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云向南一点也不觉得受用,因为刚才当他听到颂佛声知道是圣尼莅临,跟田文熏获得默契一起住手时,田文熏竟然耍阴,「信赏剑」不只没停,甚至还转了个方向直攻他心口,幸好法宝的念珠,适时驰援,打歪掉田文熏「信赏剑」的方向,否则难保不会因此命丧在田文熏的剑下。
「还以为这家伙老实,不料下手忒狠!」云向南暗地狠狠瞪了下田文熏,然后转身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向法宝神尼敬了个「三敬礼」,田文熏随后作了同样的动作,但还是不敢正视法宝,云岂拾见到四春耆宿莅临,赶忙率「白霭门」其它门生,向神尼大声问安。
当所有人对法宝必恭必敬时,却只有田开疆除外,瞧他把浓眉轻挑,滚着又大又黑的眼珠子,侧身对云岂弱说:「我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她又胖了许多,所以吃斋可以减肥是唬人的,岂弱,你可得答应我……少碰斋!我可不想好好一个大美女成了大肥女。」云岂弱噗嗤地笑出声来,这笑声在满厅恭迎圣尼的庄严气氛中,不只突兀还显得不敬,云向南回头欺了岂弱一眼,岂弱脸上一阵羞红,狠狠捏了田开疆的腰内嫩肉,田开疆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喊痛出来。
法宝后面服侍着四位美若天仙的妙尼,各个出落得有如水仙亦若清莲,但只要深入端详,就会感受到这些妙尼身上散发出的隐隐邪气,这邪气蔓延在看似广慈博爱的法宝一行人之间,分不清是无邪之邪,还是真有邪门。
但以法宝在四春崇高的地位,信徒之众,连中土东南与打剑炉及西藏地区,各地的善男信女们都不辞辛劳,远道来朝拜的盛况看来,如非真正得道的圣尼,哪能受到这样广大的尊崇?
这几年来,由各地募来的善款,让她在峨嵋山盖了一座插天般高的「佛光庵」,瞧她出入光鲜,乘玉辇、坐金轿,住高合、卧大庵,好个修行中人,直把人间当西天。
三年前,她封山闭关,只接受供奉,不准信徒上山礼佛,两年过后,法宝法相益形富贵荣华,身材也更福泰圆满。
「圣尼驾临,不曾远迎,还请圣尼恕罪!不知此次前来,有何?」云向南收了「两仪乾坤刀」问难得上「白霭门」的法宝来意。
法宝说:「无妨无妨,你们没出来迎接,我反而走得快一点,我还怕发生什么事,原来全都聚在这里切磋武艺。在此四春危急存亡之秋,诸公还能有此雅兴,真是诸法皆空,老衲自叹弗如啊。」
大家拼得面红耳赤,跟什么诸法皆空原本就八竿子打不着,法宝睁眼说瞎话,不过消遣消遣田文熏跟云向南而已。
场面有点尴尬,只有田开疆觉得法宝这话有意思,接着搭腔说:「空?这院子本来还算空,但因为加上圣尼你们,现在倒觉得有点满了!」「白霭门」门生听了田开疆无厘头的应话,虽然忍俊着不便发声,但笑意全写在脸上,法宝原本和悦的容貌此时抹上一丝愠色。
看见小犬出言不逊,田文熏赶忙训斥田开疆说:「没大没小,这里哪儿轮得到你说话?回去罚你一个月不准出门!还不快跪下磕头,跟圣尼请罪。」
一个月不能出门,田开疆吞了吞口水,心想这可不是开玩笑,自己这张嘴就是贱,老是替自己贾祸,当下下定决心,不再随便开口说话!
田开疆乖乖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在磕完第三个时,圣尼才状似不舍地假意要阻止田开疆,细尖着声音说:「小孩子不懂事嘛?田掌门何必认真,叫您爱子向老衲磕头,这岂不折煞老衲,快起快起……」田开疆心中有气,磕都磕了,还在那边假惺惺。
不料田文熏竟然又一道命令下来:「再给我磕!」
这位得道神尼,只在那边忸怩作态,却不叫人阻止,因此平白让田开疆又多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到额头出血,田文熏才叫他起身。
这段插曲打断云向南的问话,所以看见闹剧暂告一段落,云向南重新问过法宝这次来意为何。
法宝莲指一捻,慈眉一挑,薄唇轻启地问道:「『长生门』仇掌门现在怎么样了?」
「长生门」仇掌门?想不到法宝禅师竟然知道仇天恨在「白霭门」的事,该不会不只法宝……甚至整个四春武林都知道了吧?
