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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却要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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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昭靛蓝同人]《国境以南,太阳以西(第一部)》却要

(一) 谁来通知我们春天的的到来

4月30日 雨 星期六

入春以来,雨一直缠绵的下个不停,每晚敲打院子里的梧桐树,杜鹃凄惶的叫着,绵长的啼声在潮湿幽暗的夜空中回荡。

赵湛从微凉的晨风中醒来,发觉窗扇已经被昨晚的风吹开,淡青色的薄窗帘散发着夜雨的寂寞气息。空气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气,在室内酝酿着流动着,令人怀念。

茉莉花的香气?

赵湛有些惊讶的环顾四周,床头的花瓶里插着一束淡紫色的鸢尾,窗口上方还吊着一束做成干花的小雏菊,整个房间中并没有任何能够散发茉莉花香的地方。于是他想起来,那香气,是自他的梦中散发开来的。

刚开始作卧底的那段时间,赵湛很少做梦,不是不想,是不敢。精神像绷紧的钢丝,一举一动都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会泄漏任何蛛丝马迹。随着时间的推进,他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涯,但仍然很少做梦,偶尔梦到什么,醒来后也记不清楚了。在叶朝枫送给他鸢尾花的那个晚上,赵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校园,梦到了他的同学,他最好的好朋友,老师,教室,一切都那么真实,在宿舍楼下的花坛中,鸢尾花在怒放。

他早上醒来,心底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昨夜他梦见了月华。

她身上永远有茉莉花的香气,就像她居住的那个被芬芳的小小白花围绕的小村子一样。

在昨晚的梦中他又回到了茉花村,牵着月华的手在小溪边漫步,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也是唯一的一次。

湛,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去月亮上生活好不好?她这样问他,就像那天一样,美丽的双眼中满怀纯真的期望,好像请求上帝赐福的天使。

赵湛很想说好啊,我愿意,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

赵湛初次见到月华时,她正跟一群女伴在河畔漂洗五颜六色的衣裙,空气馥郁醉人,阳光灿烂明媚,少女的歌声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

少年情窦初开的心就这样被打动了,他喜欢上了这个茉莉花一样的少女,他仰慕她。赵湛默默的喜欢了丁月华七年,从高中到大学。赵湛下了一千次决心要像月华表白,结果最后先表白的还是月华,但在这个时候,赵湛已经接受了上级的安排,即将以卧底的身份潜入黑社会。

所以他只能对暗恋已久的少女回答,对不起。

赵湛忘不了月华心碎的眼神,还有划过脸颊的悲痛绝望的泪水。丁家兄弟气势汹汹的来找他,白玉堂揪着他的领子大声质问他,但他却只能说,对不起。

对不起。

赵湛知道白玉堂也一直喜欢月华,只是因为他的缘故才一直没有说出口。毕业之后白玉堂作为优秀毕业生被送去意大利进修,月华也跟白玉堂一起去了罗马,而他却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就被退学,正式开始了危险的卧底生涯。

三年中他再也没有收到关于两个人的任何消息。他们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赵湛想,过去很多年了。为什么我会突然做这样的梦?为什么我又会梦到她?

一定是因为昨天和包局通电话的缘故,赵湛对自己说,所以我才会做这样的梦。

昨天包局听完他的汇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嘱咐他一切小心之类的话,而是在线路的另一端沉吟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小赵,月华要回来了。包局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的说是吗?我没想到她会从意大利回来,不过没关系啊,反正这座城市这么大,我又不一定会跟她碰面。

月华要回来了,包局重复道,好像没听到赵湛的话似的,而且白玉堂在意大利的进修结束,他已经申请回国,上面已经批准了。他们一个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一个是你最好的朋友,小赵,你要做好思想准备,你现在的身份……

我知道。赵湛打断他的话说,我知道,我是卧底。三年的辛苦好不容易换来现在的局面,我分得出轻重缓急。请你放心包局,我懂怎么应付。并且月华已经和我分手很久了,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知道她现在和小白是……

包局在另一端长久的沉默着,最后说一切小心,记住你的身份绝对不能让第三者知道。

电话挂断了,只剩单调的忙音在赵湛耳边回响。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叶朝枫已经起身了。赵湛努力驱散昨晚的梦境在脑海中留下的印象,手脚麻利的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来到楼下客厅。他微微有些惊讶的发现叶朝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做早饭,而是已经换上了挺括的衬衣,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对着穿衣镜打领带。椅背上搭着做工考究的灰色西装上衣。看到赵湛下来,叶朝枫微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小赵。”

“早,叶哥。”赵湛问:“今天早上有约会?”

