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猴王与白狼经过无数次遭遇,虽然白狼从没胜过任何一场,但长久对抗累积的经验,让白狼知道猿王那个地方较弱,别看猿王两脚雄浑有力,下身却深为怪癣所苦,所以这几年已经不能一同以往尽兴地跟母猴们翻云覆雨,这怪癣每每发作时,不只疼痛难挡,流汤流浓的形状,更是让所有母猴子倒尽胃口,猿王因此自尊心大损,每当发病时,就会离开猿群独自疗伤去,因此给了仇天恨跟白狼嚣张猖狂的机会,如今这怪癣不只不见好转,面积还愈来愈大,以往只天气湿热时才会发作,现在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例外。
但尽管知道猿王弱点,但想要攻击猿王要害,谈何容易,除非自己不要命,而白狼此刻看来正是一副不要命的模样。
白狼虽然下手狠毒,让猿王受到重创,但光这样却丝毫改变不了彼强我弱的事实,尽管身体微恙,但对这乳臭未干、半生不熟的小狼,猿王可从来没有把牠看在眼里,所以也不闪躲,只管把粗长的双臂弧成个弯,等白狼自投罗网……
仇天恨知道白狼行险,心中着急,双手握紧锈铁,侧到一旁,明知危险,但想帮白狼的话也就顾不了这许多,同时向猿王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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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九、剑罅
(起0H点0H中0H文0H网更新时间:2007-3-3 23:48:00 本章字数:2181)
一直以来都是猿王决定对手死活,不料这只不长眼的白狼却横着性命不要,这种打法虽然恶烂,却也让猿王没有退路。
相传某种蹬羚在遇到猛狮时,并不拔腿就跑,而是在狮子的面前挑衅地猛力蹬跳,这种看似愚蠢的自杀行为,不只不会引来立即的杀机,甚至可以困惑住狮子,制造更多逃生的机会。
摆好阵势等着白狼的强袭,猿王在间不容发的时间,没等白狼接近自己下档,就由空而降地将粗壮的臂膀狠狠正中不知死活的白狼身上,看样子白狼的肋骨就算没全断也不完全啦。
但白狼却没有因为猿王的痛击而放弃攻击的目标,强忍着锥心的痛楚,在黑暗中,闯过猿王的防线,一个张牙,往猴王下身发臭的地方,那条长满烂疙瘩的粗大生殖器,狠狠咬去……
这一咬把要命的蛋汁全给咬喷了出来,堂堂一谷之主的猿王引以为傲的快活宝贝,顿时让白狼咬断成两截,嗜腥的白狼吞了那半条士林香肠。
那剧痛无以名状,简直就凄惨无比,猿王让眼前恐怖的一幕激怒得疯了性子,暴烈的攫住吞了牠命根子的白狼,恶狠地将牠往壁上摔去,但却无助停止下体惨烈狂喷而出和着糊泥烂酱的漫天飞血,被这么个鬼样气力的猿王抓着撞墙,天可怜见的白狼看来不死也半条命了!
没被猿王痛不欲生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到,仇天恨隐约看见到猿王抓着白狼恶狠地往石墙上撞,以为白狼大势已去,一股悲苦与不舍涌上心头,仇天恨抓着那把烂铁,破空而来,拼尽全力抓了个大概的方向往猴王脑袋砍去!
猿王一阵错愕,随即感到炼狱般的剧痛,仇天恨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卡在猿王头骨的锈铁拔将出来,一路猛砍不停,起初还抓得到方向,逐渐变成疯了性似地乱砍,猴王一开始还激烈反抗,不久竟然绝望地任仇天恨的烂铁在往牠身上招,牠作梦也想不到,最后会死在这对稚童与幼狼手上。
巨大的身体像崩解的大山,缓缓地泄在地上,猿王原本雪白的毛发此刻应该是一身鲜红,宽厚的背部原本还微微颤抖着,不久就跟死寂的巨石一样,一动也不动。
跟在猿王后面,想狐假虎威进来闹事的猿猴们,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光听声音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无不吓得没命似地往外逃窜,不久,石室又恢复了平静。
那件猿王披在肩上的毛裘,被抛落在石室的一角,本来以为没气了的白狼,竟然挣扎着受伤不轻骨头此刻怕没几处完整的身子,奇迹似地站了起来。
白狼艰苦地来到火狼毛裘旁边,一个踉跄,欢喜地投入毛裘的怀抱,就像找到失散的母亲,白狼眼中盈满热烫的泪水,悲苦的哀嚎着。
猿王虽然是他们这三年来最大的死敌,但看见牠此时死在自己脚下的模样,仇天恨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惆怅与失落,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像洪水泛滥似,一下子淹没了眼睛。
拖着因为气力耗尽而虚软无力的身子,仇天恨想找他的战友白狼去,不料……
左脚胫骨喀地一声应声而断,仇天恨眼前一黑,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痛楚。
原来猴王气没断尽,巨大的手掌抓住仇天恨的小腿,力气稍稍一使,就让仇天恨小腿断成两截,仇天恨虽然痛苦难耐,但却没有慌了手脚,只见他把锈铁反手一转,咬着毫无血色的厚唇,往猴王的粗臂猛力刺去,猴王仍是不放,仇天恨于是更加用力,不一会儿,钝得可以的锈铁竟然穿透猿王的手臂,仇天恨再送牠几个旋转,但猿王却还是紧抓仇天恨折断的小腿不放,仇天恨怕牠再多施点力的话,他的小腿就要离他身体而去,心中一急,把绣铁更往猴王的手臂深处推进,匡地一声,已经碰触到地面。
碰触到地面的锈铁,在仇天恨死命转来转去的时候,突然卡到一处罅缝,仇天恨陡然失去重心,锈铁霜地一声一下子没进缝里,当他试图拔出锈铁时,不意旋转了罅缝,整个石室开始翻动起来!
