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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作者:子蝉 当前章节:7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29

孤月皎皎,展昭绕过垂拱殿,再往里便是内庭了,平日当值时虽常来往于斯,如今擅闯,却终是于礼不合。可也顾不得许多,纵身轻跃,已至福宁殿前。

展昭侧耳听殿内动静,只有平常呼吸,并无嘈杂。暗想:“莫非没来?”正欲松口气,却见元震立于外,四处张望。只见一小太监上前殷勤道:“元都监在等什么人么?”见元震不答笑道:“圣上独自在里面么?贵妃娘娘……”尚未说完,便闻元震道:“转告张娘娘,陛下今日有要事在身,不去了。”小太监不敢多说,悻悻而退。

展昭转身欲走,却闻元震喃喃一句:“展护卫啊展护卫,你若一夜不来,我岂非要立上一夜。”展昭心一惊,圣上如何得知自己会来,于是佯装自外而入:“展昭有事求见圣上,望元都监通报。”元震笑道:“展大人你就别装了,进去吧,圣上等候你多时了。”

展昭入得殿内,赵祯还在案前批奏折。展昭礼毕,试探道:“这么晚了,陛下还不歇息么?”

“若非拜你那位老鼠朋友所赐,朕岂用批到现在?”赵祯未曾停下,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他来过了?”展昭轻声道,听似平静,心中忧危却若蹈虎尾。

赵祯瞥了眼展昭,见他立得笔直,言辞小心翼翼,眼中满是担忧。虽早知他会来,可见他如此,心中竟颇不是滋味,不快道:“大闹一番,侍卫们才拿下,现押往刑部了。”

“陛下!”展昭一惊,跪在赵祯面前,但似乎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你还想替他说情么?”赵祯冷冷道:“朕还记得盗三宝之时,你如何替他作保的。”忆起展昭曾以项上人头担保白玉堂,赵祯莫名添了些怒气。

“臣也记得。”展昭抬起头:“请陛下赐臣一死。”早听出圣上怒意渐盛,且不似因白玉堂,而是冲自己而来,展昭皱了皱眉。依当初之保,如今白玉堂再次大闹大内,自己请死也算顺理成章之事,可心中竟有些莫名的闷气,不知是何缘故。

啪,赵祯猛地将御笔搁于笔格,赭墨溅了一桌,鲜红刺眼,瞪着展昭,见他一双星目隐隐约约映出自己,这是在求死,还是胁迫?赵祯站起身,走到展昭身旁,审视着他,殿内一片死寂,宫女太监们屏气凝神,哪敢有半点动静。展昭跪在地上,眼光倒丝毫不逃避自己,只是过于清晰了,甚至有些恳切,是了,这便是他。赵祯忽然想笑,不知为何,怒气消了大半,将展昭扶起,在他耳边道:“这是生朕的气?”

“臣不敢。”展昭被赵祯问得心惊,生气,会么?为什么?

“白玉堂是来过,不过只是请朕也封他为开封府护卫,朕准了,他谢过恩早走了。”赵祯叹了口气。

“陛下……”展昭看着赵祯,先惊后喜,最后是一脸无奈,人道君无戏言,圣上为何要这么做。

“朕就是不乐意看到你忧心忡忡的模样。”赵祯恨恨地道,望着展昭,两人相对片刻,见展昭忽然莞尔:“你笑什么?”

“没什么。”展昭憋着笑,心情似乎好起来,圣上孩子气的时候,几乎不亚于白老鼠。“不过白玉堂任职开封府一事还望陛下三思。”

“放心吧,朕不会将汴梁的治安交到不可任的人身上。”赵祯恢复了帝王应有的模样:“他虽看似散漫,却是言必信,行必果,定能胜任。”说着又看着展昭:“而且如此……你也可以放心开封府了吧。”

“陛下……”其实已经料到,白玉堂若真任职开封府,自己定会被调作他用,心中虽有不舍,却到底圣命难违。

“朕说过不逼你,如今依然是,你思量清楚再答朕吧。”赵祯屏退左右,拉展昭坐下,道:“展昭,朕问你,江湖上究竟有多少人能如你与白玉堂一般,潜入皇宫如临无人之地。”