“哦。”叶朝枫已经打好了领带,拿起上装。赵湛走过去帮他穿衣。

“扶玲今天早上要回来了,我要去机场接她。”叶朝枫说:“和卓七点半来接我们,去换出门的衣服——穿得整齐些。”

“哦?”赵湛一时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看到他脸上困惑的神情,叶朝枫笑起来,伸手拍拍赵湛的脸:“我常跟扶玲提起你,可以说她已经对你非常熟悉了,初次见面,给她留个好印象,OK?”

赵湛点点头:“我明白了。”

萧扶玲是萧和卓的姐姐,同叶朝枫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双方家长并没有明确的表示,但叶夫人在跟儿子谈话时提起萧扶玲的口气很显然已经将她当作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了,而萧和卓提到姐姐和叶朝枫的关系是也是一幅十拿九稳的语气,在他看来叶朝枫理所当然会成为他的姐夫。最令赵湛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对于叶朝枫每两个月换一任情妇的行为都视而不见。萧扶玲是服装设计师,一直在国外旅行,赵湛一直没机会见到她,但是偶尔也会听叶朝枫提起她。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是赵湛可以肯定萧扶玲绝非平常女子,因为叶朝枫提到她的语气纵然并非充满柔情蜜意,却也带着相当程度的尊重和欣赏。除了叶夫人之外,赵湛还不曾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这样的态度。

七点半的时候萧和卓准时到来,他扎着一条难看的紫色领带,平日狂放不羁的短发油光光的贴在头皮上,看上去至少用了一整瓶发油。叶朝枫和赵湛看惯了他平日不修边幅的模样,不禁被这种转变吓了一跳。

“和卓,你的领带……很漂亮。”叶朝枫用调侃意味极其明显的语调说。但萧和卓显然没有听出来,还信以为真的在镜子前拉拉领带,用手小心的整理一下头发,满意地说:“真的?我选了很久的!我姐每次看到我都嫌我邋遢,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她刮目相看一下。”

叶朝枫在萧和卓背后冲赵湛作了个鬼脸,后者却微笑了一下。萧和卓跟赵湛一样,父母早丧,虽然一直得到叶家的资助,但是萧扶玲也为他付出了很多心血,萧和卓崇拜姐姐,几乎还甚于崇拜他的叶大哥。

“哇,小赵,你今天也打扮得很帅啊!”萧和卓整理完自己的头发,转身看到了赵湛,亲热的拍拍他的肩膀。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和赵湛关系已经很亲密,凡是对叶朝枫忠诚的人他都会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般对待,而赵湛也很喜欢萧和卓的直率和单纯。

“阿和你过奖了,我哪有叶哥帅气!”赵湛笑着回答。

萧和卓夸张地挥挥手:“那是当然了!还有谁能比叶哥帅!就算贝克汉姆也差得远呢!不过你看上去也不错。”他转向叶朝枫:“叶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叶朝枫微笑着站在一旁看两人笑闹,这时点点头:“OK,出发。”

清晨的街道不算拥挤,三人提前半小时来到机场。萧和卓去泊车,叶朝枫去机场的服务部买鲜花,赵湛跟在他的身后。

花店的门面不算大,向世界上任何一间花店一样姹紫嫣红开遍。卖花的女孩穿着机场的制服,大约昨晚到哪里happy hour,一脸的睡眼惺忪。

叶朝枫敲敲柜台:“小姐,麻烦你请把所有的红玫瑰都帮我包起来。”

女孩睁大眼睛,发现面前突然多了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脸立刻红了,颇有些慌张的点头:“好……好的,先生。”她手忙脚乱的去拿玫瑰花,却不小心碰倒了放缎带的架子,带倒了角落里的盆花。赵湛本来站在叶朝枫的背后,这时抢上一步,眼明手快的扶住架子,另一只手接住掉下来的花盆。

“啊!先生,对不起!没碰到您吧?”女孩红着脸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到。”

“没关系。”赵湛微笑着摇摇头,示意她镇静下来:“这花……”他低头看到手中的话,不禁怔住了。

几朵小小白花,在几片绿叶的映衬下静静的开放着,散发出令人怀念的馥郁气息。

“这茉莉花是我自己养的,”女孩说:“先生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不要钱的,算是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赵湛知道自己不该接受,他不需要这个,但是冥冥中有什么驱使他神差鬼使的回答:“哦……谢谢。”

两人慢慢向回走,叶朝枫看到赵湛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突然笑着问道:“小赵,你今天很奇怪,从早上起来就好像怅然若失,怎么,有心事?”