原本平坦的地面不一会儿浮出石桌、石椅,最叫人诧异的,是石室两面最宽的墙中其中一面,竟然像活动的门板似,缓慢地向一端移动,后面出现了一个比石室更为黑暗的空间……空气飘出一阵特殊的气味,这气味不同香炉里烧的,带着淡淡的甜味。
半死不活的猿王在闻到这气味之后,如丧考妣地凄厉惨叫,不久浓密的白色毛发间,出现一颗颗气囊,气囊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功夫, 已经看不出猿王原来的形状。
不只猿王,仇天恨闻这香气,也觉得十分不舒服,胸中突然闷痛了起来,一阵恶心,把今天吃的全吐还了回来。
而原本就让猿王重伤的白狼让这香气一熏,不一会儿也不省人事,动也不动地躺在暖暖的狼裘里。
仇天恨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灵魂就快出窍似,眼前一黑准备昏过去的当头,突然听见猿 王的方向传来一声像戳破气球时发生的巨响,有如一脚重踩在大雨过后的泥洼里,仇天恨瞬间让猛来的一片片肉泥喷满全身。
紧接着四周一片光亮,物换星移白云苍狗的,仇天恨进入到时空错乱的漩涡之中,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哪儿,背景不断地变换,人物也不停的改变,唯一不变的,是那股蓝蓝的痛苦。
自己死了吗?这疑问断断续续地在脑中闪过,但一直得不到答案,每次才刚要认真思考,另一幕过往曾经的恐怖画面,就会取代之前的出现在脑海。
如果这真的是死亡的话,那死亡实在太痛苦了。
我还活着,我一定还活着,仇天恨不想死,尽管活得并不愉快,但要他被过去的痛苦反复折磨,而且还天长地久没完没了的话,那倒不如蝇营狗茍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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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恨生
(起5J点5J中5J文5J网更新时间:2007-3-4 15:53:00 本章字数:6150)
「少爷,恨儿醒来啦!」既熟悉又陌生、像磨砂纸一般粗糙的声音?是阿五叔!
「恨儿!恨儿!我是阿五啊!听见我说话了吗?快点张开眼睛醒过来呀!你要再这么睡下去,可就难活啦!快醒来吧!」从语气可以听出阿五的焦虑。
「我终于还是活过来了!」仇天恨试着睁开千斤般重的眼皮,急着体验那种活着的实在感觉。
还是那个大厅?一直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那个大厅。
仇天恨对眼前出现的,有点失望甚至沮丧,之前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想的都是活着时种种的好,而当真正活过来之后,却发觉原来活着比死其实也没好多少。
此刻从阿五叔满脸的烂瘤垂挂下的那散发着恶臭的芡丝,一滴紧接着一滴滴在仇天恨脸上,仇天恨无力抗拒,只能把眼睛合上,希望这不过又一场恶梦而已。
「仇儿醒来了!哈哈!少爷,仇儿醒来啦!」阿五不再压抑兴奋,情绪高亢地向「长生门」门主仇雄报喜,但显然仇雄并没有被阿五的快乐所感染,他手中玩弄着「蓝眼铜翎簪」,这簪作工精细,翎眼还镶了颗无瑕的蓝宝石,透过稀微的烛光,隐隐泛着不世的艳彩,这铜翎簪勾起仇雄的记忆,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最不想看见的「蓝眼铜翎簪」还是出现了。
「蓝眼铜翎簪」如果再次交到他手上,就代表「长生门」掌门之位在他之后,就要传给外人了,尽管当今武林没有人会稀罕「长生门」这个掌门位置,甚至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但毕竟是他祖先留下来的招牌,一想到就要送给别人,还是一股不舍之情油然而生。
与其给别人,不如让它消失吧!
既然自己无力将摇摇欲坠的「长生门」撑起来,那就让它垮了吧!
