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过寅时,红香院中也过了热闹的时候,所以一对王府士兵凶神恶煞般地闯了进来,不免惊醒了不少尚在春梦中的人。
“我奉王爷之命搜捕夜闯王府的小贼,你快让开。”
聂政在楼上冷笑着听楼下一个无比严肃的声音对娇声娇气迎上前的老鸨毫不客气地说话,自语道:“果然是他,看来运气不错嘛。”忽然微皱了下眉,又微微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内室中。
来人聂政自然是认识的,是王府中的侍卫总管齐忠。他对襄阳王是忠心耿耿,所以名字都是襄阳王后来所赐。但除此之外,在其他方面,齐忠是严谨刻板的可以做道德楷模式的人物,从不出入青楼之类的地方,连带着对聂政这个风流成性,在襄阳城中时常泡在青楼的庞公子极其轻蔑。所以,对青楼中事,他可以说一无所知。
聂政靠坐在床上,一边伸手玩着展昭的散发,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一队士兵冲上楼,一间间房间地搜查,房中人传来的惊慌或愤怒至咒骂的声音,有些恶劣地笑了笑,“不知道那个正人君子看到那些场面是什么表情?”又转念想到内室躺着的那个,“嗯,这里也有一个在这方面也是如此纯洁的人嘛。不过,等会要对不起了。”自语道,神情看不出一点抱歉的意思。
正在这时,房门被粗鲁地敲响。没等聂政开门,已经有人闯了进来。想来是看见外室没人,便直接冲进内室。来人忽地顿住脚步,结结巴巴地道:“聂,聂公子?”
聂政坐在床边,执起床上睡着的人的一缕头发吻了吻,才转身看着来人道:“正是。有何贵干?”
来人忙回头叫道:“统领大人,聂公子在这里。”
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容貌颇硬朗俊气,但给人太过严肃耿直地感觉。此刻脸色似乎比平常红了些。
看见大大方方地穿着内衫面对他的聂政,不禁眼中露出露骨的蔑视。“聂公子,又在忙着寻花问柳呢?”
聂政耸肩道:“如你所见。”
赵忠好像不想在此地多呆片刻,抱了抱拳就打算离开,视线始终没接触躺在床上的人。
先来的兵士迟疑了半天,才悄声在齐忠耳边低声道:“大人,床上那个好像是男的。”
“男的又怎么了?”齐忠不耐烦道,忽然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难看。看向床上之人,锦被颇薄,被下人的曲线隐隐可见,并非女子的凹凸有致。转身看了看脸色微变的聂政,问道:“聂公子,这不是红香院中的人吧?他是何人?”
聂政还没回答,已经有一个娇甜的声音先答道:“他是聂公子今天带来的人。”这是艳雪的声音,她穿着艳丽,脸上带着风尘女子特有的带几分撒娇谄媚的笑容,不掩眼中的一抹哀怨。
“今天?你确定?”
“当然。不信你可以问妈妈。聂公子可是为了他把我这个主人都赶出来了。”说着弱柳扶风般地走到聂政身边,娇笑道:“聂公子,你真不怜香惜玉呢。”
聂政邪魅地笑了笑,勾了勾艳雪的下巴道:“艳雪,你可是吃醋了?”
“公子你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我这旧人哭啊。”娇嗔道。
“够了。”齐忠怒气上涌,打断了两人无所顾忌的打情骂俏。“聂公子你未曾离开过红香院?”
“先前我是在忙,然后喝了些酒,刚刚被你们吵醒。”
“可有人证明?”齐忠努力平心静气地问。
“有啊。睡着的那个。”聂政伸手指指一直安静躺着的人。
“他怎么不醒?”
艳雪忍不住“噗”的一笑,“齐大人,你真是不解风情。一定是聂公子把人家累坏了。”
纵然是齐忠再正直,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也没有不明白的道理,眼看着床上人露在被外肩胛上几点深红色的吻痕,脸色这次红得清晰可见。反观聂政倒是毫无赧色。
齐忠实在不甘心就此放过聂政,咬了咬牙道:“夜闯王府的小贼受了不轻的外伤,我要验验他身上的伤。”
聂政微微愣了下,然后恢复自然,带着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道:“艳雪,你先出去一下。”见那士兵要上前,冷然道,“你也出去。你还不够格碰我的人。”士兵冷汗汵汵地逃出房间。随后负手而立,看着齐忠,“请齐大人亲自动手吧。”背后的手上寒光微闪。
齐忠提气戒备,才走上前,刚打算伸手掀被,躺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齐忠几乎本能地举掌就要一掌打下,聂政险险的一手格开他的攻击,齐忠手一缩,臂上已经多了一条数寸长的伤口。
聂政手上已经不见了任何利器,脸色难得的变得难看,“齐大人,你是要验伤还是要杀人?”