赵湛从沉思中惊醒:“不,叶哥,我……”

“有心事就说啊,”叶朝枫拍拍他的肩膀:“该不会你的春天也到来了吧?”他琥珀色的眸子饶有兴致的盯着赵湛,好像他的保镖是个透明人,能被他一直看到心底最深处。

赵湛连忙否认:“什么春天啊,叶哥,你开玩笑吧?我只是……我特别喜欢茉莉花而已,小时候我家的院子里有一大丛。”

“是吗?”叶朝枫不置可否的笑笑:“那就好,我可不大希望自己的保镖被爱情弄得头昏脑胀,那会让你判断力和枪法的水准一起下降,明白?”

叶朝枫的语气像玩笑又像警告,每当这时赵湛就会搞不清楚他的真意究竟是什么,于是他只是谨慎的点点头:“我明白,叶哥。”

飞机迟到了十分钟。客人陆陆续续走出来,萧和卓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突然激动得大叫起来:“是她,叶哥,是扶玲姐!”然后便急匆匆的赶上去。

赵湛顺着他跑去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白色套装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向他们挥挥手,拖着旅行箱走过来,这想必就是萧扶玲。叶朝枫已经迎了上去,于是他也紧随其后。但仅仅走了两步,赵湛便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也挪不动了。

陪伴在萧扶玲身边的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同她一样年轻,一样身材曼妙,她黑色的长发仔细在脑后盘成了一个精致的髻,而不是像过去那样随意的披散在背后,她的鬓角带着璀璨的钻石发饰,但赵湛还依然记得小时候那里总是佩着洁白的茉莉花。

月华,他的嘴唇翕动着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的连自己也几乎听不到。

小叶的戏分好少,哭。。。小白虽然还没出场,却已经抢了很多镜头。其实这片的主人公是小叶啊,我是那么的热爱他,下一章一定让他作主角!

ps:本文与靛蓝的情节没有太大的关联,应当在赵湛卧底在小叶身边不久之后发生的。

(二)关于往事和烟

在看到丁月华的一刹那,赵湛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僵直的站在原地。包局虽然说过丁月华会回来,但却没有告诉他会同萧扶玲乘同一班飞机!

最初的百感交集过去之后,焦虑取代了叹息。赵湛明白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也许立刻就要穿帮!萧扶玲正在把丁月华介绍给叶朝枫和萧和卓,逃跑肯定来不及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迎上去。而正在此时,丁月华抬起头,目光转向了站在叶朝枫身后的他。

他们的目光在一瞬间交错。虽然只有一瞬,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赵湛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虽然三年时间过去了,她清澈的眼波却仍然对他有魔力。白色的小花如标本般收藏在他心灵的书页间,即使褪去了鲜活的颜色,也还保留着淡淡的香气。

赵湛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在乎身份是否被揭穿了,他在享受这一刻,仿佛在某个尘封的书箱中找到儿时最最珍贵的童话书。

出乎意料的是,丁月华的表情仅仅有一瞬间的僵硬,便立刻恢复了平静。她知道他的身份!

“你一定就是朝枫的新保镖吧?我常听朝枫提起你。你好,赵先生。”萧扶玲也注意到了赵湛,落落大方的对他伸出手。萧扶玲并不是绝色美女,甚至叶朝枫的大部分情妇都要比她漂亮。但是在她的五官中,存在有某种能打动别人的地方,轻轻的,触动你身体中最柔软的地方,让人看了第一眼后,还忍不住想看第二眼。

赵湛谦逊的低下眼帘,露出真诚的微笑着:“你好,萧小姐,叫我小赵就可以了。”

萧扶玲笑着点头,转头对丁月华说:“Luna,这位是赵湛,朝枫的……助手。小赵,这是Luna,我在意大利交的好朋友。”

丁月华静静地注视着他,好像试图在这付长大的身体里寻找当年那个少年的身影。然后她伸出一只白皙优美的手:“你好,我是丁月华。”

赵湛暗自松了一口气,轻轻握了一下那只冰凉的手:“你好,赵湛。”

也许他在握住她的手时有了千分之一秒的迟疑,也许他的手指有一丝颤抖,反正有某个小小的环节引起了叶朝枫的好奇,因为他突然问道:“丁小姐,你们以前认识?”

赵湛的心又开始突突跳着,他几乎怀疑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到这响亮的跳动声。叶朝枫敏锐的观察力他领教过许多次,他尽力让自己镇定,目不转睛的盯着丁月华,等待她的回答。

但是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并没有看他,她的目光并没有在赵湛脸上停留片刻,而是转向叶朝枫,平静的没有一丝迟疑的回答:“不,我们从未见过面。”

很奇怪,心脏前一秒钟还在怦怦大跳,后一秒钟却仿佛突然停止了一样。身体好象被挖去了一块,凉风嗖嗖穿过,世界在下坠。

赵湛深吸一口气,强制下坠的感觉停止,做卧底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如果不能自我调整,总有一天会疯掉。

“好啦,我们不要傻站在这里了。”萧扶玲插进来说,挽住叶朝枫的手臂:“我们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还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呢,我现在饿的前胸贴后背。而且这六个月以来我一直吃意大利菜,你知道那有多可怕!你说该怎样补偿我?”

