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声如雷的巨响,两股巨大的真气迎头相撞,掌风剑影中,只见两条人影一触即分,其中一人燕子般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旋身,飘然落在数丈开外;另一个身影却是一震之下,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站稳,接着广袖一收,又伫立不动。
夜风猎猎,小小的客栈已是烈焰冲天,空气中充塞着呛人的烟尘和焦糊味。殷红的火光映照在凝立院中的两条人影上,除了火焰吞噬木头的噼啪声,这狭小的场院里充满了一种不安的宁静。
展昭硬接玄苦一掌,胸口隐隐气血翻涌,表面却丝毫不动生色,左手依然牢牢抓住那点苍弟子的后领,尽管那青年后生在刚才的激斗中加在两股大力之间,连惊带吓的已经半昏过去。他的右手持巨阙,剑尖遥遥斜指对面玄苦。只见玄苦的僧袍前襟碎裂,神色却亦是如常,双掌合十,缓缓道:“久闻展施主剑术天下无双,贫僧今天才算是领教了。”展昭淡然道:“大师过奖。”玄苦微微一笑,接着道:“只可惜啊,施主武功有如此造诣,却偏离正道,助纣为虐,自觉天下,贫僧想来,也替施主不值。”说着又低低颂起佛号。
展昭苦笑道:“大师慈悲,展某自当感激。可是在给展昭定罪之前,大师可不可以先拿出证据,就算展昭真的该死,也要死的明白。”他接下方才那一掌,知道玄苦的内力较自己略胜一筹,轻功却稍稍不及,但现下阿歌敏敏生死不明,耶律天宏又迟迟不见踪影,只有先行拖延时间,见机行事。
玄苦还未回答,冷不防远处一个娇脆的声音斥道:“要什么证据!和你串通一气的辽狗,刚刚害死了我五岳剑派几十位同门,难道还不够让你死一百次?!”展昭闻言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绿衣少女正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到近前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玄苦衣袖一拂,助她站稳。火光映照下,只见这少女披头散发,身上的衣着已是污乱不堪,显见是刚刚经过打斗,一双眼睛满是恨意,死死盯住展昭。展昭心下微撼,和声问道:“姑娘,你这是……”话未说完,只听玄苦问道:“华女侠,你这是怎么啦,紫虚道长他们……”他这一问不打紧,那少女一听此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扑通向玄苦跪倒道:“玄……玄苦大师……我师父师兄都被这贼子杀死啦,大师你可要为我们报仇!”
玄苦大吃一惊,紫虚道长身为华山派掌门,武功辈分,在五岳剑派中首屈一指,执掌五岳旗多年,深得武林同道敬重,而今竟一战丧命。那少女接着哭道:“不过是我们五岳剑派,还有……高今高远两位师傅,也被他杀啦!”玄苦大吃一惊,高今高远不仅是少林寺二代弟子,更是他的两名得益门徒,本欲授以衣钵,不想却为人所杀,饶是他修为深厚,也不禁怒从心头起,转身正色向展昭道:“展施主,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说着暗暗运气手掌,双目中厉芒顿射。
展昭原本因耶律天宏行踪泄露之事,已颇感诧异,听到那少女的言辞,更是震动至极,他沉思半晌,方低声道:“大师,我看这其中必有误会,这位姑娘,敢问那个杀害贵派子弟的人现在哪里?”那少女惨笑道:“那人早就跑啦,我先被他打伤倒在树丛里,才侥幸捡回一命。哼,姓展的,你有本事现在把我杀了,否则我们五岳剑派一定不会放过你!”展昭还想辩解,只听玄苦合掌道:“展施主,你再不束手认罪,就休怪贫僧不客气了!”话音未落,双掌一分,整个身子如大鹏般飞起,疾风般直扑展昭!
