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到云岂弱,仇天恨心跳加快了速度,脸上一阵火热,逆着平台,快步离去,这几天经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就是这位美得可以出水的云岂弱,那他觉得在他手上随时会蒸发的蜃影,算是自卑抑或想自我保护,仇天恨不敢一个人面对云岂弱,尤其在那夜之后。
「你给我站住,你看见我就躲,到底是什么意思?」云岂弱自林间奔了出来,在仇天恨背后娇喝着。
仇天恨头也不回没命地往前冲,这时候云岂弱传来一声哀号,惊得仇天恨急忙止住脚步,回头一探,只见云岂弱自阶梯摔了下来,大概有十阶的距离才在一堆雪堆阻挡下止住跌势,仇天恨看见梦中人落难,那还得了,同样跑相不佳地慌忙奔了过来,看云岂弱受伤了没,但跑没几步因着雪凝成冰,左脚一没踩稳,跟云岂拾一样从冰滑的石阶滚了下来,幸好那堆雪正巧挡在不远处,仇天恨摔没几下,就往一团柔软地撞了上去,仇天恨听到痛苦的呻吟声,然后一袭沁人的芳香扑鼻而来,原来他没往雪堆里去,而是重重跌坐在云岂弱的身上。
仇天恨的嘴唇距离云岂弱的,不到五公分距离,彼此吹吐的白气,让两人互换着温度,云岂弱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脸火热得可以烧开水,而仇天恨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样的低温下,两个人却反倒像是两团火球。
突然,仇天恨忍不住把嘴唇紧贴云岂弱的,云岂弱没有反抗,原本两团热球,此刻合而为一,没有复杂的技巧,就只简单的贴在一起,云岂弱两行热泪淌了下来,用牙齿咬着仇天恨的嘴唇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不配,你是那么高贵圣洁……而我?」仇天恨任云岂弱狠咬他丰厚的上唇,仅管已经咬出血来了,仇天恨却一点也不觉得痛,更没有想要挣脱。
「那你那天晚上就不应该……」云岂弱猛力捶着仇天恨结实的胸膛,没把话说完猛地换了个凶狠的眼神,骂道:「对!你是不配,你这肮脏龌龊的小杂种!」
仇天恨舍不得一直压在云岂弱身上,一手支撑着地面爬起身,然后想帮她站起来,云岂弱用力甩开仇天恨的手,却嗯呀唉的喊出痛来,她伸手抚着脚踝处,应该是刚才跌下阶梯时扭伤的,仇天恨不舍,要过去牵她,让她拨开手同时,想不到两行斗大的连串泪珠一下子垂挂下来,突如其来地一阵号啕大哭,哭得仇天恨心思治丝益棼。
如果不帮她,难道让她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外,山上气候变化剧烈,这儿离「白霭门」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她又不良于行,能够放她一人独自在这里吗?
偏这时候,云岂弱让没来由的情绪激动得不愿仇天恨碰他,不碰就不碰,仇天恨莫可奈何地坐了下来,两个人于是僵在那里,都把眼光投向远处。
「小杂种,你有没有……喜欢过我?」云岂弱顿了大约五秒钟才把最后那话说完。
喜欢?魂萦梦系的就是她,这还不喜欢吗?仇天恨没有迟疑,直接了当点了点头,春风霎时间迎着云岂弱粉嫩的脸拂着,两朵红晕跟之前亢奋的火红不同浅浅地渲染在云岂弱娇美的脸庞,云岂弱两眼汪汪,她不说,其实她的答案比仇天恨更坚定,但她并不满足仇天恨这样的答案,她进一步问:「你……爱我吗?」
爱?好深奥的字,不就跟喜欢一样的意思,还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仇天恨无意地稍作迟疑了一下,这可深深羞恼了云岂弱,气得云岂弱拿了身边一块埋在雪堆里的石头,怒气冲冲地就往仇天恨的脑门上砸出个大苞来,仇天恨痛得四处翻滚,云岂弱气极败坏的说:「听着!我可以不喜欢你,不爱你,但你……你……没有资格爱我!」
说完这话,云岂弱逞强地爬起身来,摸着山路危危颤颤地赌气要自己走回去,仇天恨虽然知道云岂弱这样做危险,但她又不愿他搀扶,这可伤脑筋,只能抚着头跟二楞子一样亦步亦趋地紧紧跟着,速度虽然缓慢,但只要云岂弱不要受伤就好。
不料才下没几阶,受伤的那脚在冰滑的石头表面一没踩稳,云岂弱又狼狈地跌下阶去,仇天恨赶忙追了过来,谁知才一探头,就让云岂弱打一个大耳光,仇天恨怒道:「我一番好意,你干嘛又打我?」头上被石头砸到的那苞现在已经肿得老大,真是祸不单行,平白又挨上这么一巴掌,这位大小姐的火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
「难道又让你混水摸鱼,趁机得逞?」说到这里云岂弱竟哽咽了起来,心中像堆垒了天一般高的委屈,也不像刚才大声哭过就算,梨花带泪的,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就这样吧……」仇天恨二话不说抓住云岂弱的手,将她拉进怀里,云岂弱大惊问他要干什么,这时仇天恨脱下上身仅有的一件短皮裘,硬帮云岂弱套上,仇天恨强而有力的臂膀让云岂弱无法说不,然后反手一送,将纤细的云岂弱背在背上,一步步往回去的路前进。