叶朝枫顺势揽住未婚妻,温柔的微笑着:“不如我亲自下厨款待?”

“哎,好啊!”萧和卓热心的附和说:“叶哥绝对是新好男人!能文能武,内外兼修!赚钱做事下厨煮饭样样精通!”

正在这时,叶朝枫的手机响起来,他说了声抱歉,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萧扶玲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喊道:“茉莉花!小赵,你从哪里买到的?”

“哦?”赵湛低头看去,原来自己的手中还牢牢的捧着那盆茉莉花。

“这是Luna最喜欢的花!”萧扶玲惊喜地说:“你怎么会知道的?花店很少有卖这种花的!你真是有心!”

“不是,这花是……”赵湛本来打算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只好举起手中小巧的花盆:“送给你,丁小姐。”

丁月华接过花,抬头粲然的微笑:“谢谢。”

一瞬间,赵湛有了回到从前的错觉,女孩摘下洁白晶莹的茉莉花,让他帮忙插在鬓角,然后对他羞涩的一笑,道声谢谢。

叶朝枫接完电话,过来对萧扶玲说:“是妈妈打来的,她知道你坐了一夜飞机,特意煲了养颜清神汤,要我一定带你回家喝汤。”

“真的?”萧扶玲感动地说:“伯母想得真周到,我很久没喝过伯母煲的汤了。Luna,你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介绍你认识伯父伯母。”

丁月华笑着摇摇头:“不用了,Joyce,你跟男朋友刚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说,我不做你们的电灯泡,再说我也要回家去,我妈也一定在家里煲汤等我了。”

“也好,”叶朝枫点点头,他看了看在沉默的站在一旁的赵湛,说:“小赵,你开车送丁小姐回家吧。我们打车回去就可以了。”

赵湛吃了一惊:“我?叶哥,我……”

“是啊叶先生,”丁月华也说:“我家很近,打车很快就到了。”

“你去吧,这里有阿和呢。”叶朝枫好像没听见丁月华的拒绝,仍然微笑着坚持,这笑容却让赵湛无端打了个寒颤,他无法透过这个微笑看到叶朝枫真实的表情。没有人能。

也许叶朝枫在怀疑什么,但是在确定那是什么之前,他知道最不明智的行为就是慌张的否认自己的行为,于是他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了,叶哥。”

回去的路上天空飘起雨丝,白色潮湿的雾气在城市的街道上弥漫,比起水雾,那更像烟尘,自往事中飘散出来的烟尘。赵湛随手拿了张唱片放进音像中,温柔的女声哼唱着缠绵的歌谣,在车厢中缭绕。两人都沉默着,仿佛晨雾不仅遮挡了他们的视野,也阻塞了他们的喉舌。

赵湛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丁月华既然肯替他掩饰,那么她一定知道他是卧底。如果是这样,她的身份又是什么?她还知道多少?这些话堵在他的嘴边,找不到说出来的机会。赵湛在心底感叹,在这些方面,自己果然还是同过去一样笨拙,没有任何长进。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说到。然后他们笑起来,尴尬的气氛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缓解。丁月华将十指交叉在一起,举到眼前细细察看。赵湛知道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洁白修长的手指扣在一起,如果不是光滑的指甲下有若隐若现的血色,简直像一件大理石雕成的艺术品。

赵湛注意到这件艺术品上并没有一只戒指。

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

小白呢?

月华仍然专注于自己的手指,良久才回答道,我不知道。

我已经将近三年没有见过他了,只是偶尔打通电话罢了。我在威尼斯,他在罗马。

真的?为什么?赵湛脱口问道。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对自己说,果然没有长进。

又是短暂的沉默。

你真想知道原因?月华问。

……对不起,赵湛说。我并不想……

可你应当知道原因!你知道的!丁月华突然飞快地说,你在三年前就知道原因!可你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们!你早就知道小白他……

对不起。他打断她,语气中带有坚决制止的味道。车窗外细密的雨丝的水汽混淆了城市的模样,看不清前面的路。

比平时更容易使人误入歧途。

对不起。他又说。对不起。

丁月华沉默了,赵湛看到她在后视镜中对他微笑,就像三年前的神情,只不过当时她在哭泣而已。

你一直都没变,她说,还是那副样子,想逃避的时候,就会说对不起。其实你可以直接叫我闭嘴,你没有任何错误,不需要道歉。

她又恢复了平静与从容,从手袋中取出烟盒,点了一颗薄荷烟,淡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赵湛觉得那烟味儿格外辛辣。

烟一样呛人的往事,还是如往事一样呛人的烟?

