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白玉堂握着染血的画影漠然低首。
此刻,一声狂笑震荡在山谷。
白玉堂知道,幕后黑手终于现身了。
白玉堂背对着来人,没有回首,因为他在等待,等待着一个人的遗言
那人望着血泊中的展昭狂肆笑道:“展昭,一年前我本就该杀了你,可惜我答应了瑞华表妹留你性命。只是你若不死我心中怎能踏实?我不能亲手杀你!那就让白玉堂亲来送你一程,御猫死在锦毛鼠手里!世间还能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吗?哈哈哈哈---------”
白玉堂俊眉一挑,冷冷问道:“这一切都是你早已计划好的?”
那人得意道:“不错!白玉堂,你自认聪明过人,心高气傲目空一切,我选你是正确的。”
白玉堂依旧背对着他,冷笑道:“哦?你怎知我一定能如你所愿杀了展昭呢?”
那人一听,笑得更狂妄:“因为你恨他!像你这种所谓的江湖之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为了虚名到处找人比武,杀人对你们来说只不过是抬高江湖地位的手段。”
白玉堂冷哼:“哦?你以为你了解我?”
那人得意道:“现在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你为了能够出去,你杀了你一直讨厌的人。你说我了解你吗?哈哈哈哈哈。你现在一定很感激我吧?感激我为你安排的这一切吧?”
白玉堂邪笑道:“确实很感激!但有一个人更感激你!”
言毕,展昭自血泊中站立,白玉堂转身,两人并肩直视着那人。
那人瞬间脸色惨白道:“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不该站起来,你不可能站起来的。“
展昭遗憾地叹道:“我确实不该站起来,因为我站起来你就得躺下去。“
那人不敢相信道:“我亲眼看见你血溅四壁倒了下去!”
白玉堂耸肩笑道:“真抱歉,这又是我们这些无耻的江湖之人的小把戏。”
展昭望向白玉堂拱手笑道:“白五爷好眼力,不待展某多说便能与展某心领神会地演完这出戏。展某对白五爷佩服之至。”
白玉堂得意道:“臭猫!现在知道你白爷爷聪明过人了吧?你现在已经将这条狐狸引出来了,可别再让他跑掉!“
展昭闻言一个腾空落在正要逃跑的那人面前。
展昭笑道:“林将军,一年未见,将军可好?“
林森脸色苍白,威胁道:“展昭!你敢伤我分毫试试,瑞华公主可在我手上。”
白玉堂笑道:“你是说那个住在佛塔里的女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已经吩咐宝相寺的主持将人请下来喝茶了。”
林森闻言面色更加苍白:“你怎知道她在佛塔里?”
白玉堂耸肩道:“不小心知道的。”
林森恨恨地望着一脸嬉笑玩世不恭的白玉堂,气的额上青筋暴跳
展昭指着欲将反抗的林森斥责道:“林森,你扮作山贼残杀和亲使臣,掳走瑞华公主,引西夏人借机发兵扰我大宋边境!你可知罪?”
林森突然发疯似地大声吼道:“你根本无权定我罪!我爱他!我爱他!你们这些懦夫,面对敌人不知道奋起反抗,反倒将女人推出去,你们知不知道,那些可怜的女人们,那些被你们风风光光嫁出去的女人们有多惨?我亲眼见过一个公主是怎样被那些禽兽凌辱的,他们喝着酒,大声笑着,他们将她的衣服扒光,让她惊叫着四处逃窜,她越是哭喊着四处躲藏,那些人便笑得越大声,最后她们捉住她将他按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撕碎。那时展昭你在哪里?白玉堂你又在哪里?而标榜着仁义道德的大宋皇帝和包拯包大人又在哪里?你们要我将我最心爱的女人拱手献给群畜生?我办不到!我就算死也办不到!”
展昭和白玉堂从未听过如此骇人的事,他们只看见无数鲜花和掌声欢呼着庆贺着和亲公主出嫁,他们只看见了那无数的大红彩礼和浩荡的送亲队伍,他们却没有人想过她是否会幸福?他们没人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因为怕知道答案。
或许林森说的没错,他们这些自命‘行侠仗义’的男人,可悲地祈求外族的铁蹄停止践踏他们的土地,不惜冷血地将一名柔弱无助的女人推向政治的绞刑台,将她一生的幸福断送。
展昭平生第一次为自己是一个男人而羞愧。
白玉堂一巴掌甩在林森扭曲的脸上,冷声讽道:”所以你就劫走了公主囚禁了展昭?你可以无视那些因你而被西夏人铁蹄践踏的百姓?因为你的女人你就让那么多无辜的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说你爱她?可你不是一样可耻地强占了她?你和那些没有人性的畜生有区别吗?