没想到仇天恨会动作粗鲁却贴心地将她背到背上,云岂弱激烈地抗拒这强加而来的善意,用尽力气试图从仇天恨背上挣脱,因此又让仇天恨多了几处刮伤与红肿,但仇天恨那双臂膀,跟精钢炼铸的没什么两样,任云岂弱如何挣扎,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
「不要这么紧箍着我,你弄得我好痛喔!」云岂弱停止反抗,语带撒娇地朝仇天恨抗议,让这娇嗔一醒,自己的确把全力拼上了,难怪云岂弱会觉得痛,不要伤害到她才好,仇天恨放掉大半的气力,仍然背着云岂弱继续走着,现在云岂弱可以轻松的脱离开仇天恨,但她并没有。
「为什么我问你爱不爱我时,你要迟疑?」云岂弱板着再认真不过的脸,严肃地问下面的仇天恨。
青涩的羞红袭上仇天恨的脸,应该不是气喘的关系,仇天恨结结巴巴的回答说︰「我……不知道爱跟喜欢的差别,怕回答错了。」
这回答让云岂弱啼笑皆非,会有人搞不清楚爱跟喜欢的差别?云岂弱看似悻悻然,却甜滋滋地说:「笨蛋,爱当然比喜欢更喜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吧……」
「我爱妳!」没等云岂弱把话说完,仇天恨突然冒出这句,云岂弱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背着她的仇天恨的那张脸此刻火红的惊人程度,稍稍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是怕我生气才这么说的吧?」
比之前的声音更小,但听在云岂弱耳里却再清楚不过,仇天恨几近自言自语的说︰「我真的很爱你!」
喜悦来时有时候不需要总一张笑脸,云岂弱脸上满满幸福美满,他是爱我的,这些日子来所担心害怕的,顷刻间全消散得无影无踪。
突然一个搂抱,云岂弱把飘着天上才有芬芳的上身紧紧偎在仇天恨背上,接着那娇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粉颊,停靠在仇天恨黝黑宽广结实的肩膀,云岂弱像是呓语地说︰「你爱我,但我可不爱你,真的很不爱,不爱不爱,不爱你这死没良心的,永远不爱……」
在「鬼泽离山阵」,那风雨忒野的那晚,强雨碎打楚楚动人一如漂萍般的岂弱,仇天恨对她做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事。
对于思想还算单纯的仇天恨来说,许多事他一直想不通,尤其他不解发生那样的事,云岂弱为何不告发他?是为了保护她自己?看云岂弱没把那事放在心上,仇天恨除了愧疚之外,他还多了为自己出身而感到自卑的鼻酸感觉,对一个从小就在生死边缘挣扎求生的低等动物,这种心酸其实是多余的,对于别人他不曾有过类似的反应,但当遇到云岂弱,像酵母遇到空气,在接触到触媒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过去许多应该有而没有的,突然又有了,譬如说……自尊。
云岂弱胸前柔软的两团柔嫩,贴得他好舒服,或许应该把整片秀巫山绕遍,不该往回去的路走才是。
「你会为我而死吧?每当我有危险,我就知道你会出手救我,这是因为你爱我是吗?」云岂弱全身放松,像沉到温泉池里热呼呼的水中,让幸福浸泡着,说话的声音像枕边絮语,即使之前两个人不曾深谈过,却像已经交通了一个世纪之久的熟络。
「嗯!」点了点头,仇天恨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许多风波,为了云岂弱而舍了这条烂命,他觉得心安理得。
「我不会爱你的,我不能爱你,也不应该爱你……」云岂弱话越说越细,突然看见到西峰那边耸直的峭壁下闪着不可思议的红色,像在淌血一般,她惊叫说:「你看,山在流血,我只在小孩子的时候看过一次,后来怎么等再也没见过西山流血了,父亲说那是因为秀巫山某处藏着有一块珍贵无比的红色石头的原故,经过阳光恰巧的角度折射之后,才在西山峭壁一弯蜿蜒的狭缝处,反射出这般血红的颜色出来,只是那块石头无论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听哥哥说,那块怪石下方还藏着一本写着绝世武功的秘籍,父亲派人下去探过多次,但是西山流血,不是年年都有,来的时间更是无法预测,所以很难辨识出怪石确实的位置,真幸运,没想到,今天又让我看见到了。」
真格是难能一见的奇观,仇天恨让眼前的美景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不过不到数秒的时间,那道让人动容的血痕,就消逝的无影无踪。
仇天恨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刚好准确地在东蜂最尖处,而他的位置恰巧有棵扭曲成ㄇ字形的古松,仇天恨笑了笑,背着岂弱继续往回头的路回去。
「美丽的东西都不会长久是吗?还是因为不能长久,所以才觉得它美丽?」云岂弱吹着香气,偎在仇天恨的耳边问道。