我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样平静的面对你,半晌丁月华又说,你呢?你能够坦然地面对自己吗?

他答不出。

丁月华敲敲车窗,到这里就可以了,我要下车,谢谢了。

赵湛摇下车窗向她告别,月华站在细密的雨雾中像一枝含苞的茉莉,好像即将开放,又好像行将凋谢。

听着,她对他说,不管你在叶朝枫身边做什么,小心些。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跟小白打个电话,我知道你有他的号码。

他很想你,一直都是。

赵湛点点头,含混的,然后摇上车窗离去。

其实我也很想你,丁月华轻声说。但这时车子已经离开很远了。

赵湛茫然的开着车,在含意晦涩不明的雾气中穿行。城市渐渐消失在车窗外的浓雾中,雨却下得越来越稀疏,当雾最终被一阵暖风吹散时,阳光从云层后钻出来,车窗两旁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对于赵湛来说,这是最熟悉不过的画面。山坡上一层层都是梯田,好像拿木梳梳理过一样整齐,一块块的水田远远望去仿佛巨大的翡翠,倒映着蔚蓝的天空。路的正前方,一轮血红色夕阳正慢慢下沉,娇艳欲滴,美的让人无法呼吸。

微风穿过遥远的南方小镇,兜兜转转来到他的耳边,带来田野中孩童清脆的欢笑。回忆。

在他车子的左右两侧,两个少年骑着自行车飞快前行,书包在肩头晃晃悠悠,车把上插着金黄色的生姜花或者向日葵。他们大声谈笑着,相互追逐着,快乐而自由。

赵湛记得那时候每天放学,他们都要骑车经过那片田野,每天的落日都美得无与伦比。他们贪看落日的美景,常常把车子骑到水田里去。

那时候的他们年轻到无知,那时候的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还有白玉堂。

The good old days’ just never back again.

当白玉堂揪着他的领子愤怒的大声质问时,他只能说对不起。

他还能说什么呢?改变的那个并不是他。

对不起,小白。赵湛伏在方向盘上低声说,我第一个离开,但这不是我的错。

(三)

回到海滨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赵湛推开车门下来,意外的发现窗帘后有灯光透出。难道叶朝枫已经回来了?

赵湛有些迟疑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应当开门进去。这时门突然开了,叶朝枫手中拎着一瓶红酒站在他面前:“我听到引擎的声音了。你回来的正好,小赵,晚饭已经做好了。”

一楼的餐桌已经布置好了,上面放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黄铜烛台,碗碟在烛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食物的香味从厨房中飘出。老式的唱机缓缓飘送着拉威尔的《波莱罗舞曲》。壁炉中桔红色的火焰轻盈跳动,木柴发出欢快的噼啪声。初春料峭的寒意以及绵雨带来的潮湿水汽都被关在门外,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变得舒适而温暖。

赵湛觉得自己应该对房间气氛发生的化学变化表示一下惊奇,但这时萧扶玲从厨房中走出来,扎着洁白的围裙,带着棉手套的手中端着一只巨大的托盘。她的出现使得整个房间都仿佛明亮起来,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来着:仅有单身汉的房子只是一座房子,而拥有了主妇的才能称之为家。她笑着的招呼赵湛:“小赵你回来了?我打赌说你会请Luna吃晚饭,或者她会请你吃晚饭,不过朝枫说两种情况你都不敢。看来是他赢了。”

“哦……”赵湛有些尴尬的道歉:“我没想到你们会回来得这么早。叶哥,不如我出去吃,你跟萧小姐……”

“千万不要!”萧扶玲连忙摇头说:“天这么晚了,又下着雨,外面很冷的。朝枫本来就做了三人份的晚饭,而且我烤了鳀鱼子披萨,很想请你们品尝一下。”她很有些自豪的将托盘放在桌上,又跑进厨房去。赵湛怀疑的看看托盘里的东西,鳀鱼子披萨他吃过,不过这一盘……

好像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叶朝枫低声在赵湛耳边说:“我阻止过她,可是没有用。”这时萧扶玲又从厨房走出来,他立刻换了一种腔调大声说:“其实呢,我们也没打算这么早回来,不过扶玲说她不想在外面吃饭,而且我今天也忘了喂昭,所以我们就早早回家来了。”有一身灿烂皮毛的大猫正舒舒服服的趴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中,听到主人提到自己,抬起头懒洋洋的咪了一声表示赞同。

