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大漠,灼热的黄沙。
肆虐的狂沙依旧席卷着大漠,炙人的热气在无垠的沙海上扭曲着大漠的轮廓。一切声息都被狂躁的风沙掩埋,这是一片死寂的沙海。
一声驼铃飘至,悠远而飘渺。一名头戴风帽身穿蓝衣的男子牵着一匹双峰驼在滚烫的黄沙上缓缓前行,留在他身后的蹄印被呼啸的风沙吹散,无法寻觅来时之路。在他们身后的依旧是浩渺无垠的大漠。
驼铃声止,男子停下脚步,杀气袭来。
倏地,一条条暗涌如离弦之箭自百步之外的黄沙下迅速袭来,男子面色沉稳地站在原地恭候着黄沙下的敌人。
掩藏于黄沙之下的暗涌在其十步外突然停下。男子微敛俊眉,脚下一点既离地三尺,一个回旋轻落在十步之外,而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和骆驼都随塌陷的沙地一起湮没。
一击失败黄沙下的杀气更甚,一条条暗涌下突然跃起一群黑衣人,呼啸的黄沙中是阴霾的肃杀之气。男子依旧神情自若,握着巨阔淡然地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黑衣人。
领头的黑衣人一个手势,十几人一起围上去,一时间刀来剑往,男子轻松地躲过招招狠辣的攻击,手中巨阔不曾出鞘。
周旋了半柱香的时间却未伤其分毫,越是想置他于死地就越是恼恨。杀红了眼的黑衣人出招更阴毒,趁着男子正在和自己人周旋时放出暗器,却见那男子身手了得,轻松接下了涂满毒药的暗器如数奉还。
几个黑衣人应声倒下,领头的黑衣人见时不利己不得已只能放弃刺杀行动,众人潜入黄沙迅速逃走。男子也不追截,望了一眼黑衣人逃跑的方向神色难测。
一年后 开封府
鸡鸣声唤醒了伏案而眠的包拯,望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直身吹灭了案上烛火。包拯俯视身前的案卷若有所思,一夜未眠却也未能解开案中的疑团。
正待包拯为无头案烦恼时门外响起叩门声。
公孙策推开门手中捧一锦盒走到案前对包拯道:“大人,有人送来一只锦盒说是要亲自交到大人手中。“
包拯闻言端详着案上镶嵌着白玉莲花的锦盒迟疑道:”这锦盒不似中原之物,倒有西域之风情。莫非是---“
公孙策点头道:”锦盒之上的白玉莲花正是西夏的‘净土花’。“
包拯微惊:”此物是何人送来?“
公孙策回道:”那人放下锦盒交代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学生方才已经问过转接此物的衙役,说是一个扮相普通的渔夫。“
包拯思量着公孙策的话:”渔夫?那这锦盒之中又有何物?“
公孙策道:”那人说是要亲自呈与大人过目,学生自然不敢自行打开。“
公孙策顿了顿,又道:”莫不是和展护卫有关?“
包拯闻言一怔:”展护卫?“
展昭一年前奉命去西夏追查和亲公主被劫之事,自此便查无音讯。而此刻这个锦盒恰巧来至西夏,莫非真如公孙策之言是与展昭有关?
包拯不做多想急道”快快打开。“
白玉莲花的锦盒被打开,骇然出现的一幕让一向稳健的公孙策惊得连连退了几步,而向来肤色黝黑的包拯此刻却苍白得很。
黄色锦缎上横躺着一只新生的剥了皮还在动弹的小猫,一双猫眼被人活生生挖走,只剩两只空空的黑洞。
旁边是一字条:今日此猫,他日展昭
包拯立即合上锦盒,平复着心神抬头怒道:“究竟是何人送来的?”
公孙策被包拯的叱喝声唤回三魂七魄,肯定道:”此人绝非善意,恐怕--展护卫已招毒手。“
包拯盯着锦盒上的白玉莲花沉色道:“未必,若真是如此那人又何必送来这个锦盒呢?”