「圣尼,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说仇掌门在我们这里?」云向南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问法宝消息来源。
「哈!请仇掌门出来这主意其实是老衲先想出来的,不知怎么却让你们捷足先登,那天我记得只跟几个人谈过,其中之一就是咱田大掌门……」法宝禅师一样佛光普照般微笑地看了看田文熏,田文熏不做任何辩解,神情比之前更加僵硬。
云向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宝贝儿子云岂拾所谓的消息来源竟然是……田文熏提供的,而且还是自法宝那里剽窃而来。
那时候他还怕田文熏不愿参加,因此大费周章的亲自登门拜访,还煞费苦心想了许多说词,忙得他团团转的,不料这整件事竟然全都出自他手暗中在主导?他一直以为田文熏这人单纯老实,不想城府如此般深。
「后来老衲派去接仇掌门的人回报,说那里除了新葬的两个坟之外,并没有任何活人,要说仇掌门什么时候不死就正好我们要找他的时候死,虽然古怪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新坟上写着晚辈田开疆三个大字,那可就大大的奇怪了。」云岂拾暗骂田开疆笨蛋,叫他不要多管闲事硬要管,那也就算了,干嘛还在上面题名。
云向南把手背在后面,缓缓踱了过来,说:「要真这么说,圣尼您问我要人那就不对啦,无论仇掌门是死是活,既然是田少侠签的字,那应该找『赤城派』才对,田掌门就在旁边,你不妨问他看看!」
法宝笑得很灿烂,有如春日阳花、飘雨秀荷,不单温暖……还很幸福,皓齿轻轻咬了咬秀巫山惯常的冷空气,回云向南的话:「名字是田少侠题的没错,但地上仅有的马蹄却是往您『白霭门』方向而来。」
马蹄?没想到只要一过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蹄印,法宝都查得出来,那么……现在「长生门」的掌门是仇天恨这事,她也知道?云岂拾心中嘀咕着。
田文熏被逼得不得不开口说话:「圣尼,您手下都看见到有两个坟墓了,里面葬的正是仇雄跟他仆人阿五,你现在找我们要人,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在我们手上?」显然田文熏想赌一赌法宝还不知道有仇天恨。
法宝笑得更加法雨均沾,娓娓道、慢慢讲:「那两个坟……是空的!」
空的?云岂拾猛地回头怒视着田开疆,田开疆伸出手来摸着岂弱正在轻缓他受伤额头的纤纤玉手,像淘气的孩子看见自己的伎俩得逞,开心地笑着。
为了不让死者受到侵扰,田开疆做了两个假坟,想不到还真有人会去挖坟,而且干这事的竟然还是佛门中人,至于因此为「白蔼门」或「赤城派」招惹来什么麻烦,这点他倒不这么认为,找「长生门」掌门出来这事,如果真是一件好事的话,那就不该敝帚自珍,应该广招春东同道共襄盛举才对,像云世伯跟他爹这样自私自利地想独善其身的做法,他从一开始就不赞成。
「云掌门,把仇雄交出来吧!届时鹰王传我『长生灯』,在他面前,我会多为你们美言几句!」法宝的表情像夏午的天气,说变就变,原本天清气爽的,忽地换了个西北雨似的夜叉模样。
云岂拾听法宝说是仇雄,因此确定法宝并不知情仇天恨已经接任「长生门」掌门,所以说:「圣尼,这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仇雄前辈真的不在我们『白霭门』,这话绝不骗你,我可以用人格保证,仇雄绝对不在『白霭门』。」
法宝捏了捏佛珠,再度绽放笑容,说:「老衲知道你们『白霭门』后山「鬼泽离山阵」的厉害,自知即使想要硬闯,也力有未迨,所以这样吧,你们霸着仇雄,无非想在『大野鹰王』面前抢功,我『佛光庵』再怎么说也是四春第一大名剎,今天跟二位有缘,不如咱门在此歃血为盟,从此共荣共辱,同生共死,我年纪大点,所以委屈二位叫我姐姐,云掌门为二,田掌门作三,不知意下如何?」
「白霭门」闻名四春,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除了惊、破、平、定的「疾风狂云十二诀」,还有难进难出的「鬼泽离山阵」。
这山阵始于太古,相信是精通「鬼太极术」的「两仪法王」所布下,其实应该称做「鬼兑离山阵」或「鬼革山阵」才对,此阵共有六个子阵,其中的「九三爻子阵」最凶,「白霭门」之所以会把门派建立于川东这座临江大山上,有这天然奇阵作为退路是主要原因。
而且这山阵不只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不晓阵形的,一样出不去,所以仇天恨现在让「白霭门」给软禁于此山阵之中,即使无人看守,也是插翅难飞。
院子内突然一片静默,瞧田文熏跟云岂拾别扭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对法宝提出结盟的建议,其实都老大不愿意。
尽管「鬼泽离山阵」厉害,让法宝很难找到仇天恨,但要杀了他们所有,可不须花费太多力气,得道之人动不动打打杀杀,有碍清修,依法宝的资历与地位,她愿意委屈结盟,对云田两家来说,也算是抬举了。
但是庙小佛大,摆不下几个位置,「天鹰盟」盟主武天英为这素昧平生的同门之后……仇天恨,会给多少面子?加上这个声望及地位都远超过他们的法宝加入,喧宾夺主其次,怕到最后让法宝这面善心狠的老尼给出卖都不知道。
原本法宝心中盘算的是,如果能够由她引荐,让跟中土「大风会」关系匪浅的「赤城派」带枪投靠「天鹰盟」的话,相信自己也可以因此获得武天英青眼有加,但鉴于过去法宝带有浓厚的反「西疆圣域」色彩,所以如何跟具备有「西疆圣域」背景的温小斋争取加盟「天鹰盟」资格,正缺一块敲门砖,这时法宝想到了大家遗忘已久的「长生门」,「长生门」是「西疆圣域」前「皓月旗使」所建立,跟武天英同属「右沙」一宗,比自称是极东客弟子的温小斋的「左火」一宗,更加贴近武天英。
但没有料到法宝这番如意算盘,却让表面看来温良恭俭让的田文熏窃为己有,在田文熏的立场,法宝无非想利用自己,然后毫发无伤的进入「天鹰盟」,躲避被温小斋侵吞的命运,但是却因此让田文熏得罪长期的盟友……中土极右势力的「大风会」,既然牺牲盟友「大风会」势所难免,但好处可不能全让法宝给占去,所以他才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计策,一方面避开直接跟法宝合作,一方面拉同样是「大风会」盟友的「白霭门」下海,藉以减轻「大风会」反弹的力道,因此他才想到佯装不知,而怂恿云岂拾去说动云向南,由云向南来主导这整个件事。
在这场向「大野鹰王」武天英输诚的竞赛中,「山海盟」的温小斋显然占尽优势,这跟大家一开始都小觑了武天英有关,那个时候有谁料到继文天纲之后,会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疆小子,一统中土武林?