“是啊,”萧扶玲微笑着说:“我就是不喜欢在外面吃,又贵又不舒服。而且我吃相很难看,都不敢在公众场合进餐。”

正在旁忙摆餐具的赵湛听到这话不禁笑了出来:“不是吧,萧小姐你真幽默。”

“是真的!”叶朝枫耸耸肩,做个鬼脸:“你没看到她现在的苗条身材,都是因为不敢在人前吃东西的功劳。”

萧扶玲掩口一笑,对赵湛说:“小赵,你不用那么客气,你跟阿和同岁,也叫我姐姐好了。”

赵湛怔了怔,在柔和的烛光的照映下,萧扶玲看起来比白天还要恬静美丽。赵湛不否认从第一次见面萧扶玲就给他极好的印象。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好像他们一出现,周围的整个环境都会变得和谐而鲜亮,好像你的心灵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而她正是缺少的那一块。赵湛后来无数次想起萧扶玲,每次“姐姐”两个字都会伴随她的笑容一起出现。

晚餐比平时还要丰盛可口,也说不定是因为进餐的良好气氛对于胃口有改善和促进的作用,总之三个人吃光了所有的东西,除了那块鳀鱼子的披萨。萧扶玲吃东西时完全没有一般美丽女人的矜持与拘束,那副样子让谁看了都会觉得津津有味。她对赵湛说起意大利,月光下古老的斗兽场,比萨倾斜的高塔,西西里岛夏日的葡萄园舞会,在碧波中穿行的冈多拉,每个画面都栩栩如生,无比鲜明。叶朝枫微笑着在一旁听着,偶而发表几句评论,他曾在意大利住过两年。

但后来,谈话不知怎么的转到了赵湛的感情生活,萧扶玲似乎觉得像他这样的年轻人没有女朋友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赵你真的没有女朋友?”萧扶玲举着细长的酒杯,露出不信的神色。

赵湛摇摇头,他不希望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特别是这种话题。

“他是个斯多葛派(ps:禁欲主义者)。”叶朝枫开玩笑的说:“要么就是性冷淡者。”

赵湛感到自己脸红了,萧扶玲摇摇头:“别开玩笑,朝枫。你觉得Luna怎么样?”她又对赵湛说。

“Luna?”赵湛吃了一惊:“丁小姐?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有些人你即使认识十年也不会喜欢上的,可有些人只要见过一面就相爱了。”萧扶玲说:“Luna是个好女孩,我所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们牵线。”

赵湛慌忙摇头:“不用了,扶玲姐,丁小姐是大家闺秀,我配不上人家。”

“谁说你配不上她!这种事很讲缘分的。”萧扶玲坚持着:“而且我看得出,Luna对你印象很好。”

“扶玲,你不做服装设计师,改行当冰人了?”叶朝枫插进来说,他将杯子举在嘴边,琥珀色的眼睛却紧盯着赵湛:“不过,我也觉得小赵跟丁小姐很相称。”

赵湛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摇摇头强自挣扎:“叶哥,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做的工作又危险又不稳定,不适合找女朋友组建家庭的。”

“这个我知道。”萧扶玲耐心的说:“可是我觉得小赵你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你把自己的真心藏在某个地方,不肯轻易示人,却也因此把它保存得很完好,比我们都要完好。如果你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你一定会尽力让对方幸福。”

赵湛有些僵硬的笑着摇摇头,垂下眼睑。

“小赵……”萧扶玲还想做进一步的说服。

“Joyce,算了,别说这个了。”叶朝枫拍拍她的手:“谈谈明天的安排怎么样?你想不想乘船出海?我们去钓鱼怎么样?”

吃罢晚饭,赵湛对两人道了晚安,早早回房间了。他静静的躺在床上,听着海涛不知疲惫的一遍遍涌上沙滩的喧嚣声。细雨正无休止的落在冰冷的海面上。

楼下忽然传来几声吉他的拨奏声,还有叶朝枫和萧扶玲的笑声。叶朝枫从来没有为别的女人弹奏过,也许对他来说,萧扶玲的确是个不同的存在。赵湛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夫人和萧和卓都认为萧扶玲一定会成为叶朝枫的新娘,因为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叶朝枫,而且也只有她,能够触及叶朝枫真实的自我。跟萧扶玲在一起时,叶朝枫能够完全的放松,身体和心灵都是。赵湛从未见过叶朝枫对他的情妇露出那样的笑容。

他在心里想,原来像叶朝枫这样的人,也会爱上别人。

赵湛就这样在黑暗中静静的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整座房子都安静下来,大约叶朝枫跟萧扶玲也休息了,他却仍然睡不着。