仇天恨浅浅笑了笑,看了看前方,「白霭门」的大殿就在另个山头上,距离已经不算远了,轻轻叹了口气说:「美丽是不会衰减的,不管时间长或短。」
「你爱我是因为我美,是吗?」云岂弱真的很美,尤其沉甸甸扎实地趴在他背上,那想象加上触觉,集感官与性感在此剎那间,让云岂弱较平时更美,仇天恨双眼洋溢着欢愉,这是这辈子头一遭这样快乐,超乎任何肉体所能给的痛快,却又绝然不同于至亲好友之间的情感交流,那是种甜到心底的滋味,明知道不会恒久,却只要曾经拥有就够一辈子受用,云岂弱美吗?仇天恨不表意见,云岂弱对于仇天恨,已经超过美丑的欣赏阶段,而进入到男欢女爱的升华关系。
距离回去的路程原本不短,但背着云岂弱的仇天恨一点也不觉得负担,不知不觉的已经回到了「白霭门」入殿的山门口。
比仇天恨更加警觉地,云岂弱挣开仇天恨的背负,一跛一跛下到地面,脱下短裘交给仇天恨,说:「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云岂弱原本低垂着脸此刻抬了起来,在寒风一吹,两颊晕开着微微的粉红,好不令人爱怜,仇天恨升起强烈的冲动,想拥云岂弱入怀,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尤其当他感觉到腰间佩挂那剑时,他想起了田开疆,想起田开疆对云岂弱一往情深,想起他们就要结婚,也想起那晚他对云岂弱做的,同样也会造成对田开疆的伤害。
「但……你说你爱我时,我真的很开心!」云岂弱用凝脂般纤纤玉指轻轻划着仇天恨半裸结实的胸部,这举动让仇天恨像触电一般,铁打的身子差点化成水,心中一阵麻乱……
「仇天恨,离我师妹远一点!」一声怒喝,不单仇天恨,连云岂弱都给吓了一跳,原来系谢朝贵。
「我不过打个盹,你这小子竟然溜得无影无踪,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谁会想要伺候你这个小……子(本来要说小杂种),但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师父交待?」可见谢朝贵刚才应该四处急着找仇天恨过,瞧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就知道若连这样个浑差事他都搞砸的话,「白霭门」?他也别想混了。
「咿?师妹你怎么了,怎么一跛一跛,这姓仇的家伙欺侮你是吗?」乡地一声抽刀声,谢朝贵那把磨的晶亮的宝贝刀出鞘,就要找仇天恨理论来。
「无聊,懒得理你!」云岂弱甩过头,看也不看谢朝贵一眼,一跛一跛地往殿门进去,谢朝贵追了上去才想搀她一把,结果让云岂弱白了一眼,说:「回去看好人吧,要是让他真的不见了,师兄你怕要吃不完兜着走啰。」
「师妹说的是,但妳这样可以吗?我怕你受伤啊!」谢朝贵猛献殷勤。
「呀!仇天恨真的不见啦!师兄您快去找人去吧」经云岂弱一提醒,回头一看果然见不到仇天恨人影,谢朝贵暗狠地咒了一句:「这狗娘养的,算爷儿欠你。」然后依恋再三,在云岂弱挥手要他走后,才悻悻然离开。
此时云岂弱望着秀巫山半白的世界,胸口暖暖地好不舒服,虽然明知这是段无法成就的姻缘,但曾经经历过,就够令人心满意足了,云岂弱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愉悦中,那宽广的背,令人感到安全的肌肉,及那一声……我爱妳。
正文 五十二、凭拦
(起5R点5R中5R文5R网更新时间:2007-4-18 22:49:00 本章字数:2748)
「发生大事啦!」云向南二弟子「跑午刀」畲旭东夺门而入,进到大殿,见到云向南就禀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看见向来行事从容的畲旭东这般紧张,那的确有大事发生没错,云向南不由得也心慌意乱了起来,掌门尚且如此,那更别提云向南底下的门生了。
「到底什么事,让你慌成这个样子?」云向南捋了捋长须,把声音压沉,好让自己心情稳定下来问道。
彷佛刚从惊涛骇浪的枪林弹雨出来似,畲旭东两眼有点呆滞,说话时还发着抖:「田家『赤城派』没了!」
「什么意思没了,把话说清楚点!」其实这话已经够清楚,只是云向南一时无法相信,要畲旭东再说一次。
「赤城山烽火连天,『赤城派』所有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一个残破的空壳而已,师父!『赤城派』遭灭门啦!」畲旭东奉云向南命令,在云向南在春东找不到援手后,不得不低头试探田家的动向,毕竟两家唇齿相依,「白霭门」倒了,「赤城派」也过不到哪里,但成都之会后,田文熏让云向南有被出卖的感觉,所以原本友好的两边因此产生严重龃物,但在合则两利的前提下,又遍寻不到盟友,所以才会派门生中干练不输云岂拾的畲旭东,以确定田开疆跟云岂弱的婚期为由,去「赤城派」探探,不料竟带回来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
云向南心中发冷,「赤城派」再怎么说在春东武界不能数一也是数二,全门人数五六百人,甚至比第一的自己的「白霭门」更多,这样个大门大派,不过几天时间没连络,就灰飞烟灭?