而温小斋不同,在他父亲温在北让春东各派围剿覆亡之后,九死一生狼狈逃到打剑炉鬼怒川时,遇见到一位叫「极东客」的世外高人,温小斋高强的武艺据说就是受业自这位「极东客」,「极东客」后来继续往西南方向下北天竺去,听说是去找韩墨。
这位「极东客」,正是「西疆圣域」振衰起蔽的关键人物,他曾任「生命王」国师兼任「左火护法」,而武天英则是「西疆圣域」两大护法中的「右沙护法」,但他服侍的不是「生命王」,而是从「西疆圣域」分裂出来的「天蝎大君」,「天蝎大君」传了三代,最后一世因为暴毙,所以产生接班危机,武天英为两派人马所极力争取,但心灰意冷的武天英无意在混乱腐败的环境中选边站,他甚至认为该是让「生命王」再度一统「西疆圣域」的时候了,加上他父亲武世全在中土正面临「大风会」等极右势力严酷的挑战,所以他毅然绝然放弃前「天蝎大君」授他「通天佐盟」的尊贵地位,回到中土来。
果不其然,武天英离开之后的第二年,在极东客的合纵连横下「西疆圣域」经过三十七年的分裂,终于归于一统,而「生命王」并没有忘记武天英,特地派遣特使到中土武林来,传他「生命火」,还遥封武天英为「右沙护法」,从此他可以引「生命火」分制「长生灯」,在中土群侠中选任「生命王」的代表。
如今四春许多负温小斋的人,每天无不提心吊胆,深怕日渐强大的「山海盟」会不利于自己,加上「山海盟」与武天英的「天鹰盟」合盟的消息甚嚣尘上,此事一旦成真,四春武林将一统于温小斋的手中,届时一番腥风血雨,再也无可避免。
但有坏消息并不代表就没有好消息。
听说武天英虽然与温小斋系出同门,但却与「极东客」存在着微妙的矛盾关系。
「西疆圣域」以「生命王」为最高领导,下面有「左火」与「右沙」两大护法,后来因为第一百零三任「生命王」接任正当与否的问题,导致「右沙护法」自「西疆圣域」分裂出来,称王于黑海,自命为「天蝎大君」,这分裂的现象持续了三十七年,一直到「极东客」出现,成为「生命王」的国师之后,在他辅佐之下将「西疆圣域」经营的蒸蒸日上欣欣向荣,最后趁「天蝎大君」内部混乱之际,结合「右沙」内部力量,里应外合,终于击溃叛离势力,重新一统「圣域」。
虽然「生命王」最后遥封武天英为「右沙护法」,但在「极东客」眼中所谓的「叛离势力」,武天英其实也包含在内,这点武天英心知肚明,这也之所以他仅只遥奉「生命王」,却打定主意不回「西疆圣域」的原因,同样的,当「极东客」对武天英深怀戒心同时,武天英对「极东客」一样心生不快。
所以温小斋虽然与「西疆圣域」颇有渊源,但因为他的武功师承自「极东客」,而「极东客」又是武天英不喜欢的人物,于是这就给了四春反温人士,一个见缝插针的好机会。
「极东客」与武天英的嫌隙是缝,而那根针则是……「长生门」。
当大家束手无策,以为只能坐以待毙,作困兽之斗时,云岂拾适时提醒云向南,四春还有一个大家早就遗忘的「长生门」。
「长生门」……一个如假包换的「西疆圣域」正宗分支,它不属「左火」,而是再纯正不过的「右沙」系统。
历来「长生门」掌门相传的信物「团沙玉卵」,上面刻着一弯弦月,正是「右沙护法」底下六旗之一,「皓月旗」旗使的信物。
云向南今天终于知道,云岂拾的消息来源是田文熏,而田文熏则是偷窃自法宝禅师的创意,那法宝又是从哪里想到这个妙法?