展昭据实奏道:“有飞檐走壁之能者以百计,轻功能越大内,且能避过大内众多高手者恐怕也不下十余人。”

“如此说来这些人取朕头如同探囊取物?”赵祯皱眉道。

“也非如此,陛下身边守卫森严,即使能潜入大内,毕竟寡不敌众。”展昭口中如此说,可一想到眼前人也许真会如他所说被人行刺,就一阵椎心之痛,于是又道:“陛下毋须过于担心,展昭……”犹豫了片刻,也许说完这话,自己就要离开开封府、离开包大人了:“定会护卫陛下安全。”

赵祯一怔,他这是答应了么,拉住展昭的手,修长的手指,手掌却因长年习武而生满茧,温暖而可靠:“永远么?”

“嗯。”展昭点了点头:“除非展昭死了。”

“朕不会让你死。”脱口而出,不会让他死,也相信他不会死,包括在远离自己的地方。

半晌,赵祯笑了笑,心底觉得满足,却又长叹了一声,释然道:“展昭,朕并不是想将你拴在身边,国若不固,朕身边就算固若金汤也无用。”

“陛下?”展昭抬起来,望着赵祯,眼里满是惊讶,困惑,似乎还有些感动与钦佩。

“明日去拜访范大人吧,朕已与他交代过了。”赵祯点点头。

展昭似乎明白过来,起身跪下,坚定中还有一丝欣喜:“臣展昭领旨谢恩。”

“昭……”伸手想去扶他,力稍微大了些,骤然拉近,几乎贴上那张俊脸,或许是太近的缘故,彼此的呼吸突然触及、融合,痒酥酥地,甚至还听能到他的心跳,很快。不着痕迹地放开,仿佛不曾发生过什么。其实身边不乏忠臣,赵祯明白心底的欣喜若狂不会是因为得一忠臣而感动万分。虽然只是得到了他的忠心,但却是他的,心。

展昭一言不发,二人似乎都选择遗忘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幕,“臣告退,陛下也请保重龙体,早些歇息。”几乎是逃了出去,展昭不敢去想,为何圣上突然改口叫自己“昭”,以及自己为何要逃。

赵祯觉得身上有些从未有过的清香,淡薄而幽远,是那个人的么,忍不住又闻了闻衣袖。

回到开封府中,展昭走进屋,习惯性地倒了杯水,一个声音懒懒地响起:“猫儿,警觉性未免也太差了,有人在你房里点了灯,都未发觉……还是……你故意对我视而不见?”

展昭回过头,白玉堂跨坐于窗上,靠着窗框,月白风清,杏花如雪,他亦一身白衣,似从天而降一般。“咦,猫儿,你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在哪里偷腥回来?”

“咳,咳。”展昭呛了一口水,白玉堂见状轻轻拍拍他的背,惊诧道:“真让我给说中了?”

“胡说八道,是你这老鼠擅闯大内,我去找圣上了。”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今日一切怪事都是拜他所赐。

“你知道了?”白玉堂转过头。

展昭刚想说以你白五爷的动静能不知道么,却发现他一脸毅然,目光如电,犀利而坚决,望了望窗外的月,长叹一声:“你想清楚了?”

“当然。”白玉堂也抬起头望向那轮孤月。

一阵沉默,展昭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包括习惯红色的公服?”

“啊……”一声惨叫,惊起几只昏鸦。

次日,全东京都知道了锦毛鼠入公门之事,一时之间,众说纷纭。卢方几人也恰好在这一日回来。“玉堂,你这是何苦?”展昭出门时无意中听到卢方带着哽咽的声音。

“大哥,你们太不讲义气了,怎么能抛下小弟?”白玉堂依旧笑嘻嘻:“我得去吏部一趟,先行一步。”

“玉堂还是没能抛下我们。”蒋平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叹了口气。

展昭到达范府时,范府里还有一位客人,欧阳修。欧阳修一身儒服,约摸二十七八岁。听包大人说过,他是天圣八年的进士,因写信痛斥司谏高若讷不知廉耻而被贬,如今方被圣上招回京。