公孙策一扫眼中的阴霾喜道:“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捻须,面色已无方才的惊骇,缓缓开口:“此人必是想恐吓我们,如本府未料想错送此锦盒之人应与劫走和亲公主的匪人同伙。他们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公孙策闻言,上前问道:“大人是说他们只是虚张声势?目的是想让我们不再插手此事,那如此一来,展护卫失踪是否与此伙匪人有关?”
包拯捻须摇头轻叹。
公孙策却忧心道:“皇上也已派出大内密探,却依旧没有展护卫的下落。如今展护卫依旧是生死未卜。”
闻言,包拯的目光掠过案上锦盒望向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期盼着展昭能安然出现在眼前。
江面上重雾笼罩,雾色中一艘小船渐渐清晰了轮廓。撑船的是一个扮相普通的渔夫,精瘦微驼的身形看起来有些落魄,但那撑杆的手臂却是力道十足。
船将靠岸时一道白色身影凌波而来傲然立于船头
渔夫也不惊,头上的斗笠掩去了他大半张脸,一抹诡异笑容勾在嘴角。
察觉到渔夫脸上诡异的笑容,白衣人不悦地眯起了双眼,冷声道: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陷空岛!”
那渔夫没有被白衣人冷傲的气势骇住,反倒笑得更放肆,讥讽着回道
:“莫非这老鼠窝只欢迎猫来?”
白衣人听出他言语里毫无遮拦的讽刺,怒斥道:“大胆!敢拿那只死猫来讥笑你爷爷。活腻了麽?”
渔夫立即放声大笑,诡异的笑声震荡着江面,惊起一群芦苇丛中歇息的白鹭
笑罢,渔夫斜视着白衣人:“既然白五爷要死猫,那在下就送五爷一只。”
言毕一只锦盒抛出,白玉堂伸手接住锦盒。
渔夫催促道:“五爷不打开看看吗?”
白衣人迟疑了一下,莫非此中有诈?但他白玉堂是何许人也?会怕了这人的雕虫小技不成。
思及此,白玉堂打开锦盒。
却在那一瞬间怔住了
白玉堂怎么也没想到锦盒中竟是一只剥皮的死猫,猫,猫,猫儿,展昭
脑中突然闪现出一抹蓝色背影。手心如被烧灼般立即将锦盒抛到渔夫身前
渔夫突然放声大笑,那刺耳的笑声让白玉堂从震惊变为愤怒
脚下一踏,白衣翻飞,画影出鞘快若闪电,直直刺向渔夫。
渔夫却不避闪,任由画影穿过胸膛,口中一口鲜血涌出。
白玉堂不料对方有意求死,当画影穿过那人胸膛时一切他还未来得及追问的答案都无从得知。
江雾掩去了小船的轮廓。渔夫躺在船头,在他旁边是一只镶嵌着白玉莲花的锦盒。
白玉莲花--净土花,这朵西夏佛花在锦盒上静静开放。洁白而苍凉
白玉堂坐在梨花木椅上握着画影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卢芳轻咳一声向一旁的韩彰使了眼色,韩彰偏头瞧了一眼白玉堂,回头对卢芳苦着脸摇摇头。
此刻的白玉堂是一触即发的火星子,要是一句话不顺耳这陷空岛都能叫他翻了天去。
卢芳无奈之下又望向素来足智多谋的蒋平,蒋平收到卢芳的眼神立即撇过头去咳嗽两声佯装没看见
若是打架出计谋之事还好说,但偏偏是那只猫,五弟和那猫亦敌亦友,旁人哪瞧得分明?此刻那猫有难谁知道五弟心中是喜是悲?
徐庆见兄弟三人互使了半响的眼色却没一人开口,而白玉堂一言不发地静坐了好几个时辰,若再无人出来将局面挑开五弟岂不是要变成石头?
