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意料之中的喷溅出来,灿烂的像盛开的罂粟。
两枚嗜血的利器割穿了展昭肩头的皮肉,带着碎末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树干上。与此同时,女子脸上的面具亦被袖箭击中,裂为两半坠落在地。
那是一张绝色少女的面容!
只可惜,一对饱经风霜的眸子泄露了她真实的年龄。
『不愧是展南侠!仅发一招就能揭下我的面具。』苍老的笑声与那张少女娇颜配在一起,十分诡异,『你有什么要求……可要想仔细了。是打算要我镖毒的解药呢,还是……另有遗愿?』
『呼…呼……展某只求…门主……按约定放人。』展昭浊重的喘息声越发紊乱,眸中的光亮已经开始黯淡下去。暗红的猩血从嘴角淌出,他却并未处理,也或许,那时连提臂的力气也没有了吧。
女子眼中闪过惊愕,轻击掌,一个清秀的男孩被推桑出来。她盯着满身伤痕的展昭媚笑道:『真不知道这家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三年前你替他兄长送死,这次又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
『展某……只是受人之托……』
展昭淡然一笑,勉强移了几步,将男孩拉过护在身后。
宋朝皇帝挑起单眉,显然,他对这种解释极为不满。
更何况,展昭那抹笑容背后隐藏了太明显的无奈。
那一场无法不心甘情愿的自我牺牲。
为谁?
展昭不曾提起,宋朝皇帝亦没问过。
这就是他们相处方式。不论是那时的相知,还是以后多年相守,他们似乎不愿过多选择去“问”。
他们只是默契的保护着对方的生活空间。
就像当时,宋朝皇帝不曾在展昭清醒时施以援手一样,那是一个武者的尊严。
当然,这也因为有些事是不需用语言解释的。
男孩腰间悬下的玉坠早已明示他的身份。那暖玉碧光上映衬的“赵”字醒目到嚣张。
小王爷?我打量着那个最多不过十三岁的孩子。
他眼中的镇定和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嘲讽令我极为不快。或许在他看来,牺牲一些贱民的性命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孩子侧过头,回视我和宋朝皇帝。他的目光锐利而充满鄙视。
『喂,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
孩子清脆的声音引来了众人注意。那名被称为佟门主的女子脸色微变,足下轻点,跃到宋朝皇帝面前,嫩若青葱的手指扶过男人的唇,『不知这位公子与濮安懿王府可有干系?』
宋朝皇帝眼色深转,杀意尽现。
而我则像真正忠实的奴才那样,立刻拔出了剑,挡在他身前。心中却期待着帝王能上演一出的精彩武艺表演。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我预想的方向发展。
宋朝皇帝突然推开剑身,冲了出去。就在众人诧异的瞬间,宋朝皇帝已将几乎昏厥坠地的展昭揽入怀中。
展昭毒发的速度有些出人意料,素门门主也不禁紧了下眉头。
昏厥中的展昭,神情依旧深重,凌乱的发丝掩饰不了紧皱的双眉。被飞镖撕开的皮肉亦渐渐发黑,血水一股股的涌出,侵满了宋朝皇帝的双手。宋朝皇帝脸色惨白,他眼中掩饰的是无法名状的心痛。
『有何干系…』宋朝皇帝低头沉笑,指腹轻轻擦拭着展昭嘴角的血迹。再抬眼,那眼中映出的火把竟泛着黑色的光。他冷冷的盯着已经呆立的孩子,用帝王的口吻缓缓讯问道:『赵曙,不,赵宗实,你说呢?』
孩子听到“宗实”二字,惊恐得睁大了双眼。
那个名字,是极少有人知道的。大约是那孩子五岁时,宋朝皇帝赐名,但后来又觉得不如原名耐听,便又以“曙”称之。我也是自那次才听说。
这本算是个皇家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向来做事谨慎的懿王却命家人缄守其口,这毕竟是关乎皇帝颜面的问题。朝中大臣无人知晓,更何况平常百姓。
而多年后的路人皆知,那也是拜白玉堂所赐。
『你…您是…』孩子的嘴张了又合,似乎在记忆中搜索到什么,他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恭敬答道:『您是懿王府的恩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
而就是这样一句话,为这个机敏的孩子打开了通向帝王宝座的大门。
幸,或不幸,我无权评说。
素门门主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一幕,用那鲜红欲滴的朱唇发出苍老嘶哑的笑声:『懿王府的恩人,做个人情如何?你向懿王讨下这块儿地给我,素门便不再与其纠缠,展南侠以后也剩些麻烦。』
『不可以!他们要……』
『宗实!』孩子听到呵声,止住了未说明的话,明亮的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
『这镇子现在是你的了。』
宋朝皇帝头也不回的抱起展昭向马车走去。
黑暗中,女子笑如鬼魅。
那时,还没有人知道,宋朝皇帝的那句承诺,转开了怎样的罪孽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