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护卫起来吧。”见展昭跪于阶下,赵祯合上奏章,抬起头,半含着笑意,吩咐道:“赐座。”
一旁入宫告老的蓝继宗见此情形,心中暗惊,伺候过四朝天子,深知其中之意。尤记先皇召见重臣时,手中若有奏章,必然放下。自己曾问过是何缘由,真宗不答,行走了一阵,突然转过头问自己:“继宗没听说过士可杀不可辱么?”望着真宗眼里若有若无的笑意,蓝继宗当即打了一个寒颤,顿时明白过来,诺诺道:“圣上礼贤下士,实乃一代圣君。”心中却仍在回味那“可杀”二字,太祖立有遗训“不杀大臣”,只是天子杀人又何必非得取人性命。
前些年守着永定陵,朝中人物蓝继宗已有许多不识,“展昭”这名字虽听说过,却不以为意。江湖游侠,圣上的御猫,想必圣上大概也只是图个新鲜吧。听闻他协助包拯破了不少案,心底还笑过:“看来这御猫还有些捉老鼠的本事。”只是方才圣上还一边批阅奏章,一边听自己上奏,如今这年轻人来了,圣上竟端坐,可见待这青年不同,想着想着,不由将视线移向一旁的年轻人,打量起来。
只见他身着四品公服,腰束革带,脚着黑靴,坐得笔直,这公服穿在他身上,倒比别人更显挺拔。眉似剑,目若星,鼻如刀削,面庞虽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秀,却是一脸英气,气宇轩昂,毫无缠绵之感。只是这张扬的鲜红,穿于他身上,竟无一丝浮躁之气,反显稳重,虽是武官,却是一派儒风。蓝继宗不由微微点了点头,心底赞叹,似宽慰了许多。当今圣上是他看着长大的,亲政不久,之前自己还有些担心,如今见了圣上身边几位的臣子,道他用人果有乃父之风,不,或许先皇亦不及也不一定。
展昭望向赵祯,这些日圣上召见自己越发频繁,每次也不见有什么要事,亦不似从前召自己或舞剑或出宫,陪他散心,只是闲聊一阵之后,让自己在一旁坐着,陪他读书,听众臣奏议,初时还觉新鲜,次数一多未免纳闷。这情形似乎是从自己自延州回京之后开始。
赵祯站起身,对蓝继宗道:“蓝都知奏请告老之事朕准了。”说着又握住蓝继宗的手:“蓝都知是瞧着朕长大的,几次上奏告老,朕都因不舍而未准,如今真要回去,也决不能亏待了,回到家中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上折子说与朕。”于是站起身吩咐道:“传旨,封蓝继宗为景福殿使,邕州观察,准还乡养病,奉禄侍从,不得有一丝缺短。”闻得这一番旨意,蓝继宗早伏到地上,泪流满面:“继宗谢主隆恩。”
送走了蓝继宗,赵祯这才转向展昭,见他面有感动之色,似乎还未从方才一番离别深情中回过神来,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又正色道:“前几日准了包拯的奏,陷空岛四鼠也入开封府当了校尉,如今开封府上上下下几百人,又不乏武功高强之辈,展护卫这借调,朕得重新考虑考虑。”
展昭闻言,一阵愕然,圣上的意思是……把自己调离开封府?当初追随包拯入了公门,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不在开封府任职的一日。母亲前些年去了,常州老家再无其他亲人,只有老仆展忠料理家业,开封府早与自己的家无异。何况包大人待自己犹如子侄,其他衙役平日里虽称自己展大人,私下却如兄弟一般。“圣上!”展昭猛地站起身,抱拳道:“臣……臣不愿……”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回绝之由,展昭说得有些吞吐,但终是别扭,只得硬着头皮:“臣不愿离开开封府!”