硬着头皮,徐庆只能出声打破这肃杀之气,可刚张嘴望上白玉堂时便觉喉咙干哑,端起一碗茶水猛灌了几口才大声骂道:“哼!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陷空岛撒野,今日他遇上五弟算他走运。可恨让他死得太痛快了,要是落在我手里定叫他哭爹喊娘,让他知道爷爷们可不是吃素的。五弟,你说是不是?”
白玉堂依旧一言不发,韩彰见他不回应,只得回头望着卢芳等人无奈苦笑。
卢芳叹气,道:“照今日之事看来,展昭怕是凶多吉少啊。”
白玉堂闻言微微一震,却还是一言不发地静坐着
韩彰终究按耐不住起身拍案道:“那猫死活与咱兄弟何干?要死要活都是官府的事!”
闻言众人心中暗自点头,展昭与他们五鼠向来不合,五弟也一直拿那只猫当仇人,三天两头跑去找那猫比试,狭路相逢少不了刀剑问候,从未给过对方好脸色。但此刻五弟的表情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卢芳摆手道:“二弟,展昭虽说是官府的人,但此人也是一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的侠士。再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江湖道义,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韩彰闻言知卢芳此话是说给白玉堂的,也就不再多言。
但再见白玉堂,依旧不发一语地端坐着,瞧不出那心底是何打算,但肃杀之气让人胆颤。
正当四鼠无奈之时,厅前一家丁来报说是开封府包大人请五爷前往开封府商议要事。
徐庆听后忍不住讪笑:“这包大人真有意思,咱五弟这几月都在陷空岛安分地紧,不知是犯了哪件案子要咱五弟过堂问话?”
卢芳白了徐庆一眼后对白玉堂道:“五弟,包大人定是为了展昭的事找你。莫非开封府已得知展昭消息?”
白玉堂听得开封府找他,俊眉一拧。
蒋平瞟了一眼白玉堂故意说道:“喝,这开封府的衙役不是很威风麽?怎么一出事倒找起咱五鼠来了,莫不是朝廷养的都是窝囊废不成?五弟,我看你也别去淌这趟浑水了,咱又不是他开封府的小杂役,展昭死活都碍不到咱五鼠。依我看你-------”
话还未说完,白玉堂转眼已不见了。蒋平瞪着一双精锐的小眼睛疑惑地望向同样错愕的三鼠。
白玉堂一纵身轻落在开封府后院的书房前,正在迟疑时房内传来包拯的声音:“白少侠,外院风大,还是进屋里说话吧。”
白玉堂听闻包拯话中几分笑意,诧异百姓口中黑脸严肃的包青天竟也会玩笑。若那只猫能学得他主子这点倒能是个风趣的人。思罢,白玉堂推门走进屋内。
包拯坐在案桌前,公孙策站在一旁,白玉堂行了礼,包拯对白玉堂的潇洒不羁风流倜傥虽早有耳闻,但今日见了本尊心中还是暗赞,好个无双少年,难怪展昭和他是棋逢对手,一直未分出高下。
包拯示意公孙策将白玉莲花的锦盒取出,白玉堂一见锦盒便脸色苍白。包拯猜想到白玉堂已经知晓其中是何物了。
但还是开口问道:“白少侠见过此物?”
白玉堂回道:“确实见过。还见过送此锦盒的人。”
包拯闻言追问道:“那此人现在何处?白少侠可认识?”
白玉堂不避讳地回道:“我从未见过此人,但此人现在已死在画影之下。”
包拯和公孙策对视一眼,虽然知晓江湖人只讲道义不讲法制,杀人只问恩怨对错,不管朝廷律法,但毕竟是一条人命,但包拯也心知现下以王法处置白玉堂是不可行的,放眼这开封府除了展昭外还有谁能擒住他呢?
包拯现在只是叹息断了寻查展昭的线索。
包拯接着问道:“你可知晓这锦盒之上的白玉莲花是何物?”
白玉堂端详着那朵洁白莲花,摇头道:“不知!但却似曾相识。”
公孙策听得好奇问:“白少侠去过西夏?”
