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按耐不住,握紧双拳,蹭地就站了起来,不敢再多看一眼,急忙放下毛笔,转身就冲出了门外。
关上门后,我紧紧靠在房门上,急速喘息,心跳得厉害。
我嚓,我竟然流鼻血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有一丝丝喜悦,有一丝丝兴奋,有一丝丝甜蜜……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动?
子夜时分,按照玄真道长吩咐,除了小瞳,张婆婆一家全都到楼顶等待,玄真道长开始开坛做法,张婆婆一家无不伤心悲戚,阮梦梦按照要求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天上明月皎洁,白色的钱纸满天飞舞。待黄老三点燃三柱香火之时,玄真道长命阮梦梦双手合十,然后将一串白莲流珠缠绕在她一双手腕上。
只见他默念无妄驱灵咒,阮梦梦就缓缓闭上了双眸,与此同时一股白烟从她头顶升起,她眉目微微一颤,额头溢出细细密汗来,只听得玄真道长口中咒语越念越急。
只见阮梦梦双眉几乎要拧成一条线,原本美丽的脸庞出现了扭曲,只见我抄在她后背的无妄驱灵咒,竟然透过衣服发出闪闪金光。
正当我满心担心之时,她突然睁开了双目,我见她一双红瞳在月光之下显得异常吓人,长发随风飘飞,充满了煞气。只见她面目狰狞,竟然想要挣脱手中的白莲流珠。
她的十根黑色的指甲竟然越长越长,左右挪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来,那条白莲流珠在月光之下越来越白,竟然发出了莹莹亮光。
我看得分明,只见阮梦梦手腕上已然磨出一丝鲜血,鲜血滴落在了那垂落而下的白莲之上,那原本洁白的莲花顿时化作一朵血莲。
呼的一声,一阵狂风四起,一团红光从阮梦梦身上浮出,只见鬼婴蜷缩成一团,从她身体里缓缓爬出。
与此同时,张婆婆一家早已吓得面面相觑,那鬼婴呈现出摔死时的模样,浑身血肉模糊,样貌狰狞可怖,整张脸被摔得凹陷进去,一侧脑袋是乌青色。
头上的脑浆流了出来,双眼目露凶光,张嘴露出一对獠牙,手指甲和脚趾甲全是黑色的,如同僵尸一般,他已不再是生而为人时的可爱模样。
张婆婆颤抖地握着轮椅扶手,惊恐地说:“这……这是小宝吗?”
黄老三沉声说:“他就是小宝。鬼婴小宝,如今你的亲人都在你面前,你可以去指认谁是害死你的凶手了!”
鬼婴爬在地上,半仰头看着眼前的亲人,嗷的一声张开嘴,两颗奇长的獠牙在月光之下显得森白骇人。
见他一点点朝张斌的方向爬去,原本站在那儿的张斌满头大汗,一步步朝后退去。
居然拼命挥舞着双手,想要驱赶鬼婴,失声大喊大叫:“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张婆婆看向一脸惊恐的女婿,浑身颤抖地说:“张斌,你在说什么?难道……”
花姐顿时明白了一切,痛苦地叫了起来:“啊——是你!竟然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张斌,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面对鬼婴此刻的狰狞模样,张斌内心十分害怕,边后退边摇头说:“我没有害死他!不是我害死他的!”
玄真道长怒道:“鬼神面前,岂容你狡辩!你若不坦白一切,鬼婴必定会带你下无间地狱!”
张斌一听这话,早已吓得腿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痛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下班回来看到小宝居然站在窗口冲我招手。
我看到的一瞬是十分担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向他招起了手来。”
“那一刻,一股邪恶的念头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想如果小宝死了我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
我和公司的女同事交往已久,她父亲又是公司的大老板,我如果和她结婚,就可以摆脱这种困顿的生活,成为人上人。”
“可一直以来阿花都不同意和我离婚,再加上她才刚刚生了孩子,如果这个时候我提出离婚的话法院是不允许的。
如果孩子死了,我就可以将所有事情赖在阿花头上,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提出离婚,而外界的人也不会对我指指点点,有所非议。”
“我……我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了!万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一个举动,就真会害死孩子。
事后我真是后悔万分呐!每日都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是我对不起小宝,是我对不起我的儿子啊!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花姐发了疯似地扑向张斌,伸手抓打着他,痛苦地喊着:“你这个畜生!你知道小宝死的时候有多惨!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而害小宝死呢?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花姐说完拉起张斌的手臂,张口就咬了起来,手臂上顿时流出一股股鲜血。
张婆婆坐在轮椅上,激动地用双手拍打着轮椅,摇头痛哭:“造孽啊!造孽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杀千刀的,叫你下十次地狱都不能解老婆子我心头之恨啊!”
张斌看着鬼婴,心中充满了懊悔,满脸是泪地对他说:“小宝,你原谅爸爸吧!是爸爸不对,是爸爸不好,爸爸该死!爸爸该死啊!”
鬼婴缓缓起身,伸出带血的双手,蹒跚着朝他走了过去,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浑身是血的鬼婴看,心里全都不是滋味。
我心想,如今即使是鬼婴索命,只怕都没人愿意上前阻止,冤有头债有主,今天便血债血偿,一笔勾销吧!
此刻的张斌,脸上的眼镜已被花姐抓得歪朝一边,头发凌乱,十分狼狈,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鬼婴,他浑身颤抖,拼命向周围的人求救。
“道长,道长救我!阿花,阿花,你快跟儿子求求情,让他放过我!妈——妈——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我还不想死,你救救我吧!”
张婆婆转过头去,谁也没有应答他,张斌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最终绝望地瘫跪在地,闭上眼,垂下头,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敢再看眼前的鬼婴。
我轻轻握紧了拳头,转头不忍看张斌的结局。就在此刻,只见满脸是血的鬼婴伸着带血的双手贴在张斌脸上,然后将头凑了过去,小嘴轻轻地亲在了父亲的脸上。
众人一阵愕然,小宝变回了生前的模样,举着肉嘟嘟的小手,手舞足蹈地看着家人,然后发出开心的笑容。
眼前的小宝虎头虎脑十分可爱,眯着一双月牙一般的眼睛,笑的时候脸上露出一对酒窝,还有几颗奶白的乳牙,仰着头笑得那样的欢快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