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闪烁,似乎是在看一个知己一般。
我冲他点了点头,又说:“或许你想彻底忘掉自己是吉伦・文森特的事实,于是这几百年来你再也没有回到古堡过,你独自一人在森林里生活,宁愿和这些恶魔野兽比邻而居,也不想回到人类的世界里去,又或许不是你不愿意回人类的世界,而是你不能……”
他的眼中已经有了泪花,嘴唇微微颤抖,白色的长发轻垂在他的额际,眼神中充满了落寞和无助。
我接着说:“隔了几百年之后,你重新回到古堡,再次看到那幅遗作,你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画上落满了尘埃,所以将你的手掌印和那枚戒指的花纹印下,故而我才能认出你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那枚戒指,然后缓缓说:“这是……我的结婚戒指!”
听他这么说,已然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我顿时大喜,接着说道:“你三十岁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我甚至认为,三十岁之后留在古堡内的吉伦・文森特并不是你本人,而是另外一个和你长得极像的人。”
他十分愕然地看着我,惊恐地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我沉声说:“那么先生,你承认自己就是吉伦・文森特了吗?”
他白色的长发轻垂,终于缓缓点头。
夜雪和斯威夫特都发出了惊叹声,夜雪看向我,问:“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人的?”
我笑着说:“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曾经讨论过绘画风格的事?”
夜雪顿时大悟:“抽象派和写实派,哦!绘画的风格不一样,因为那并不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我点了点头,然后说:“抽象派的画是真的吉伦・文森特所创作的,而之后的写实派的画是假的吉伦・文森特所创作……文森特先生,你能否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被人冒名顶替?”
他深深一叹,然后说:“那是我……故意让他这么做的!”
斯威夫特急忙问:“他?那他是谁?”
“我最忠诚的仆人……依夫……”吉伦・文森特说到这儿,看着我们,摇头叹道:“事情要从五百年前说起……”
我们全都点了点头,并且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讲述。
五百年前,吉伦・文森特在一次打猎的时候被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所咬伤,他和仆人依夫一起奋力杀死了那只吸血蝙蝠,回来之后,他的身上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异,首先是他长出了吸血鬼一般的獠牙。
他也曾尝试用锉刀将獠牙磨平,可是没过多久獠牙又长出来了。
不仅如此,每到月圆之夜他的眼睛就会变成红色,而且他开始吸食动物的鲜血。
于是大家开始传言,吉伦・文森特变成了吸血鬼,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出现这些变异现象,但是如果再不想办法,文森特家族的声誉就会落败,不仅如此,他也会被当作吸血鬼被人绞死。
为了掩藏自己的秘密,保住文森特家族的声誉,他和他的仆人依夫一起想了个偷天换日的办法。
依夫对吉伦・文森特十分忠心,他不仅是他的仆人,更是他的学生,吉伦・文森特不仅教依夫绘画,更教会了他医术。
在那样的一个时代,一个仆人能遇到这样一位主人,简直就是三生有幸,为此依夫是愿意用性命来报答他的。
为了自己的主人和整个文森特家族的声誉,依夫承受了整容之痛,而替他进行整容手术的人正是吉伦・文森特。
在那个时代,吉伦・文森特居然有如此超群的医术技艺,可想而知他是一位多么了不起的天才。
就这样,整容成他的依夫就以吉伦・文森特的身份生活,而真的吉伦・文森特也彻底变异成了所谓的吸血鬼,他甚至要靠吸食人血为生。
为了保守住吉伦・文森特的秘密,依夫带领文森特家族离开了小岛。
为了能让吉伦・文森特每隔一段时间就可以吸食人血,依夫便要求文森特家族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必须有仆人留在卡德拉古堡看守,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向吉伦・文森特提供人血。
自从依夫死后,文森特家族一直遵守着这条约定,所以说,之前在岛上离奇失踪的仆人,并不是被什么人形骨骸杀手所杀,而是被吸血鬼伯爵吉伦・文森特所杀。
而人形骨骸杀手只不过是使用了那些死者的骨骸,正因为如此,至今为止,仆人离奇失踪之事才会变得如此怪诞,神秘,令人无法捉摸。
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吉伦・文森特莫名其妙的拥有了不死之身,却用他那双医生的手,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不管世界上是否真有吸血鬼,他最终是变成了吸血鬼的。
吸血鬼伯爵由此而来。
听完他的故事,我不由深深一叹,内心充满了唏嘘感慨。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也传来一声叹息声。只见一头银发的温特伯爵,杵着驱魔权杖,缓缓走了出来。
温特伯爵由逆光中走了出来,阳光穿过树叶缝隙,一缕缕散落在他的身上,他高大瘦削的身影就沐浴在阳光之中,低垂的眼眸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落寞。
他的目光随即便落在了吉伦・文森特的身上,而吉伦・文森特也正好看到了他,他嘴唇颤抖地说:“驱魔师——”
温特伯爵抬起手中的驱魔权杖,缓缓说:“吸血鬼伯爵,我终于找到你了!如果你想解脱,我可以帮助你……”
吉伦・文森特先是浑身一震,然后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转头看向我,他说:
“蓝先生,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够遇到一位了解我的人,实在不容易。你让我想到我最忠心的仆人依夫,他为了履行对我的忠心,与我一起犯下了弥天大罪。”
“虽然我并无作恶之心,却行了万恶之事,实在是身不由己,痛苦万分,纵使是死也无法赎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