睁开眼睛的人,应该是不十分清醒,眼睛有些迷蒙,茫然地望了望在床前对峙的二人,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先前一直没有看清他容貌的齐忠此时吃了一惊。他看见的是一个容貌极清俊的未及弱冠的少年,略嫌清瘦却不显十分柔弱,一双眼睛无法形容的深邃美丽。
聂政大步上前,坐在床沿,有意无意地拦住了齐忠的视线。少年忽然皱了皱眉,似乎很痛苦地咳了咳。聂政毫不客气地说:“麻烦齐大人去外面倒杯水来。”
齐忠好像还没有回过神,居然听了聂政的指使,真的走出去倒水。聂政乘此时探手触了触少年的额头,极烫,看来是来不及处理的伤口引发的高烧。“看来要尽快把那个正人君子给打发了。”聂政自语道。
一会,齐忠捧着杯水走了进来,狠狠地递给了聂政。聂政也不抬头看他,接过了水,小心地扶起少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把杯子凑到他嘴边。看少年无意识咽着水,然后被呛到,聂政干脆喝了大口水,然后低头贴上了少年的唇,把嘴中的水慢慢的哺啜给他。动作之熟练自然,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那么做了。
室内忽然弥漫地无法言喻的暧昧气氛,而稍微坐起的少年,被子不能完全遮住他的身子,明显看得出被下的寸缕不着。这情景让齐忠一时目瞪口呆手足无措,仿佛全身血液都涌向脸上,不知道该看下去还是该怎么做。
好容易等聂政喂完水,顺便扶少年躺好,替少年重新拉好被子,齐忠还是没完全恢复常态。
“你你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一时克制不住,齐忠问了句让自己后悔不已的话。
“没想到齐大人你对房中之事这么感兴趣?难道想要我详细描述一下?”说着,聂政微笑着看着对面的人脸色瞬间铁青又发作不得的样子。
“你……不知廉耻。”齐忠抖着唇,半天才咬牙吐出这句话。又想到了一事,努力压下怒气,问道:“这个少年是何人?你若强抢良家……呃,少年,我也不会放过你!”
聂政的表情有些错愕,大概是因为听到了齐忠所说的那个“罪名”。他挑了挑眉毛,道:“若我没记错,管理襄阳城治安的,目前还是知府大人吧。齐大人想要越俎代庖?还有,我并不需要做‘强抢’这种事。齐大人要不信,不如等他醒来了,亲自问问他,看看我和他是不是‘两情相悦’?”
齐忠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听聂政胡言乱语下去,而刚才的事件对他刺激过大(其实应该是对大部分人都如此),使得他完全记不起自己从初衷。极不平不甘的拂袖而出,仍忍不住讽刺道:“我公务在身,没聂公子那么空闲。请聂公子你继续‘两情相悦’吧。”
聂政看着忿然离开的齐忠,嘴角扯出嘲笑的弧度,又低头看了看重又陷入昏睡中的人,笑容变得不怀好意起来。慢慢俯身在听不见他说话的人耳边以无比遗憾的口气低声道:“这次的独角戏唱得很无聊啊。下次,麻烦展大人配合我一下吧。”
等王府侍卫们气势汹汹而来,偃旗息鼓而去,艳雪匆忙走进房间,正看见聂政咳出口鲜血在手巾上。艳雪捧了杯水上前,忧虑地看着他道:“公子,你还好吧?”
聂政冷笑了笑:“我太托大了。襄阳王府里也不全是饭桶。”
“那……艳雪帮公子疗伤。”
“不必了。我要去找些药材。”
“艳雪不能代公子去吗?”
“不能。”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艳雪的要求,指了指床上的人,“在我回来前,好好照顾他。”
娇艳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满,“公子,你为什么对开封府的人这么好?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
聂政冷冷地瞪了艳雪一眼,锐利如刀锋的视线逼得艳雪退了一步。“我何时允许你管我的事了?”再不看她一眼,跃窗而出。黑色的身影在黎明的微光中宛如大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