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也好,烦恼也罢,总是在初来的时候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来,然后就慢慢地被熟悉,被适应。痕迹虽然还留在原地,却可以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三井和流川现在就是这样。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表面上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平静,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彩子很久都没来,再来时脸色却有些憔悴。
“彩子?”三井和流川心里同时都是“咯噔”的一下,负疚和心疼掺杂着翻腾上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彩子犹豫了一下,“没,没有……”
“没有?”连樱木都不相信,“没有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真的没有!”彩子仰起脸急急地说,眼睛匆匆扫过三井,看向了别处。
三井并没有注意到彩子这一眼,他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流川却看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彩子那一眼里闪过的种种痛苦与幸福。没来得及细想什么,已经走到了彩子面前,
“彩子,有事……就说。”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艰涩,陌生的犹豫。
“流川?”
直到彩子向他抬起头,叫出他的名字,流川才惊恐地意识到,那个陌生的声音竟是出自己口。
彩子在看着他。流川意识到了这一点,心却开始下坠。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叫彩子……说?!那三井……他……就要知道了。
缓慢地转过头去看那边仍然浑然不知的三井,流川忽然觉得心脏紧缩翻绞着,很难受。
“流川……”彩子扯住他的手。
要说了……除了直直地望住三井,流川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彩子,”三井却突然抬头,带着恍然的笑容,“是不是仙道?”
“咦,你怎么会知道?!” 彩子明显地吃了一惊,却带着被说破之后的轻松。
三井笑了起来,彩子与仙道兄妹相认他早就知道,只是彩子不提,他也不说。
“你这个样子,不是为了你哥哥,也不是……”笑容突然有点恍惚,“……还能为了谁?”
“是……是吗?”彩子喃喃道,有些落寞地看向窗外。
“仙道?” 流川脱口而出,“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为了三井!脚竟然,都已经软了。
本来已经在彩子的悲愁前开始退让了,可是在彩子张嘴的瞬间,心里那种将要失去所有的悲痛是如此地清晰!不能!短短的几秒钟,他就明白了,即使是为了彩子,他也无法放手!
“流川?你肯帮他?!”彩子又惊又喜地拉住流川的手。让她一直为难的,就是流川的脾气!
“白痴!”流川有点歉意地摸摸彩子的头,忽然无比地感激起仙道来。如果彩子刚才说出的是另一番话,也许,自己就再没有机会了。
“流川!”彩子猛地跳起来抱住他,“我就怕你……就怕你还恨他!”
“彩子,你慢慢说,我去倒茶。”三井轻轻退了一步,转过身去,不去看温柔搂住彩子的流川。
流川怅然地看着三井的背影,寿,你和我的心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能承认呢?
樱木打心眼里感激彩子带来的工作。在他看来,现在全神贯注思考着问题的三井和流川才是他所熟悉的三井和流川。
“怎么样?”三井抬头问。
流川只“嗯”了一声。樱木笑嘻嘻的,“别问我,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告诉我就行!”
彩子要他们帮忙的事不容易,可也难不倒他们。不管怎么说,霹雳毕竟是霹雳。
彩子要他们偷一份东西。这份东西,就是仙道野心脏病突发死亡的原因。仙道家族孤注一掷,投下了最后的资金要与美方合作,谁知在厂房、机器设备统统准备好的情况下,美方却撤走了所有的技术力量。原因是仙道家族最大的竞争对手--南亚株式会社拿住了美方合作者的把柄加以威胁。
仙道彰一直不知道此事,直到几天前南亚的人找上门,要求收购仙道家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三井看向彩子,“有时间限制吗?”
“南亚要求一周内给答复,现在……只剩三天了。”
“三天?!”三井和流川都有些吃惊。霹雳行事很少出什么纰漏,手下硬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准备周当!三天时间实在是太紧了!
“我知道时间紧……”彩子嗫嚅着。仙道近来心事重重,却不肯告诉她出了什么事,直到今天才被她逼迫不过说了出来。
“不行就放弃吧,”彩子一扬头,故做轻松地说,“仙道家族的事,和我也没有多大关系……”
“白痴。”流川瞪了她一眼。
“三天……”三井在心里估算着。南亚不可能不加强防备。找出东西放在哪里倒不难,只是要摸清南亚的底细,三天的时间……太少了。转头看见彩子又是抱歉又是希翼的眼睛,三井微笑起来,
“放心吧。”
霹雳的情报网完全开动起来速度还是快得惊人。第二天的下午,就基本有了结果。
南亚的社长山本一郎有一栋保安措施非常严密的别墅。也许是坏事做多了心虚,平日光别墅里的保安就有五名,最近几天又添了几个。
流川追查了为别墅设计防盗系统的保安公司,得知山本的卧室内居然没有任何窗户,而且当门处的地板安装了一种特殊的防盗系统--重量监测器。
一听重量监测器的名字,三井就皱起了眉头。霹雳虽然是从未遇上过这种东西,不过闲暇时他和流川也仔细研究过。重量监测器一般可以感知五公斤以上的重量变化,也就是说,只要安装了这种监测器的地面承重发生五公斤以上的变化,就会报警。
是重量增加时报警?还是减少时报警?这才是关键。三井看过说明书,知道供应商可以根据客户的不同需要提供这两种选择,但一旦安装好后就不能再轻易更改了。
“什么情况下会……”三井回头想问流川,却突然住了嘴,手不知不觉地摸上了流川的额头。
流川闭着眼倚在沙发上,脸被外面的风雪吹得通红,头发上的落雪被屋里的暖气化开,湿漉漉的垂在额头,疲乏无力的样子。
“很累吗?”不知不觉,已经在话语里带上了几分怜惜。
不,流川睁开眼。累的是心里,却无药可解。想告诉三井不用担心,又贪恋抚在额上的手。
“还好,没事……”三井却匆忙地收回了手,起身到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快把头发擦干!”
总是这样吗?流川沉默地接过毛巾。
“我不知道。”
“嗯?”三井看他,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情况下报警。”线人说时间太紧,问到这种情况已经是极限,再问下去一定会引起警惕,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是这样……”三井深深地叹了口气。
时间真的太少了。霹雳很少,应该说从未做过这么没把握的事。可是,仙道是师父的儿子,更重要的是,彩子以前从未求过他们什么!
只要看到彩子郁郁不乐的样子,三井就觉得自己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流川甚至比三井更想替彩子把事情办好,因为,他想,在经历过那几秒钟的等待后,他已经不能把三井让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