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晟”是小聂的字…
刺客之贺礼版结局《意难平》
一夜,月光如水,因为时过仲秋,清凉的月光照在身上,竟有些寒入骨髓的感觉,展昭又在夜半醒转,不由披衣而起,站到窗前微微仰头望着。
时光的确飞逝,转眼间,那人已经离开5年了……
当年,得知他的病是遗传自他母亲的“七绝脉”之后,心里忽地空了一下。曾经听说过,“七绝脉”其实不碍,但得此病者不可练武,不然病一发作就无药可医,而他那人又一向不懂保养,自襄阳城中第一次受了伤,便一直没有彻底休养好,以后的一伤再伤,终至病发。虽然曾经挽留那人在开封府养病,还是敌不过他的傲性任性,随他回无心谷去了。而且展昭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那人一副虚弱模样,还要逞强地说出“我不会死在你面前”这样的话来,这会使得展昭回忆起襄阳城外的心惊心痛。
离开那晚,那人拿起久违的箫,吹了一曲《击鼓》,反复着那段最出名的旋律,“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末了,还把箫塞在展昭手里,带着冷傲的神情说:“明年今日,我们无心谷见时,你再还我。”
展昭点头应允。
那人离开后的一段时间,始终会做些事,让展昭知道他还活得不错。
譬如他离开后3月有余,就是年关。除夕当晚,有人居然送了东京最出名的白矾楼的上等酒席一桌至开封府。先前府内人当然不收,后来还是遇到了展昭,他看了看酒店伙计送过的一张便条,认出了上面的字体,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收了下来。不过,其实他哭笑不得的原因,是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恭喜发财”^^从来不知道那人会玩这样的冷幽默,有心思弄这些,看来,他还好好的吧。
开春之后,谷雨时节,有人送来的是上等雨前茶和刚刚在京城流行起来的建窑兔毫釉的茶具一套。
之后,在展昭生辰,送来的是不输贡品的文房四宝,尤以那印有水墨所绘飞鹰的澄心堂笺纸最为考究。
而七夕那天,展昭收到的是一个由整块墨玉雕成的小小玉盒。开封府中人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展护卫时常会收到些古怪的礼物,所以每逢此刻总特别八卦,甚至暗地里打赌送来的东西。但看来是送礼人的心意太难捉摸,至今还没有人猜准过。当这个玉盒到达开封府,凡是府里的闲人都尽量靠近展昭的房间,想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展昭本不甚在意,随手打开了盒子,脸忽地红了起来,匆忙不怕热地关上了门窗。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只戒指。记得在无心谷中,展昭无意翻到了那个戒指,那人接过,突然对他笑得不怀好意,拉过他的左手道:“我母亲的家乡有这样的说法,成亲时新郎新娘要交换戒指;因为手指的血管直通心脏,代表双方从心底同意这桩婚事。”说着,还想把那戒指套在展昭的手指上。
展昭当然是脸红若烧,急忙抽回自己的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人很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愿意吗?”
展昭记得当时的回答是:“子晟,你别开玩笑了。”
那人扯扯嘴角,没有继续追问或要求什么,但展昭毕竟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挑这样的日子把戒指送了来。真是太过肆无忌惮呀。展昭想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却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收藏了起来。
其后,那人再没有送任何东西来。而在一年前两人约定的时间,展昭因为意外地变故没有能够及时赶到无心谷,而在他到达那里时,惊诧之极地发现谷中空无一人。虽然布置没有任何变化,但到处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应该是很久没人住了。
展昭遍寻各处,又等了数天,实在不能继续呆在此地,他才无奈地回了东京。那以后,虽然他表面平静如常,更不会提什么,但总有人可以看出,他那种压抑的不快和担忧。而一度让开封府分外热闹的古怪礼物,之后再没有出现过。展昭曾经问过一二次,“今日可有人送东西来?”当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他也不再问及此事。
开封府的人从此发现,展护卫在无事时发呆和独坐屋顶的时间渐渐多了起来。而在那个时候,他总会若无意地来回摸着一枝泛黄的竹箫。只是开封府人近皆知,展护卫是不通音律的。
时间再平静不过地缓缓流淌,又一年初春,展昭奉命保护太后及后宫女眷至东京著名的大相国寺进香,那天正是二月二日,俗称“龙抬头”。
李太后上了香,又求了签,回过头正看见那个自己颇欣赏的青年默默护卫在一边,便笑着道:“展护卫,哀家听说此处的签最灵,你可要求枝试试?”