左右睡不着,赵湛索性扭开台灯,拿起床头上放着的吉卜林的《丛林故事》翻起来。刚上高中的时候他在旧书摊上买了一本,结果那本书陪伴他度过了枯燥艰苦的整个高中时代。

每天放学后,他和月华还有小白把自行车扔在路边,钻进茂密高大的生姜花丛读上几页。每一行字深刻地印在脑子里。当青蛙莫格利终于将老虎谢尔汗的皮铺在会议岩上时,小白和月华都忍不住欢呼起来。他还记得偶尔抬起头时,看到头顶上金黄色的大朵生姜花,还有纯净透明的蓝天。

赵湛合起书本坐起来,胸口烦闷不堪,他决定到楼下喝点东西。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雨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淡淡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的轻纱照进来。赵湛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摸索着打开冰箱取了罐啤酒。

“睡不着吗?”

身后忽然响起磁性低沉的声音,吓得赵湛几乎扔掉了手中的啤酒,他回过头,发现叶朝枫正坐在吧台边,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深的光芒。他的手中也拿着一罐啤酒。

“叶哥!”赵湛吃惊的低声说:“你怎么还没睡?扶玲姐……”

“她上楼睡了,”叶朝枫喝了口啤酒,看到赵湛惊奇得睁大了眼睛,黑曜石般的眸子哪怕在黑暗中也仍然那么清楚分明,不禁低声笑起来:“跟未婚妻半年没见面,居然还有心思半夜跑来喝酒,是不是觉得我奇怪?”

赵湛摇摇头,但有时摇头并不表示否认。

“坐下,陪我喝一杯。”叶朝枫拍拍身边的座位。赵湛坐下来,两人沉默的喝着啤酒,房间里静得仿佛大冰河时期。

“小赵,你有喜欢的人吗?”过了很久叶朝枫才开口说道。

赵湛再次摇头,虽然屋子里漆黑一片,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

“是吗?”叶朝枫把玩着手中的啤酒罐,黑暗中只有百威沙沙作响的声音。

“那你也许不懂这些事情。”他说:“我喜欢扶玲,我对她的感情甚至要高于爱情,但那不是爱情。”

“可是扶玲姐爱你。”赵湛说,像往常那样,话一出口就后悔。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叶朝枫是否需要他的关心。他也许仅仅是单纯的想要倾诉而已。

可是叶朝枫却回答:“我知道。”

“我知道扶玲爱我,全心全意地爱我。她了解我,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加了解我。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甘心为我牺牲,那么除了我妈,扶玲也算一个。我很感激她,真心对我好的人,我都会记得,但这还不够,”赵湛感觉的他在黑暗中微笑着:“也许将来我会跟她结婚,等到有一天我老的走不动了,而且如果到那时候我还没找自己真正爱的人的时候——这种事又有谁知道呢!反正扶玲会一直等着我的。”

“可这对扶玲姐不公平,她那么喜欢你。”赵湛说。他知道这不关他的事,可是爱打抱不平的性格又发作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来就不是他的作风,何况萧扶玲对他那么亲切,他虽然对女人没经验,却也知道扶玲是个少有的女子。

“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很不容易,你应该珍惜,叶哥……”赵湛忽然想起了月华,也许他根本没资格说别人,因为他对月华根本就不公平。

叶朝枫没有听出他的犹豫,而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空罐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分毫不差的落进垃圾筒:“傻瓜,这种事情不能用公平不公平来衡量的。算了,你不懂这些,睡去吧。”叶朝枫拍拍赵湛的肩膀,上楼去了。

第二天赵湛起得比平时晚,下楼的时候萧扶玲和叶朝枫都在厨房不知忙什么,桌上堆了一大堆瓶瓶罐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儿。

“叶哥,扶玲姐,早。”他说。

“早,小赵!”萧扶玲扎着镶花边的围裙,看上去格外娇俏:“我在学做橘子酱,你要不要尝一尝?”

赵湛想起昨天晚上的披萨,条件反射的摇头:“不用了……我……”

叶朝枫抱着装果酱的小桶,用食指蘸了一些放进嘴里尝着:“我觉得甜味不太够,扶玲,不信你尝尝看。”他将手指凑到萧扶玲的唇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萧扶玲笑望着自己的爱人,轻轻的含住叶朝枫的手指,空气暧昧到极点。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叶朝枫所说的话,赵湛真的要把他们当成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正考虑是不是该回避,萧扶玲却说道:“哎?我觉得可以了呀,是不是你的口味太重?小赵你来判断一下,我再去储藏室拿点糖浆。”说完便走出去。

