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歌大急道:“你怎么还没走?!”
敏敏脸色惨白,喉咙里咯咯出声,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砂目老人一双枯瘦的大手扣在她背心,犹如鹰爪。阿歌厉声道:“赤目鬼!你要什么冲我们来,欺负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子算什么?”赤目鬼嘿嘿一笑,道:“冲你们来?好啊,臭丫头!我现在就要你们两个自废武功!你们是自己做了,还是要等我动手?”
阿歌勃然大怒,双钩一分,正待进招,却被人一把拽住胳膊,只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不要妄动,他手上有人质!”阿歌急道:“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展昭默不出声,只轻轻把她拉到身后,阿歌一甩手挣脱出去,向赤目鬼叫道:“你这老鬼给我听着!这位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必让你后悔百倍!”
赤目鬼冷声道:“我何止要让她有三长两短,你们再不自废武功,我现在便挖出她的眼珠!”阿歌还未说话,忽听得展昭道:“那是不是我们自废武功,你就放了这位姑娘?”
阿歌倒抽一口凉气,道:“你是不是疯了,我们若废了武功,这老家伙哪会给咱们活路?”展昭反问道:“那你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阿歌一时语塞,赤目鬼哈哈大笑:“好小子,算你识相,那就快点动手,别让你爷爷久等。”展昭一言不发,翻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阿歌大叫一声,一把拽住展昭手腕,叫道:“疯子!你这是干什么!”展昭声音陡然严厉:“放手!”阿歌双手死死抓住展昭衣袖,哭道:“我不放!你先杀了我好了!”展昭长叹一声,道:“你再不放手,我们都要死在这里。”阿歌道:“你废去武功,我们才会都死在这里!”
那厢里赤目鬼已大为不耐,道:“你们两个还在那里唧唧歪歪什么,再不动手,我可要把这女娃娃的鼻子切下来啦!”阿歌猛地转身,双目圆瞪,娇声喝道:“我先要了你这老鬼狗命!”说着挥舞银钩,寒光闪闪径直向赤目鬼逼去。
赤目鬼叫道:“臭丫头终于来送死么?”右爪一伸,正抓阿歌面门,忽然却感到鼻子里奇痒无比,一时竟忍耐不住,“啊楸啊楸”连打几个大喷嚏!抓着敏敏的左手也忍不住微微松开。
阿歌趁机双钩一挑,正中赤目鬼手臂,赤目鬼惨叫一声,双臂血涌如注,连忙松了手踉跄后退,敏敏顿时跌倒在地,而展昭的身形同时掠起,弹指若电,“仆仆”几下封住他几处大穴。阿歌冷笑道:“臭老头,你还想叫姑奶奶做什么?”扬手一记耳光,将赤目鬼打了个嘴啃泥,展昭此时已稳稳落地,淡然道:“好了阿歌,你先去看看那位姑娘怎样。”
阿歌跺足道:“什么叫好了,我还没报仇呢!”展昭道:“你要报什么仇啊。”阿歌冷冷一笑,指着赤目鬼道:“别的野鬼可以不算,这老混蛋害的姑娘我刚才出尽洋相,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展昭叹道:“是吗?我倒觉得,若不是因为他,我还不知道苗疆的茉莉姬,做戏的天分来的这么好。”阿歌推他一下,笑道:“你少说我,你刚才还不是装得似模似样的,吓得我差点当真。南侠原来也这么会唬人!”
展昭道:“我是早知道你身上带着多猕花粉,才会想到这一招,否则我就直接用袖箭了。嗯,我们先不要说这个,这位姑娘,你现在怎么样?”说着伸出双手便去搀扶敏敏。
敏敏惊魂未定,搀着展昭的手臂站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歌微笑道:“姐姐莫怕,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敏敏仍是呆呆伫立,展昭道:“阿歌,你先扶她进屋去吧,方才真是吓着她了。”阿歌一手扶住敏敏,却扭头对展昭笑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展昭一愣,奇道:“什么还有一件事?”阿歌道:“你这么快就忘啦——刚才还卖关子呢!你说有两件事让你高兴,一是抓住个几个野鬼,那第二呢?”
展昭闻言,轻轻一笑,道:“哦,这第二件事嘛……”他故意咳嗽几声,阿歌忙竖起耳朵,展昭笑道:“第二件事嘛,就是我已经知道了,我要找的那个人他在哪里!”
“哪里”二字甫一出口,他的身子已如闪电般拔起,巨阙镪然出鞘,直劈向客店旁的一片枝叶茂密的小树丛!
