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已过,白玉堂躺于开封府屋顶之上,举起酒壶豪饮一口,好不耐烦:“臭猫,也不说个时辰。”
“背后骂我什么?”展昭忽然跃至眼前,诺大一张猫脸挡住夜空。
“装神弄鬼想吓死白爷爷么?”白玉堂跳将起来,可恶,这只猫的轻功又长进了。
展昭抢过白玉堂的酒壶:“办案前不许喝酒。”
“还说猫鼻子灵,也不闻闻,这是酒吗?”白玉堂伸手来抢。
展昭拉开塞子一闻,虽满是芬芳之气,却无酒味,于是笑道:“原来是丫头子抱着酒坛子睡,醉也没醉,睡也没睡。”
白玉堂一把抢过,别在腰间:“你懂什么,此乃琅琊山上清泉,我奶娘酿酒用的。去年搁了一坛在你屋里暗室之内,煮茶用。前几日和欧阳修提起,他向我要,我还不给呢。”想至此,白玉堂暗笑不已,自那日与欧阳修不欢而散,后于宫中巧遇,两人闲聊几句,白玉堂知他是个通茶酒之人,要得好茶好酒,少不得好水,于是故意说了,引得他好生羡慕,厚着脸皮向白玉堂讨一壶。白玉堂偏要恼他,故意不给,把他一顿好气。
去年?去年自己不是还在开封府任职么?可自己屋里几时有什么暗室。顿时展昭一声大喊:“白玉堂!你几时在我屋里开了间暗室!”
糟糕,说漏嘴了,白玉堂咋咋舌,飞下屋顶,冲展昭做了个鬼脸:“猫儿,你好歹也号称南侠,怎么自己屋里多了个机关也不知道?实在名不副实。”
展昭这才想起去年公干回来,白玉堂说不慎弄坏了桌子,赔上一张新的,定是其中暗藏机关,难怪睡觉时感觉冬暖夏凉,想是地气上涌的关系,这暗室必在床底了。不禁跺足道:“谁会想到你这臭老鼠打洞打到御猫屋里来了!好呀,怪不得前些时候老惦记着我的房间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猫儿,你仔细些,别踏破了屋顶!”看展昭气得龇牙咧嘴,白玉堂捧腹大笑。
展昭无奈,不过还有正事,于是苦笑道:“白兄,再不走恐怕错过好戏了。”
白玉堂也正色道:“去哪儿?”
“吕府。”展昭说得斩钉截铁。
白玉堂知展昭自有道理,也不多问。两人到了吕府,不走正门,不入侧门,纵身一跃,跳至吕府正厅屋顶之上。
“猫儿,我们多久没这般查过案了?”白玉堂笑道。
“嘘~”展昭示意白玉堂莫说话,指了指园中:“你看那人是谁?”
白玉堂顺着展昭所指望去,只见一书生打扮的人从厅内走出,仔细一瞧那人模样,惊道:“阎应文?他来做什么?他们有交情?”
“不仅有,还交情颇厚。”展昭点点头:“白兄知道当年挑拨及立主废后之人,除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外,还有谁吗?”
“这屋的主儿?”白玉堂指指屋内。
“正是他,宰相吕夷简。”展昭习惯性皱了皱眉:“我今日向元震及范大人打听了当年的情况。”
“原来你说有事,是去问人啊。”白玉堂这方释然。
“白兄想必知道圣上亲政是在刘太后崩后吧。”展昭继续道。
“如何不知。之前你与圣上常偷跑出来,还被我撞见过几次。我还说这当皇帝的怎么如此清闲。”白玉堂笑道。
“圣上亲政后,太后所用之人皆罢,而独吕夷简虽是太后所用,但却不依附太后。”展昭顿了顿,回想起当年,赵祯似乎对他说过,满朝文武,不知该信任谁,心中似被针刺一般。白玉堂在旁催促,展昭继续道:“圣上有器重之意,他亦疏陈八事。但郭皇后当时劝圣上,说吕夷简虽不依附太后,却机心颇重,又善变,让圣上小心。”
“我瞧着也是,那人经历两朝,一看就是老谋深算。”白玉堂点点头,还颇不甘心加上一句:“简直就是老狐理。”
“之后圣上果将他罢相,但不久又将他召回。而阎文应将皇后之语说与他,他颇恨郭皇后。”展昭强压怒意。
“所以他之后才主张废后?”白玉堂恨恨地问。
“正是。”展昭点点头:“当时范仲淹大人率众上奏,说皇后无过,不可轻废,又说帝若父,后若母,登门骂吕夷简挑拨父母关系。范大人还因此事被吕夷简贬官。”
“原来如此。”白玉堂满面厌恶之色,这朝庭果真污秽不堪,为些许事,竟就对这一独居深宫的可怜女子下毒手:“猫儿,那他又为何害你?你如何得罪他了?”
