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比肩才踏入婚宴会场,迎面就传来了呼唤声,眼看一个穿着正式气势十足的男人疾步朝他们走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来人面目英挺,双目炯炯有神,头发乌黑浓密,只是从眼角的皱纹能看出年纪已经不轻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日婚礼的新娘柳嫣最敬重的大哥——柳晖。
胡耘皓见着柳晖也很高兴,很自然的与之勾肩搭背,看上去就是两个地痞流氓的架势。
“我没开车,徒步过来的,所以迟了点。”如果距离不远他一般都不会选择驾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既能锻炼身体也是一种固执的个人偏好。
柳晖对胡耘皓知之甚清,也没有多说什么,拉着人就往主位上领:“今个儿你就坐我边上,你这个大忙人难得出现,我俩好好喝一杯。”要不是上次送小妹的请柬去了他公司,恐怕他们十天半个月也难得碰次面,他肚里的酒虫子早就极痒难耐了。
胡耘皓淡笑着应下来,他与柳晖多年情谊早就不分彼此,客套话说多了反而生分,还不如恭敬不如从命来得好。只是视线一转想起了那个一直埋头不吭声走在他身后的小朋友,他才猛然想起了柳嫣郑重其事的托付:“要不明天我们再聚吧,我想起我今天还有点事,恐有不便。”
柳晖一听皱了皱浓眉,随即释然一笑:“那明天我上你家找你去,你得三包哈。”所谓三包就是“包吃包喝包过夜”,要是被他老婆看见他喝得烂醉如泥恐怕连门都进不了,还不如留宿一晚喝个痛快,反正胡耘皓的人品极佳,他家太座大人也没啥好不放心的。
柳晖的顾虑胡耘皓怎会不知,脸上的笑也深了几分:“没问题,明天我打电话过去给嫂子说一声再备好酒菜恭候您老大驾。”
此言一出,柳晖踏实了不少,乐呵呵的招呼了一声就去忙了,毕竟今天他作为主人家,有不少来客需要好生招待,也不好一直跟胡耘皓闲唠嗑。
从看到四周络绎不绝的来宾时何夕就紧张,看到柳晖迎上来的时候就更是焦虑不安,他和柳晖并不熟悉,看着对方一副精明狡诈的官家人形象就有些本能的反感。
胡耘皓与柳晖结束谈话回身看来时,正巧看到何夕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小朋友,婚宴快开始了,我们先找位置坐下可否?”那么喧闹的环境还能自顾自的发呆,真亏得他不嫌吵。
何夕回神一看,胡耘皓促狭打趣的视线与他对了个正着,顿时赧然的红着脸垂下头去,微微点了点头,乖顺的跟着胡耘皓往里走。
原本柳晖是将胡耘皓安排在主位的,可是胡耘皓也自持不够那个分量,担不起这个辈分,更何况他还领着何夕,所以就寻了处离观礼台不远的空桌坐了下来,也算是没辜负柳晖的一番好意。
不少政商世家前来的来宾认出了胡耘皓,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上前来恭维搭讪,本欲与他同桌方便更进一步攀上关系,无奈胡耘皓不喜吵闹,很随和的回绝了,直接导致婚宴快要开始,他们这一桌还是只有胡耘皓和何夕两个人。
看着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人而他们这里空捞捞的,何夕觉得他就像坐在了针尖上,浑身不自在,可是能摆脱一些无谓人士的注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他不擅跟人相处,说得好听些是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圈子,说得难听些就是他很自闭。
他的父母早逝,幼年时是三个姑姑轮流着养育他长大,他的三个表姐待他也十分亲厚,可以说他是在一个无菌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虽说他并不娇气,但是为人处事却难免会迟钝许多。