“展昭不敢。”展昭低头恭敬地拒绝道。
李太后摇头,这个青年什么都好,唯独太过拘泥,便佯装威严地道:“哀家命你求签。”
展昭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太后,微笑出现在唇边,道:“展昭尊旨。”
于是,大概是首次,他诚心诚意地在佛像前跪下,上香叩头,再拿起签筒摇了摇,一枝签掉落出来。展昭把它捡起,看了看,困惑地神色浮现了出来,那签上空无一字,又在翻来覆去看了看,仍然是一片空白。
解签人看了看这签,道:“施主,这可是极少见的白签啊。”
“白签?”
“就是空白的签。不过不知道施主想问的是什么?”
“是……友人是否安好。”展昭迟疑了下,慢慢道。
“或许那件事,是连上天也不知道的。”解签人模棱两可地说。
之后,展昭不禁有些心神不属。虽然,理智一直告诉他,那人应该已经不在了,但他却不相信,那个一直带着胸有成竹的傲气的人,会那样悄然离开,这白签,也许给了他一线希望。
然而,希望一直没有成为现实。
在那人离开之后四年,展昭终于奉旨成了亲,娶的,便是与他可称门当户对的松江丁家的小姐。他年少成名,功劳又高,一直未婚也引得不少议论,而未婚的原因,他始终缄口不提,或者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竟可以说是为了等候一个他也不知道该称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的人吗?但圣旨终究不能不尊,展昭还是在那年七夕成亲了。
展昭的温和和丁家小姐的温柔一直很合得来,婚后的生活不能说不幸福,但展昭有时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在月下听原先的丁小姐现在的展夫人弹琴,会记起某年某月有人在月下为他吹的箫;在一次送妻子回乡时,坐在船上,会记起一次在飘摇的船上,和另一个人的生死与共;在品尝妻子精心做的菜肴时,会记起有人有着高人一等从厨艺和高人一等的挑剔。
每当想起那些事情,展昭总会觉得自己很不象话,甚至有些没良心,可是,想念并不是觉得不应该就不会发生的事情。
……
展昭正坐在窗前,忽然听见远处似乎传来熟悉的箫声,急急地轻轻推门要出去,这时妻子也醒了过来,问道:“展大哥,有什么事发生吗?”
“没有,你别担心。我去去就回。”展昭微笑着安慰妻子,要她继续休息。
展昭施展轻功离开,心中又不敢抱什么希望,他因为听见箫声而找错人的事情,发生了也不止一次。
离发出乐声的地方越近,越是觉得那声音熟悉,而且半夜吹箫的人,并不多见。在一座普通的富家人的宅邸前,展昭停住了脚步。要伸手敲门,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惊了惊,一瞬间愣住了。这时,宅邸的大门被打了开来,月光下,一个黑衣人执箫而立。他转头微笑地看着展昭,道:“展大人,别来无恙。”
展昭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不因时间而淡漠了印象的俊美容貌,低声道:“子晟,真的是你吗?”
“你希望是还是不是?”对方露出熟悉地似笑非笑的神情。
无比熟悉的口气,无比熟悉的神情,展昭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努力拉出通常的微笑:“子晟,你还好吗?”
对方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道:“抱歉,那年是我失约了。”
展昭摇头,“我也未赶在约定那日到那里。不过那些都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听说你成亲了?”那人换过话题。
展昭点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我也觉得,看见你没事就好了。我可以离开了。”
“离开?子晟,你要去哪里?”
那人摇摇头,转过身就要离开。
“子晟,你等一下……”展昭不由叫道,只想挽留眼前的人,“你……你的箫,我还给你。”说着,拿出未离过身的竹箫。
经年累月,箫身已经极黄,音色想来也该差了许多。聂政回头,看见展昭还随身带着的东西,忽然笑了笑,是纯粹快乐的笑容,无比温柔耀目。
“留在你身边吧。”说着,人还是要离开。
“可是……”展昭想追上去,又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留下他的理由和立场,所以只是低声道:“子晟,子晟……”
蓦然觉得身边有人推他,有个温柔而带点焦急低声在问:“展大哥,你怎么了?魇着了吗?”展昭无意识地睁开眼睛,眼前正是妻子温柔的容貌,她正担心地看着自己。条件反射般地微笑了下,“我没事,应该是做梦了吧。”
“那我给你倒杯水来。”妻子道。
展昭默然靠向床头,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窗纱透了进来,应该是像梦里那样的皎洁明亮吧。可是,那个露出从未见的温柔灿烂笑容的人,却不在了……
刺客番外《似是故人来》
热!
