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多久,这白玉堂盗了欧阳修的茶把欧阳修给比下去的事就传遍了大半个东京城。当欧阳修怒气冲冲去找白玉堂算账时,白玉堂还拍拍他的肩道:“永叔,你别生气,这再好的茶放久了,成了陈茶,也不好吃。你这老放着舍不得吃,岂不可糟蹋了?我也是做善事,若不是我,你哪能尝到这茶妙处呢?”
当展昭给赵祯讲起这事时,赵祯也笑得前仰后合,拍手道:“这样的法子,也只有白玉堂想得出。”
……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转眼就快到秋社。展忠在家里忙活着张罗社酒、社糕,而展昭却在宫中忙碌,每日里安排练兵之事好不繁忙。新政已实施了一月,当初杜衍、范仲淹拜相时的赞扬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却是各部官员,各地学子接连不断的谴责和请愿。
展昭的府邸离国子监不远,这一日他去上朝,便见门口多出学生,喧喧嚷嚷,忙问是怎么回事,一问之下才知道,竟不知是谁张罗各地的学子来京,共同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废除新政。展昭皱了皱眉,新政要精贡举,减少进士与举人的录取人数,早料到天下的读书人会群起攻之,但见一群人说得慷慨激昂,就好像要清君侧、除奸臣,不是为己,而是为兴社稷一般,饶是展昭这些年已见多了这样的文人“君子”,此时也不由觉得从心底涌起一股厌恶之情。
刚到朝中,就听大臣们议论纷纷,谈论国子监学子请愿一事。展昭看着范仲淹站在一旁,和富弼商量着什么,面色似乎并无变化。倒是杜衍微微皱着眉,虽谈不上焦虑,却有些不快。不一会儿就有宦官宣道:“皇帝陛下驾到。”
礼毕后,果然有御史李安禀奏国子监学子情愿一事,并将请愿书奉上。赵祯从宦官手里接过,不由皱了皱眉,“各位卿家如何看啊?”
“陛下,我大宋以文治立国,如今国家用人之际,却无故裁官员,减贡举,不仅寒了天下士子之心,更是阻断国家用人之道,此乃伤根本的事,臣请陛下立即废之。”李安躬身道。
欧阳修闻言早已站出列:“精贡举,是为国家选举真正有用之才,如何是阻断国家用人?”
“陛下,范仲淹、富弼、杜衍等人为了一己之利,任用亲信,结党营私,还说是为陛下选拔有用之人,其居心叵测,望陛下深查。”
如此一来,大臣们窃窃私语,过了会儿也纷纷出列,各自引经据典,相互驳斥。展昭站在列中,握了握拳,忍不住出班道:“陛下,展昭有话想说。”
赵祯见展昭出班,不由心中一惊,但又不能让他别开口,只得道:“说吧。”
“如今国家开支过巨,人浮于事,乃是人尽皆知的事,也是当务之急,唐太宗时期,也精简官员,但非但没有伤国家根本,反而开创了贞观之治。”展昭的话虽然简单,却是清晰明白,掷地有声。
御史余靖听了附和到:“对啊对啊,如今是精贡举,而非废贡举,何来的阻断?李御史之言,实在是无稽之谈。”
(增加一点两人的神情互动)
赵祯点了点头,道:“朕看余御史的话说得有些道理,这精简官员是当务之急,只是如何裁减,须得仔细,此事不必再议。请愿的学子责令返乡,如有再聚众闹事者,就取消其春闱资格。”
范仲淹又出班奏道:“陛下,历代新政都艰巨非常,如此非议早在臣意料之中。臣以为精贡举只是治标,这选拔人才若要治本,须得兴学校。奏本臣已草拟,请陛下御览。”
赵祯接过奏折,点了点头:“仲淹果然不负朕望。”
下了朝,展昭刚到殿前司,就有传召,待见到赵祯,却见赵祯瞪了自己一眼,说道:“昭,日后你只管练兵,这种争吵,你少掺和。”
展昭点了点头:“臣明白陛下苦心,只是莫非展昭就不是大宋的臣民了?”