「我等能得到圣尼的青睐,愿意义结金兰,实祖上积德,荣幸之至,但……海上浮木虽然可以救命,只怕载不动这许多人吧!……」田文熏暗下催动内力,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立刻机先洞烛,来个先发制人。
法宝也不是省油的灯,瞧她馨香清漫的身上微微紫光晕着,要有谁敢轻举妄动,首先得吃她一顿排头。
云向南打断田文熏的话说:「圣尼的美意,田老弟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云向南鄙人我……可高兴得紧,绝对没有问题!能够跨出春东,跟四春一等一的圣尼结拜,除三生有幸之外,找不到其它词可以形容的了,事不宜迟,怕姐姐又变卦……」云向南单膝一跪,向法宝拳手就拜,说:「大姐在上,请接受为弟的一拜!」看见云向南向她跪拜,法宝点头称许,一向保守谨慎出了名的云向南,竟然会一口答应法宝结拜的要求?田文熏这下可糗了,让云向南狠狠将了一军。
「文熏贤弟,向南弟都点头了,你呢?」法宝笑盈盈的问满脸尴尬的田文熏。
田文熏心想难不成没等温小斋那小子魔掌伸到「赤城派」,自己就先让法宝给剿了?形势比人强,本来还肖想打第一拳,抢第一功的,算计再三,不料又回到原点,不拜行嘛?
于是双腿一曲,跪得比云向南更彻底,把姐姐两个字喊得连隔壁山都听得见,让法宝好不爽快,她得意的不是多收了两个弟弟,而是……没绕多少远路,眼前这一切又都回到她原先的计划顺利地继续进行。
此时原本决心不再讲话的田开疆,关不住嘴巴,声音不甚清朗的说:「真如姑姑法宝圣尼所言(因为法宝刚才才跟田文熏非正式地结了拜,两个人现在是姊弟关系,因此也就成了田开疆所谓的姑姑),『长生门』真有这么重要的话,难道神通广大的温小斋会不知道?」成了姑姑的圣尼?这话说得唐突,却也不离谱,听得当场有人哑然失笑,或是摇头太息觉得失之轻薄。
但圣尼知道,温小斋难道不知道?这话问得不只不无道理,甚至合理到了极点。
「小侄儿,难道你忘了温小斋在『四水比武大会』上,一出场就打废掉『长生门』门主仇雄的双腿那件事?温小斋即使想拉仇雄入伙,仇雄未必肯,更何况……温小斋压根不屑与破败的『长生门』为伍,如非伯乐般的眼光,是看不出跟笑话没什两样的『长生门』妙用之所在啊!哈哈哈!」法宝说到得意处,笑得花枝乱颤。
田开疆回法宝一声冷笑说:「只怕伯乐选得不是千里马,而是欠里马,我们大伙陪着瞎忙而已。」
法宝在四春武界地位崇高,与中土少林寺的空明住持与武当派的神虚道长,合称为「僧尼道三宝」,放诸四春,能跟中土侠界耆宿齐名的,屈指可数,由此可知,法宝身分特殊的程度不言可喻。法宝自称伯乐,而田开疆却取笑法宝这位伯乐挑的不是千里马,而是欠里马,是不敬,更是污辱,听见自己宝贝儿子再度口不择言,田文熏一个箭步欺进田开疆,不等他有机会说话,往脸上就赏了记火辣,五指印深深地烙在田开疆脸上,打得偎在身边的云岂弱好不心疼。
「你这孽子,什么身分地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的放矢?如果不教训教训你,还让人笑话说我『赤城派』没有家教!」田文熏没有收手的意思,骂声当中连着又几个脆响,打得田开疆眼冒金星,云岂弱卫他不成,反而被推开,跌进兄长云岂拾怀里,云岂拾此刻眼神似笑非笑,让人猜不透他心思为何……
虽然身陷风暴之中,云岂拾不知道父亲是否会因为他隐瞒部分实情,而同田世叔对待田开疆一样,对他拳脚相向?但显然,即使是,他也不会在乎,因为他有更远、更大的梦想,绝不是只想保全小小的「白霭门」永续生存的父亲所能理解。
田文熏打得起兴,最后一个重踹,让田开疆蜷着身子喊了一声闷痛后,抱着肚子跪了下来,田文熏不假辞色厉声骂道:「回去之后,自己上『黑蚊岛』去,一个月再下来,如果不是念在你跟岂弱的婚事已近,我真想关你个一年半载!」
黑蚊岛?那里可能是川东最烂的地方,恰巧就在「赤城派」的势力范围内,它是孤悬在湖中的一座小岛,「黑蚊岛」上布满着令人作呕的沼气,地上满是黑浓黏稠的沥青,上面看不见任何绿意,唯一的生命迹象,就是黑云蔽日的漫天蚊阵,这种蚊子名字叫「狠嘶蚊」,狠嘶蚊有人巴掌般大,全身黝黑不说,还泛着吓人的磷光,因为他会发出嘶嘶的凶狠叫声,所以叫做「狠嘶蚊」,狠嘶蚊尖尖的口鼻像一管可以注射大象的针头,不只叮人,还大量的吸血及灌注毒液,因此只要让其中一只叮到,躺个三天三夜算是客气,一般人在这「黑蚊岛」呆上一天,包准小命不堡,一个月?真格是长夜漫漫啊!