七月流火,烈烈无情,在身体里燃烧,说不出的难受。
冷!
腊月的冰和雪,骨子里的寒,说不出的难受。
黑!
无边无际没有出处,说不出的,难受。
那双眼,是谁的?
温和沉静?
是谁?让它盈满月光?
想要扯出惯常的那抹冷笑,却不能如愿,好像这身体不是自己的,连眼珠的转动都不能够。
“我不会死在你面前。”自己是这么说过。
所以索性爽了那个约定,这样的我,不算食言。
我死我的,与你不相干,不要再把所有责任放在自己肩上,你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
圣上下旨赐婚,四品带刀护卫展昭与松江丁月华喜结连理。
“真的呢?展大人要成亲了?”
“是真的呀,听说八贤王主婚,包大人做证婚人呢!”
“听说这是极其少有的江湖人和官府一起出席的盛宴呢。”
卖豆腐的小丫头揉皱手绢咬紧下唇“真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啊”以手握脸“难道我们连梦都没得做了吗?”
其他姑娘也不由附和“是啊是啊,真是太可惜了。”虽然知道展大人不可能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可是只要还没成亲就有想象余地的说。
真是被无情摧残的美梦啊。
鲜客居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因为展大人的喜事,在他店里住宿的吃饭的人暴增,这个月的算盘珠子怕是要打爆了,发了发了,想到这里他回头跟伙计说“等下送新酿的人要是来了,匀一半到开封府里,就说是我们鲜客居送的薄礼。”
喜滋滋的他忍不住对四下喝酒的客人介绍起来“要说展大人啊,那可真是没得说,人品外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丁家姑娘也算是不错了”摸摸下巴想想又摇摇头“不过比起展大人总觉得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他拿手指比了一下,客人们也应景地发出善意的大笑。
见客人不嫌他烦,这老板可唠叨得更起劲了“想当初展大人跟他那位朋友很喜欢在我这小店里喝酒呢。”他指指靠窗那个角落“他们经常就坐在那边,少见的能见展大人那么轻松的时候呢。”
他指的那个角落是鲜客居靠窗临波的一张桌子,眼下已经被一个客人占了,那人里面是玄色色挑花贡缎长袍,外面裹的是同色紫貂出锋无袖坎夹,头上一个拇指大的明珠颤颤然,一身的贵气煞气掩盖不住,叫人不敢亲近。
他的手边一壶茶似乎没动过,桌子上的菜也是一样,尽管鲜客居里已经没有空余桌子,却没人敢过来跟他拼桌,而他也似乎无意与人搭讪,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他却只低头看窗下水波荡漾,连头也不屑回一个。
正午的日光在水色荡漾中起舞,映得人眼不能睁开,然后那个客人低低说了一句话,低得几乎无人听见,水色春光里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大喜了啊!”好像一声叹息。
吉日
展丁联姻
吉时将近,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聚在展府,大声说话大声笑着恭喜,铺天盖地的红色燃起了所有人喜悦心情,开封府的人来得一个不差,北侠、甚至连陷空岛的那几只老鼠也来了,他们现在也已经是朝廷中人,说话做事自然与以前的不同。
展昭到最后一刻才出现,一身大红的新郎服衬得他格外俊隽,在众人的喧哗中笑得格外沉静。
好像又瘦了,眼色更加深邃,脸上带了几分喜色,眼底却暗留几分倦意。
你,还是很累吗?
怎么都不能明白呢,你是人,不是神呵。
傻瓜。
被安排在最后那桌的人远远看了过来,脸,是陌生的,嘴角挂了丝似嘲似讽的笑,眼神是冰雪消融的春风,还带了早夭青杏的苦涩。
是错觉吗?展昭环顾四周,宾客济济,笑脸晏晏,熟悉的陌生的脸,连那只白老鼠也破天荒的穿了一身红衣对自己挤眉弄眼,此时此地,怎么会让自己想起那个嘴角挂一丝冷笑,眼神带着嘲弄的人?
七绝脉不是么?自己什么时候那么不理智了,居然奢望奇迹的出现?
“吉时到!”
“一拜天地”
我会善待自己,不辜负你善待我的心
“二拜高堂”
无论你身在何处,也望你善待自己
“夫妻对拜”
也能遇到一个人,爱你更胜爱她自己
客来客往如此多,叫展伯这两天是忙得脚不沾地,却又高兴得合不拢嘴,喜事最紧要是热闹,越多人越好,也许明年就能抱个小展少爷呢,展伯眯起老眼直笑。
房间里两位新人也不得闲,桌子上成堆的礼盒有待整理,丁月华突然噫了一声,展昭抬头“怎么了?”