“其实皇后之事,朝中两派已现端倪。这么多年,范大人等素与吕夷简一众政见相左,又深恶其为人,这些白兄也知道。”展昭答道。
“猫儿,你的意思是谋害皇后并非仅为旧仇?也是恐吓政敌?两派打架的标志?就是常说的什么党争?”白玉堂也蹙起眉头。
“我也不知,只能猜个大概。近日我向范大人求教军务,来往甚密,早有人说我是范大人门生。而我又是天子近臣,他欲除之而后快,也不出奇。”展昭沉思道:“元震素与我交情好些,阎文应低他一级,早恼元震妨他升官,若我与郭皇后有私,定少不了通风报信之人,恐怕这也是一石二鸟之计。”
“那他们为何不直接栽赃范大人?”白玉堂奇道。
“他若这般害范大人,一不合理,二太昭然,而害我与郭皇后,纵然事败,也不惹人怀疑。”展昭瘪瘪嘴。
“真是毒计!”白玉堂咬了咬牙。
“我今日跟踪阎文应,见他入了吕府。”展昭从瓦缝中观望:“看,吕公绰出来了,我们且听听他两父子说些甚。”
吕公绰?以前见过的那位?白玉堂亦向下望,果然是之前与柳永饮酒在会仙酒楼碰到的那位公子。
“爹爹,阎应文他来做什么?”吕公绰坐下,这几日宫中草木皆兵,节骨眼上,阎应文登门造访,实在令人担忧。
“绰儿啊。”吕夷简见儿子来了,原本沉郁的脸色倒舒展了几分:“没什么,不过是失了分寸,轻一句重一句的,不知所谓。” 二人说得极为细声,但展白岂是寻常人,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那爹爹如何答他?”吕公绰颇为关心。
“这事本就不关咱们家的事,若答了,还牵扯上了。”吕夷简笑道:“绰儿,你看你,说过你多次了,凡事别这么冲动,这点上,弼儿就比你强。”
不关他家事?白玉堂闻此语,不由看了展昭一眼,见他也蹙了蹙眉。
“为父从未让他陷害郭皇后,更休说杀害。不过是他自作聪明,以为可以一石二鸟,这会儿子着起急来了,想拉吕家下水,说什么一条船,这么个人,在宫中如此多年,算白混了。”吕夷简冷笑道。
“猫儿……”白玉堂听得糊涂,想和展昭商量几句,见他凝神摒气,只好将话吞进肚里。
“爹爹虽未指使他,之后却也知情,其他倒不怕,只怕圣上疑心起来……”吕公绰尚不放心。
“这倒毋须担心,圣上是明白人,爹爹为官多年,哪会做这档子得不偿失掉脑袋的事。绰儿,有句话爹爹说与你自个儿思量去:无论是官场还是其他地方,做事得有个体统,这不成体统的事,万万干不得。”
“孩儿谨遵教诲。”吕公绰低头,却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你,憋句话都憋不住,有什么话,快说吧。”吕夷简捻了捻胡子,笑道。
“孩儿是想,要不要对圣上说……”吕公绰迟疑道。
“糊涂东西,你怎么说?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不是引火烧身么?本是清清白白,倒惹得一身臊。绰儿啊,你这样真让为父放心不下。”吕夷简双眉紧皱,看来比起阎应文,儿子更令他头疼:“为父平日怎生教导你的?这做人啊……”说着拍拍儿子胸口:“须存些忠厚侠义之心。我吕家蒙两代天子厚恩,你们啊,首要的还是忠君报国,圣上满意了,也算上光宗耀祖了,懂么?”