这是仇雄的想法,但却不是阿五的,而作为掌门的仇雄,显然不能想干麻就干麻,因为阿五可以没有仇雄,而仇雄却不能没有阿五。
看着座位右边几上的酒菜,仇雄感觉自己既渺小又可悲,他现在甚至连上个小号都要阿五帮忙。
他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曾给阿五好脸色过,但他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个「长生门」实际上要阿五说了才算数,但毕竟他才是掌门,怎么可以让奴才爬到自己的头上来?所以三年前他假意答应了阿五要仇天恨当他门生的请求,却故意提出严苛的条件,他想任谁也不可能自猴谷存活下来,何况还要打开「长生门」祖陵的密室,让「蓝眼铜翎簪」重见天日,但……没想如今却弄假成真。
去年他带着他苦练两年的「长生飞岚剑法」(从「长生剑法别式」中凌空驭剑的部分发展出来的剑法),拖着半残的身躯,参加由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温小斋主办的「墨来高台精武会」比武大赛,这次别说跟温小斋过招啦,不过一个在路上撞见的川东大门派「白霭门」的大弟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名字叫云岂拾的年轻人,就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要不是阿五及时出手相救,怕才经历不过两次比武大会(严格说只有一次)的「长生门」掌门,就要把性命葬送在这个初出茅芦的菜鸟手上。
回想当天,那是一个天气飒爽的日子,在上墨来高台前的那间山下小栈,他气焰高张地怒斥云岂拾,刻意恼怒那个猖狂的小子,想拿他来试试新练的驭剑之术,没想到下场竟然会是如此凄惨落魄。
自从败给温小斋之后,仇雄从来不把四春武林其它人视为对手,他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温小斋。
在遇见温小斋之前,仇雄眼界之高甚至只有「中土」,那片自他先祖就巴望征服的梦土,四春所有他根本看不在眼里,如今温小斋已经成了四春第一,他却还什么都不是,但也因为他只跟温小斋对过手,即使成为他的的手下败将,却让仇雄在温小斋连创人生高峰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平衡点,打败他的人成为四春第一,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错觉就是……不是他不够强,而是温小斋更胜一筹,这意思就是说,是他运气不好,要是没遇上温小斋的话,他早就是一号人物啦,因此还经常有既生斋何生雄之慨。
这种超现实的脱轨想法,让仇雄产生自己也跟胜他的温小斋一样,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两年的时间,听说温小斋在四春窜起的种种传奇事迹,从默默无名到爬上四春第一,仇雄愈来愈坚信一点,要不是他运气太背,人生的第一次就遇着瘟神温小斋的话,在那一次的比武大会他早就替「长生门」扬眉吐气啦。
这种天外奇想,在那位名不见经传的云岂拾小子犀利的刀下,破灭了。
父亲仇城从仇雄小时就认定他扛不起「长生门」这块早以老朽的招牌,而仇雄却认为不是他扛不起,而是他不想扛,但等他真的立定志向要担起这个重任时,这才恍然大悟仇城之所以会这么认为的道理,原来……要救一栋颓圮的老屋,远比新建一栋新房还要困难许多。
「雄儿,咱『长生门』在我手上怕是没有复兴的机会了!」前代门主仇雄父亲仇城临终前对还不识愁滋味的仇雄说。
「虽然我万分不舍,但这艰巨的任务,终究还是得交给你啦!虽然你的资质……唉!」仇城当然知道自己孩子的能力,但仇雄是「长生门」唯一的选择,尽管放心不下,但除了嗟叹再三,还有他法吗?
「本门掌门之位本来只传嫡长,连庶子都不传,更别说外人了,我就你这么个孩子,我不靠你靠谁啊?但要是你最后还是没能找个媳妇替咱仇家生个一男半女的话,咱们『长生门』难道就这么灭亡了吗?」仇城回光返照,两眼闪着这几年难能一见的精神,把握所剩不多的生命,设法把后事交代清楚。
「我一直希望能够替你办好婚事,也不知道是上天捉弄我,还是你故意气我,偏偏你就只喜欢那个狐狸精,早知道你这么痴情,我当初就不该大力阻拦,但……她不只是青楼女子,还有孕在身,你叫我怎么答应你们的婚事,最后她还是跑了,但从此你却只寻欢作乐,说什么也不愿意找一个女人安定下来,要换作『长生门』当年风光的时候,别说那个狐狸精,就算是仙女,一样帮你找回来,但你也知道咱现在的光景,我不想讲泄气话,还真只凄凉二字可以形容,我不知道在我死之后,你会不会替我生个金孙,为了让『长生门』继续传续下去,我得想个法子出来。」说到这里,那时脸上还干干净净的阿五,捧着一盒精致的锦盒进来。
「就算咱『长生门』再破败、再没落,无论如何,你都得想办法将这块招牌传续下去,当然我相信不久,你应该就会找到你所喜欢的女子,为仇家传宗接代,像我一样,把掌门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孩子,但要是不幸……」
在父亲仇城的谆谆教诲下,仇雄从小就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但因为总有父亲荫着护着,所以仇雄就从来没有真正心理准备好认真面对过,这时听见父亲讲这些话,让他突然有千斤重担压着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规矩不是我订的,是你祖父死时特别交代下来,这里我有一样东西要交代给你……」仇城要阿五打开锦盒,里头正是光彩夺目的「蓝眼铜翎簪」。
「这副铜翎簪是咱们『长生门』的恩人『雪莲刀』白小宛女侠留给你祖父的,文天纲既是你祖父的仇人,也是白女侠的仇人,因为她,所以咱们『长生门』才能够逃过文天纲的毒手,屹立不倒到今天,所以她留给你祖父的这副铜翎簪也就成了咱们的镇门之宝……」
「雪莲刀」白小宛?仇雄听阿五提过,不过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他,对这么重要的事一样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只知道很久以前,「雪莲刀」跟「大剑儒」 一样,都曾经叱咤中土及四春武林,而且跟他祖父渊源颇深,至于详细如何就不曾细究过了。
「这铜翎簪将会封藏在祖陵『黑沙殿』里的左侧密室中,凡能自密室取出铜翎簪的,就算不是咱仇家的血脉,也可以成为『长生门』的掌门!」仇城话说到这里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
「不管谁拿到铜翎簪,就是你的继任者,当然,这是在你不可能有子嗣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的方法。阿五!你也给我听着,这事我不仅交代你少爷而已,也交代给你啦,到时该怎么办,你就照着去办,知道吗!」
不可能有子嗣?