丁月华拿出压在底下的一个锦盒“这个没有祝词也没有署名,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
展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字什么也没有,却不由心里一动。
里面是纯黑色薄绒,一只环戒静静躺在里面,顶上镶着海一样幽蓝的蓝宝石,展昭不由啊了一声,丁月华一听也过来看,一看是戒指不由疑惑“怎么是戒子?怎么只有一只啊?
呀,展大哥?展大哥?你要去哪里?”
展昭攥紧手里冰凉的戒指,向门外奔去,昨夜的炮纸还留一地的嫣红,风吹过眷眷打几个滚。
那个人,他也来了。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那个人带着惯有的略带嘲讽的笑“是送给聂家媳妇的。”那眼含着笑意“我看这颜色配你正当,送给你如何?”
他还活着。
子晟……
子晟……
展府周围,早起的人觉得有些奇怪,那位昨夜方才大喜的新郎官,怎么站在自家门口发呆,脸上或喜或悲,竟是无法形容。
“公子真是的,好不容易伤才好了还特地跑这么远来折腾,也不想想你现在内力全无,回头让戈大夫知道了又要好一顿说了。”小童絮絮叨叨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回答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还有一丝轻轻的笑意。
***
某游先说几句:鉴于大家对某盈原来的结局意见非常之大,要求小镊子活着的希望非常之强烈,偶本着亲娘的本质关心到邻居家孩子的幸福,在某盈的逼迫压榨暴力威胁之下另弄个结局,请大家笑纳,不笑纳也请把番茄鸡蛋扔给某盈,有这么个番外也是那只后妈同意的结果。
废话不说了,很久没写猫猫文了~~有意见请提(某只憨厚的恳切的表情)
刺客番外之《洛阳行》(1-4)
这日,开封府附近的飞云茶楼一如往常的热闹。
一个穿着墨绿长衫的青年在二楼临街的位置坐了许久,似乎是在等人。
青年容貌极英俊,却冷冷淡淡的,让人觉得很难亲近。上茶时他随口挑剔了两句,就引得掌柜亲自过来给他煮茶。看来该是个茶道行家。
未正过后,许多人都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上了茶楼。
来人一身红色官服,带着点温和的微笑,正是开封府的展护卫。
他有点歉意地走向临街坐着的青年,道:“子晟,抱歉,我又迟了吧。”
那青年嘴角挑了挑,似是嘲弄地道:“今天不过迟了一个时辰,还好还好。”只有坐他对面的展昭,才能发现他眼里带着的笑意。
展昭也笑起来,拿起个茶杯,道:“如此,我自罚一杯。”
青年拦住了他,“罚喝茶我倒没听过。难得你约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展昭往四处看了看,见周围人都竖起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不由叹气,那人在自己来之前,又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了……。。
对面人一看他的神情,也不多话,扔下块碎银,就顾自走下楼。展昭也跟随而去,只是对掌柜抱拳告辞。
“子晟,你知道洛阳城近月有多位少女失踪么?”两人最后还是坐到开封府展昭的房里说起话来。
“那怎样?”聂政事不关己的接口。
“洛阳地方官查来,此事似乎与寄傲山庄有关。”展昭有点字斟句酌。
“寄傲山庄,庄主邵湛清,白道名宿,在武林也排得上号,怎么会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聂政嘴上这么说,眼里却一点尊敬也没有,嘲讽的神情总算不太露骨。
展昭暗叹,就知道他会这种反应。“开封府要助地方查清此事。”
“不错,不是这种烫手山芋,也不会落到大名鼎鼎的开封府手里。”聂政附和。
“我和大人商量,想找个有功夫的女子随我同去洛阳。”展昭迟疑一下,道,“子晟身边的两位姑娘,武功高强,美丽灵慧,可否……。。。”
聂政长长地“哦”了声,道:“你直接说要找个诱饵不就行了。不过我不答应。”
在他的直言面前,展昭一时愣了下,然后道:“我的要求的确过分了。子晟当没听过吧。”
聂政斜眼看了看他,“我是担心她们对你做什么而不是你想把她们怎么样。”见展昭有些茫然,拉出个小小的笑容,“不过,我有其他办法帮你。”
不太良好的感觉,展昭盯着聂政道:“什么办法?”