林森双眼布满血丝惊恐地望着怒视着他的白玉堂,颤抖道:“你--你--你说什么?”
白玉堂冷哼:“你不过是一个虚伪的男人!满口的爱她,却卑鄙无耻地强占了你口中那个可怜的女人!”
白玉堂一言激醒了陷入自责而恍惚的展昭。
是的,他们有罪!他们用一个可怜的女人去祈求一时的安宁只为保住边境上那些可怜的百姓的家庭。但眼前这个男人却是将自私的占有欲伪装成爱情的可耻之徒。这个男人一样不能被原谅!
展昭眸中一亮,身形一闪,迅速接近林森,将他全身的穴道封住。林森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展昭制住。
白玉堂晃着步子至展昭身边,拍着他的肩痞笑道:“傻猫?刚才是不是差点就被他唬住了?失了主心骨啊?若不是爷我心明眼亮,你真就逃入他挖的坑里了吧?”
展昭白了他一眼,假意奉承道:“是---展某无知,差点被他一番话给唬住了,难得白少侠你精明过人,揭穿了他的假面具,展某佩服!”
白玉堂见他又唤自己白少侠,不禁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骂道:“臭猫!你给我听着!你要再敢叫我白少侠我跟你翻脸!”
展昭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反问道:“你现在不是已经翻脸了麽?”
白玉堂气的牙痒痒:“你这没心没肺的烂猫!五爷我好心好意来救你,你居然奚落我!哼!”
展昭悠然笑道:“白耗子,你这话说太早了吧?此刻展某依然困在这洞中,你要是能找到出口带我出去,我便承认你救过我。”
白玉堂仰首傲然道:“这有何难?如今这家伙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不怕他不招出出口在何处。”
白玉堂来到林森面前将他哑穴解开,一双老鼠爪子咔咔作响威胁道:“你若不想受皮肉之苦最好老实交代出口在何处。爷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林森冷笑:“就算我死也要让你俩陪葬!”
白玉堂见他如此嚣张,不客气地拽了十分内力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林森全身无法动弹,硬生生吃了这一拳,口中流出鲜红血丝,白玉堂又是一拳,林森竟顶不住晕死过去。
展昭无力地白眼道:“白玉堂,你下手就不能轻点?他若死了,你我就要在此终老了。”
白玉堂不理会他的婆妈,反讥道:“蠢猫!难怪你们开封府破案率如此低,要是像你那样审问犯人,估计你一句实话也听不到。这种人就是贱骨头,不给他点颜色他就不知道爷爷是谁。”
展昭苦笑道:“白五爷,你若再用点力我怕我们真要在此度过余生了。莫非----你想陪展某在此终老?”
白玉堂闻言骂道:“臭猫!少说恶心的话,爷我多瞧你一分都想死。”
展昭笑道:“哦?如此说来展某可以改行去卖耗子药了?”
白玉堂闻言大怒道:“你找死啊?!居然敢提耗子药!想打架是吧?”
展昭耸肩:“一向都是你白玉堂先来挑衅的,不是吗?”
哼!白玉堂冷哼。这只臭猫,总能叫他莫名地生出三把火来。总有一天他要这只臭猫俯首称臣。不过这只猫一年不见倒变得牙尖嘴利了,从前只有他白玉堂奚落展昭而展昭则干瞪眼的份,今日怎会巧舌如簧让他回回都吃闭门羹呢?
白玉堂凑近展昭鬼头鬼脑地嗅着展昭身上的味道,展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掌推开他喝道:“白玉堂!你做什么?”
白玉堂斜视他,狐疑道:“臭猫!老实交代,你这一年里是不是偷偷拜师了?一年不见那猫嘴上居然能长出毛了,还有----------”
白玉堂突然鼠眼斜眯道“既然你无法出去,又是哪里来的酒?还有你这一年里吃什么?你说,你是不是早已知晓暗道在何处?”
展昭闻言笑道:“白玉堂,一年没见你倒是聪明了!”
白玉堂立即大声反驳道:“你爷爷我一向聪慧,不似你这呆头呆脑的蠢猫!”