白玉堂摇头,不解公孙策何来这一问:“公孙先生,何以有此一问?”
公孙策摇着诸葛扇道:“此花乃西夏佛花,西夏信仰佛教,传闻佛祖出世时一步一莲花。因此莲花便成了佛花,又名净土花。”
白玉堂赞道:“先生好见识,但这西夏我从未去过,只是这白玉莲花却是眼熟得紧,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包拯忙开口道:“那白少侠可在江湖上听过展护卫的消息?”
白玉堂摇头:“展昭自一年前已失踪之事早在江湖传开,至今也未曾听闻他的任何消息。但传闻皇上钦点大内密探前往西夏寻找却也是无功而返。”
闻言,包拯捻须点头,看来五鼠的能力不容小觑,否者又怎会知晓大内之事,此事朝中只有几人知晓。看来找白玉堂协助寻找展昭下落并未选错人。
包拯微笑道:”既然白少侠有通天之能,那寻找展护卫下落之事就是轻而易举了。“
白玉堂一怔,这话听起来是在赞扬,其实是挖了坑让他跳。一向自傲的白玉堂面上露出少有的谦虚:”大人错爱,我白玉堂不过是一江上莽夫,大内高手都无法完成的任务我一小小庶民怎能办到?“
公孙策见其推迟,忙道:”白少侠过谦了,以白少侠的能力和展护卫的交情白少侠是寻找展护卫的不二人选。“
白玉堂听得交情二字心中不禁咒骂道 他白玉堂又不是吃了耗子药会跟那只死猫谈交情麽?
公孙策见白玉堂不为所动,又道:”素闻白少侠侠肝义胆,行侠仗义,相信必定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据学生所知在陆家庄展护卫曾对白少侠有滴水之恩,如今展护卫有难白少侠又岂会袖手旁观?”
公孙策眼带笑意地望着白玉堂,白玉堂思量着自己确实欠了展昭一个人情,他白玉堂此生最恨欠人的,更别说是欠那只猫了。这次就当还了那猫的人情,日后两不相欠,总有一日他定然要放手一搏,与那猫分个高下。
主意已定,白玉堂诚然道:“我确实欠展昭一个人情,江湖中人最唾弃忘恩负义之举,包大人,公孙先生请放心,我白玉堂愿协助开封府寻找展昭下落,若是两位大人有何吩咐,白玉堂一定照办。“
得此承诺,包拯和公孙策欣慰点头,能得此人相助寻找展昭之事可以放心了。
包拯示意公孙策取出两张羊皮卷。公孙策将其展开,白玉堂一眼辨识出此乃西夏商人往返大宋和西夏的完整地图,西夏和大宋时有战事,而一路关卡严密之外也常有山贼在要道把守,商人为了避开官军和山贼便四处寻觅安全隐蔽的小路,而这份地图记载的正是所有的暗道和地形,这远比朝廷那份地图详细。
包拯指着地图一处被朱笔标记的地方,道:“据大内密探回报,展护卫的骆驼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公孙策细细查看着此处周围的地形,从地图上来看,发现骆驼的地方是一片大沙漠,而往前则是一座商贸繁华的旧城----黑水城
白玉堂俯视着地图上的黑水城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却也不确定这预感是否和展昭有关。
公孙策将所有曾经查探过的地方在另一份地图上画出来,在将此卷交与白玉堂手中时还叮嘱道:“有劳白少侠再将这些地方查探一遍,恐大内密探一时疏忽而和展护卫擦肩而过了。”
白玉堂笑道:“难道公孙先生对朝廷之人也不放心?”
公孙策闻言尴尬一笑。
包拯再次交代几句之后便亲自送白玉堂出府。
白玉堂至封府离开后便飞鸽传书回陷空岛向四位兄长辞行,一路疾驰,心中暗骂该死的展昭,最好是躲起来别让他找着,否则定要那可恶的臭猫跪地叫他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