对面一只狐狸加大得意的笑容。
洛阳是唐时无比繁华的东都。唐末起数十年的战乱,洛阳毁于战火。北宋建后,洛阳的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恢复唐代的风光。但它仍是有数的大城。不少官员富贾选了此地建造大大小小的庄园,连武林中人也不能免俗,坐落于洛阳附近的武林大家,最出名的,就是寄傲山庄。
寄傲山庄建于唐末,年代虽不十分久,斩云刀法也不算最顶尖的功夫,但山庄历代庄主都善为人,善交际,于各方关系都好,在当地又有乐善好施的名声,寄傲山庄的名声在武林也渐渐响亮起来,隐然有执河洛一带牛耳之势。
但自现任庄主邵湛清继任起,山庄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衰落的趋势。邵湛清是上任庄主的独子,但学武的资质却不高,为人也有些阴沉,完全不像先人的长袖善舞,加之娶的妻子来历不明,引得庄中上下人等的不满,不免影响山庄的势力。
近几个月来,洛阳城中多名少女失踪,寄傲山庄原本该相助官方,不料,一晚却被他人看见一个黑衣人背着个布袋潜入山庄再没出来。洛阳县令硬着头皮派人去搜查了一番,自然没得到任何结果,但自此,山庄就被列入了重大嫌疑,各类传闻也纷纷传开。
洛阳县令眼看民怨顿起,眼前的嫌疑又显然超过自己能力所及,一报上了朝廷,开封府不会不理,二日过后,开封府的展昭就到了洛阳。
洛阳县令有个让人忘不掉的名字——高升,听了之后能保持脸部表情如常的也没几个人。可惜这位高升大人的仕途实在和他的名字有着不小的距离,在七品这个位置上呆了十二年也没升迁的迹象。好在他也不是个对仕途十分热衷的人,洛阳又算个富庶之地,靠近京畿要地,又不像京官一般要小心翼翼。如不是近月发生的事,高县令对目前的生活可以说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展昭不惊动他人的来到县衙,立刻被高升迎了进去。
两人稍微客套一番,展昭便把话题引向了案子。“高大人,案子是何时发生的?”
高升叹着气道:“最初失踪的,是城里刘员外家的小女儿。三月前的一个夜里莫名失踪,屋里也没有任何痕迹。我派人全城搜查,也没有结果。展大人,要知道洛阳城里也有不少高官的私宅,下官实在…………”
展昭点头表示理解,示意他继续。
“其后,每隔约五日,就有一个女子失踪,至今已经近二十人了。”
展昭已皱起了眉头,问道:“那可有其他线索?”
“下官只发现,失踪女子都未出嫁,而且……都是临近略有名气的相貌姣好。”
“莫非是采花大盗?”
“奇就奇在失踪女子是完全不见踪影,连尸体也没见过一具。失踪人越多时,下官也曾搜查了原先未敢查探的数处宅院,一样毫无所获。”
展昭沉吟一会,问道:“那寄傲山庄又是怎么回事?”
高升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气都快叹光了。“这些失踪案,在本县影响太大,下官派人每夜巡夜,不过人手不够。下官找临近的武林人士帮忙,那个寄傲山庄也答应派人加入。但就在半月前,巡夜的人都看见了一个黑衣人背着什么进了寄傲山庄。当晚,山庄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人进入搜查。第二日下官亲自去了,才得以搜寻。”
“这不会是他人栽赃?”展昭对寄傲山庄虽然不熟悉,但山庄名声在外,他也不可能没听过。那还是个武林中名声尚好的地方,展昭不禁有此一问。
“可若是清白,当夜那么多双眼睛看见的,山庄为何不让他人进去搜一搜。而且那日下官去时,邵庄主神情慌乱,言辞含糊,由不得下官怀疑。”
展昭点头,对眼前这个知县的推测也觉有理。再询问了些细节,展昭明了洛阳知县尽力而为,但也只得到这些线索。看来,的确是与江湖中人有关。
当日,他就返回了汴京。在向包拯报告此事之后,与公孙策等三人讨论了找人作饵的方法。但那人选并不好找。
若是江湖中出名的侠女,洛阳现在聚集的武林中人不少,怕是到了那里就会被认出;但若找个与江湖无关的女子,以开封府的规矩,又怎肯把这样的人拖入险境。
无奈之下的展昭想到了那个人。聂政一直挂着庞太师之子的名头,要他帮开封府的忙,展昭也知道很不妥当;而且也不是不知道那人任意妄为的程度。再三斟酌,展昭还是下了决心去约了聂政。
想到聂政那日最后一句貌似很认真的“你不信我”,展昭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下自己嘴边打滚的那句“我信你对捉弄我一向很用心”==