展昭也不和他争论,反问道:“不知五爷可喜欢糖醋排骨和西湖牛肉羹?”
白玉堂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愣住了。展昭是不是被关疯了?
白玉堂狐疑地看着展昭笑得如沐春风的猫脸更加疑惑,这猫别真是只疯猫才好。
此时,洞口突然走来一提着食盒的高大身影,白玉堂一惊,望向身旁的展昭却见他笑意更浓。
白玉堂看清了那人容貌便立即辨识出此人正是那日在客栈被他教训的西夏大汉,那大汉见白玉堂一张发臭的老鼠脸吓得迅速窜到展昭身后就怕白玉堂再砍他的手。
白玉堂惊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展昭笑道:“白五爷出手好狠啊,害我用了三瓶金疮药才将他手上的伤治好。”
白玉堂眨眼楞道:“你们怎会认识?”
展昭笑着解释道:“他是我一年前在沙漠中救下的,只不过是给他一壶水他便坚持要跟在我身边,我被林森用计骗到这里后以为要困死其中,但他却寻到另一处出口,只因我被林森胁迫无法离开,平日我以此地野果充饥,他趁林森的守卫不在时溜进来给我送饭菜。哦,对了,忘了解释一下,那铁笼也是他用一根竹签打开的。”
展昭指着那偌大的铁笼笑得白玉堂心中如猫挠般--------可恶的臭猫!死猫!
白玉堂心中破口大骂。
望着展昭那张该死的猫脸就不由得叫人想起猫儿在吃掉老鼠前总是将可怜的老鼠戏耍一番才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白玉堂一把火烧至眉心 ,指着展昭的鼻子大骂道:“好你个展昭居然怂恿这个西夏人作威作福,欺负弱小!“
躲在展昭身后的大汉对展昭使劲摇晃着脑袋。
白玉堂指着那大汉便吼道:“少在爷面前装疯卖傻!爷亲眼所见,还能冤枉你?”
展昭闻言轻笑:“白五爷,你就凭一面之缘就断定此人是作威作福之人?展某不解一个因善良而被族人赶出来在沙漠中差点死掉的人又如何能四处欺负弱小呢?展某与他相处下来发现此人虽有一副威武身躯却是连只蚂蚁也不敢踩,平日总被人欺负,展某只好叫他在外面遇到横行之人做做样子,唬唬人,免得受人欺负。不巧遇到你白五爷,一出手便要见血。你说这究竟是谁欺负谁呢?”
白玉堂毫无愧色地撇过头,哼道:“谁叫他不长眼惹上白爷爷我,只是削了他一层皮算是仁义了。”他白玉堂不知道砍下过多少双手脚,他算是走运的了。
那大汉见白玉堂黑了脸,大气不敢喘地对展昭细声道:“展爷,今日我在外留心了很久,却不见一个守卫,不知是怎回事。”
展昭指指躺在地上的林森道:“因为他们头领在这里。”
那大汉惊道:“展爷,你是说将你囚在这里的那个山贼头子就是他?”
展昭笑道:”不是山贼,而是我大宋镇守边关的林森大将军。“
那大汉闻言瞪大了一双小眼睛,再仔细端详了地上的人后便道:“展爷,此人我认识。”
展昭好奇道:“哦?”
那大汉继续道:“此人曾是我族的俘虏,后来逃跑了。”
展昭又忆起林森刚才的话,想到应是在他逃跑时见到了那残忍的一幕吧。也许他也因那一幕而开始怨恨自己的无用。而后逃回军营后便努力习武,奋力杀敌,不过几年便升至大将军之位。
虽不知晓这段旧事,但展昭在朝中也常听闻林森在沙场上的勇猛,可谓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曾一人单枪匹马冲入敌营将敌军头领首级取下。也正因如此皇上亲封他为护国大将军镇守边关。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一念之差,因儿女情长害了边关百姓。
虽然展昭也不能确定和亲公主顺利到达西夏是否能避免边关百姓不再受苦。
一想到国仇家恨,展昭心中五味参杂。
白玉堂懒得去管那只发愣的蠢猫,独自在一旁享受起美食。等爷吃饱喝足再跟你这只臭猫算账!到时他一定要跟这猫再斗三百回合。爷就不信拿不下你这只臭猫!哼!
突然,一阵诡异的香气袭来,展昭拧眉大叫不妙:”是迷香!快屏气!“
但此时已经太迟了,紫色烟雾侵入心脾,三人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