“我道是谁,原来是开封府的判官。”欧阳修施礼道。

展昭闻言一笑,这些年汴梁百姓常道“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想必他因自己常侍包大人之侧,故唤作判官吧。

欧阳修见展昭非但不怒,似还些欢喜,倒想激他一激:“错了,判官是那位公孙先生,展大人是地藏王菩萨的谛听借调森罗殿才是。”展昭知他是讥讽自己御猫之称,想这欧阳修倒也大胆,把圣上也编排进去了,却也有趣。

“永叔!”范仲淹闻言皱皱眉,示意欧阳修慎言。回头望展昭时,见展昭依旧含笑,并无怒意。心中赞许,倒还颇有气度。

“谛听一听即能辩善恶贤愚,展昭若有此能就好了。”展昭笑道,语中似有些感叹。

欧阳修闻言大笑:“展大人真是老实人。”

范仲淹亦忍俊不禁,好一阵才正色道:“展大人,圣上的意思你都明白了么?”这些日子听了不少展昭的事,也有些喜欢这带着理想一路追随包拯的正直年轻人,但他真能不负圣上所望么。“沙场不是查案,若有错,可重新查过,就算误判,也能翻案。沙场上稍有差池,便是血流成河。”

展昭点点头,范仲淹与他讲了些边境状况与防务,临行前给了他几本兵书与《左氏春秋》:“当年狄青我亦以此书授之,谓之‘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遂发奋研读,终成大器。今日将这话转与展护卫,望日后展护卫上不负圣上,下不负将士。”

展昭接过,似有千斤,或许该说些什么,却始终未开口,只道:“多谢范大人,展某谨记。”

望着展昭离去的背影,欧阳修蹙了蹙眉:“希文,这能行么?”

“永叔如何看?”范仲淹拿起《阴符经注》,随手翻过几页。

“纯信有余。”欧阳修摇摇头:“可惜这并非兵家所需。”

“那倒未必,治军者先治军心,非仁与信不能治。”范仲淹放下书,似有所思:“既然圣上要用,想必自有道理。”

“少拿这些场面话来排场我。”欧阳修不置可否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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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任展昭为殿前班指挥使的圣旨已下多日,可之前展昭未建府地,依旧住在开封府内,开封府一干人等仍叫他展大人,只是如今展大人早出晚归,已非为开封府之事。

惟白玉堂常笑展昭占了他的房,应交纳房租,展昭无奈,知他是想着大内酿的真一酒,只得每日向御膳房讨些,捎与他。“知我者猫儿也。”白玉堂乐滋滋地接过酒,无视展昭被他引为知己后竟是一脸苦笑。

他倒喝得爽利,难为自己每日一进御膳房,就被那胖乎乎的王姓御厨拉住试这试那,问长问短,胡诌一通食经才骗得这么一小壶。虽然只是将平日里白玉堂那些臭讲究挑着说点,却也煞费精神。可展昭不知,每日自己说好吃的菜式,圣上定会多吃几口,否则王御厨也不会如此慷慨。

这日赵祯询问展昭连日来练兵带兵的状况,展昭奏对之后,正欲告退,却闻赵祯缓缓道:“听闻你每日都从御膳房带壶真一酒回开封府啊。”展昭一愣,冲赵祯一笑,好不尴尬。

“别告诉朕是你嗜酒如命。”并不为这一笑所动,赵祯甚是不悦,自从前些日,御厨不经意说出展昭喜食那道鱼汤,自己便多喝了一碗,之后时常会听到“展大人也说这好呢”之类的话。赵祯心里纳闷,分明是将展昭调任殿前司,怎么仿佛他去了御膳房任职一般。询问之下才知展昭每日都到御膳房讨一壶酒,心底雪亮展昭这酒是为谁所讨。封白玉堂为护卫时给了不少赏赐,听人说他什么也不稀罕,只对那壶酒赞不绝口:“莫非展护卫闲时就喜欢带东西送人?”还以为他带小食与自己是自己于他终有些不同,如今倒好,仿佛是他有这嗜好。

