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政与展昭二人随着内侍走进王府。聂政只管面无表情的前行,展昭因出入王府皆在夜晚,现在对此地稍有好奇,暗自打量周围。
王府内布置得极尽庄严华丽,气势比之东京城内皇宫相差不远,且逾制之处也随意可见,展昭不免叹息襄阳王爷对自己的野心未免太不加掩饰了。
王府中人,看着一向是话题中心的聂政和一个少年并肩而行,好奇的目光围中两人直打转。聂政毫不在意,展昭对这种情况一向不怎么适应,仍微微红了脸。聂政暗自好笑地看身边人的羞涩,装作无所觉,旁人倒觉得这个少年很是可爱的模样。
到了内堂,襄阳王已经安坐主位等待来人。聂政上前行礼,道:“劳王爷久候了。”指了指身边的人,“敝友,洛阳柯阳。”展昭虽是江南人士,现在也已在东京城居住数年,聂政便借此改了改他的籍贯。
“草民参见王爷。”展昭依礼而拜。初时还担心聂政的言辞无状,但此刻发现聂政虽然神情依然高傲,却还是进退有度,很有贵族公子的风范。
襄阳王看了看下跪的少年,很为他的眼熟而暗暗吃惊,脸上并不露分毫,温和道:“不愧是聂贤侄的好友,果然是人中龙凤。快快请起。”说着,甚至伸手要亲手扶起展昭。
聂政抢先一步拉起身边人,道:“不敢劳动王爷。怕敝友承受不起。”
襄阳王脸色不变,依然微笑道:“贤侄言重了。贤侄好友也如我子侄一般,不必过谦。来来,坐下坐下。”然后吩咐奉茶。
聂,展二人告坐,略略闲谈几句,襄阳王忽然道:“聂贤侄,宜宾居已打扫好了。柯贤侄就住那里吧。”
聂政悄然撇嘴,“贤侄可认得真快,”开口说的却是:“这等小事怎敢劳动王爷亲自费心?且何必如此麻烦。敝友一向习惯与我‘同榻而眠’。”最后四字说得极意加重语调,显得很有深意。
“碰”的一声,襄阳王还不及说话,展昭手里的茶盏已经砸到了一边的几上,惊诧地看着聂政,在他面前再度结巴道:“聂……你莫再开玩笑了。”说着脸色又抑止不住地红了起来。
“哈哈哈,”襄阳王的笑声适时响起,“不错,本王疏忽了。不过同室而居倒显得本王怠慢客人了。来人,把聂贤侄卧室边的屋子打扫出来,柯贤侄就住那处吧。”不容拒绝地道。
展昭努力深深呼吸,压抑住情绪,道:“多谢王爷费心。”
聂政淡然瞥了他一眼,道:“敝友身体不适,王爷若无其他吩咐,我等就告退了。”说着便打算起身离开。
襄阳王含笑道:“贤侄若有需要,不必客气。”
两人行礼谢过襄阳王,起身走向厅外。
行至厅门,正见到齐忠匆忙走来。
聂政嘲弄一笑,招呼道:“齐大人。”
齐忠显然是数日前的余怒未消,不禁对聂政投来忿然的眼神,两人四目相交,火星四射。
展昭对齐忠虽说不上熟识,但襄阳王到东京城时,展昭与王府的侍卫统领曾有过数面之缘,更曾切磋过功夫。所以,面对齐忠时,展昭稍觉紧张,不知聂政的易容术,是否能骗过眼前人。
一向内敛的展昭,脸上当然不露分毫,而且更分散他注意力的是齐忠与聂政之间的敌意。齐忠向来以冷静正直闻名,眼前如斗鸡般的神情,展昭心底叹气,很肯定是那个言谈无忌聂政不知如何惹了他了。
叹气归叹气,但见厅内的襄阳王居然对此不闻不问,展昭明白还是该自己想法子解决。
展昭低声问道:“这位是?”