赵湛向叶朝枫走去:“叶哥,这么有兴致,一大清早起来做橘子酱……”然而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赵湛感到自己的脸颊在急速升温。

脸上挂着含意不明的笑容,琥珀色眸子的青年将蘸了果酱的手指举到他的面前:“尝尝吧,鉴赏家。”

尴尬的场面赵湛以前也经历过,但没有哪一次让他这么难堪。叶朝枫是他的老板,赵湛既不能逃开,当然更不能义正词严的斥责他。

“叶哥,别耍我……”赵湛强笑着抬起头,想开个玩笑含糊遮掩过去,但他看到对方的眼睛时,却开不了口也笑不出来。

青年俊美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但在那对琥珀色的眼睛中,却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无比温柔的光芒,不带一丝一毫玩笑的成分。

他来真的。

赵湛觉得胸口某处仿佛有团火,热得喘不过气来,背上汗津津的,每一秒钟都漫长的像一个世纪。哪怕叶朝枫现在拿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对准他也不能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叶朝枫好像丝毫都没注意到自己保镖的尴尬,他仍然微笑着,耐心的等待着,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橘子酱在指尖微微颤动,颜色鲜艳暧昧。

世上有些事是避无可避的,赵湛垂下眼睑,认命的深吸一口气,好像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般鼓起所有勇气,舌尖轻轻触了一下叶朝枫的指尖。

迅速的好像蜻蜓点水的动作,却让两个人的心同时剧烈跳动。

赵湛连耳根都烫得要命,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脸就像番茄沙司一样红,但他不敢伸手去捂,尽管手心全是冷汗。舌尖仿佛触电一样麻痹没有感觉,可是唇齿间却有淡淡的橘子香味渗开。赵湛恍然想起小时候在家乡,母亲每晚在橘树下抱着他,哼着儿歌哄他入睡,梦中也一直有这样的淡淡的缭绕的香气。

令人无比怀念的香气。

叶朝枫怔怔的看着面前的连额头都红透了的青年,其实他一开始只是想捉弄一下赵湛罢了,但对方的反应那么强烈,让他也从好笑而变得不自在起来。当那温热的舌尖轻轻接触他手指的时候,身体中却仿佛有电流通过,整个心都在悸动,莫名的情愫像七月清晨的木槿花悄悄盛开。

我这是怎么了?

叶朝枫并不能理解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这是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的反应。这感觉存在于他记忆的最深处,却又比他能回忆起来的更加久远。

恍若隔世。

仿佛要确认自己的感觉,叶朝枫抬起手,缓慢的,温柔的,轻轻抚上青年低垂的脸颊。

“咣当当——”器皿落地的声音将两人从恍惚中惊醒,赵湛转过头,发现萧扶玲扶着厨房的门框,糖浆罐子碎在地上,盖子兀自在地上打转,褐色的枫叶糖浆弄污了地板。

“对不起……我不小心……”萧扶玲抱歉的冲两人笑笑,有些慌张的低头去捡碎片,脸色苍白得像她身上的麻纱围裙。

“扶玲姐……”赵湛急忙抢过去:“我来打扫,会划到手的。”

而叶朝枫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好像生了根一样。他沉默的注视着忙乱的两人,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

正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起来。空气自窗外涌入,氤氲一室的暧昧随之散去,赵湛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我去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逃离厨房。

房间内只剩下叶朝枫和萧扶玲两个人。后者在机械的收拾糖罐的碎片,而前者仍在默默的注视着她。

过了很久,叶朝枫有些艰难的开口说:“扶玲,听我说……”

“没有!”萧扶玲突兀的打断他:“其实我什么都没看到,所以你什么都不需要解释……请你不要解释!”

“我……”叶朝枫还要说下去,赵湛却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手里拿着无绳电话:

“叶哥,家里出事了,叶夫人要你们快点回去。”

市区,叶宅。

赵湛一下车便发觉事态严重,以往宁静的的花园洋房已经被无数拿对讲机戴墨镜的保镖和打手包围,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进出,每个人都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空气中飘着一种大祸临头的惶恐气息。

在二楼改作临时病房的卧室里,这房子和这个家的主人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生命的火焰曾在他的身体里强有力的燃烧,现在却几乎消失殆尽——如果不是仪器仍显示有微弱的心跳,人们几乎看不出这个可怜的老人身上还有活着的迹象。赵湛看着昏迷不醒躺在床上的叶远铮,心底有莫名的感慨。这个老人白手起家,凭借本领和运气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变成这片土地的主宰。他嘲笑警察,嘲笑法律,嘲笑国家,他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社会,一手遮天。可是仅仅由于脑部一条血管的破裂,他就在一瞬间变成了可怜无助,奄奄一息的老头子,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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