赵祯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得下了御案,走到展昭身边,叹气道:“你别瞎想,我只是担心。”
展昭笑了笑:“你也少瞎操心。”犹豫了一下,展昭又道:“过两日就是秋社,你若是要在宫里头,我带些社糕与你。”
赵祯听了这话陡然来了精神,眯着眼笑道:“这话中有话,那我若不要在宫里头呢?”
展昭笑起来:“近来忠叔在念叨骥儿将来念书的事,说是等骥儿满了四岁后就办个家学,要我如今就去找夫子。但只有一个小孩,未免冷清,我想了想,还是要让他拜到城南苏老夫子的门下。秋社那日,老夫子要开个社会,我想带骥儿先去看看,你要是……”
“去去,当然去。”赵祯想着和展昭一道带着展骥去学堂过秋社,就不禁想笑出声来:“不过这还有一年多,你未免太积极了。”
“其实是想带他和那些小孩玩玩,之前他一直和白云瑞一起玩,如今家里太冷清。”
赵祯不禁想起自己幼时,哥哥们全都在他出生之前夭折,他也过得冷清得很。于是点了点头。
……
次日,展昭听说御史李安外放了,不由叹了口气,有些事,就连自己也看不清了。新政刚刚开始,这派系斗争就已上了台面。
秋社那日,赵祯乔装打扮了一番,带了四五个暗卫,到宫外与展昭汇合,见展昭抱着展骥,站在马车前,于是冲他笑了笑。
“有什么心事么?”展昭见赵祯似乎努力扯动唇角,才牵出一道笑容,不禁问道。
“没什么。”赵祯摇摇头,今天一道折子和政事堂里的宰相们让他心里有气,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因此扫了展昭的兴。见展昭撩开车帘,于是问道:“今天不骑马么?”脑中还闪过与展昭一道骑马的情形。
展昭摇摇头,指指展骥:“带着他如何骑马。”
赵祯坐进马车,见马车上堆着些礼物,于是问道:“你倒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展昭笑道:“这给夫子的见面礼自然不能少了。”
靠着车窗,赵祯微微闭上眼,隐约看见展骥正窝在展昭怀里吃糖人,展昭拿帕子与他插嘴,有些不会抱,于是笑道:“给我吧。”
展昭将展骥递给赵祯,赵祯抱在怀中,展骥被抱得舒服,也慢慢合上了眼。赵祯看着展骥的睡颜,不禁想起自己夭折的儿子,也曾这样躺在自己怀里,心中一阵抽痛。又想起今天的事,不由皱了皱眉。
“到底怎么了?你今天没什么精神。”展昭于是与赵祯坐在一边。“是不是为石介和富弼通信的事烦心?”
赵祯点点头:“你也知道了?”
展昭叹气道:“这么大的事,想不知道也难,不过那样的信你不会信吧,定是有人捏造陷害。”原来今天御史奏本,说石介与富弼密信往来,内里将富弼比作周公、霍光,甚至还密谋废帝,篡位谋反。
“当然不会信,但我生气地范仲淹和富弼今天见了朕就要请辞,而且无论朕如何安抚,两人总是像隔着什么一般。朕是想信他们,但他们却不敢信朕。”赵祯说着说着,声音略略有些大,展昭忙扯了扯他:“别说大声了,仔细被人听见。”
赵祯叹了口气:“算了,今天别说这个。”
展昭安慰他道:“范大人和富大人为这种流言惶恐不安也有道理,毕竟三人成虎,昔日楚王不也因明知的流言疏远了庞恭吗?”