展昭很明白聂政嘴上刻薄,但对他的事,也帮了不少次。只是这次聂政答应相助之后所做的事,让一向温文却果决的展昭,后悔了不少次自己找他的决定。
看着对面的人,展昭暗中叹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2
事实上,此时展昭面前的,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不是想找他麻烦的官员或江湖人士,而是一个不管从什么标准来看,都可以说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容貌清艳,气质高雅,一双隐然透出海蓝色的眼睛顾盼生姿,展昭目前的待遇,让旁观者不由得羡慕起来。但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却只想遮住自己的眼睛。
一刻之前,洛阳著名的泗水酒楼迎来了两位引人瞩目的客人。
青年男子清俊温和,一个微笑就让人觉得温暖到心里。由他驾着的一辆不十分起眼的马车停下之后,他回身从车中扶下一个女子。两人相携走进酒楼,上来迎客的小二也好,好奇的打量的其他客人也好,看见那个女子,都不由愣了下。深蓝轻罗衫,衣摆袖边饰以纯金线绣的小朵折枝牡丹,外罩着缀满小粒水晶的薄纱,头上仅以民间少见的深蓝宝石制的珠翠绾发,加上那容貌,是个会使人看得一呆的美人啊。进门时,她眼波流转,微微一笑,不少人心里涌起了类似“倾国倾城”的评价。
只是那位美人气度高贵娴雅,带着笑容也不易亲近的模样,众人不免猜测,那是哪家千金。
小二察言观色,自然知道来人不是普通人,不用吩咐,便把他们引上了更安静雅致的二楼店堂。
于是,一向低调的展昭,就无奈地陪着那位“美人”以无比醒目的方式出现在洛阳城中了。
泗水楼的小二当然也是见多识广的,新来的两位客人,男的虽然衣着朴素,却自有股淡淡的威严和让人全心信任托付的感觉,那女子就更不必说了,外貌衣着,不知是哪个大家小姐来的。可是,她难道不知道最近洛阳城里,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人人自危么?
“小二”,小二难得很不专业地走神了,半天才听见客人的招呼,好在客人也不在意,只是报了几个菜名。
不久,二人要的酒菜都送了上来。周围的人不免都偷偷瞧二人的行事,两人恍若不觉。只是那女子自进门起就没开过口,这时偶尔拉过男子的手,在他手心里划过几笔。旁观的人大大叹息,原来如此美人,却是哑的。
哑美人的来由是这样的。
展昭和聂政两人讨论案情时,聂政答应了帮忙,不过提出的意见实在让展昭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看见聂政那种狐狸样的笑容,展昭差点以为他是想要自己扮女装。虽然……在以前办案时,曾经做过,但回想起来,却是让一向无畏的展昭立下了无论如何也不再做这种事的决心。
他万分迟疑地提出了疑问,聂政很明白他的猜测,嘲弄地笑道:“你扮女装不如我来。”说着还好玩似的对他抛了个媚眼。
展昭大吃一惊,虽然能猜到三分聂政所谓的帮忙是什么意思,但没想到以那人的骄傲,居然肯自己提出这个方法。
说起来,聂政如果是个女子,便是十分合适去作饵的人选。武功高明,行事冷静果决,而且几乎可以说是有些不择手段,不用担心会受到受害。但要个男子扮做女子,可以说是个很失礼的提议,而且,展昭自己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他便觉得自己扮得完全不成功。但若是聂政的话,他肯提出,也许是有着十分的把握吧。
展昭见识过聂政的易容术,但更见识过他的妄为,不由稍微吐字不稳地道:“子晟,你不开玩笑?”
“我说过的话就不会收回。”聂政冷冷道。“跟我来。”
聂政把展昭拖去他的住处,然后把他一人晾在一边半天,一人钻回房间。
正当展昭越觉忐忑的时候,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穿戴华丽的美人慢慢走了出来,微微抬头对展昭一笑。
“……子晟?”
对面的人微笑着点头。
展昭不由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才发现眼前的人十分眼熟。是那时在无心谷中见过的那个画上美人么。
“你母亲的样子?”试探着问?