展昭只得将房租之事据实奏来,赵祯闻言心中暗笑,先前的不快也一扫而光,只是想不到他的御猫竟日日被人敲诈。又见展昭羞惭满面,仿佛犯了什么大罪一般,温言道:“原来如此。展昭,你堂堂正四品连个府地也没,确实不成体统。以前你任职开封府,如今却断无在开封府内居住的道理。朕赐你一座宅院,择日搬去吧。”

“……”展昭哪里舍得,他宁愿日日被白老鼠敲诈。待要争辩,却听赵祯正色道:“休要再辞。日后你若到了军中,自然会接触些机密要事,开封府内人多口杂,朕可不想军国之事成了江湖流言。”

展昭闻言如鲠在喉,虽知圣上所虑不无道理,仍不禁剑眉微蹙:“臣也是江湖出身。”不知为何,心中所想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出口已后悔莫及,军国大事岂可江湖意气。孰料赵祯非但不怒,反倒走到自己跟前,俯下腰,在耳旁低语道:“你不同。昭,你要明白,你对朕不同。”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展昭一愣,圣上突如其来的话令他不知所措,不同,哪里不同,这不同又是何意。赵祯见展昭低头不语,又道:“近日范仲淹都教了你些什么?”

展昭尚未回过神来,竟毫无应对,元震微微咳嗽了一声,冲展昭挤眉弄眼,却不想赵祯回头一瞥,吓得元震往后挪一小步,噤若寒蝉。

“范大人教了臣不少边关防务、地形、兵制之类,还送了臣几本兵法。”展昭抬起头,字正腔圆,无丝毫慌乱。圣上方才的话是何意,索性不作多想,自己只知尽臣民对国对君的一片忠心即可。

赵祯一一听了,又问过几句,才让展昭退下。

展昭方出殿门,便见张士逊从都堂往文德殿来。张士逊曾二度为相,却数次自请罢相。前些年全国大旱,又兼蝗灾,张士逊上折子请罢相位,不准。如今更离谱,前几日赵祯卯时召见,他午时还未到,询问之下,竟是与好友杨崇勋在园中饮酒。展昭当日听闻此事后好不惊愕,张士逊为官一向稳重宽厚,竟也有如此举动。倒是白玉堂听了哈哈大笑,说这官合他的脾气,改日定要结交。

未及施礼,张士逊已笑道:“展护卫又进宫伴驾么。”展昭颔首,又闻他道:“圣上对展护卫期许甚高,还望展护卫莫要辜负圣上一番信任才是。”说罢往文德殿去了。展昭好不纳闷,不知张士逊这番话从何说起,圣上虽有意将自己使往边关,却终究未定,目前的调动都尚算正常,谈何信任二字。

且说赵祯见张士逊来,也不多说,只将御史中丞范讽弹劾的奏折扔与他:“这回可如了卿的愿了。难为卿想得出。”

张士逊镇静自若,拾起奏折:“臣也是为陛下着想,襄阳王赵珏反心已现,陛下若再纵容,恐生大乱。臣做过襄阳令,熟知情形,由臣解决,再合适不过。崇勋亦如此认为。”

赵祯笑道:“卿所说虽是忧国之论,但朕听闻他日夜颠倒,喜欢身穿龙袍夜行,又建了座什么冲霄楼,弄了份劳什子的盟书放在里面。依朕看,他根本不成气候,他喜欢玩,就由他去,好歹是朕的皇叔,也不想他死。”

张士逊突然跪于地上:“陛下仁慈,但无论他能力如何,其心可诛。”

赵祯扶起张士逊,沉思片刻,道:“也罢,他虽不成气候,但终日招揽些江湖游侠,这些人武艺高强,保不准来宫里行刺。”皱了皱眉,又道:“朕倒不怕赵珏,只是那些江湖人士着实令朕担忧。就算杀了赵珏,这些人也难免不来为主寻仇。”

张士逊若有所思地看着赵祯,琢磨他是何心思,又闻他道:“朕的话卿去想明白了,这些江湖游侠只是喜欢棋逢对手,朕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将那些江湖人士都安置在开封府,而不在朕身边。大内不是擂台,朕不让卿直接插手此事,也是这个缘故。”