这一剑挟着练练银光,气势刚猛,仿佛排山倒海,阿歌只觉得眼前一花,顿时遍体生寒,凛冽的剑气,令站在丈许之外的她,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巨阙锋芒刚刚伸进叶丛,只听叮得一声脆响,展昭只觉手中之剑如触钢铁,剑身剧震,整条手臂几乎酸麻,当下不敢怠慢,剑锋一绕,使了一个“粘”字诀,干脆利落地化刚为柔,剑势不缓,依然欺进,谁知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如此变招,劲力一转,同样化刚为柔,简直展昭觉得自己的宝剑仿佛刺进棉花里,剑身被一股柔韧力道凝注,一时之间,进退不得。能截住他的剑招,对方内力之强已是当世罕见,何况能将这内力收发随心,神鬼莫测,展昭已料定不会有第二人,不禁笑道:“喂!你再不出来,我就要用别的法子了!”
他话音刚落,那股缠绕着巨阙的力道忽然一松,展昭长剑一收,飘然后退,只听一个浑厚爽朗的声音哈哈笑道:“昭啊昭,才几天没见呢,就变得这么促狭,难怪慧远老头说我把你带坏了!”随着笑声,从树丛后面悠悠转出一位青年男子,身量修长,气度恬淡,身上明明只穿着一件寻常的白色长衫,配着随随便便系着的一根淡青腰带,可在别人看来,这一身装束比任何锦衣华服更显得雍容闲雅,潇洒不凡。
阿歌第一个跳起来:“宏公子!”展昭缓缓收剑回鞘,摇摇头笑道:“我再不出招,还不知会被你耍到什么时候。宏,你平常跟我开开玩笑没什么,可这回你把我师兄师姐都耍啦!”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离辽赴宋,久居常州,一个月前又神秘“失踪”将展昭等一干人急得团团转的“前”契丹皇位继承人耶律天宏。
耶律天宏缓步踱出,笑道:“昭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至多跟你没事闹闹,你那大师兄我可是大半年没见过他,至于你师姐——静一师太戒律清严,我怎会去冒犯修行之士?”说着下巴向阿歌一抬,笑得一脸慧佶:“不信你可以问问阿歌。”展昭回眸,只见阿歌一脸傻笑地点头,只好长叹一声,心道:“你当然不会去找我师姐,她见不着你,已是头痛万分,何况见着了!”
阿歌道:“咦,你什么时候躲在树后面的?我可完全不知道。”耶律天宏笑而不答,展昭道:“他怎会让你知道?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呢。”阿歌不依不挠,撒娇道:“可你后来知道了啊!”展昭道:“那是因为僵面鬼道无端受制,我才怀疑有人在暗中相助。”阿歌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哦,难怪刚才你用雨花剑刺那老道,他躲也不躲,竟想用衣袖挡你的剑招,想必是腿脚受伤,下盘不灵!”说着蹦蹦跳跳跑到僵面鬼身边,那老道士早已昏死过去,阿歌用银钩将他的道袍一拨,果然看见僵面鬼的小腿环跳穴上,插着一枚松针,不禁笑道:“宏公子果然已经能够‘摘叶飞花,伤人立死’,展大哥,你这暗器天下第一的名号,只怕就要让人啦!”
展昭斜睇了耶律天宏一眼,道:“我什么时候算是天下第一了?他就算赢得过我,也不见得其他人都胜他不过。”耶律天宏笑道:“我只要胜过你,就已万事足矣,其他的人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阿歌正要插话,忽见呆立一旁的敏敏目光呆滞,表情古怪。阿歌以为她受惊过度,直到现在还未恢复,忙笑道:“呀,真是的,我们都忙着说话,把人家忘到一边啦!”接着柔声对敏敏道:“姐姐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嗯,我们进屋去好不好?”说着便伸手去拉敏敏的胳膊,指尖还未触及,敏敏原本苍白的脸色突然变得青灰,她猛地抬眼瞪着阿歌,目光中竟带着丝丝疯狂,阿歌一愣,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顿觉手腕一痛,敏敏纤手一翻,五指猛地扣住阿歌手腕。阿歌毫无防备,骤然受制,觉得手腕仿佛卡在铁钳中一般,一股火烧火燎的剧痛蜿蜒而上,大惊之下,忍不住张口欲呼!
这一下风云突变,阿歌呼声尚未出口,电光石火之间,已有两枚碧芒飞射而至,敏敏尖叫一声松手,阿歌向后连退两步,左手捂着右手手腕,叫道:“你……为什么……”敏敏不答,却挥舞手臂,状若疯狂,大叫着向展昭扑去,展昭身形一掠,衣襟带起,耶律天宏道:“你不要碰她……”话音未落,敏敏被展昭衣摆一带,“咕咚”跌倒,却还要再爬起,耶律天宏中指一弹,一道凌厉的指风点中她的穴道,她才又“扑通”倒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