对面的人继续点头。
“你不说话?”带点好奇的问起来。
对面的人妩媚的一眼让展昭一寒。再想起若是他用女子般娇柔的语气对他说话,展昭在大六月天里,又出了一身冷汗。
“你也知道了吧。若我一开口,就不像了。再说,我们不是心有灵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悦耳声音。
心有灵犀?展昭在心中翻白眼,那人还真敢说啊==好在他们的功力都足以施展传音术。忽然想起一事,展昭忙再仔细地打量聂政。
“放心,我用了缩骨法。”聂政看展昭的动作,继续传音。
缩骨法极费功力。这样一来,固然可以掩盖他的真正实力,但若与人交手,不免多了几分不安全。
再看见那身华丽繁复的衣裙,与聂政原本的品味相去甚远,展昭再叹气道:“不过,你不必穿得这么……。”
这身衣服聂政也不知道从何处挖出来的,的确不是他的爱好。不过他一向知道展昭与女子相处极没经验,对他的行事也很应付不来,这次两者相加,嗯,聂政完全不否认他想捉弄展昭的意思。既然要他这么帮忙,就当要展昭付些代价好了。
“不是说失踪的都是美丽的女子么?我这么打扮不好么?”口气虽然还是冷淡的,眼睛里的神采却藏不住。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展昭面对这个人,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免得被噎得没话说。
刚才,聂政在展昭手里划得一个问题是:我扮得还好吧?
展昭满是无奈地点头。虽说两人都会传音入密,但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武林中人,那么“眉来眼去”未免夸张。
旁观的人,大都自矜身份,不会直直地盯着两人看,不过有另外一对青年男女是例外。
那男子十分年轻而俊美,很聪明精灵的样子,女子的长相与他颇为相似,看来该是血亲,温柔美丽中带着点英气,也很吸引他人的目光。
不要说展昭此刻是侧对那二人,即使背对他人,若有人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也决没有不发现的理由。看看对面的人也早感觉到了,只是一味微笑着不作任何反应,一付随展昭怎么做的样子。展昭暗叹,那边的人,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的对象啊。
立起身,走到那边,微笑着打招呼:“丁兄,丁小姐。”
“展大哥,很巧啊。”英俊的青年笑嘻嘻道。
继续平静地微笑:“两位若不介意,一起坐如何?”
“好啊。”青年不等身边的女子反应,立刻拉着人走向展昭他们的桌子。“展大哥,不介绍下这位姑娘么?”
展昭不由咳嗽了下,“聂少情,聂姑娘,”指指身边人,接着道,“这两位是茉花村的丁兆惠和月华小姐。”
聂“姑娘”只是对两人微微点头示意,只是看向展昭的眼里含着“原来是她”的意思。展昭的脸色莫名地红了下。
那并不是十分正规的礼数,好在对方也是江湖中人,不在意这些,展昭有点苦笑地出来解释,“聂姑娘甚少见外人,礼数不周之处,丁兄,丁小姐别介意。”
丁兆惠跟人一向有点自来熟的本事,连连道:“不会不会。”拉着自家妹妹坐了下来。
听着展昭的话,甚少见外人的某人却在暗自好笑,原来那人说起谎来,还像回事麽。
唯有展昭,在心中感叹,究竟是怎么会变得自己要在这里说着这些拙劣的谎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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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引人注目的四人,终于分别在桌边坐下,一时却是彼此沉默。
某个美人自然是“不能”开口的,丁月华也不是多嘴的女子,展昭也不罗嗦,只是奇怪了平常能言善道的丁兆惠的沉默。
丁兆惠虽然比他那温文沉稳的胞兄要任性许多,但却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物。洛阳城出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带着妹妹行走江湖,途经洛阳附近听见这消息,本着有热闹就要凑的心思,而特地进了城。现在看见展昭,以他对展昭的了解,那位御猫大人决不可能是在此刻带着个美女来此游玩的。一开始还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没想到自从某年某月御猫大人拒绝了他和丁家小姐的亲事,并对丁家有着一定程度的回避之后,还会主动过来。
至于他身边的那个美人……即使是各花入各眼,加上自家人的偏心,丁兆惠也要诚实地承认,那位聂姑娘在容貌上,比自己的妹妹更胜一筹。
只是,丁兆惠暗自嘲弄地想,欺负他没走过江湖麽?那位美人,看来即使有武功,内功却很浅薄,但她的眼神,并不是用灵活来形容的。那一抬头间,流露出的凌厉光彩,他还没见过哪个女子可比得上。虽然她气度高贵,又不像单纯的大家千金,也不记得有哪个武林大家姓聂的,这样的人物,什么来头呢?而且展昭对她的态度,是无奈?