展昭见他袍袖挥动,便知他要出手,身形微挫,一招“罔两问景”,左右闪电般两剑,护住自身,玄苦只觉面前剑气森然,寒气入骨,当即掌随身转,一招尚未用老,右足忽地旋风般扫出,威势之猛,地下霎时飞起一道泥尘。展昭知他是尽了全力,要将自己毙于此处,沉着中凝立不动,长剑如虹如影,将周围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正自斗得专心,那少女在一旁亦是看得惊心动魄,她心中深恨展昭,但也久闻南侠的声名,惟恐玄苦落败。只见两道人影越战越快,几乎无法分辨敌友,地下的砂石被巨大的杀气激荡,漫天尘土,在火光的映衬下红中泛紫,更显惨烈非常。
展昭原本功力与玄苦在伯仲之间,但是他手上还抓着一个人,在恶斗中既要自救,又要防他受伤。本来,玄苦也怕伤及无辜,不敢放手一搏,而今他怒火攻心,早已顾不得那点苍弟子的死活,只求杀死对手,手上一招紧似一招,展昭却是一心两用,百招之后,渐渐感到不支。而玄苦出手却越来越快,几乎见不到人,只有一窜虚影忽东忽西,掠来掠去。展昭保存体力,不敢硬拼,几次从玄苦掌边擦过。忽然间一不留神,被玄苦一掌袭至颈畔,大惊之下左手挥掌一迎,砰地双掌相交,展昭身子后仰,眼角余光瞟见数点寒芒向自己袭来,暗道一声不好,反手拖住那点苍弟子,一把将他扔出去,玄苦正要伸手去抓,展昭一剑“李广射石”急袭他的小腹,玄苦被迫后退一步,嗖嗖暗器破空声中,展昭衣袖尚未挥起,忽然闷哼一声,他稳住身形,足尖一点,身子如箭向那点苍弟子被抛出的方向射出,去势极快,那点苍弟子尚未落地,又被他一把抓住,带到地上。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电光石火之间,那少女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只觉得展昭好像是把那点苍弟子扔出去又抓回来了。两人落地之时,她恰恰看清那点苍少年的脸,不禁花容惨变,失声惊呼:“长钦!”
那点苍弟子被这一抛一接,正悠悠醒转,耳畔又忽然响起那少女的呼声,仿佛一个炸雷将他惊醒,他猛然睁开眼睛,四处搜索,当眼光落在那熟悉的少女身影上时,顿时喜出望外,叫道:“子君!”原来是一对小情侣。
那少年看见爱人,精神倍增,却忽然感到领口一片湿热,低头一看,只见展昭抓着自己前襟的左手满是鲜血,自己胸口衣裳已被染红一大片,大骇之下几乎惊叫出声,但一想到心上人正在对面看着自己,连忙镇定下来,这才发现那血原是从展昭手臂上徐徐流下。展昭一手拿住他胸前“檀中”穴,身子却背对着他,少年和他挨得很近,几可以感到展昭的背影在微微发颤。
那点苍少年登时大喜,朗声叫道:“玄苦大师!子君!这厮受伤啦!哼哼,展昭你还不投降,还等大师动手?!”
展昭冷笑道:“现在还轮不到你开口!”指尖疾点,连点那少年期门、神渊、气海三处大穴,将手一松,那少便年咕咚倒在地上。
那名唤子君的少女眼见情郎“受伤”,一声娇呼,正待拔剑冲上,却被玄苦一把拦住,展昭吐出一口气,忽然朗声道:“沈碧珊!你还不出来!只会干些鬼鬼祟祟的勾当么?”
话音甫落,只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从天边传来,随着笑声而至的,还有满天花雨,和着浓烈的香气纷纷飘落,一时间落英缤纷,和风四起,连那客栈小楼上燃烧着的烈火,竟也悄悄熄灭。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密密花雨中,一顶丝幔花轿由八名身着轻红白纱的女子抬着,从半空中盈盈飘落。轿子甫一落地,轿中便已传出一个柔美的声音:“昭儿,多年不见,原来你还记得师母的名号!”
展昭一言不发,其余三人一听到“沈碧珊”这三个字,全都着实大吃一惊,那少女嘴巴大张,满脸惊骇之色,玄苦脸色变了一变,从容道:“原来是拜月教主,不知沈教主降临此界,又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