聂政嘲弄神情不改,道:“他,王府侍卫统领,齐忠齐大人。”
展昭一揖作礼,“在下柯阳,见过齐大人。”
两人“对视”的视线被展昭打断,齐忠终于关注起聂政身边那个少年来。虽然那日曾见了一眼,但今日重见,少年的清朗温和的气质,令得他已到了嘴边的讽刺言辞吐不出来。“不必多礼。”口气十分严肃,却不算恶劣。顺口又道:“既然柯公子住于王府内,请守王府的规矩。那边的冲霄楼,乃王府禁地,柯公子可要小心了。闯入那处,必定有去无回。”
聂政冷冷“哼”了声,齐忠再度把“关切”的视线投向他。
展昭听见“冲霄楼”三字,身子微微僵了僵,眼看聂政又开始惹人,匆忙回神,道:“多谢齐大人提醒。在下一定小心。先告辞了。”说着,示意聂政离开。
聂政虽然不以为然,但襄阳王仍在厅内,他倒也没就此与扫齐忠面子的意思,便打算与展昭相携而去。
齐忠越发觉得那个叫“柯阳”的少年,给他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心念立转,道:“柯公子,既是聂公子好友,想必身手不凡,请赐教一二。”说着,已是一掌攻向展昭。
距离极近,齐忠的一掌速度又极快,展昭已不及闪避,正打算运气硬接,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全无武功的人,一愣之下,反应不及。
齐忠见他毫无反应,心中后悔自己孟浪,勉强撤去数分内力,但攻势已是不可挽回……
聂政横跨一步,拦在展昭身前。但此时,即使是反应再快,也来不及避开齐忠的那一掌,聂政刚要运气护体,突地发现体内真气一滞,尚未痊愈的内伤这时带来了极糟糕的影响。暗自咬了牙,聂政任由齐忠一掌击中。三人堪堪愣住。
齐忠没想到会打中聂政,那人虽讨厌,但此事却是自己不对在先。展昭则完全没想到聂政会代他挡下那一击。聂政自己,是最吃惊的人。一向不顾他人,并认为自己只会杀人的聂政,居然会做出这种自己极不屑的类似“英雄救美”的举动,还使得自己伤上加伤,心中不免冷笑自嘲起来,“自作自受了。”
勉强咽回将出口的鲜血,聂政冷笑道:“齐大人,你与敝友可有仇怨?不问情由随意攻击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可真是大人你做得出的事情。”
“我,我……”齐忠自知理亏,一时涨红了脸,但聂政的态度实在气人,要他这样道歉,也很困难,所以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一直看着三人对峙的襄阳王此时发了话。“齐忠,你太不象话了。怎的对客人如此无礼?来人,快送聂贤侄,柯贤侄回房,请太医来。”
聂政明白襄阳王的解围之意,笑容更冷,锐利地眼神扫了眼齐忠,“王爷,太医是不必了。不过还请齐大人以后少找敝友的麻烦才是。”
其他人或许被瞒过,就站在聂政身边的展昭却看得一清二楚。聂政受了那掌,脸色蓦然一白,此刻虽然话不留情,额头却有汗水隐隐沁出,藏在袍袖中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禁对他非要作口舌之争很是无奈,还稍稍有些怒气。
“王爷,我们告退了。”展昭终于得到机会,抢先说道。
聂政反应不及,眼看展昭转身,也只好跟着他离开。展昭也顾不得他人的眼光,尽量靠近聂政,不着痕迹地支撑着聂政稍微不稳的身体。
身后,襄阳王低声斥责道:“齐忠,你太莽撞了。”
“王爷恕罪。”齐忠单膝跪地道。
“不过……”襄阳王的话没有说完,只拿眼看着渐远的两个身影。
“王爷放心。”齐忠心领神会,“属下都安排好了。”
襄阳王嗯了声,挥手示意他退下,独自一人在厅中沉思。那个叫“柯阳”的少年,绝不是普通人。沉稳的气质感觉十分熟悉。但,聂政对他的回护,还有他流露的关心,又不像在作戏。两人是朋友,或如齐忠所报的另有“暧昧”?襄阳王摇着头,如果能收这二人为己用……
强自撑着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聂政终于在展昭的扶持下回到房中。走进卧室,人已经晃了晃,一头倒向床榻,力道之大,把现在全无内力的展昭一起带倒。
听见身下的人闷声一哼,展昭匆忙要起身,却被身下人死死搂住不放。展昭涨红了脸道:“你快放开我,疗伤要紧。”
“别动,别动,”聂政有气无力地道,居然还带着点戏谑意味地对他笑了笑。
展昭也不敢真大力挣扎,有些忿然的看着聂政。“你要做什么?”
“出去。”聂政忽然冷着声音道。展昭一愣。
一个王府内侍隔着卧室前的屏风,隐约看见两个身影相拥躺在床上,不敢细看,低头道:“聂公子,王爷吩咐叫的太医来了。”
“不必了,我无碍。你们都出去!”室内温度一下低了数度。
来人匆忙退了出去,腹诽些什么也不必细说。
聂政终于无力地松开手,由得展昭七手八脚地爬下床。展昭脸色绯红,匆匆退到外室,“你赶快疗伤。我在这里为你护法。”
聂政嘲弄地一笑,吐出了忍了许久的淤血。随手找了颗药丸吞下,盘膝坐于床上调息。
外室的展昭听见他吐血,急忙探头看了看,见到他终于安心疗伤,松了口气。想到刚才两人过于亲密地接触,脸色又红了起来,头痛地叹气,“那人怎么总做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