似在意料中一般,赵祯并未有丝毫恼怒,众臣之中,惟有展昭虽是温文儒雅,却是一派天真,即使在自己面前,也从不掩饰他的真性情,想什么,总是能一眼看穿。赵祯故意皱起眉,厉声道:“展昭,你竟敢抗旨?你到底是朕的臣还是包拯的臣?包拯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
“展昭自然是陛下的臣。”这一吓,展昭倒镇静下来:“包大人坐镇开封,展昭虽位卑,却是关乎京畿重地之治安,展昭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陷空岛四鼠虽入府当了校尉,却尚未熟知汴京,又极少于开封府居住,能否胜任,还有待观望。非是臣自负,开封府内还未有能替臣之人!”
赵祯闻言一笑,这便是他颇为欣赏展昭之处,事无巨细,却能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听狄青上奏,去年展昭查案到延州,元昊称狄青不在突然来犯,命一勇将于阵前叫骂。众将正要迎敌,展昭却献策让延部署许怀德城上射箭,他暗中以内力相助,千步之外,竟一箭将那叫骂之勇将射中倒地。党项人一向崇拜英雄,夏军见状,惊愕四散,将领也生惧意,未想到宋将如此勇猛。这围城之患竟被一箭解之。
“展昭,你这些年倒也学会耍花枪啊。”赵祯走到展昭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还耍到朕跟前来了。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看你是不舍得开封府那窝吧。”还未及展昭应答,又道:“也罢,朕也不勉强你。跟朕去御花园走走吧,好久没陪朕散过心了。”
展昭不语,只起身跟在赵祯身后,平心而论,确实是舍不得而已。到底是温厚之人,被赵祯说穿,满面愧色,又见赵祯无责备之意,心底倒不安起来。赵祯回头看看展昭,见他脸都快红到耳根,不由笑道:“好了好了,朕也就随便说说,你别这么介意。”说着又看向天,叹了口气:“再说你的心情,朕懂。”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百花争奇斗艳,好不热闹。可展昭此时却只看到九五之尊站在青天之下,一身明黄氤氲于暗淡而寂寞的浓云中,温柔地对他说:“再说你的心情,朕懂。”一瞬间,他竟有些后悔方才的决定,想为他分忧,陪在他身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展昭,再舞次剑给朕看吧,好久没看过了。”赵祯随意坐在一块石上,意兴盎然地望着展昭,等他宝剑出鞘。这让远远跟着的内黄门太监忙拿了快坐垫,急匆匆跑上来:“万岁,这可坐不得,小心着凉。”
赵祯眉头一皱,斥道:“退下!”又转向展昭,冷淡而落寞:“算了,今日罢了,你也陪了朕半日,回去吧。”
展昭谢过恩,转身出了御花园,赵祯独自愣了一阵,苦笑着摇了摇头,便起驾回御书房,经过那太监时,不忘冷冷看了他一眼,吓得那太监手中捧着坐垫跪到地上,双腿已是软了。
展昭回到府中,早发现自己那屋又被不速之客占领,无奈地摇摇头,果然,还未踏进屋,便闻一阵疾风,伸手一接,一颗光滑的雨花石。
“御猫大人好大的驾子啊,竟然让我干等了半日。”还不及招呼,房内之人倒先数落上了。
“让白兄久候,确是展某的不是。”展昭回到屋中,剑一放,自顾着倒了杯水,只顺着他话说。
“好你个猫儿,我看你自入了公门,别的本事没学到,溜须拍马,见风使舵倒是学了个十成。我乘兴而来,你何必认自己的不是?”白玉堂闻言有些着恼,原本只想刁难着他玩玩,谁想他非但不驳,倒顺着自己的意思说,教自己莫名窝了满腹的无名火。
“白少侠夸奖,展某愧不敢当。”这些年展昭听他说这话也听成了习惯,倒不以为意:“不过既然有人主动招供,展某何必费这副精神。”
“臭猫,讨打!”话音刚落,只闻“砰”的一声,玉堂抽刀,展昭拔剑,刀剑相碰,倒十分清脆。
“奉陪!”展昭巨阙抵住雁翎刀,笑嘻嘻看着白玉堂。
一会儿功夫,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地上踢到房顶,这动静,早引来了开封府一干人等,在下观望。
白玉堂刀如疾风,展昭剑舞游龙,竟引来几声叫好,似看戏喝彩一般,两人顿时全无兴致,各自收起刀剑,施展轻功,飞出开封府。
二人停下来时,已是城郊河边柳下。“猫儿,你的剑术没什么精进,轻功倒见长啊。”白玉堂落在展昭身后,重重地拍在他背上,笑道。
展昭不语,只瞪了他一眼,背上一掌虽无内力,却也拍得人生疼。“白兄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开封府了?不会只为探望展某吧?”