仇雄无神地看着手上的铜翎簪发愣,心想……只有她,才能够让自己觉得是男人,而那个她现在却不知道流落何方?
不是没有跟其它女人尝试过,但每每在做那档事失败之后,无地自容的羞辱感让高傲的仇雄总想杀了他底下还分着两腿却面露讥容的女人泄愤,越怕越不行,越不行就更怕,只有她,才能让他展现雄风,其余的女人,都是酷刑,没了她,子嗣?在仇雄认为,简直是缘木求鱼。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仇雄一直用这话圆自己的谎,或许他该找大夫的,但自以为高贵的他,觉得自己没病,病的是全天下的女人,当然,只有她例外。
眼前这个长得又黑又干的小子,任仇雄怎么看就是不顺眼,但是父亲的遗言不单交代给他,还交代了阿五,这可是如何都抵赖不掉的,反正收外人作继承人的门坎够高,仇雄不信这小子过得了关,这才答应了阿五。
不要说仇雄,其实连阿五都认为仇天恨存活的机会不大,不料三年下来,仇天恨不只没死,还打开了密室,让铜翎簪重见天日。
铜翎簪是阿五送进密室的,当时的密室其实看来像是一个侧间,地上满满铺着称呼作「阳不死」的虫尸,听说当侧间隐藏的门关上时,虫尸会产生致命的香气,要是仇城没说,阿五根本不知道将侧间封成密室的方法,但开密室的方法跟关法不同,阿五只知道关,却不知道怎么开,因为关门的石钮在密室里面,当人在外面的时候,又如何用里面的石钮开门,所以除了死去的仇城,就只有仇雄知道怎么开,
难道这个仇天恨当真与「长生门」有缘?
仇雄跟阿五不会为了将一个小孩子送进虎口而感到羞愧不安,他们认为这是一种试炼,能够通过磨难,才是他们想要的人,这样偏执变态全然不顾仇天恨死活的想法,在这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口中,却是如此理所当然。
仇天恨张开眼睛,无力地看着那高悬在正上方朽腐的像随时会塌下来的藻井。
「少爷,我从今晚就教他咱们『长生门』的基本功夫……『温养八法』,您说好吗?」阿五问仇雄,言语中透着些许跳动,显然心情好极了。
「随便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少来烦我!」仇雄玩弄着铜翎簪,正眼瞧也不瞧阿五一下。
阿五看似笨重却不失灵巧地窜了过来,一把抓住还重伤在身的仇天恨,拉他起身,也不管仇天恨那因为胫骨断裂还绑着两块木夹板的左小腿,伸出脚来粗鲁地一个扫堂,痛得仇天恨连声哀号,但还是只能任由阿五摆布,无奈地跪在仇雄面前。
「还不快谢过师父!」阿五刚好握到仇天恨被白狼咬伤的地方,仇天恨痛得火气上来,忍不住破口开骂,不料发出的竟然不是人的声音,反倒像是某种怪兽吼叫。
阿五惊讶地看着仇天恨:「恨儿,你发这声音是什么意思?态度怎么可以这么恶劣,是谁教你这样子说话的?让你敢用这种方式回嘴!」这话有问等于没问,三年没跟人相处,你说还有谁能教他?只是阿五看不惯仇天恨一副畜牲模样,这个样子将来如何能够接任掌门大位?阿五现在把他跟仇天恨的命运紧系在一起,所以仇天恨丢脸就等于自己丢脸。
「哈哈!阿五,你听见没?这小子说的哪像人话,根本是只畜生,我猜想是狼吧!哈,我『长生门』注该完蛋啦!以后可以改名叫『畜生门』了,哈哈哈!」仇雄像是幸灾乐祸,但语气却透露着浓浓地凄凉。
一点也不好笑,阿五苦着一张脸,全身气得微微发抖,眉间一挤,重重踹了虚弱的仇天恨一脚,狠狠地说:「连话都不会说?你骗谁呀!我看你是故意气我,给我小心一点,再继续装这一副畜生模样的话,看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阿五把牙狠狠地咬了咬,脸上烂疙瘩因此又多挤了几滴脓汁出来。
虽然痛得冷汗直冒,却被吓得噤声不语,仇天恨不敢说话,他怕他讲了,人家认为不是人话,刚接回去的胫骨,可不要又分家才好,只要能少吃点苦,逼他作什么都好。
好想白狼喔!不知道牠现在怎么样了?两道热泪不听使唤地沦了下来,但原该抽噎的声音仇天恨忍住了,而胸口,却不由自主地上下急促起伏着。
若这不识相的仇天恨再疯言疯语的话,那该怎么办?阿五的心悬在半空,气氛好不尴尬,表面上看来,阿五可以主宰仇天恨的生死;而事实上却是……阿五没有仇天恨不行。