当年他坚持去外地读大学时,全家都反对,可是他难得固执己见,僵持不下之后家中也只好妥协,同意了他的任性之举。好在他分配到的寝室兄弟们都待他极好,处处对他照拂有加,所以象牙塔的生活过的相当滋润并没有想象中难熬。姑姑们见他对陌生的坏境适应良好人也变得开朗起来,逐渐放松了对他的过度保护,让他整个大学生活都过的如鱼得水。
本科毕业后,他被保送了本部研究生,闻跃冬他们则是相继找到工作,渐渐地也变得忙碌起来,虽然彼此仍有往来,却失了学生时代那种朝夕相处的亲密无间。
这些年来他极少出门,几乎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用现代的语言形容就是他很宅。
眼看着他没有半点与外界交流的意思,姑姑们就急了,生怕他独自在家胡思乱想,所以小姑硬是让他接手了夕城动漫的一部分管理工作,让他时不时的出门看看,接触社会。
寝室兄弟们也知道他的现状,虽然并不过多的干涉他的私事却要求他每周至少要出现在『FUYU』一次,打着品尝新品蛋糕的旗号拖他出来四处逛逛。
对于这些给予他无限温暖的亲朋,何夕感激之余愈发心怀内疚,他痛恨自己的软弱,只是遭受一次打击就让他被击溃的一蹶不振,但是他的怯懦早已积淀成了一堵高墙,旁人帮不了他,他也无法自我救赎。
胡耘皓不动声色的看着何夕略显黯然的神情若有所思,对于他俩醒目的遗世独立在众人中的情形视而不见,略微沉吟了片刻,主动将高脚杯里的巾帕取出来铺在何夕膝上:“马上快开席了,开心点。”
腿上突来的重量惊了何夕一跳,斑鹿般漆黑湿润的眼睛瞪得老大,错愕的望了胡耘皓一眼立刻不自在的别开脸去,嗫嚅道:“谢谢古月胡先生。”
胡耘皓浅浅一笑,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客气。”指尖发丝柔润的触感让胡耘皓诧异不已,留恋的多停留了几秒才将手撤离。
对于陌生人的触碰何夕难得是没有立刻躲闪,或许是胡耘皓的态度太过自然,并未让人心生不快吧。
周围有些一直默默注视着胡耘皓他们这桌情况的人看到他俩的亲密动作都惊讶不已。外界传闻胡耘皓性格淡漠不好相与,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这会看他主动亲近某人实在是一大奇闻,顿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四周私语不断。
旁人的闲言碎语并不影响这边偏安一隅的清净,胡耘皓是听之任之不放在心上,而何夕是太过紧张完全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一团粉嫩的色彩忽然朝他们逼近,一下子就从后方搂住了何夕的颈项,一直在怔愣发呆的何夕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跌下去。
“小何叔叔!”来人清脆悦耳的嗓音很是熟悉,何夕缓下急促的呼吸回首一看,看到了一张娇俏可爱的笑脸。
“娉婷,你怎么忽然从这里冒出来,吓了我一跳。”何夕见到是熟人就放松下紧绷的精神,展颜一笑。
笑得一脸灿烂的柳娉婷见何夕确实被她吓着了,也就心满意足的坐在了一边,闻言举起手里的数码相机挥了挥:“我身怀特殊任务,专门来充当摄影师的。”其实就她这么个小丫头能拍出什么好照片,不过也就是柳娉婷贪玩找个借口出来乱逛罢了。
何夕顺着她手里的相机仔细一看,看清楚了柳娉婷身上穿的衣服,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柳娉婷邪恶的笑了笑,很臭美的站起来,让何夕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仔细,得意洋洋的翘着小鼻子:“是不是没想到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那么好看啊?”