“你少自作多情,谁来探望你啊。”白玉堂身子一仰,躺在青草地上,闻几声莺啼,观几处燕舞,过了一阵才说道:“我回陷空岛,白福说四位哥哥来了开封府做官,我这才跑来,路上赏玩了一阵,到了开封府,他们倒回去了,猫儿,你说是不是岂有此理。”他竭力说得平静,却依然掩不住不快之意,“岂有此理”几字说得仍是愤愤然。
展昭笑了笑,白玉堂这性子他领教得多,初时还每每驳斥,如今懒得驳他,知他一肚子的气不是因错过而起,却是他四位义兄来开封府做官。他素来厌恶官场,如今这情形却叫他好不尴尬。展昭在白玉堂身旁躺下,陪他说了阵话,落英缤纷,柳絮飘零,水荇牵风,蝶舞鸟鸣,闭上眼,花香混着草香泥味,渐渐缠绕着自己,恍恍惚惚,竟睡着了。
“猫儿?猫儿?”白玉堂唤了几声,见展昭不应,回头看时,却传来展昭均匀的呼吸声,惊奇得显些嚷出来,却忙捂住嘴,嘀咕道:“懒猫……真有这么累么?也罢,你慢慢睡,白爷爷还约了人喝酒呢。”说着站起身,拍拍沾在身上的草,清风拂过,便往新门里去了。
白玉堂赶至会仙酒楼时,早有一人备下酒菜等候他了。那人见久候不至,本撑着头小憩,高装巾子,看不清相貌,只见一头银丝。白玉堂见状,也不招呼,放下刀坐下,轻咳了一声。那人闻声,睁开眼,抬起头,原本满面倦容顿时烟消云散:“泽琰,你来了?”
白玉堂抱拳道:“有劳耆卿兄久候,着实过意不去。”说着倒了一杯酒,酒沿壶嘴倾下,色清而香醇:“小弟先干为敬,权当陪罪。”说着一饮而尽。
那人见状笑道:“你倒讨乖,饮前早已闻过,赚了我一杯好酒,还说陪罪,欺我老眼昏花呢?”原来此人不是他人,正是自戏“奉旨填词”的柳永。如今年过六旬,虽是进士出身,因赵祯不喜其人,只任着闲职。却是他这年纪,如何与白玉堂兄弟相称?只因两年前与白玉堂萍水相逢,白玉堂喜他文采出众,他也欣赏白玉堂少年华美,六艺精通,更兼他仕途不顺,白玉堂那笑傲王侯的豪情令他舒心不少。两人竟结为望年之交,又都是疏狂之人,意气相投。
若是他人说白玉堂得了便宜又卖乖,他早佯装气恼,拂袖而去。只是一则他熟知柳永脾气,二则敬他年长,仅笑了一笑,替二人各斟了一杯酒,道:“既如此小弟再敬兄长一杯。”
柳永笑道:“好,你我兄弟如今不醉无归。”
酒过三巡,二人却丝毫不见醉意,柳永替白玉堂斟了一杯酒,捻捻胡须:“泽琰,非是为兄说你,你今日似有心事,想你一贯快人快语,如何也踌躇起来。”
白玉堂不由苦笑,到底还是瞒不过,于是将四位义兄瞒住他来开封府任职的事说了一遍。不悦道:“他们若真想当官,我虽不喜,也不会硬拦着,毕竟人各有志。可如今兄弟一场,说也不说一声,还避着我,是什么意思!”