赵祯点点头:“我明白,只是希望他们的决心能像他们的文章一样,真正坚定些。”
两人说这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南学堂。苏老夫子名声极大,因为这几十年来他门下出了一个状元,两个进士,多少官宦人家请他去教家学,他为人清高,不肯依附权贵,始终不肯去。
展骥趴在赵祯身上不肯下来,弄得展昭哭笑不得,赵祯努努嘴:“没关系,走吧。”
苏老夫人正张罗社饭,苏老夫子在正厅喝茶,见展昭来了,于是起身施礼道:“展大人,来得好早啊。”
展昭也还了一礼,奉上展骥拜师的礼单,两人寒暄了一阵,苏老夫子这才看着赵祯抱着展骥站在展昭身后,但看模样气度,绝非家丁,于是问道:“这位公子是?”
展昭忙介绍道:“这是展某的一个朋友,龙公子。”
赵祯笑着点了点头:“我陪展兄来。”
苏老夫子见赵祯不将展骥放下与他见礼,只是点点头,心头有几丝不悦,于是道:“莫非是展大人江湖道上的朋友?”
展昭见他神色有几分不屑,知道定是赵祯未与他正式见礼惹得他不快,于是笑道:“不是,龙公子也是出身书香门第。”
“那倒是老夫失敬了。”苏老夫子捋了捋胡须,虽是说着失敬,但满是倨傲,不过依旧命人上茶。
赵祯见状心里冷笑,这些文人全一个德行,不过既然陪展昭来,少不得还是谦恭些,于是静静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展大人这拜师礼老夫还不敢收,令郎还太小,资质如何老夫还不敢论定,如今学堂里倒也有些小儿,都是老夫的四儿子在教,不过年级虽小,已基本识字,有的五六岁就能作诗。”苏老夫子说起来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若要拜师,须得等孩子再大一岁。不过展大人是武官,不知是想令郎今后从文还是从武?”
展昭笑了笑:“这武艺我也打算教他,至于从文从武还是让孩子将来自己来选。”
苏老夫子听罢皱了皱眉,原本以为展昭定自己做武官常被文官看不起,于是是想儿子从文,于是道:“依老夫之见还是从文好,如今就是打仗,元帅们的也都是进士,学武纵然武艺高强,却始终抵不过文官的智慧。”
展昭听了心下不悦,但不好当面驳斥,正想将话岔开,却闻赵祯道:“历代的名将多是行伍出身,我朝带兵的是进士,但总打败仗。也就是因为如此,如今才要实施新政,依我看,习武就很好。”
苏老夫子一闻赵祯所言心下大怒,冷笑道:“也是当今圣上糊涂了,受了范仲淹这些人的蛊惑,祖宗之法,岂能轻废?这新政才一个月,天下士子已奋然,若再如此下去,坏了国家根基,民心思变,社稷危矣。”心里又想,这展昭的朋友果然都是粗鄙之人,于是又道:“适才听展大人说龙公子出身书香门第,怎会有如此有辱圣人之言?敢问府上出过几名进士,多少举人?”
“惭愧,我家从未出过举人进士,就是秀才也没有一个。”赵祯笑了笑,这些天来不知听了多少这种论调,如今再听大为反感,也知道他心头在想什么,暗道,这些文人就是这副德性,虽然平素故作清高,但骨子里看中的却还不都是些虚名。
果然苏老夫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于是起身对展昭施了一礼:“展大人,十分抱歉,以老夫看令郎实在不宜在老夫门下,老夫也教不起,还是另择名师吧,实在是对不住。”
见他下了逐客令,赵祯也丝毫不怒,只抱起展骥起身,不过自己今天搅和了展骥的拜师,倒有些对不住展昭,于是愧疚地看了展昭一眼。却见展昭站起身,施了一礼:“不敢不敢,展昭也正有此意,叨扰了,告辞。”
赵祯一听这话,险些在一旁笑出声来,见苏老夫子眼中满是怒意,于是依旧笑着点点头,再抱着展骥与展昭一道径直走了出去,出门时依稀还能听见苏老夫子大骂粗陋武夫的声音。
“今天真是对不住,把你这事给搅和了。”赵祯冲展昭笑了笑。“不过骥儿要拜师,我让以前我的太子少傅来教他。”
展昭见赵祯笑得开心,也笑了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若是骥儿拜在他门下,以后成他那般我可受不了。”
“不过现在怎么办?饿着肚子呢。”
“我们去州桥吃些小吃吧。”
……