张士逊此时方如梦初醒:“臣会小心了。”赵祯点点头,笑道:“士逊做事朕几时不放心过。卿徙往河南府吧,离襄阳不算近,也不算远。”张士逊接了旨意,谢过恩,也告退了。

却说展昭回府,白玉堂瞧见,便唤人备上些小菜,等了半晌,竟不见猫影。行至展昭房中,却见他正整理房屋。于是靠着门,不冷不热地道:“我说猫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孝敬你白爷爷了?”

展昭早见着白玉堂,知他来要酒,也不搭理,只顾收拾衣物,细软。白玉堂见展昭不语本欲发作,却又见他竟收拾起家私来,倒哭笑不得:“猫儿,你忘了就说一声,白爷爷也不是小家子的人,断不会真把你扫地出门。”

“多谢,不过明日起这房还与白兄,展某不在这里住了。”展昭这才抬起头,好没劲地应了一句。

白玉堂闻言,嘴张得老大,半晌合不上,惊愕不已,手指展昭,良久才道:“你……你……难道你有相好的了?还是倒踏门?本以为你是只老实猫,原来也如此……”

“白玉堂!”展昭又羞又恼,想不到他竟做出这么一番推论:“是圣上赐了座宅院与我,你再胡说,休怪展某不客气!”

白玉堂不禁大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这木头猫什么时候开了窍。”

想到搬离开封府,展昭心中难免惆怅,方才回府也未去白玉堂房中饮酒。其实纵无大内佳釀,郑门河王家酒却也是上好的,展昭路过时买了些,却终没拿出。自入了公门,江湖上的朋友去了十之八九,唯有这只白老鼠虽不时找自己麻烦,却也常拉着自己把酒笑谈。自他来了开封府,更是频繁,倒让展昭回忆起在江湖上快意恩仇的逍遥日子。

白玉堂虽入了公门,却依旧一般豪气,没一点官场味。江湖上也有说锦毛鼠也不过朝庭鹰犬的,可更多的却是赞白玉堂义气,为了几位义兄,不怕官场熏着。展昭偶尔有些许羡慕白玉堂,他仿佛是天生的侠客,无论身在何处,都如江湖一般。古人有大隐隐于朝的老话,想来倒颇有道理。

如今要走,除了包大人与诸位弟兄,展昭却也舍不下与白玉堂把酒的日子。以后,怕不能如此便利了。今日本该好好饮几杯,可心中闷闷不乐,无此心情。不过方才那几分惆怅,被白玉堂一番搅和,去了大半,于是展昭从柜里掏出王家酒,冲门口一扔,笑道:“不知这酒可能入得白兄金口?”

酒壶划过半空,白玉堂一把接住:“酒逢知己千杯少。”说着眼角瞟了展昭一眼:“人不对,便是瑶池仙酒也不是滋味。”见展昭脸色一沉,素来温和的眼中竟有一丝怒气,忙道:“不过和你这只猫喝,就算是白水,我也干上千杯。”

展昭心中一暖,他与白玉堂相斗多年,虽未以朋友兄弟相称,却也惺惺相惜。从未指望白玉堂会将自己引为知己,不过自己心里早当他是朋友,今日知他也视自己为友,展昭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欣喜。

“难得你请我喝酒,走走,去多弄几坛,今日你我二人一醉方休。”白玉堂说罢便拉着展昭往门外走。

“喂,每日的酒都是谁带回的啊?”展昭好生无奈,难为自己每日辛苦,这白老鼠倒是好记性。

“那不算,你有出一文钱么。”白玉堂一口咬定。

展昭记得自己自入了公门从未醉过,那晚他却醉了,酒醒时已四更时分,隐约记得白玉堂半醉半醒时说过:“猫儿,我和你不同,包大人是个好官,圣上也不差,可我从未想过替他们卖命,白爷爷只把这官场当江湖。猫儿,你搬猫窝一定得请我,不然哪日我玩没了这条命,你想请也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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