柳永听罢笑道:“他们若当真心里没你,倒不会避着你了。想必是知你厌恶官场,不愿为难于你。”若是年轻之时,柳永必和白玉堂看法一般,只是如今他已年迈,许多事不似当年。再者他深知,自己与泽琰虽都嘲弄官场,可他与自己到底不同,泽琰是傲视王候,而自己是失意之怨,故而对白玉堂四位义兄所为也能理解一二。
白玉堂不置可否地端起酒一饮而尽,柳永也不再言,知他是聪明人,不必苦劝,再者白玉堂一贯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倘若真听不进早已面露厌倦之色,如今他虽口中不说,心中只怕也赞同了三分。
两人正饮酒间,忽闻几声琵琶轻拨,“佇倚危楼声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一女声柔柔唱来,虽是青涩,却也还有几分婉转。“是兄长的旧作呢。”白玉堂笑道,二人不禁往楼下望去,见一女子怀抱琵琶,上着青底蓝花窄袖衣,下着草色棉长裙,长相虽只平平,却也还算齐整。听曲二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似无心听曲。
柳永见其中一人,疑道:“这不是吕公绰么,他如何来此吃饭?”见白玉堂面有疑色,笑道:“就是吕相国家大公子。”白玉堂一闻吕相国三字,哼了一声,鄙夷之色溢于言表:“我听猫儿说,那吕夷简任人唯亲,想必他大公子也不是什么好货。”
柳永皱眉:“猫儿?”当即又恍然:“你说展昭?”于是笑道:“你不是与他不和么,如何又肯信他的话。”
白玉堂撇撇嘴:“他的话比其他人可信罢了。”柳永闻言不语,琢磨着自己是否也在“其他人”之列,半晌言道:“那你且观此人如何?”
白玉堂这又才打量了吕公绰一番,那人三旬年纪,儒生打扮,若非柳永认出,断不知是相府公子,况这会仙酒楼,大凡讲究之人,都在楼上或单间,他却在楼下吃饭,因言道:“他若不是吕夷简的儿子,我倒敬他三分。”
柳永大笑:“原来泽琰也有门户之见。”说着将玉板鲊夹至他碗里:“只是这准则却与常人不同。”
白玉堂眉梢一挑:“兄长取笑了,不过生性如此,何况我又不是判官,管他公允与否呢。”柳永称他痛快,二人又饮了一杯。
不过白玉堂虽口中如此说,却也留心了三分,他习武之人耳力非凡,于是听他二人说甚。只闻另一人道:“听闻圣上将范仲淹召回京了,令尊前些时候被罢了相,他素与令尊不睦,这不打紧么。”吕公绰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我父虽因病罢相,圣上却也待吕家不薄,只是圣上的心思,谁知道呢。单说这范仲淹两度贬迁,名望却越发高了,且圣上不把他下放到别处,单让他至各处易建功之职,虽是几放,然每升必高于前。”
上“百官图”斥责吕夷简任人唯亲的范仲淹?难怪他们忧心忡忡了。白玉堂心下暗笑:“纵然表皮稍看得过眼,却也不外如是。”
稍时,那女子歌毕,吕公绰打赏了她五两银子,笑道:“姑娘是头一回唱曲吧,我不知姑娘有何难处,但见姑娘绝非风尘之人。这五两银子先拿去用着,回家找户好人家吧。”白玉堂见状诧异,原来这官宦子弟也喜为侠义之事,纵使方才有轻视之意,如今却也存了三分好感。心中琢磨:“可见便是猫儿说的,也未必公允无差。”
“那不是展昭么?”柳永望着窗外,见一红衣人持剑而过,白玉堂闻言向街上望去,果然是展昭,见他于一铺前停下,掏出三十文买了些点心小菜,坐在街边小铺吃起来。柳永见状笑道:“这展昭也忒省了,好歹拿着四品奉禄呢。”话音未落,早见白玉堂飞身而下,虽是白衣,却被暮云镀上一层金色,当空飞舞,好不耀眼。
“我说猫儿,你不是在汴水河边睡到现在吧?”见展昭头巾上似还沾着些青草,白玉堂强憋着笑。