瞥了一下仇雄那一对早就失去光彩的眼睛,阿五心如刀割,怎仇天恨这小子如此不识好歹?如果乖乖听话,阿五甚至连命都可以奉上,看着一边不成材的少爷,另一边又是不想成材的仇天恨,阿五一股委屈催着热泪上来……
「长生门」在「仰仁剑客」仇仁(也就是仇雄的祖父)的时候,执四春武界之牛耳,那时的「长生门」说有多风光就多风光!却因为选错了边,没跟当时如日中天的文天纲站在同一阵线,才让「长生门」的命运急转直下,万劫不复。
阿五这条命是仇仁救的,而且他深知仇仁的为人,绝非所谓「大剑儒」的文天纲所言,是残民以逞结党营私之徒,他不过是一个因为太相信同道却被同道出卖的……笨蛋而已(仇仁死前这样子称呼自己),否则「雪莲刀」白小宛也不会在「长生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出手相救。
眼睁睁看着「长生门」由泰而否委靡不振衰败到今天的惨状,做为忠仆的阿五,有即使以命相许也要匡复「长生门」的决心与毅力,何况仇城知道自己这个单传的孩子不才,难堪大任,死前还对阿五掏心挖肺,托付他好好照顾仇雄,要他无论如何都得帮仇雄站起来走出去,因此看似仇雄肩负的重责大任,实际上却是阿五一肩扛着。
扛起复兴门派重任的,会是一个地位低下的仆人?阿五甚至不是「长生门」的门生。
而这些拥有权利跟机会的,却都不知自重好好地力图振作?仇雄如此,仇天恨更是,看了直叫阿五心灰意冷。
「阿五啊,咱们『长生门』完啦!哈哈!这样也好不是吗?反正不是残废就是畜生,也没什么好丢人的,『长生门』往日的荣光不过春梦一场,要再传承下去,不过成为四春武林的笑柄而已,你看,连收的徒弟都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哈哈!『长生门』?我看真的玩完啦!」仇雄满口不止酸气十足,简直就自暴自弃。
阿五悲从中来,自许忠仆的我怎会遇上这么个不成材的主子?一股怨气无处发泄,突然像发了狂似的,也不管仇天恨才刚接好的腿,就抓了仇天恨的襟领拖出大厅,双手一捆,同样吊在三年前那棵古槐上面。
又惊又痛的仇天恨,没命地痛声求饶,凄厉的惨叫声跟屠宰中的畜生没啥两样。
一根比一般拇指粗上两倍的藤条,被阿五高高地拉向天去,然后狠狠往下抽在仇天恨只剩半条命的身上:「连句人话都不会说,我抽死你这小王八蛋,叫你赶快投胎,下辈子别再做人!做人辛苦啊!真的好辛苦……」阿五的泪绝堤了,而仇天恨身上的血也跟着决堤!
仇雄听到从屋外传进来阿五的咒骂声,再笨的人也听得出阿五骂的是谁,他骂的不只仇天恨,还有仇雄,看着眼前空洞得吓人的大厅,污朽的墙、破了的画、颓了的椅,及残了脚的自己,这里曾是四春英雄聚会的圣地,此刻却没有一样东西是完好无缺的,阿五,你觉得辛苦,可知我比你还更痛苦!
仇雄再也无法像刚才一样,装作副浮浪轻薄的轻松模样,衣襟前端那片褪了光华的鸟凤刺绣,此时被泪水给浸个全湿……
「长生门」啊「长生门」,若不曾有过过往的荣光,是否就不会有今天的屈辱?
仇天恨忍受不住藤条肆虐在身上的痛楚,呼天抢地的痛哭失声,同样不是人的声音,而是狼被宰割时发出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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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一、春君
(起1T点1T中1T文1T网更新时间:2007-3-4 23:14:00 本章字数:2649)
十七岁,生理上已经算是成熟的年纪,仇天恨正式成为「长生门」弟子已经两年了。
在只剩一老一残的「长生门」待上两年,换作别人,可能早就跑了,但对仇天恨来说,人家认为苦日子的,对他而言还算差强人意,不是仇天恨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过去经历的远远要比眼前种种都要艰难辛苦得多。
人对苦难的反应,不是崩溃就是麻痹,仇天恨属于后者,但要让身体承受如此巨量的痛苦,心理上就必须做好相当的调整,这点仇天恨有他的一套,但也因此,仇天恨变得很不同,不同于阿五或仇雄,更不同于其它一般人,有时候阿五甚至会怀疑,仇天恨到底是人,还是野兽?