「知道是谁干的?春西温小斋?」过去因为他曾经带头率领春东诸派讨伐「铁靠山」温在北,牵连所及,让春西各派饱受春东蹂躏,在成都看见春西那些生毛带角的出现在「西文寺」,原本以为会冲着他来,不料大家却只将矛头指向田文熏,这让云向南颇感不解,现在听到「赤城派」惨遭灭门,该不会正是春西温小斋那帮人干的吧?
「启禀师父,以现场遗留的证物推断,应该是中土『大风会』所为。」畲旭东这话回得十分明确。
「『大风会』?大家都以为『江阴三少』是我杀的,『大风会』不找我,却把『赤城派』灭了,难道他们知道内情?东儿,你怎么认定是『大风会』所为?」云向南似乎理出点头绪却又不是那么清楚,一脸狐疑向畲旭东再次确定。
畲旭东停顿了一下,咬一咬唇然后说︰「因为赤城派内外多处写着『先诛大田,再除拾小,大儒将兴,正气不沦』。」
「大儒将兴,正气不沦」?是「大风会」所谓彰显公义维持正义时所呼的口号,而前面两句提到的大田、拾小,指的可是田文熏与……云岂拾?
「大风会」显然知道内情,但不过田文熏一个人的事,需要灭掉整个「赤城派」?但一回想当初自己伙同「大风会」对春西「山海寨」及其附庸门派所做的,不也是屠族灭门?
而其中提到接着要杀云岂拾,那意思不正指「白霭门」也在劫难逃?
「田掌门跟疆儿都遇难了吗?」原本听见「赤城派」惨遭灭门,陪在云向南旁边的云岂弱心乱如麻,现在又听到父亲提到田开疆,更是一惊。
「徒儿大略搜过各处,但因为急着回报师父这件大事,所以无法确定田掌门跟田兄弟的生死。」畲旭东主观上其实是认定田家父子凶多吉少,但看见师妹岂弱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是采了模糊的方式回答。
「生死未卜?」云向南心中百转千折混乱不已,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突然有戌卫门生气喘喘地抢进门来,朗声报告︰「『赤城派』掌门求见……」
话没说完后面就出现一大片黑影。
田开疆扶着受伤不轻的田文熏,突然出现在云向南等人面前。
云岂弱夺身过去,泪水再也止不住势头奔了出来,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还没娶妳,舍不得死啊!」看不出才遭逢大变,田开疆清澈明亮的一双大眼,还是那么讨人喜欢。
「向南兄……『大风会』那些天杀的,把我『赤城派』百年基业全毁了……咳!咳!」显然受到极大的内伤,田文熏说话的声音不仅不像平常那般雄浑,甚至还气若游丝,一个呼息停顿就接腔不下去,瞧他面色发黑,两唇泛紫,大喘连连,心肺应该遭到严重挫伤,不意他才咳没两声,两只充血得极不正常的双眼,突然没了眼仁,紧接着两股鲜红大量地自鼻孔湍流下来,整个人像降旗似的垂挂在田开疆的两臂之间。
田开疆大惊,想让父亲躺下,云向南大呼不可,拿了三四个靠垫,垫在田文熏背上,叫田开疆让田文熏半坐半卧地半躺下来,即便如此,田文熏却身上只要有洞的,就汩汩地冒出血来。
快步趋前,云向南掌起田文熏双腕,悉心切起脉来,细心一理,眉头深锁,这还能活吗?田文熏体内尽是外邪侵攻的恶气,像经过连环的轰炸,五脏六腑早就没一处完整,加上连夜车马劳顿,现在才会七孔流血,这命还能拖到现在,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轻轻放下田文熏的手,云向南向田开疆无计可施地摇了摇头,说时迟那时快田文熏突然剧烈地颤抖,再接连几个严重的痉癵,在田开疆惊恐急切的呼唤声下,田文熏,叱咤春东武林的「赤城派」掌门,就这样睁着两只不甘心的红眼,咽下最后一口气。
田开疆热泪夺眶而出,没有嚎啕,但那深沉的伤痛,让这本来就低气压笼罩的大厅,没有人不哀痛逾恒。
云、田两家世代交好,彼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远比兄弟更亲,过去两家由于涉入春东事务过深,为了龙头地位,彼此有瑜亮情节,但始终撼动不了两家深厚的情感,直到这次成都之会,才开始产生嫌隙,不料田文熏还没挣到春东第一的位置,就已经家破人亡,还赔上自己的性命。
哇地哭天抢地的哀号声,从侧殿传到大厅,原本还在屋内养伤的云岂拾听见视他如己出的田世叔惨死的恶耗,疾了脚步闯进大厅,还没见到尸体,就这惊天动地的哭声。
云向南听他这样的哭法,皱了皱眉,心想:「又不是你老子我死,你倒哭得比人家儿子起劲。」,但转念一想,田文熏待拾儿一向比对自己的小孩疆儿更好,拾儿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该算人之常情吧。
转过头来,云向南关切地寻看田开疆身体状况,发觉跟田文熏不同,田开疆竟然一点伤也没,云向南问田开疆说︰「疆儿,他们伤到你了吗?」
田开疆啜泣着,摇了摇头。
「真是不幸中万幸,遭遇这样的祸事,你可要节哀顺变,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你……」