「啊呦,田贤弟,小孩子嘛,你看你把他打得……嗯……现在可以看一看『长生门』的仇掌门了吗?」法宝虚应敷事、船过无痕似地聊表对田开疆的同情,藉此彰显自己心胸通天达海,但同情的话还没冷,随即转了话题,直接切入到主题,向云、田二人要人。
「去!带他出来。」云向南瞧也不瞧云岂拾一眼,爽利地下了命令,云岂拾裹足不前还在犹豫,但当看见田文熏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这才率了两位师弟,走出大门,往后山「鬼泽离山阵」带仇天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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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一、新贵
(起6S点6S中6S文6S网更新时间:2007-3-17 19:28:00 本章字数:5026)
中秋会甲午?
甲午山,春西地区第一高山,原先上面有一个「傲来寨」,寨主跟温小斋父亲温在北情同手足,当温在北垮台后,「傲来寨」不久也紧跟着覆亡,不知道是不是预先存有对春东围剿大队的恶劣成见,「傲来寨」全员不愿意接受招降,誓死抵抗,所以那晚的战况特别惨烈,最后「傲来寨」一门上下两百多人,无一活口,想到那夜血雨腥风的恐怖画面,云向南忍不住起了一阵寒颤。
好不容易送走法宝这尊大佛,折腾了一整天,云向南一个人千头万绪心乱如麻地不知不觉走到后山「鬼泽离山阵」入口,这时想到关在里面的仇天恨,这小子看似粗鄙无知,想不到竟然有这样惊人的爆发力,云向南脸色发白,忧心忡忡地往「鬼泽离山阵」里望去,时间又回到几个时辰前……
云岂拾送了「长生门」掌门出来,显然大出法宝意料之外,神情陡然大变,「长生门」掌门不是仇雄而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法宝心中老大不快,情绪到了就快爆发的临界,他以为云向南在唬弄他,随便找个人塘塞。
而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仇天恨,第一次见到这样个场面,吓得狠埋着头抬也不敢抬一下,哪有一门之尊的派头,简直就是十足的鳖三角色,别说法宝生气,连一向同情仇天恨的田开疆也快看不下去。
怕法宝不相信,为了证明仇天恨确实是「长生门」掌门传人,云岂拾赶忙自腰际掏出件东西,正是半颗「长生门」世传上面刻着有弦月图案的「团沙玉卵」,用来昭信法宝。
除了法宝先入为主以为仇雄才是「长生门」掌门的印象外,谁是「长生门」掌门,本来就不是这次行动的重点,他们的目的不在找到一位相貌堂堂、举止出众的掌门,相反的,越是没出息、越是生嫩的越好,有云岂拾手上这颗信物左证,要这外表低俗、神行鬼祟的小子当「长生门」掌门,也并无不可,只是仇天恨那对孤傲的眼神,不时对法宝投射而来浓浓的敌意,加上阴郁猥琐的行为,粗鄙无礼的态度,让人看了心里头就只令人嫌恶四个字可以形容。
听云岂拾解释,加上田开疆与云岂弱帮腔,法宝知道仇雄跟阿五确实已经死了,而这讨人厌的家伙,则是仇雄亲口传位如假包换的新任「长生门」掌门。
掌门?四春何其大,能让法宝看上眼的,凤毛麟角而已,今天不过又多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要平常,法宝才不会有这个闲功夫管谁是「长生门」掌门,但今天,「长生门」成了她想跟「天鹰盟」建立关系的踏脚石,而「天鹰盟」更是确保她不被温小斋报复的护身符,所以因这原因,才让过去四春侠界任何人都懒得瞅一下的「长生门」,受到地位尊崇的法宝的青眼对待!