「长生门」房舍破败的情况每下愈况,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早上,因为昨晚的一场大雨,「长生门」仅存还算体面的大厅,在轰然一声巨响之后,坍塌了大半。
屋顶塌的时候,仇天恨正接受阿五验收上个月才刚学完整的「温养八法」,阿五教他「温养八法」不到一年时间,前一年仇天恨几乎都在地牢里度过,要不是他开口讲了句阿五终于听得懂的话:「你这个王八蛋!」,而被阿五放出来,搞不好现在还待在牢里。
当仇天恨骂阿五时,阿五开心极了:「你会说人话嘛!连我都快跟少爷一样,以为你变成畜生了。」
之后,仇天恨的日子虽然没有轻松多少,但至少尊严许多。
阿五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一般人得练上四、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长生门」基本功夫「温养八法」全教给了仇天恨,原因不是阿五心急求快,而是仇天恨的吸收能力太好。
仇天恨并不知道自己拥有练武的天份,而阿五却为此窃喜不已,但阿五并没有因此放松对仇天恨的要求,相反地更加变本加厉的严加督导,像昨天,不过一式之中有某个小环节里出剑的力道少了一点,就处罚仇天恨平持水桶蹲马步一整天,别以为中间有让仇天恨可以摸鱼的机会,阿五什么没有,时间最多,也不管还有少爷需要他照料,镇日就跟仇天恨耗着,他认为,这么做不只为了仇天恨,也是为「长生门」好。
有了昨儿的教训,今天早上仇天恨特别戒慎恐惧,一点也不敢松懈。
「温养八法」招如其名共有八式,招数虽然不多,但每一式却都极其繁琐复杂,要做到丝毫不差,除了资质要奇佳外,还要有十分的耐力,八法中分别为「风温式」、「春温式」、「暑温式」、「湿温式」、「服暑式」、「秋燥式」、「大头温式」、「烂喉痧式」,起初练时会大病一场,命短福薄因此一命归西的多有前例,但等到摸透八法机关,这时身体的元气指数会忽然间突飞猛进,体魄岂只身强体壮四个字可以形容,除非特别古怪强悍的的病毒,否则不管四时气温骤变抑或恶地顽疾、瘴疠病邪,全都伤害不到仇天恨丝毫,百毒不侵?`虽不中,亦不远矣。
练八法是仇天恨身强体健的原因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项因素,看倌还记得不,仇天恨被逼逃进猴谷的「长生门」祖陵石室「黑沙殿」时,石室中有一炉终年无休的香火,燃烧出来的香气让室外的猿猴不敢造次,因而保全了仇天恨与白狼的性命?这香正是距今一百年前「长生门」的掌门自西疆迎来的圣物,此物名称叫「阴不死」。
石室中火炉里头烧的叫「阴不死」,而后来仇天恨意外打开的那间密室,里头虫尸因为经年累月被密封住的原因,所以累积出不同「阴不死」的香气\,这香气则叫「阳不死」。
「阳不死」具有强烈毒性,而「阴不死」则稍微温和,但仅管温和,如果只吸阴而不吸阳的话,日子一久还是会全身长瘤,最后溃烂而亡,但一旦阴阳调合,则不仅对身体无害,还大有好处。
阿五当年将「蓝眼铜翎簪」送进侧间去,关上侧间的门之前,石室里还没有后来密室由虫尸散发出累积而成的「阳不死」的气味产生,后来他关了侧室成为密室,然后点燃外边的炉火时,却呼吸到炉子里燃烧的「阴不死」,此后身体开始产生巨烈的变化,而他一来不知道自己中了「阴不死」之毒(阿五始终认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时么很坏的事,所以才会遭此天谴,却不知道是他忠心耿耿服侍的主人害他成为今天的模样),二来不知道如何打开密室,呼吸「阳不死」,所以在没有「阳不死」解毒的情况下,身上的烂瘤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一个人可以先吸取「阴不死」再吸收「阳不死」的话,那可是天大的福气,泄实补虚袪热止寒除湿不燥的,自此,他不只具有比一般人更强的免疫能力外,在身体复原修补上,更是异于常人的优。
但如果顺序相反,先吸了「阳不死」而再闻到「阴不死」的话,那可是一场大灾难,不单现场暴毙而亡,死状还相当凄惨,石室外猴群的祖先曾经吸过「阳不死」,而这诡异的「阳不死」还会代代遗传下去,从此猴谷里头的任何一只猴子包括牠们的后代,都不能碰到「阴不死」或「阳不死」,这也之所以仇天恨与白狼能够躲在燃烧着「阴不死」的石室里安然无恙,及猴王最后闻到「阳不死」会死状奇惨的原因。
因此若是仇天恨没有打开密室,再多待上一些时日的话,他也会同阿五一样,全身长满烂瘤。
如今他先阴后阳,把「不死火」全套吸齐,加上「温养八法」扶养正气的功效,使得仇天恨如虎添翼,才不到一年时间,就已经练就金刚一般强健的体魄,前几年身上逐渐长出来的烂瘤也全都不见了。
救仇天恨那天,阿五也吸取到了残余的「阳不死」,所以这两年来,阿五身上的脓疮不再增生,溃烂的面积也相形减少,而那对藏在肉瘤之后的双眼,跟五年前他跟仇天恨初次见面时也大不相同,不只不再目露凶光,而且还经常出现慈父才有的温柔眼神。