还没等云向南把话问完,田开疆横手抹干脸上部分泪水,忙不迭插嘴说︰「世伯,快快准备,再迟就来不及啦!『大风会』那些人正在往秀巫山方向来,搞不好现在已经到了。」
这时,又有人惊惶失措狼狈踉跄地夺门进到大厅,是谢朝贵,他手上还捧着坨血淋淋的东西,原来系颗人头,大伙儿看清楚人头是谁之后,全都痛哭失声,而云向南这时脸部不由自主痛苦地抽动着,冷汗不自主冒了出来,抖着声音说:「瘟神来啦!」
正文 五十三、观山
(起5V点5V中5V文5V网更新时间:2007-4-19 20:00:00 本章字数:4029)
只要一张嘴就一团白浓浓的气雾,即使全身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厚衣,那死冷的气温,还是让人冷到骨头里,这种要人命的鬼天气,谁会想要出门游山玩水?只有仇天恨这个怪卡,而且还只一件短裘披着,完全无视零下气温的威力,在秀巫山西翼这边远远对着隔岸的悬崖死瞧,冻得因为任务在身不得不陪仇天恨的谢朝贵跟枝冰棍没啥两样。
「这小子跟我有仇?冰天雪地的欺侮我不能擅离职守,在这里吹山风!是那根筋有毛病?看到我痛苦他就快乐似的,在这处风吹得最鬼的地方,一坐就好几个时辰!」谢朝贵冷得直打哆嗦,一袋烟草吸的早就见底,三番两次催他回去,却好像越讲越故意,不仅没有起身的意思,甚至还越待越久,实在冷得受不了了,抽出刀来热身,本来还想邀仇天恨比划比划的,想不到挨他一阵白眼,瞧他腰际沉甸甸的木剑,一身散发慑人的气势,曾经看过仇天恨功夫的谢朝贵不敢造次,只好躲到一旁练身去,还没热身,看太阳才往西斜了点,没入左边的雪尖后方,仇天恨突然弹起身来,也不知会谢朝贵一声,径自往「白霭门」回去,急得谢朝贵从后面赶紧追着。
「他奶奶狗娘养的,这不是整我嘛!」谢朝贵气嘘嘘地在仇天后面没命地跑着。
好不容易追上仇天恨,两人已经回到进入「白霭门」大门的五十阶阶梯处﹐这时,突然听见自山路下处传来马声杂沓,不久就看见约莫二十来匹高强大马的白驹上到平台来,上面坐的全都一身全黑,一俱戴着冲天的长筒高帽,谢朝贵看见来人,腿软了一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无力的说︰「大……风……会?」
左边一位长相清秀,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手上竟然拿了颗人头,瞧他随手一抛,那头颅在雪地上滚了两下,因为血水沿山路已经流干,所以只染了小范围的白雪些许鲜红,那头面部正讨好朝上,谢朝贵看清容貌是谁,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跌坐在雪地上,喃喃地说︰「他们杀了五师兄!」
为了事先警告山上有人入侵,所以云向南派遣三位弟子把守进入秀巫山的三个隘口,一但有事,立即以烽火通知山上,不料五师兄还来不及通报上面,就已经人头落地,这些人不只杀了人,还故意携着五师兄的头上山,无非是要给「白霭门」个震撼,下下马威,告诉云向南不用再负嵎顽抗,他们不会给他机会的。
黑衣白马一行人中间一髯秀美白色长须的长者冷冷对谢朝贵说︰「把这头拿去给云向南看,告诉他『大风会』涂德琦向他讨公道来啦!」
看着这颗面目狰狞的头颅陷在雪堆里,不像少了身体却像从地里钻出头来似地,谢朝贵一看到五师哥的头,除了手脚发软,一时间给吓傻了眼头脑混乱根本不知如何反应,那白马上面坐着的粉面红唇的年轻人耐不住性子,勒了下马,白马铁蹄激昂出一大片雪花,许多往仇天恨半裸的身上去,美少年紧接着马鞭迅猛一挥,那死得不明不白的头颅左眼那颗没了瞳仁的眼睛,跟着头飞了来,不久就分道扬镳,头颅直接命中谢朝贵,而眼睛则粘在仇天恨的胸膛上,啪地一声后慢慢拉出一路浓稠的血轨,一颗让低温冰得还颇为新鲜的眼珠,就这么停在腹部。
「让你多活几个时辰不好?要我现在就拿你祭旗?还不拿着头快滚?去跟云老贼说他的死期到了!」美少年冷冷的说。
抓了肚子上的眼球,仇天恨缓步走到谢朝贵怀里的头胪前面,将眼珠塞回眼洼里,拔出腰际刻着「赤诚增长生」的「赤生木剑」,剑锋指着美少年说︰「我最痛恨的就是你们这些把生命不当一回事,自己的命是宝,而别人的却是粪土的这种人!」
美少年嘴角微扬,鄙夷轻视地浅浅一笑,横着马鞭两手交叉在马鞍上,故意抬高声音说︰「这是那来的野人?还拿着一把木剑吓人,『白霭门』再没人,还不致于沦落到要靠村鄙野夫来救吧?哈哈哈!」美少年放声狂笑起来,而阵中最前的白髯老者看见仇天恨一身肌肉精刚黝黑,衣着单薄却无惧酷寒,又木剑护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概,知道绝非泛泛之辈,何况「白霭门」自来即以刀法传世,何来用剑之人,心念一转,难道高佻精瘦的年轻人会是……。
老者微微笑了笑,扯了下缰绳往后退了几步,其它人随白髯老者也退了下去,独留俊美的年轻人在前面,老者说︰「念光吾儿,你下来会会他吧,切记!不要贪功,更不可轻敌!」