白玉堂听得“忠厚侠义”四字,气得咬牙,暗道,他也配提,呸呸,真玷污了。握刀的手越握越紧,若非展昭拍了拍他,真保不住当即大闹吕府一番。
“孩儿谨记。”吕公绰满面羞惭:“不过爹爹对这事如何看?”
“什么事?”吕夷简喝了口茶。
“就是郭皇后与展昭之事。”吕公绰知爹爹还在气头上,说话格外谨慎。
“还能怎样?”吕夷简瞥了眼儿子,示意他先说。
知道爹爹想听自己看法,吕公绰有些紧张:“圣上冷落郭皇后多时,此番厚待,足见圣上确有念旧之意,孩儿担心圣上反将当年废后之事迁怒爹爹。”
“嗯,先前为父亦有此忧,不过这几日上朝,圣上待我并无不同。”吕夷简点点头。
“真是如此?”吕公绰微惊,心下沉思,半晌才犹豫道:“孩儿还听到些流言,不过不知是真是假。”说着凑近父亲耳旁,耳语几句。声音极低,饶是展白二人耳力非凡,却也有些听不清,只闻得“圣上”“展昭”“非同一般”几字。
白玉堂心中大叫不妙,偷望了眼展昭,见他面上还算平静,倒松了口气。却说展昭虽然只听得几字,却也能猜出个大概,不禁双颊泛红,好在夜色之下,看不出来,心中只道:“这宫中的闲话极为平凡,定是那些不怕死的小太监嚼舌根子,圣上凡对谁好些,他们就胡说八道。”
“你听谁说的?”吕夷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那日下朝,孩儿去更衣,途中听两个伺候圣上的小太监背地里偷偷议论。”吕公绰忽而想起那日的情形,竟有些难以启齿:“一个说:‘你当自己是展护卫么,拿人家的心不当回事。’另一个细声细气地笑:‘咱哪敢啊,就算敢,也没个圣上让咱辜负啊。'’你不要命了啦,混说什么?‘’还不是你先说的。‘”
“这都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无聊瞎编出来的,如何信得?”吕夷简斥道:“再说为人臣者岂可乱道君主私事?绰儿,爹爹屡次教你,为臣之道,为臣之道,你怎就不多用些心思,多用用脑,琢磨琢磨?”吕公绰不敢多说,只得连连称是。
从吕府出来,白玉堂憋了许久,早气得跺足,嚷道:“又空跑一趟,这些个混账官儿,真想一刀宰了。”
“如何是空跑,至少知道了这案的真凶。”展昭叹了口气:“没想到饶了一大转,倒绕回了原地,没想到阎应文还真如此大胆。”
“可恨没逮到吕夷简这隔岸观火的老狐狸。”白玉堂想起“忠厚仁义”四字,心中作呕。
“他也确实没做什么。”展昭苦笑道,为官多年,这等渔翁得利之事见得不少,却最是无奈:“日后办案少不了这档事,白兄怕得多忍耐些。”
“要忍耐你自个忍耐去,白爷爷做不到。”白玉堂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口上丝毫不软,雁翎刀虽未出鞘,却也透出杀气。
展昭知白玉堂虽脾气大,却也不是全无分寸之人,于是由得他上窜下跳,心想等他气过了,再与他合计。
展昭回到府中,竟辗转反侧,有些睡不着,纵然知道是那些太监无聊,自己于宫中几年,这类闲话也不是头一次听到。只是不知为何,想到那句“拿人家的心不当回事”竟觉喘不过气,胸中好不郁结,于是运气养神,勉强静下心来。
迷迷糊糊,天似乎亮了,睁开眼,竟发现公孙先生、包大人、圣上、御医都在自己房内。御医见自己睁眼,兴奋地喊:“他醒了!展护卫醒了!”