“原来是白兄。”展昭抬起头,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怎的,醒来时就已黄昏了。”说着吃了口菜。
白玉堂听罢,又是吃惊,又是好笑,见他桌上几道菜,挟揄道:“猫儿,我说你是不是家中急需钱用,省成这样,倘若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你这只猫平时虽然甚是可恶,不过白爷爷也可以不计前嫌借些与你周转。”
展昭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只将一碟腰子推到他面前。白玉堂诧异:“干嘛?”“请白兄一尝。”展昭好没气地说。白玉堂向来嫌街边小食不够精致洁净,如今见展昭吃得津津有味,也有几分好奇,于是挑了一个放到口中,竟是香脆爽口,不由又夹了一个,刚想点头称赞,却见展昭正笑盈盈看着他,便改口道:“也是,猫儿自然喜食猫食。”展昭口中含着香药果子,含糊着说:“是,是,也不知哪只老鼠吃了两口。”见白玉堂已快发作,忙又与他夹了块鹑兔:“白兄若是要打,千万等展昭吃完饭,我一日没吃饭,都饿坏了。”
白玉堂噗嗤一声,笑道:“也罢,今日就放过你这只饿猫吧。”见柳永正看向这边,又道:“我还要陪兄长饮酒,不与你计较了。”临走拿了碟白肠:“与我兄长也尝尝,改日请你喝酒。”说着又纵身跳上会仙酒楼,展昭自个嘟囔着:“那碟我还没动过呢。”
展昭吃完饭后照例巡视了一番,回到开封府,整理一会儿卷宗。这些年开封府在包拯严治之下,已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重案比初时少了许多,展昭本应清闲不少,可进宫伴驾却越发频繁,大内肃穆,步步都需小心,倒比查案累上几分。想到大内,展昭不由想到圣上,想起他白天对自己说“你的心情,朕懂。”展昭叹了口气,自己的心情他懂,可他的心情自己似乎从来未懂过。以前只知道他在皇宫里闷得慌,有时瞒着太后带圣上出宫,倒也还觉新鲜,如今太后去世已近一年,却再也不会有几个侍卫带圣上偷跑出宫的事。忽想起白玉堂平时锦衣玉食,今日吃了些街边杂食倒显出几分小孩子的兴奋,想必圣上也如此,不如改日带与他吧。
次日一早,展昭没有接到入宫的旨意,不知怎的,向来不喜入宫的自己,此时心底竟有一丝失望,未及多想,便又继续帮公孙先生整理旧年卷宗了。
其实赵祯一下早朝,早有太监问今日是否也要招展护卫伴驾,赵祯点了点头,那太监正要去传旨,却又被叫住:“今日算了吧,宣范仲淹文德殿觐见。”
……
“仲淹。”赵祯望着范仲淹,几年时间,当年东京河惺っ牟趴∫蚜谨尬⑺骸罢庑┠暾纷闹荨⒃街蓿每珊茫俊? “承陛下隆恩,臣安好。”范仲淹答道,身子微微前倾。
“卿可有怪朕?”赵祯见他毕恭毕敬,含笑道。
“臣……”范仲淹慌忙起身:“臣得陛下知遇之恩,当年罪太后吕相而得陛下庇护,虽贬尤荣。陛下之恩,臣虽死而不能报万一,安敢生丝毫怨心!”
赵祯见他这般,笑道:“卿休惶恐,当年是委屈卿了。只是那时上有太后,吕相又是两朝老臣,卿位卑言轻,朕亦是大权旁落,而这些年卿辗转各州郡,每到一处必政绩斐然,果然不负朕一片苦心。”
范仲淹听罢,知圣上这些年是让自己建功立业,以绝众人之口,于是谢恩道:“臣当为国为君分忧,万死不辞。”
这时有太监来请用膳,范仲淹起身告退,赵祯止道:“卿一起用吧,你我君臣多年未聚,朕还想听卿畅谈国事。”说着颔首微笑。
范仲淹顿悟赵祯之意,竟有些激动,恍惚又回到了当初上疏太后还政与上百官图之时,不禁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