原来这美少年跟「江阴三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全名叫涂念光,涂德齐老来得子,二娘生的念光是涂德琦最宠爱的孩子,这次为了替哥哥们复仇,第一次出远门来到四春,此行算是他的处女作,所以积极要求表现,至目前为止,在「大风会」这些耆宿大老面前,还称得上可圈可点。
仅管涂念光从骨子里瞧不起仇天恨,但心里头倒是挺乐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三位哥哥不明不白死了,他是想当然尔的掌门接棒人,这次复仇之旅一路下来,除了报仇雪恨外,父亲还想藉此增加他露脸以及表现的机会,让他能够多长些江湖阅历,迎头赶上不幸遇害的三位哥哥的程度,然后让他接任掌门位置。
在剿灭春东第二的「白霭门」过程中,涂念光建树颇多,这让他信心大增因此志得意满,眼前这不知死活的野小子,胆敢这样嚣张放肆,涂念光忖笑道:「看小爷我如何收拾你!」
涂念光一派君子潇洒地下了马,自腰间拔出闪着银紫色厉光的名刃「祥紫剑」来,好整以暇从容地整了整衣冠,果然名门之后,举止之间自然流露出高雅脱俗卓立不群的贵族气质,年纪轻轻却动作老成的在仪容整肃之后彬彬君子侧过脸来向仇天恨拳了下手,先礼后兵,可见涂家家教甚严,即使行走草莽,面对刀光剑影,这点礼数无论真心或不,却一点也马虎不得。
但咱仇天恨哪管那么多繁文缛节,没等涂念光把儒家礼教全本演完,「赤生木剑」嗡嗡作鸣,猝不及防地已经攻到涂念光心窝,只要直着下去,涂念光就必死无疑,涂德琦没料到这小子能够把重剑使得如此溜滑,才一眨眼时间不到,不仅胜负已分,自己的爱子甚至命在旦夕!
「剑下留人!」涂德琦吓得大声替爱子涂念光求情,仇天恨心念一转,自己本来就没有杀人的意思,所以剑锋一偏往涂念光左臂最侧处斜斜划过,一身黑色却是湖南一流作功的罩袍在普哇一声后,随裂口割开了一个大缝,里头的鹅毛顿时散飞得有如雪花片片,涂念光毫发无伤,倒是自尊受伤不轻。
狼狈地退了几步,涂念光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羞红成一片,火气直冲脑壳,恨得咬牙切齿说:「你这小人,暗剑伤人!」
话才说完,剑气环身,「祥紫剑」紫晕祥光微微晃漾,涂念光两眼奔腾着杀气,把剑震得有如蜂翼,还嗡嗡作响,这正是涂家的独门绝技……「天罡正气剑法」。
知道对手不会就此罢手,仇天恨双手紧持着「赤生木剑」缓缓演着「温养八法」,陡然一阵强风袭来,大出仇天恨的意料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祥紫剑」剑光已然杀到,涂德琦露出满意的笑容,真是孺子可教也,这「天罡正气剑法」涂念光难得已经练到六、七分火候了。
跟「温养八法」师法大自然不同,「天罡正气剑法」起源于四书五经,有缜密的五伦哲学理论做为基础,剑法结构虽流于偏执且畸型,但却几近完美。
「天罡正气剑法」讲究的是上教伐恶,意思说白一点就是……老子我讲的就是真理,其它是屁,要不听的话就给我去死。完全是一种由上而下,不讲平等、人权,而追求以威服人假仁假义的「王」道剑法,是套既无法沟通又缺乏互动的伪善武功。
偏执的儒侠系统,认为一统武林方能天下太平,而该由谁来统﹖那自然是「大风会」自己,他们似乎忘了近悦远来,也是儒家的论述,忠恕谦和,更是儒家的真味,而只一昧热心于巩固「大风会」的权力地位,近攻远伐地设法拓展自己的势力,难怪这么多年下来,「大风会」的朋友越来越少,敌人却与日俱增。
「大风会」许多成员发展出来的武功都跟涂家的很像,看起来似乎条理分明,演来更是头头是道,一派正气凛然万邪不侵的,但剖开内肉一看,却是十足的……伪君子。
「天罡正气剑法」较「赤城派」的「赤城拔(霸)道剑法」多了许多矫揉造作,乍看之下好像知书达理、贴心体己,实际却又步步进逼、得理不让,是面子里子都要赢,要让对手输光裤子的犀厉招式。
相形之下,原本就不怎么体面的「温养八法」,一跟道德挂帅、仁义当家的「天罡正气剑法」相较,更形龌龊、猥琐。
瞧俊美的涂念光顾盼生风,打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仇天恨不只节节败退,而且还狼狈难堪,虽然涂念光一直夺仇天恨最后一城不下,但屈居劣势却是不辩的事实,照这态势看来,涂念光打下仇天恨应该是十拿九稳。
就在仇天恨吞下「祥紫剑」虚让实攻的连番猛攻,有点招架不住时,涂念光猛地从腰际抽出软剑,蜂嗡直响从仇天恨退缩的方向迎头袭来,这迅雷不及掩耳的偷袭招术,称作「除恶务尽式」,是用来当作歼敌或逃难用的非常手断,软刀有个非常儒家的名字,叫作「至善软剑」。
看这情势凶险至极,仇天恨只好先避开直往心窝的软剑突袭再说,但躲得过其一,却躲不过其二,泛着逼人紫光的「祥紫剑」叵地一声往仇天恨右大腿硬生生戳了进去,一阵剧痛,仇天恨像受伤的野兽,凄厉地鬼吼一声,一道血红画出一弯来,涂念光转了下剑身,翻烂仇天恨中剑处肌肉,狠地一拔,嘴边不忘说︰「承让了!」话说同时软剑又至,仇天恨逃难似地连滚带爬躲了开,却仍难逃一劫地在左臂又留下道深深的剑创,自然又是一阵热血飞腾,惨不忍睹。