丁二公子沉默到比较熟悉他的二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盯着他,这才回过神来。笑嘻嘻地凑向展昭,“展大哥,聂姑娘是什么来头啊?”
展昭努力叹气,很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虽然自己没必要一定要对人解释,而且也觉得解释了对方也未必相信,但面对这样的疑问,不回答也不行。“聂姑娘的一个长辈与我家是世交,她身体不好,她家人本想送她到此休养,我正来办案,顺路……”
怎么听都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想展昭一向公私分明,办案时还带了个女子在身边,得出他们两个关系非浅的结论也很正常。丁兆惠实在有点打破沙锅的心思,但他的妹妹在此时拉拉了他的衣袖制止了他。
“展大哥是为了洛阳多名女子失踪的案子来的吧。”丁月华岔开话题。
展昭点头,这种事情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他若想隐瞒行踪,也不会以真实面目出现在此了。毕竟江湖中认得南侠的人不少,而且,他记得自己与寄傲山庄的庄主有过一面之缘。
丁兆惠马上接上去,“那这位聂姑娘怎么办?我觉得她很符合失踪女子的条件。”
这话不十分好听,展昭首先看向聂政,见他似乎有些得意,露出“这不正好”的意思来,展昭也不多话了。
而聂政示意店家送来笔墨,提笔写道:“我家在城郊有座庄园,不必担心。”
其余三人看了看,展昭先放下了对他字迹的担心。聂政一向摹的是右军行书,笔迹潇洒,怎么看也不像个女子手笔。今日却是一笔灵飞经体,冒充女子,也很过得去了。这个人心思也如此缜密。展昭暗自赞叹。
丁兆惠一看,提出反对,“你一个女儿家,一人独居城郊不更危险了。我和妹妹住在城里的
迎宾阁,不如你和展大哥也一起来吧。”
丁月华不太明白她二哥的用意,不过出于善良的本性,也连连点头赞同。
展昭对这样出人意料之外的热情,一时竟不知如何表态。
城里泗水楼是如常的热闹,城外的寄傲山庄也是如常的平静。
洛阳城受唐代影响颇大,唐风较盛,连带此地的庄园风格也不比其他地方的更精致华丽,而是大气朴实许多,讲求与自然风景的融合。
寄傲山庄也是如此。山庄占地很大,依着所在山丘建的屋舍,但亭台楼阁不多,与听来很华丽的名字比起来,更像隐士居住的田园。只是在春末国色天香的牡丹花期一过,大片的浓绿树荫让山庄显得有点阴沉。
住在庄里的人也是如此。自建庄以来,寄傲山庄已经传了六、七代。本代庄主邵湛清是独子,所以即使有再多不满,上任庄主邵平靖也只能传位给他。
邵湛清从小就被人说是个阴沉的孩子。这种评价随着年岁增长而有增无减。且他的阴沉,也不是别人所谓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就是那种在阳光明媚时见到他,也会觉得阳光似乎暗下来的感觉。
少年时代,他也曾奉父命行走江湖,结交侠客,增长见识,没想到他在行经幽州时,遇到一个石姓女子,竟一见钟情,回家闹得天翻地覆,硬退了以前订下的亲事,迎娶了那个女子。由此,山庄上下对他的不满也渐渐流于言表了。
寄傲山庄,虽然算不上很大门大户的人家,但在河洛一带也是有些名气的,结亲,当然也要遵循门当户对的原则。石家,不能说是寂寂无名,相反,某方面而言,要比邵家出名得多。以后的邵夫人石氏,出身太原石家,先祖与后晋王室同宗,说得上是名门世家。可先不提五代那些宗室后人在本朝的立场,光是石家起家靠的是对辽称臣,就无法让他人对石家以赞赏的眼光看待了。
邵湛清当时遇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其后,虽然石家小姐是娶进门了,不过那位小姐性格孤僻古怪,容貌虽然好看,却给人古怪的感觉,对下人,似乎也缺乏约束的能力,庄里人对她的敬意也就越来越少了。
更加奇怪的,就是邵湛清对他夫人的态度了。在曾经做出一种即使放弃家业也不放弃爱人的姿态之后不过二年,他就对石夫人冷淡起来。两人几个月有时也见不了一面。说他移情别恋,山庄里也没再娶进过任何其他女子。而邵湛清的精力,也不似用在发扬家名,提高武功上。庄里人人背后称他们两个都是怪人,也不是纯粹的诽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