转眼已立了冬,天气冷得越发厉害(天气描写)。这日里,夜深了,殿内的暖盆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赵祯还在批奏折(服装),这些天各州县的折子越来越多,反对拆员的、说范仲淹等结党营私的可以暂且不理,但有一份奏折则让人格外留心。便是前些年外放河南府的前宰相张士逊的折子。将他放在那儿,是为了监视襄阳王一举一动的,前些年拔除襄阳王在军中的棋子也亏得他防备周全。赵祯见张士逊密折中说,襄阳王反心不死,想趁新政实施,人心不稳之时举事,望陛下速决。
赵祯站起身,前些年与曹皇后一道演了出戏,清理了禁军,心中想如果皇叔就此消停,日后剿灭他之时就让他葬得风光些,如今是他既然自找死,也就别怪自己心狠。这皇叔虽然才智平庸,但用心实在险恶,新政分明有利于国家,他却想于此时举事。听说还弄了个追随他的官员名册,做成盟书,放在什么冲霄楼,说日后成事就论功行赏。
正思索着,元震传报道:“白玉堂在殿外求见。”赵祯忙命宣进来,大约猜到白玉堂的来意,不由皱了皱眉,襄阳王之事他一直管着,如今定然得到了风声。
果不其然,白玉堂施礼之后也单刀直入,说起襄阳王已举事在即,他特来请旨。(服装)
“玉堂,这事你不必亲去,张士逊自能处置妥当。”赵祯苦笑道。
“我知道陛下的顾虑,是怕我不听张大人节制,反让张大人为难吧?”白玉堂笑道:“不过这事既然事关我江湖道上的朋友,我就不能不管,而且如今我好歹在开封府任职,也是份内之事。”
赵祯想驳他说那是襄阳府,和开封府无关,但见他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知道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于是道:“也罢,等朕拟好了给张士逊的密旨,你与朕秘密带去吧,不过你必须答应朕一件事,不可鲁莽行事。”
白玉堂笑了笑:“知道知道,不过臣更感兴趣的是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那机关重重的冲霄楼里所谓盟书呢?”
赵祯听了笑了起来:“管他机关不机关,不用理睬,连楼一起烧了便是,朕不想搞得人心惶惶,只要处置了襄阳王就是,其他的,不予追究。“
“陛下这可是学曹操破袁绍之时,烧掉袁绍与己方官员的所有文书?”白玉堂歪着头。
赵祯点点头:“何况那什么盟书,真假尚不可知,无谓让群臣不安。”
“陛下倒是好肚量。”白玉堂哂笑了一下:“不过这肚量可不是真肚量,只是权术而已。”
赵祯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了兴趣:“这话怎么说,玉堂倒评评看,如何才是真肚量?”
“这烧掉固然那些有猫腻的人心安,但陛下此举也只能让他们心安而已,不会心服。”白玉堂笑了笑:“如果真有肚量,那就该学唐太宗,齐桓公,明知是敌,却也能既往不咎,令人不仅心安,更能心服。”
赵祯原本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歪歪道理,不想竟说出这么个比方,沉默了片刻:“能够容忍对手,未必代表能容忍叛徒,何必给自己添堵,而且就算朕能安然,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能安然吗?玉堂切莫擅自主张,烧掉冲霄楼就是。”
“听说那机关是什么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鲫鱼韩设计,我偏要去,试试陛下究竟是曹操,还是李世民。也算为陛下的新政算一卦。”
赵祯知道白玉堂话里有话,只怕是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如今弹劾范仲淹等人的奏章越来越多,自己是否能真的用人不疑。于是笑道:“随便你吧,只是别误了事。还有,小心些,平安回来。”
白玉堂点了点头:“自然。”说罢接过密旨,谢恩出殿去了。(描写背影和环境,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