看见仇天恨窝囊的样子,涂念光秀美的脸上,一丝不甚明显的奸笑,胜利的感觉真好,这几天他像上了瘾地连战皆捷,他可不想一下子杀了仇天恨,而破坏了正骇的情绪,涂念光可以感觉到来自背后父亲嘉奖的目光,他得意地收了「至善软剑」同时从容优雅态地备好「祥紫剑」,心中盘算是先在这小子肚子上挖个洞好呢,还是爽脆地断他条胳膀大腿,这时他又瞥见到捧着人头直打哆嗦的谢朝贵。
「还不快滚进去报信!难道你想见阎王,要我也摘下你的人头?」涂念光恶言对谢朝贵怒喝,吓得谢朝贵拔腿就往「白霭门」里狂奔进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这时仇天恨的眼神一抹邪气隐隐漾着,不像人类的,而是……狼。
起5V点5V中5V文5V网5V授权发布。
正文 五十四、腐儒
(起1J点1J中1J文1J网更新时间:2007-4-20 20:03:00 本章字数:4704)
果然没白疼涂念光,瞧他玉树临风、姿态雍容的君子模样,一眼就可以看出富贵逼人、出身名门没错,端坐在马上同样贵气冲天的涂德琦,侧过头去问左方愁眉不解的高僧︰「无明禅师,小犬这套『天罡正气剑法』算是初学乍练,丢人现眼,那小子大概就是江湖最近传闻颇多的仇天恨吧,幸好武功不过尔尔,小犬还勉强可以应付,虽然难登大雅,还请多多指正。」腐儒这些人讲话习惯拐弯抹角,他们既希望别人是自动自出自真心地对自己发出赞赏与敬重,却又同时强烈渴望获得对方的认同,所以常常会言不由衷,说出些矫揉造作的话来,刻意引导话题,提醒对方自己所要的,用负面的陈述来获得对自己正面的肯定。
高僧的眉头锁得更紧,但仍是不发一语,倒是右侧年纪要比涂德琦年轻许多的中年剑客冷冷地对涂德琦说话,说话时把手安放在腰际那把缀饰着许多七彩宝石甚为精巧的刀柄上面︰「齐老,叫光儿快快离开,他不是那小子的对手……」开口的正是名震大江南北的「大漓江半刀」崔喜臣。
不是仇天恨那小子的对手?明明涂念光胜劵在握,崔喜臣说这话倒底是什么意思?但依崔喜臣的武学修为,会这么说必定有他的原因才是,涂德琦虽然心里不大愉快,但转念一想,还是小心为上,就要回过头来提醒涂念光……
此时仇天恨竟然在酷寒的天气中,把仅有的短毛裘脱了下来抛地远远的,这时他精壮的身子竟然隐隐泛着红色,浅色的肌肤淡淡地腾出气雾,不仅不觉得天气酷寒,相反还酷热的很的样子,但上下两处伤口的血却仍汨汨冒着。
「光儿,不可轻敌!」涂德琦并没有要涂念光退下,仅提醒他多多小心,他看不出崔喜臣在担心什么,对于自家的『天罡正气剑法』,涂德琦有十足的信心。
一片平坦的雪泥上、刚才掉地的鲜血一层层往外泛开成淡浊的锈铁般污色,仇天恨勉强自己忍着散发着剧痛的右脚,咬着牙让自己不要出丑,「赤生木剑」斜着方向,无精打采地支抬剑身,把它鲁钝的剑锋不识好歹地指向涂念光,无庸置疑,这是对涂念光的一种挑衅,这种挑衅虽然让涂念光感觉不快,却同时浮升出一丝找到大开杀戒借口的快感,捏死一只蚂蚁?太过简单地令人索然无味,但换作一只咬过自己的蚂蚁,那成就感可大大不同啰。
轻敌?那也要对手够格跟自己为敌才算,眼前这一看就知道出身垃圾的贱种,自己要再对他客气的话,不过又一次对自己高贵血统亵渎而已。
空气里突然多了些雪片,旋及成了狂乱的奔白,涂念光手上一派君子的「祥紫剑」,隐隐咧着城府的淫笑,内力全注,果然不曾轻敌,要倾尽全力杀仇天恨个死无全尸……
叵叵叵地狂雪乱射,一道紫光冷冽北风似地强袭仇天恨而来,仇天恨抓不准涂念光攻击的节奏,虽然勉强接了几招,但沉不住内力,让翻江倒海的涂光念一激,一口鲜血呕了出来,哪儿不喷,竟往涂念光俊秀的白皙脸上喷去,涂念光像一座刚出阿鼻的白莲,圣洁霭霭却暴戾粗野,超级台风似狂扫仇天恨而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如暴海扁舟的仇天恨险象环生却没有沉没,原本自信满满志在必得的涂念光开始急躁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晕着紫光的大圆球绕着仇天恨猛攻,仇天恨是圆心,反而以逸待劳的回击涂念光。
看这情势发展,可以隐见危机浮现,涂德琦这才知道仇天恨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坚信爱子涂念光一定可以应付得来,可崔喜光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他紧盯着战局变化,作好最坏的打算,而高僧无明仍不发一语,眼神中只一片冷漠,这冷漠可以读出高僧其实已然看透生死,但从他紧抿不快的双唇,高僧的心境是槁灰、是黯然,像流过工业区呜咽的河流。
遭逢过南秀、巴厄癸这般厉害的高手,甚至还有法宝,仇天恨的「温养八法」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已经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涂念光的功力可能连云岂拾的程度都不到,怎么可能会是仇天恨的对手?