「听说『长生门』以温代养、八法长生,那么作为『长生门』新任掌门的这位小兄弟,应该精通『长生门』的『温养八法』及『长生剑法』才是,这两样最起码的『长生门』功夫,你应该学的不差才对吧?」法宝依然笑容可掬,只是眼中散发出的尖酸刻薄,任谁也难以招架,能笑得这般灿烂,却又显露着浓浓的挑衅,果然不是一般修持可以达到,法宝真是位不同凡响的圣尼。
「南秀尼,你去会会咱们这位少年英雄的『长生门』掌门去?」法宝身边的六位艳尼,名字分别为南秀、无艳、阿娜、弥香、陀美、佛芳,其中南秀尼粗晓四春各派武艺,由她来试仇天恨的功夫,再恰当不过。
岂知仇天恨这小子,看见有人指名挑战,还没等对手欺近,除了绕圈逃躲,翻桌倒椅地就是不肯正面迎战,大家看这小子窝囊,嘘声四起,几次让南秀尼抓到机会,狠狠捶了几下,在脸上留下几处黑紫外,还多坏了几把专给客人坐的椅子,像这样胡搅蛮缠、死缠烂打的,哪里像较量武艺,跟一般市井混混街头打架简直没什么两样,田开疆知道仇天恨的实力不仅止此,不过缺乏经验而已,于是大方的抽了他的「不二剑」丢给仇天恨,说:「仇兄弟,使你那套剑法让他们见识见识吧!」
谁知道仇天恨抓了剑,不只不还击,反而吓得把「不二剑」猛力投向南秀,南秀婀娜的身影优雅地往左一偏,只见被拿来当飞矛的「不二剑」,在打到石墙之后,冒了几星火花,匡啷几声躺直在地上,仇天恨就这么白白糟蹋了田开疆的好意。
被南秀逼到死角的仇天恨,眼看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准备面对现实干它一架,这时看他随手抓了根和椅座离了身的椅脚,两腿前弓后箭,求生的意志催动了反抗的决心,就在集中精神的剎那,一团火热猛地汇集丹田,仇天恨像通了电一般,咿呀一声怒吼,「温养八法」一路展开。
大概因为阿五训练他时,不让他拿真剑,所以习惯木剑的仇天恨,无福消受田开疆借他「不二剑」的美意,反而是随手抓来的残破木头,让他找回了手感。
几番闪躲,原先占尽优势的南秀,连着几次扑空,反而仇天恨却从先前惊慌失措,回复了冷静,学武资历不到两年的他,这时竟然逐渐可以裕如地闪躲南秀的攻击,甚至在有如风驰电掣的激烈争斗中,隐约窥探出一线理络,像奇迹一般,慢慢掌握到比他老鸟许多的南秀动作的节奏。
可以从攻击中看见到比自己实力还好对手的弱点,这不仅在一般人身上看不见,甚至在逻辑上也说不通,但现在真的发生了,如果要说原因的话,那只有先前讲的奇迹可以形容。
这项傲人的天赋异禀,在不久的将来,将会帮助仇天恨进入武学更高的境界,探索通天达地的无限堂奥。
只是初试啼声的他,还不清楚自己拥有这样的异能,只觉得这位相貌妖娆身材姣好的妙尼,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逐渐摆脱怯场的恐惧心情,仇天恨在战斗中获得前所未有的乐趣。
南秀尼用的是「火法天轮」,那是一圈由精钢高火锻造而成的风火铁轮,钢轮上密密麻麻刻着地藏菩萨本愿经,当南秀舞得痛快时,还会发出嗡嗡的鸣声,像极一群做法事的僧尼齐声发出的诵经声,此时看南秀右手拿轮,左手抡拳,轮到拳走,拳走轮来,轮轮相映,拳拳相乘,时而轻蝶点叶,时而万江汇海,既缓摇轻摆,又水崩石流,不像武艺,像是舞艺,看得周遭所有人,无不痴迷。
而另一边像打不死蟑螂似的仇天恨,一不留神,又让南秀新到的玉拳捶中,这一下不同之前,鼻梁显然受到伤害,两股鼻血喷得四处都是。
大家还以为仇天恨大势已去,不料「温养八法」刚才热身完成,「风温式」、「春温式」、「暑温式」、「湿温式」、「服暑式」、「秋燥式」、「大头温式」、「烂喉痧式」八法依序先轮过一回,南秀心中暗自点头,看这外观果然是四春的「温养八法」没错!
四春武学虽然纷杂,撇开邪魔歪道的「幻术」不说,大约可以概分为五大部门,这五个部门分别为「法道一宗」、「全佛流」、「高山系统」、「四水系统」及「杂部」,「法道一宗」以青城为主,「全佛流」则向来以「峨嵋」马首是瞻,「高山系统」与「四水系统」指的是发源四春本土的武学流派,而「杂部」一如其名,十分庞杂紊乱,因为传自中土、西域及天竺,有的甚至因为过手了好几代,早就失去原汁原味,所以要完全掌握,极其困难,而「温养八法」则属于「杂部」。
「温养八法」传自「西疆圣域」,原本应该带着神秘的面纱,让人难以窥其堂奥才是,但因为「长生门」前掌门仇仁武艺高强睥睨四春,「长生门」成了四春第一门派,所以「长生门」的功夫在当时也就成了四春的显学,因此留下了许多记录,加上仇仁到仇天恨这辈,不过四代,更动的地方不多,这正之所以年纪不大的南秀能够分辨属于「杂部」的「温养八法」真假的原因。
本来想教训一下这小子,随即禀报圣尼自己获得的结论的,不料现在却完全失了控,仇天恨在来到第二轮之后,竟然变了一个样,施展的功夫跟「温养八法」像是有关却又好像无关,南秀以为是「长生剑法」,但「长生剑法」以黏缠见长,理应像理不断的纳豆丝一样,不干不脆、不清不楚才对,而仇天恨的招式却是以退为进、积小胜为大胜,相较「长生剑法」,不仅不作器械上的黏打,而且还即知即行、果断清楚,虽然不脱「长生门」的迟缓笨重,但绝对不是「长生剑法」。
这剑法虽然难缠,却也十分难看,只看见仇天恨能逃就逃,不能就钢来猛去,南秀翻遍记忆中所有的招式,就是找不到像这样集窝囊、卑鄙、骑强、邋遢于一身的烂招式,这……这算哪一门怪招?
