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晟，你该吃药了。”展昭想起了刚才就该做的事，忙说道。
“什么药？哪个庸医开出来的？”聂政毫不客气地回道。
展昭早明白他的习惯，也不生气，叹道：“子晟，你受了伤啊。”
聂政暗自皱眉，发现自己对展昭的要求越来越无法拒绝，眼光一扫，瞥见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靠窗桌上的东西，指了指道：“我自己有药……”
展昭微微笑了笑，问道：“哪一种？”
聂政指了指其中的两个小罐，展昭按他说的取出药丸，刚想递给他，却发现桌上的茶壶里已经没有了水，便回头道：“你等等，我去找些热水来。”
聂政指在桌上一个茶杯道：“那里的不是水？”
展昭笑笑，“你受伤了，喝热水好些。”说着，走出了船舱。
聂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力地靠回床头。明明身体因失血过多而无力，连靠坐着也觉得费力，但看见展昭无事，却又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再见他细心照顾自己，更觉得欣喜，如同自己刚才所说的，这些伤也受得值了。看看桌上的药瓶，忽然想起一事，不免微皱了下眉，看来事情还没完。
展昭端着水壶回到船舱，看见聂政脸色苍白地靠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样子，虽然有些疑惑，想询问一下，还是先把药物和掺得温度恰好的水一起递了过去。看他乖乖吃了药，这才放下心来，问道：“子晟，刚才你在想什么吗？”
“你叫那两只老鼠小心戒备吧。”聂政冷冷地道。
“戒备什么？襄阳王还能做什么吗？”
“此地应该还未出他的势力范围吧。”
“虽然如此，但……除非他动用他的水军。而且王爷身上，不是还中着你的毒吗？你不打算给他解药吗？”展昭想了想，最后问的却是这句。
“你希望我救他吗？如果襄阳王就此中毒而亡，不是解了你们圣上的心腹之患？”聂政冷讽道。
“但无论如何，襄阳王爷目前并无谋反之实。即使有，如何处置也该按律法而行。何况王爷手下都见到了你的举动，如果传进京城，让庞太师如何自处？”展昭心平气和地分析道。
聂政耸肩，觉得伤口一阵疼痛，忙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展昭，“你倒是想得面面俱到啊。”
展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看那人，伤是没好些，那张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聂政也不再继续跑题，只说道：“要他们戒备的就是襄阳水军。”
“王爷真会如此做？”展昭这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陷空岛的水上势力再如何名扬天下，也比不得正规水军。
“我的毒，襄阳王应该有法解。所以，他如果一心要那只老鼠的命，出动水军是必然也是最后的方法了。”聂政淡然道。
展昭听了这话，先想的是，也不知现在襄阳王爷更想要谁的命了，然后才问道：“襄阳王爷有法子解你下的毒？但我听说‘前尘如梦’是极稀罕的药物。”
“我下的毒分量本就不足，而且原先我不肯定，但今日在城门见到了那个孙延，才明白传言是真的。”
“传言？莫非你是指‘药王’后人也被襄阳王招揽之事？”
“大概吧。不然凭那个孙延的身手，也配成担那大任？”聂政冷嘲道。
展昭心里感叹，幸好被评论的对象听不见聂政这话，怎么这人就以惹怒他人为乐呢？但转眼见他的脸色和披着的白色外衣几无差别，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是道：“那我这就去告诉他们罢。”
“慢着，”聂政忽然开口道，语气还有些正经。
展昭以为还有什么重要事情，忙回头关切地问道：“子晟，还有什么事吗？”
却看见那人一脸嫌恶地指了指正披着的衣服，“这是哪里来的？”
展昭老实地说：“你的衣服都脏了，这是蒋兄派人送来的。”不必多说也知道，这衣物一定是为白玉堂准备的，不过没想到船上多了两个不速之客，蒋平还算细心，想到送过衣服来。而聂政那样的神情，使得展昭以为是他的挑剔毛病又发了。展昭对身外物一向随意，但他了解白玉堂，想白玉堂的用物也决不是凡品，而聂政竟然还不满意，不由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个小孩子是要人哄的，于是温和地道：“子晟，你先将就一些吧。受伤的人，穿得暖和些好。”说着就走了出去。
聂政见他离开，才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话虽如此，但这么干净的白色，不是我这种人穿得的。”
走在甲板上，展昭稍微打量了下周围的景色。此时天气不错，月光清亮，江面平静，江虽宽，却还可以看见两边的岸，近岸处的芦苇在微风中摇曳。陷空岛的水手显然很有经验，船行平稳，只感觉到轻微地摇晃，连一向不太喜欢坐船的展昭也感觉甚好。
他找到了正忙着的蒋平，把聂政的推测告诉了他，接着问道：“蒋兄，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蒋平瞥了他一眼，那个和自己的五弟一样不通水性的人能做什么，便有些冷淡地道：“不必了。这些事我们陷空岛的人都会做。你别来添乱就行了。”
展昭无奈地笑笑，不会多说什么，因为不通水性的他，在此时，能做的的确有限。转念想了想，问道：“我可去看看玉堂吗？”
蒋平摇头拒绝道：“三哥在照顾他。不劳你费心了。而且三哥的脾气你也知道了，不必多生事。”
展昭听了这毫无回转余地的话，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听说是徐亲在照顾白玉堂，想到以后回有时间探望，也不必急在此时，便还是告辞回了船舱。
回到舱中，见聂政就靠坐的姿势闭着眼，似乎是又陷入睡梦中，还是上前轻轻地推了推他，“子晟，你怎么不躺下睡？”
聂政有些迷糊地睁开眼，看了看面前的人，含糊地问：“你呢？”
展昭微笑道：“我坐这里就行了。”有些好笑地看着聂政难得一见的迷糊样子，觉得……可爱。
聂政晃了下头：“床还大得很呢。不如我们‘同榻而眠’？”
展昭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不必了。如你所说，若今夜襄阳水军来袭，我也该戒备些。”说着上前扶着聂政躺好，顺手帮他掖好被子，才坐向床对面靠着床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展昭一向耳目灵敏，此时更是运足功力不敢放松，倒比醒着还感觉累些。他只觉得船微微上下摇晃，仿佛是年幼时的摇篮一样，聂政伤后乏力，很快就睡沉了。渐渐展昭发现他的呼吸听来粗细不匀，且有显得太快了些，忙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展昭叹气，夜正深沉，他身边也没有什么药，只能去取些凉水，拧了布巾放在聂政额上用来降温。
做完了这些，方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刚想稍稍休息一下，却察觉船速蓦然慢了下来，忙看向舱外，已可见不远处的江面上停泊着十数艘船只。
两边船上都点燃着火把，一时江面一片明亮，即使比不上白天，以展昭的目力也可以看清对方七八分了。对面的船只上没有任何官军的旗号，水手们穿的也是普通的服装，粗看来似乎象是水寇。但此时此地，怕谁都心知肚明，那些船究竟是什么来历。
展昭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巨阙，静静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