“昭!”第一个从桌边冲到床前的竟是圣上:“你好些了么?吓煞朕也!”
“陛下。”自己勉强着起身:“我……”
“什么都别说。”赵祯一脸关切:“公孙先生,展护卫需要什么药尽管开口,一会朕让人从宫中搬来,要多少都没关系。”
“陛下!”展昭苦笑:“臣不是开药铺的……”
“展昭!”看着包拯等人亦忍俊不禁,赵祯又急又气:“朕担心你,你竟然说要开药铺!”
冤枉啊,臣几时说要开药铺了,展昭正欲分辩,不想眼猛一睁,哪里有半个人,竟然是一场梦。
说是梦,却是三年前,自己因公受伤时的事,那时还在开封府,圣上也未亲政,因擅自出宫回去还被太后一顿好训。展昭坐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清水,凉水带着夜寒,从唇舌之间滑入咽喉。今日自己是怎么了,如何会梦到那时的事,返回床上,将被子一拉,捂住脑袋,入睡时已四更时分。
却说白玉堂既得了线索,顺藤摸瓜,饶是阎应文处理得干净,却也少不得留下蛛丝马迹。白玉堂本欲拿他往开封府,孰料包拯说此案开封府乃协办,到底得交与内廷,只得将证物与人一并交了。
赵祯知开封府破了案,乃宣包拯与白玉堂,见包拯奏对之后白玉堂还颇有不平,于是问其中缘故。
包拯闻言皱了皱眉,上殿之前早叮嘱过他,圣上面前若说无凭无据的话,便是进谗言。转过头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气鼓鼓,正欲开口,包拯却奏道:“臣闻’刑当罪则威,不当罪则侮‘,臣办案多年,有些罪,不在《刑法志》之内,但为人君者却不可不查。”
“包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赵祯收敛笑容,知所道之事非同小可。
“无凭无据,臣不敢妄言,只可说杀人者乃阎应文,得利者却恐怕另有其人,这等人坐壁上观,其心可诛,非法所能及,究竟如何,愿陛下深查之。”包拯点到即止,见赵祯沉思半晌,知圣上已会言中之意,于是与白玉堂一同告退。
“玉堂留下。”赵祯叫住白玉堂。包拯盯了白玉堂一眼,示意他慎言,白玉堂点点头,方才一番奏对,心中暗暗佩服,包拯说话果然滴水不漏,却又恰如其分。如今冷静不少,不似方才冲动。
“说吧,都在吕府听到了什么?”赵祯望着白玉堂,知包拯方才一番话是冲着朝臣,仔细一想,与郭氏有怨的,只有吕夷简一党,于是将白玉堂留下问个明白。
“没什么,不过是些夫子训话,听得我们好生无聊。”白玉堂摇头。
“要你说你倒反不说了,也罢,朕也想象得出。”赵祯笑道,琢磨着我们二字,于是问道:“我们?还有谁?展护卫?”
赵祯对展昭之心,白玉堂先前看出七八分,又在吕府听了那些话,如今赵祯说起,倒不如问过明白。于是道:“是猫儿。”
不知怎的,提起展昭,心底有些寥落:“是么?”赵祯不禁出神。
“我们还听到人议论……”白玉堂犹豫了半晌,瞥了瞥赵祯,一咬牙:“说圣上待猫儿非同一般。”
“啊?”赵祯一惊,回过神,倒没想追究是何人造谣,只是心中忧危,如涉春冰,半晌,小心问道:“是么?那他……展护卫怎么说?”