正当阿五紧盯着仇天恨演练「温养八法」,第一式才刚开始,一声轰燃巨响,身后的大厅,大片的屋瓦顷刻间由天而降地全塌了下来,顿时烟雾弥漫,房子里头传来仇雄的呼救声,阿五慌忙藏身进到残堆散瓦里头,搜救仇雄去,而仇天恨听到仇雄呼救,不只没有伸出援手,听仇雄叫得凄惨,还放声狂笑了起来,中间夹杂几声狼嚎,说有多兴灾乐祸就有多兴灾乐祸,听得阿五怒火中烧,但心想救人要紧,待会儿再跟这个小畜生算帐。
大厅虽然没有全塌,也已经不能住人,仇雄呼救不是因为身体受伤,而是让砖瓦屋梁给困住去路,虽然让灰尘弄得蓬头垢面一副狼狈模样,但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碍。
几番折腾,阿五才把仇雄连人带椅的好不容易请出危屋,却看见仇天恨还在那边薄情寡义地讪笑着,阿五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抓了把不知何时从屋内跌出屋外来的长剑,寻仇天恨算帐来。
仇天恨看阿五来势汹汹,好汉不吃眼前亏,正要转身逃跑,此时却从斜了瓦檐的拱形大门走进来三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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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二、初会
(起0P点0P中0P文0P网更新时间:2007-3-5 11:42:00 本章字数:3628)
这两年来,仇天恨没看见「长生门」有访客来过,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来就是三个。
仇天恨对人有种莫名的恐惧,这是在傻叔那儿就养成的,而在遇到仇雄跟阿五之后,更为变本加厉,这也之所以他心中尽管对阿五跟仇雄有一千甚至一万个不满,却还是不愿逃离「长生门」的原因,他不喜欢阿五与仇雄,却更怕人群,那一双双不友善的眼光,让他感觉像掐在人家拇指间的蚂蚁,轻轻一捏就一命呜呼,以前遇到的人都欺负他,他害怕出去要再遇到什么恶人,自己不知道又有什么罪要受。
阿五虽然凶,但却是第一个用心宝贝他的人,「长生门」对仇天恨来说,算是虽不满意却也无可挑剔的窝。
所以看到三个陌生人进来,仇天恨原本要往外闪躲阿五一顿打的欲望,一下子全给浇熄了,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三人里头年纪跟仇天恨相仿的女子,见状抿嘴浅浅一笑,而其中长得最高最壮的,则对仇天恨露出鄙夷的表情。
「恨儿,快退到我背后去!」阿五用长剑紧紧护着仇天恨,从他紧张的神情可以看出,阿五认识这三个人,而且还知道这三个人来意不善。
瞧这三个人,各个穿着一派富贵模样,对照「长生门」师徒三人,真的只有破落寒酸可以形容。
「仇掌门,晚辈云岂拾,您可还记得。」说话的是最高最壮的那位,看来年纪不大,却老成持重,一把亮晃晃的银刀配在腰际,顾盼生风,好个英雄少年。
在他右后方站着一位长得如出水芙蓉般标致的少女,另一边则是拥有一双闪烁着清澄纯洁目光的俊美少年,而「长生门」这边,老的丑、壮的残、少的怪,「长生门」还好意思自称名门正派,跟云岂拾的「白霭门」两相比较,根本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云岂拾?我哪会忘记,那天在客栈靠着一把银刀耀武扬威的小子嘛!」仇雄声音高亢尖锐,加上刚才从垮了顶的大厅浩劫余生,不只一脸黑灰而已,讲话时还喷着霏霏的口水,说有多猥琐恶心就多猥琐恶心。
云岂拾身后的少女皱了皱眉对云岂拾说:「不是说『长生门』以前如何了得吗?怎么跟乞丐窝没什么两样?」
「岂弱!不可出言不逊,对仇掌门无里!」云岂拾左手五指伸直并拢,收了了大姆指与小指,将手放在下颔处,躬身行了个十五度礼(这是四春武界特殊的敬礼方式,又称「三敬礼」,三敬分别指敬天、敬地、敬人,是向对方来自的地方及其本人致敬),然后说:「舍妹失礼之处,还请前辈多多海涵。」那少女正是云岂拾的亲妹妹,叫云岂弱。
「哈哈!他说的没错,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门』,就只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乞丐窝啦!哈哈哈!」仇雄的话听得阿五心里淌血,要不是答应仇城要好好照顾仇雄的话,真想一剑宰了这个扶不起的阿斗。
「前辈您爱说笑,谁不知道『长生门』叱咤风云的过往荣光,听说还曾经是四春第一大门派呢!」云岂拾后面那位眨着一双无邪大眼的俊美青年开口了,话虽然不中听,但看他纯真的模样,倒不像故意说话损人。