但事事无绝对,问题就出在「天罡正气剑法」。
「仁义」是普世追求的高尚德行,但标准却莫衷一是,而能让大家普遍接受可以当标准的,只传说中古圣先贤的行止而已,凡现在人说的做的都不做准,死人以前做的才好,尤其死得越久的人越好。
大家把神话当信史来写,忽视了人性,颠倒了事实,把过去全美化成黄金岁月,却多了不少虚枉的崇拜,成就所有人穷尽一辈子都无法迄及的幻影。
所以当有人把幻影当脚色来演时,社会上容或有反对的声音,但大多数却像看戏一般痴迷甚至狂热,哪管他假仁假义、欺世盗民与否,总觉得大概这样就似乎有点古圣先贤的样了。
所以当涂念光看似走大路的打法开始,仇天恨这套像从腐食挣出头来的霉菌,相较于假仁假义的「天罡正气剑法」,自是自惭形秽,但让仇天恨不解的,为什么马英其的那股正气,在涂念光的剑法间一点也看不到,一直到「至善软剑」出鞘,仇天恨虽然为这人的剑法阴毒感到不快,却也因此摸清对手的真实能耐,因为「假仁假义」的人,会以为别人同他一样也是「假仁假义」,最容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对付这种人的最好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对付,时间一久,伪君子终究会露出马脚来。
明明胜利在望却久攻不下,涂念光快速地流失耐性,尤其对手不过是个邋遢粗鲁的无名小子,怎就这般幸运,能够一次又一次躲开他的攻击?涂念光没有查觉到原本拥有的主控权现在已经换到他所鄙视的仇天恨手上,这时仇天恨己然完全掌握了涂念光攻击的节奏,「温养八法」开始发挥作用,涂念光只觉得「祥紫剑」越来越沉,殊不知仇天恨现在要打败他已是屈指一捏的小事。
是该出手阻止的时候了,「大风会」这边知道仇天恨果然厉害,眼看涂念光就快顶不住,崔喜臣跟涂德琦都有出手帮忙的准备,「江陵三少」死后,「大风会」年轻世代的菁英更形稀有,难得涂念光资质优异,可不能在此让仇天恨这臭小子给断了大好前程。
越打越慌的涂念光,趁仇天恨应付「祥紫剑」时身体左侧露出的空档,霜地一声,「至善软剑」像蛇一般,曲行着剑身如一道电闪,向仇天恨进行偷袭,崔喜光大喊不可,涂德齐大惊,唰出背上长剑,一个翻腾,两三步蜻蜓点水,驰援涂念光而来。
要知道仇天恨的「赤生木剑」会让涂念光感觉自己兵器沉重的原因,在「温养八法」顺天养命的内涵所致,世间最大的力量始终不是发自自己,但一旦一颗小水滴进了海,就不再是水滴,而是大海,同样的,此刻「赤生木剑」巨大无穷的力气虽然不能说不是出自仇天恨,却绝非仇天恨光凭蛮力就使得出。
藉力打力,是常见的武学形态,有些高手当对方用十分力时,自己只要还对方两分甚至一分就可以,这种以虚还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种高妙的武学技巧,但「温养八法」却跟这系列武艺理论恰恰相反。
速度在宇宙间是相对的,只要掌握相对的双方就可以创造速度,所以仇天恨看似鲁顿迟缓的剑法,其实有惊人的速度存在,这就是之所以会产生让对手大感吃不消的力量的原因所在。
但对同样是「温养八法」,仇天恨跟马英奇不同的地方在,马英奇搭配「温养八法」的,是开大门走大路的「长生剑法」,所以会自然生成一股不可直视的如日中天的罡阳正气,仇天恨却是靠着自己天赋,半路出家自创出自我品牌连名字都没有的招式,这招式投射出他的心理,让人看见的,尽是潮湿阴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