“猫儿什么也没说。”白玉堂望着赵祯,方才的紧张看在眼里。心道,只说这皇帝小儿是一时新鲜,看来倒似乎动了真心。
“哦……”是啊,他会说什么,他定是当做谣言一笑置之,赵祯不由苦笑,自己若仅是他朋友,倒不怕对他直言,若真不受,就当无缘。可他们偏还是君臣,且不说那许多顾虑之下,见不到他真心。便是他当真不受,碍于君臣身份,也会留在自己身边,终日对着,何等滋味,倒似自己逼他就范一般。脑中不禁忆起展昭顾全大局,不得不委曲求全时的神情,眼中满是倔强坚毅,令人生寒,那么一个人,若是用那眼神对着自己,赵祯心中一痛,不要。不如就像如今这般,他心中真将自己当作朋友,诸臣之中,惟独与他,最是亲近。
白玉堂心中暗笑,见惯了风月场中小儿女顾盼之情,如今瞧着当今天子与之神态相似,惊异之余,却也安了些心,只是依那只猫的性情……皇帝小儿怕是有苦头了。自觉不便多说,但猫儿好歹和自己有些交情,想来想去,不由问道:“陛下,我近日有一事难以决断,想请教陛下。”
“请教?”赵祯一笑,他似乎还第一次听说锦毛鼠白玉堂要请教他人:“说吧,什么事。”
“臣有一心爱之人,可她偏偏最恶官场,硬要我辞官陪她游历名山,只是我既答应了兄长及包大人,入了公门,又岂能虎头蛇尾,不得善终,哎,好不烦恼。所以想斗胆问一句,望陛下勿罪,敢问陛下可有心爱之人?”白玉堂心中暗道,要死,编得真是肉麻,管他的,豁出去了。
赵祯一惊,抬头望着白玉堂,饶是见惯大风大浪,此时竟仿佛幼时嬉闹不读书被母后撞个正着一般,一阵慌张。见白玉堂正盯着自己,神情严肃,无半点戏虐之色,才定下神来。“有又如何?”
“倘若一日,天下与那人,只能选其一,陛下当如何?”白玉堂继续问。
“天下。”赵祯答得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哦?”白玉堂强抑住心中感慨,徉装失望。
“那个人啊,为对社稷苍生尽一份绵帛之力,常是不顾自己……”赵祯目光悠远起来,满是温柔:“朕若为他舍了天下,只会令他伤心痛心,便是连他一并失了。且朕一国之君,焉能为一己之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陛下真是他知己哦。”白玉堂笑道,长舒一口气,又长叹一声。
赵祯脸一红,知被白玉堂套了话去,倒丝毫无恼怒之意,反觉得心头轻松了些。见白玉堂先喜后忧,明白他心中所想,笑道:“多谢玉堂。他有玉堂这般挚交,实在羡煞旁人。”
“我与他是死对头!”要承认那只猫是白五爷朋友,还真是说不出的别扭,白玉堂坚持道。
“若是朕的对头都是这般,倒是省心得很。”思及战事,赵祯无可奈何地笑笑。近日元昊又在鄜延一带用兵,虽尚未有城池失守,却好生心烦。
“陛下!”白玉堂突然跪于地上。
“玉堂为何行此大礼?”赵祯笑道,白玉堂平日见他,均是不得已方行一礼,说话间,常常一会儿臣,一会儿我的,如今行此礼数,倒是奇事。
“男儿当死于边野,马革裹尸还葬。境外蛮夷,欺我大宋太甚。”白玉堂抱拳道:“白玉堂请旨,能到边关效力,胡尘不净誓不还,望陛下恩准。”
“玉堂好气魄!”赵祯站起身,面有欣喜之色:“若我大宋男儿都如玉堂一般,何愁山河不固!”
“那陛下这是准了?”白玉堂抬起头。
“玉堂休急。”赵祯虽为白玉堂豪气所感,但如今的他尚不可轻置于战场之上,为将则欠稳妥,为士又屈才:“外敌虽迫,京畿治安,却也非同小可,如今开封府须玉堂相助。且你也尚须磨练,熟知大宋之事方好。”
白玉堂何等聪明之人,怎听不出赵祯顾虑,闻言道:“那可是待我熟知大宋之事,便可用了?”
“那是自然。”赵祯笑道,想大宋尚有如此多忠勇后生,心中稍觉宽慰。
“既如此,一言为定!”白玉堂站起身,伸出手,颇为认真:“击掌为誓。”
赵祯忍俊不禁,伸手一拍,却道:“君无戏言。”白玉堂这方想起坐上之人乃是当今天子,这击掌之举是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