法宝看自己的高徒对付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对手,却迟迟拿他不下,心中不禁有气,虽然脸上仍然一派和颜悦色声音却开始严峻冷酷地说道:「仇小英雄剑法如何?老衲不知道,但是孽徒的功夫显然不行,让大家看笑话,真是丢人现眼!」
南秀听师父出言酸刻,知道对自己的表现十分不满,如果不速战速决,回去可有苦头尝了,但这招式到底是何门何派?
懂得越多,就越不懂,何况仇天恨用的根本不是经历过实战验证的成熟招式,而是这几天因为回想起密林中以小欺大的青狼王时,随手拈来的怪招,有些甚至幼稚至极,完全不合道理,唯一可以贯通一脉的,就只「求存」二字。
仇天恨越是出招,南秀就越是胡涂,如果一个招式得千锤百炼才造就得成,那仇天恨用尽吃奶力气使的则是一则笑话,但这笑话没有人笑得出来,特别是南秀,此时在南秀眼前跃动的对手,不是刚才那位惨绿少年,而是一匹狼,一匹身型巨大的野狼,南秀甚至可以清楚辨析出这狼身上的毛色,是凄厉的……青。
看仇天恨把离了身的破椅脚高举头上,下摆放了个空城,明显暴露出要命的弱点来,这在高人对决中,除非成竹在胸,否则绝计不可能出现,但这看似愚蠢的招式,此时却也困惑住了南秀。
曾经跟仇天恨对手过,云岂拾知道仇天恨实力,他十分清楚南秀的功夫远远高过仇天恨,以为仇天恨就要有一顿排头吃了。
而田开疆的想法却跟云岂拾大相径庭,他心中暗忖:「原先还以为仇兄弟窝囊,想不到他还有这招,无论胜负如何,都值得替他喝采!」
田文熏与云向南对仇天恨则十分陌生,都是从云岂拾口中间接得知,但是对于已经在江湖混过数十载的他们而言,仇天恨对抗南秀的过程,表现的非但不差,相反地,甚至可以看出这小子……潜质过人!
南秀把「火法天轮」脱手飞出,直接进攻仇天恨门户洞开的下盘,而仇天恨却在飞轮未发之前,先启动脚步,一个不甚完美的侧身,让火速攻到的飞轮削去他右肩衣物一角,在不到眨眼的时间,仇天恨的破椅脚也划破南秀特意保持的空间,先下后上,一个狼扑、再来个抬头,龇牙咧嘴地,像要用一口利齿穿透南秀那副隐藏在衣袍底下软棉熟透的玉体。
像处子护卫贞操,南秀晃动着胸前的波涛汹涌,自仇天恨的青狼怪招威逼下,狼狈地退出战局,像让强风刮离树身的山茶花,姿势不雅地跌坐在地上。
正大家讶异名不见经传的浑小子仇天恨竟然可以打败法宝高徒之际,法宝两眼泛出霓彩般地紫光,隔空在就快落地的南秀的「火法天轮」上施加骇人的内力,飞轮接受了法宝高强的内力之后,竟然着起火来,成了名实相符的「火」海天轮,唰ㄔ一声再次往仇天恨攻去。
突然感觉到脸上一片灼热,仇天恨本能地闪躲法宝突来的攻击,手上那支跟椅身分家的破烂椅脚,遭逢「火海天轮」惊人的内力之后,啪哒几响脆响,碎成漫天的木屑,而法宝隔空打出的内力并没有因为椅脚的粉碎而稍减,尽管仇天恨已经够机灵也够敏捷了,但那重若泰山压顶般的内力,在火轮还没到之前,电光火石地旋转出一股伤人的气旋,这股气旋毫不客气地正中打在仇天恨心口上面,仇天恨胸口一紧,给狠狠地轧出一口恶血来……
田开疆跟仇天恨非亲非故,但看见到仇天恨胜南秀在先,而法宝却暗箭伤人,哪里像一代宗师,欺世盗名莫过于此,一时义愤填膺,将刚才趁隙捡回来的「不二剑」再次唰地一道冷光出鞘,两个翻身,直接往法宝攻去,云岂弱见情郎莽撞,连忙也抽拔出腰际的「虎豹薄双片」,两轮金光,虎虎生风,同样往圣尼法宝杀来。
莲花轻捻,善目微恶,鼻息间吐息着不耐,眼神中透露着杀机,法宝法像庄严,却内力暗动,让价值不菲的锦绣玉袍随之滚滚翻动,好个杀气腾腾却又假仁假义的高僧大德!
