下,心头一凉……
襄阳王安排的另一支伏兵,绝非没有到位,不过应了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俗话,他们的埋伏,被聂政发现了。
以聂政的职业,种种易容、埋伏、追踪、逃脱等手段他都很在行,而那支伏兵也不是刻意小心地隐藏,所以,聂政轻易地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那队人,人数虽然不多,但真要全部解决,聂政也明白要费多少力气,而他并不觉得那些人值得他浪费精神,于是——擒贼先擒王,聂政毫不在意所谓的江湖规矩,一枝暗器直射向看似领队的人。
挟着极强劲的破空之声,暗器直射向那人的后心,没料到那人居然有所觉察,身子一让,险险避过了暗器,引得那队士兵一阵嘈杂。聂政的暗器上,涂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见他躲开了,不禁微觉诧异,“运气不错嘛。”
那人转身,逼视着暗器射来的方向,使得聂政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赫然是齐忠。
聂政干脆爽快地离开了藏身之地,现身对着齐忠冷笑道:“齐大人,真巧,看来我们可以好好算算帐了。”
齐忠同样脸色一寒。相关白玉堂的那事,虽然他不敢责怪一向效忠的对象,却不能不恨聂政突如其来的多事。而襄阳王因此也对他不信任起来,拦截展昭等人,便是怕他在可能面对白玉堂的时候,不能竭尽全力,才改派他率此伏兵。此刻见了聂政,正是分外眼红。“聂政,你暗箭伤人,真是无耻!”
聂政眉头一挑,神情仿佛是带着点笑容,口气却含着无人听不出的嘲讽道:“齐大人,现在你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责备在下,果然令人‘佩服’。但不知你先叛你家王爷,再出卖‘故友’的举动,该如何形容。”
齐忠神情一僵,恶声道:“少废话。你若要去接应白玉堂他们,必先过我这关。”
聂政冷冷地哼了声,暗自嘀咕了句,“白玉堂关我什么事”,扫了眼周围紧张戒备地士兵,“齐大人要我如何过关?”
“你我二人对决。你若杀得了我,自然就过关了。”齐忠沉着脸道。
“正合我意。”聂政不再罗嗦,眼神锐利地盯着齐忠,手腕一转,翔龙镯已蓄势待发。
“不准插手。”齐忠只顾吩咐了一句,便迎上了聂政的攻势,眨眼,两人已斗作一团。
事实上,即使旁边的士兵想暗助齐忠,也根本无从着手。他们二人一开始就互不留情,各自把功力发挥到极至,功夫差些的,几乎只能看见一黑一红两条人影交错,两团寒光直晃得人眼花缭乱,众人不由得都凝视屏息,努力看着那看不清的打斗。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士兵们定睛一看,聂政和齐忠已经分开,两人背向而站,各自沉默不语。也许不过转眼,齐忠重重地倒地,鲜血从咽喉要害渐渐流淌了出来,慢慢蜿蜒开来。聂政站直身子,背对着他人,抖了抖左手,一串血珠随之洒落。这时才看见了他的左手,也擎着一把不过盈尺的短剑,杀气四溢,如果展昭在场,应该认得那是与他的巨阙共列为上古名剑的“鱼肠”。而瞬间,那把短剑已经不知道被聂政收去了何处。
一个士兵以为聂政战后无力,便想偷袭,人还未靠近便无声息地倒了下去,一枝暗器正插在他的前额,散发着冷漠地银蓝色光芒,诸多眼睛,却没有一双看清了聂政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聂政一字字无情地道:“你们还留在这里想找死吗?”说着,转过身,如剑锋般的眼神扫过了在场地每个人,几乎人人都觉得视线所达,犹如被刀剑切割过,一阵阵寒意惧意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脚步不由自主地渐渐后退。终于一人忍不住拔腿狂奔逃离,接着,就像传染病一样,人人都逃命而去,就怕慢了步,那人的剑就会划过自己的喉咙。
聂政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上演地逃亡记,没有任何动作,在所有人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聂政才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地走向最近的一棵树下坐下,伸手点了自己胸前几处大穴。
其实齐忠与他的功夫不过伯仲之间,聂政眼看继续下去,一时之间两人分不出胜负,而他已不能继续拖延时间,便故意在齐忠一招刺向他的胸口时,不躲不闭,任由利剑穿过右胸,拉近两人距离,再乘齐忠因得手而稍微愣神之际,以极少示人的鱼肠剑划破他的咽喉。得手之后,又再疾退,齐忠的剑又较窄,进退间速度又快,在聂政身上造成的伤口便不大,一时也不见鲜血四射,慢慢溢出的鲜血,衬着一袭黑衣,也不明显。聂政强自支撑着,吓退那些士兵,这才有时间为自己疗伤。
聂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虽然凭着经验稍稍避开了要害,但那剑毕竟是穿透了他的右胸,刺伤了他的肺叶,使他一时忍不住咳嗽起来。挖了些碧玉膏敷在伤口,随便包扎了下伤口,又拿出块布巾拭去了额头的冷汗和手上的鲜血,聂政慢慢站了起来。但一直未曾痊愈的内伤,引得气血一阵翻腾,他几乎又要跌坐下去。他沉吟一下,自嘲地勾了下唇角,拿出了两个纸包,把里面的药沫混在一起,一昂头全部吞了下去。瞬间,他就觉得全身的伤痛都已烟消云散,连内伤也感觉不到,撑着树站稳之后,施展轻功疾驰而去。
在见到展昭等人陷入苦战之后,聂政继续他的策略,以无人可及的速度,一举制住了襄阳王,但同时,他又受了襄阳王身边护卫的两掌。
而最后在江边,他的伤早已是药物压制不住的,如不是仗着内功深厚支持着,他早就倒了下去,那样的沉默,不过是他再无开口的力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