仇雄易碎的自尊,哪分辨得了这许多,以为对方在讥笑他,脸孔扳得比扑克的老K还臭,眼光闪着愤怒地回说:「你这是取笑我无能,把『长生门』给败掉了是吗?」
云岂拾试图圆场,但仇雄可不饶他,紧接着骂道:「换你接这烂门派看看,不让你断手断脚才怪,『长生门』?虚有其表?一直都是!四春第一是唬来的,你要笑『长生门』,随你?但若是要取笑我无能的话,我就跟你拼了!」
四春第一门派是唬来的?这话竟然出自掌门之口,不要说阿五,连云岂拾等三个外人听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几年仇雄妄自菲薄,已到了自暴自弃的可悲程度,但尽管他自己不思长进,却不容许别人说他是废人,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有谁敢说「长生门」一句不好,他第一个找那个人算帐,什么时候变成今天这副模样,「长生门」给人糟蹋了还不打紧,连他自己也作贱起自己来?难道他忘了他代表的正是「长生门」,「长生门」就是他,他就是「长生门」?「长生门」没有尊严,仇雄怎么可能会有尊严?这竖子难道疯了不成,阿五心中不只淌血,愤怒的程度甚至已经到达爆发的临界。
云岂拾看仇雄动怒,赶紧陪笑脸说:「仇前辈,开疆说的话没有恶意,请前辈休要见怪!」原来那位拥有一对清澄纯洁眼睛的青年姓田,名字叫开疆。
「我说错什么吗?是四春第一不对?难道还真的是乞丐窝不成?」田开疆不知道真不明白或假不明白,云岂拾一直设法替他圆场,他却硬要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来。
「你这小子铁是看我仇雄现在的落魄样,所以找我晦气来是吧?『长生门』里里外什么没有,就我烂命一条,你要拿的话,尽管出招吧!」仇雄自座椅扶手猛地抽出「长生门」世传宝剑……「仰仁剑」来,冷空气弥漫在散乱的大院里,没有肃杀之气,却像是一出闹剧。
阿五耐住性子,硬将怒气压了下来,为大局着想,还是先阻止仇雄继续出丑才是,于是婉言劝仇雄说:「少爷,您累了,就让小的来处理好啦……」
话还没说完,仇雄已经把「飞岚剑法」使上,「仰仁剑」瞬间脱手而出,但出乎意料地,飞剑不往田开疆这边来,却往阿五的方向去……
阿五没料到会这样,慌乱地把长剑使个狂急,狼狈不堪应付少爷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少爷,你疯了不成!」
「死奴才!竟敢管主人的事?你不过是我仇家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仇雄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阿五累积了这么多怨气,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此时的仇雄对任何人都有意见,只是倒霉的阿五,挑了个最敏感的时间,成了仇雄发泄的对象。
阿五心中既惊骇又悲愤,自己把一生全奉献给「长生门」,最后得到的,却是少爷一句……你不过是我仇家的一条狗!
或许悲愤过度的原因,阿五脸上许久未再恶化的烂瘤,全面复发,此时分不轻楚是脓汁抑或泪水,阿五的眼睛逐渐模糊,最后竟然一片黑暗,阿五权瞎了……
田开疆把嘴张得老大,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原来有人掌门是这样干的?
而云岂弱则柳眉微蹙,心想这是个什么烂门派?此时眼光不经意地瞥了瞥仇天恨那张不讨人喜欢的脸,心中浓浓的反感油然而生。
看仇雄竟然对自己人动手,云岂拾也觉得荒谬至极,但上次他在莫来高台下的客栈中,曾经见识过这个长相出奇丑陋的忠仆阿五的身手,他的功夫远远在他主人仇雄之上,谅仇雄再狠也伤不了阿五丝毫才是。
这次父亲要他无论如何都得邀请「长生门」掌门上「白霭门」作客,所以尽管私下云岂拾压根瞧不起仇雄,但念在他是「长生门」的掌门,所以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受到丝毫伤害,因此虽然是仇雄出手要杀阿五,但也得防着阿五情急还手时会伤到仇雄。
原本站在阿五身旁的仇天恨,怎么也料想不到仇雄会真的对阿五痛下杀手。
阿五待仇雄不只谨守主仆身分凡事必恭必敬的,衣食起居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连口头上的抱怨都甚少脱口,而仇雄对阿五尽管常有牢骚,却也还不致于到动刀动枪取其性命的地步,现在看他下这么重的手,根本就是想杀阿五,仇雄杀阿五,不只没道理,根本就是没有天理,眼前发生的,任谁都无法置信,特别是仇天恨。
要知道,名义上仇雄是仇天恨的师父,实际上仇天恨的师父应该是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