田文熏跟云向南惊觉情势不对,厉声吓阻,但瞬间升起的意念岂是声音粗恶就能阻止?少年英雄的田开疆因为知道自己的实力跟法宝相差太过悬殊,所以把气力使极,希望阻挡得了法宝伤害仇天恨,结果这一举却将自己推入险境……
法宝柳眉蹙、凤眼挑,把嫌恶藏在心底,替天行道写在脸上,反手几转将佛珠绕上几圈之后,两掌相击,几道刺眼的紫光绚烂辉煌,田开疆「不二剑」连逼都还没逼近法宝,就觉得动弹不得,全身既麻又冷,一阵恐惧袭上心头,耳边突然传来娇喝,是……云岂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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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二、寻仇
(起6X点6X中6X文6X网更新时间:2007-3-18 21:10:00 本章字数:3166)
田开疆没想到云岂弱竟然会尾随他后面杀来,因为事发突然,自顾不暇的他,根本抽不了身回头帮云岂弱去,念她对自己情深意重,田开疆自是感激莫名,但如此莽撞行事,岂不亲痛仇快?田开疆慌得失了分寸,却什么事也无法做,心情一沉,像一下子掉进冰封寒潭,却一点办法也没。
而云岂拾见到爱妹有难,却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大声喝道:「圣尼!手下留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容大伙儿作出反应,自投罗网的云岂弱,此时有如扑火的飞蛾,不知死活却脆弱不堪……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艳紫的冷光猛地袭来,要是真让这光打到,不死也半条命,云岂弱见状大惊,刚才鲁莽而生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紧接着砰地一声,空气中传来一股焦味,出人意外的,云岂弱竟然毫发无伤,此时她身上多了个人紧紧抱住她,而这位抱住云岂弱完全承受了原该打在云岂弱身上内力的,不是别人,正是……仇天恨!
法宝把内力往云岂弱方向发招同时,田开疆这才趁隙从刚刚的困境中脱险而出,像担心自己的宝贝受到伤害而减损价值似地,慌忙跑近到惨跌在地上的云岂弱身旁,而昏死过去的仇天恨却仍紧紧拥抱着云岂弱……
云岂弱虽然惊魂未定,脸上却两朵红云升起,连田开疆都不曾这样抱过她,羞得云岂弱顾不得抱她的人对她的救命之恩,慌忙自仇天恨怀抱中挣脱出来。
大家趋前看仇天恨状况如何,只见他口吐白沫,两眼翻白,怕就快不行了,云向南一手搭在仇天恨手腕寸口处,一手则从肩胛的膏肓穴输入纯阳的内力,田文熏转头向法宝抱怨说:「大姐,您要真杀了他的话,对大家都没好处!」
法宝一脸笑意,如春风化雨说:「杀他?我今天压根就不想杀人,有时候管教后生小辈还是要严厉点,这样他们才能多些长进。」
「圣尼说得是,这些小孩子是该好好管教,我这做父亲的没尽到责任,惭愧,惭愧! 」你那种打法叫管教?亏她还说要跟他及云向南义结金兰,她可曾把这些孩子当成她自己的后辈?简直拿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开玩笑,田文熏嘴巴说得客气,心里却老大不快。
「我可没有责怪田三弟的意思,我对我自己的弟子也是一样重赏重罚……」说话之间,法宝感受到来自云田两家浓浓的敌意。
「圣尼,你也知道咱们春东要想不被温小贼并吞的话,就全靠这小子了,您……」云向南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叫我大姐!以后就不要那么见外了,云二弟,『长生门』那个毛头掌门的伤,你尽管放心,死不了的。」刚才一脸的愠意,像碰触到初阳的夜雾,一下子消散得无影无踪,法宝堆栈出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满是杀气的肃杀模样。
「南秀,他用的可是『长生门』功夫?」法宝问南秀话,句子到了后面几个字时,语气突然转成严厉,不像单纯只是提问问题,明显地在警告南秀回去准备接受处分。
「启……启禀师父,他使的功夫前段的部分确实是『长生门』的『温养八法』没错,至于后面……,请恕弟子驽钝,真的……看……看不出到底师出何门何派……」南秀原先像盛开牡丹般娇艳的容颜,此刻成了死白一片,他知道师父笑容的背后带着对自己极端不满,至于回去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她心中再明白不过,想到这里,南秀的脸更白了。
「是就对了,还分什么前段后段!难道『长生门』历任掌门,就不能自创个什么新的招式?一定要你这小小的比丘尼知道才算功夫?」法宝这话一方面替自己找台阶下,一方面则适时地安抚大家翻腾欲沸的不快情绪。
法宝果然是名门正派,用的内力虽狠,却不邪毒,打在仇天恨身上的那道紫光,乃刚劲的平温正气,如果挨受的住,对身体不只无伤,相反还大有好处,人家说百炼精钢就是这么回事。
「大姐,这姓仇的小子的确是『长生门』掌门没错,我儿岂拾、岂弱及开疆侄儿全都亲眼见证,绝对错不了!」云向南见仇天恨恢复正常呼息,抬头对法宝说。
「那……『长生城』那两堆空坟又作何解释?仇雄的尸体根本不在里面,这点世侄们也该给老衲一个交代吧!」法宝眼神再次放出冷光。
田开疆气这妖尼霸道不讲理,虽然收了「不二剑」却仍紧紧握着剑柄,气愤不平地说:「我就是怕他们的尸体,遇着不入流的挖坟而死不安宁,所以另外找了地点安葬了他们,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高兴我有先见之明,没让他们的遗体受到糟蹋。」
这层顾虑在今天之前讲的话,会让人笑说多虑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像法宝这样广孚人望的人,都会放任手下挖开仇雄的坟了,田开疆的多虑反而成了正确的决定,只是这个看似楞头楞脑的家伙,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呢,还是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云岂拾忍不住多看田开疆一眼,心中盘算:「一直以为田开疆这个人一根肠子通到底,想不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心眼?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是我的助力?还是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