要不是趁着她姑姑结婚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穿着cosplay的衣服到处跑啊,要是换成平常天,她绝对会被她爸掰断腿的。
何夕看着柳娉婷身上那套粉白蕾丝相间的蓬蓬裙只觉得额间青筋直跳,这个订单当初是他接手的,设计图也是他操刀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成品居然的穿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要是柳晖知道是他做了女仆装给他的宝贝女儿穿会不会顾不上婚宴跑来砍死他啊。。。
一想起柳晖暴跳如雷的样子何夕就不寒而栗,要不是答应了柳嫣观礼他真的很想立刻就离开这里。
胡耘皓安静的看着何夕与柳娉婷详谈甚欢的热络模样,默默的喝着热茶并不去搭话,倒是柳娉婷现完宝了才发现何夕旁边坐着的人居然是胡耘皓。
柳娉婷眼前一亮,故技重施的往胡耘皓身上一扑,被早有准备的胡耘皓稳稳地接住抱坐在腿上,兴奋的拉着身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大蓬裙展示给他看:“皓叔,我好喜欢这件衣服,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她垂涎这件衣服好久了,可惜柳晖觉得穿这种袒胸露背奇形怪状的衣服伤风败俗一直不肯给她买,所以她才会撒娇让胡耘皓买给她,否则等她存够钱买了也只有被扔进焚化炉的命。
“我跟你爸协商,如果下次期末考你能保持前三的水准,衣服就让你留下;如果不能,那么你的零用钱就消减一半,这件衣服也要扔进垃圾桶。所以,丫头,好自为之了。”
柳娉婷刚出生时他第一次抱着她,软嫩的婴儿伸着细小的手指轻轻的勾着他的食指,那份柔软至今难忘。再加上他与柳晖是过命的交情,对这小丫头的宠爱比起他亲爹来说也不遑多让,所以柳娉婷与他一直很亲昵可以说他就是她的有求必应屋。
可是他与柳晖彼此都有长辈间的默契,孩子宠归宠,娇惯的太过却有害无益,所以对于柳娉婷偶尔的任性也会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来换取。一味的给予只会教出个败家女,那是他们都不愿见到的事。
一听到胡耘皓的条件,柳娉婷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得意洋洋的翘着小巧的鼻子,道:“期中的时候我可是全班第一,要保持前三简直轻而易举。”她打小就聪颖,也从不因为是个动漫迷而荒废学业,虽不能夸口说全校就她顶尖,可是她在班里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学生。皓叔真是疼她,居然都给她找好退路了。
胡耘皓点了点柳娉婷的鼻尖,淡淡的笑着:“谁说是全班前三了?我跟你爸说好的是全年级前三。”虽然柳娉婷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可是在他们那个尖子生遍地的学校里,想要保证挤进全年级前三名还是需要加倍努力的。
“啊?不会吧?”柳娉婷哀嚎。谁不知道每次年纪前三都被一班那几个书呆子包圆了,现在让她去争那一杯羹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先不说办不办得到的问题,单就时间上来说也有不小的麻烦。要是她把时间都拿去读书了,那她的每月新番怎么办啊?她的动漫周刊怎么办?她的漫迷论坛怎么办?泣~~
看着柳娉婷泫然欲泣的沮丧小脸,胡耘皓拍了拍她的额发:“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用等值的东西来交换,用期末成绩换你的衣服,说起来还是我和你爸亏了。”
原本穿上漂亮女仆装的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了,柳娉婷从胡耘皓腿上蹭下来,埋怨的嘟着嘴:“皓叔你太腹黑了,点都不疼我,不理你了。”说完转着她的粉色小蕾丝一溜烟的跑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胡耘皓不以为意,端起茶杯啜饮着。
一直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何夕犹豫了许久才嗫嚅着开了口:“古月胡先生,娉婷好像很生气,你们,没事吧?”显然,柳娉婷临走前那个充满怨怼的小眼神波及到了无辜人士,何夕很是担心,脸色都白了几分。
没想到何夕会主动跟他搭话的胡耘皓有些诧异的扬眉,轻轻地搁下茶杯:“等那丫头气过了自然就好了,没关系。”
“哦。”冲动询问后马上就偃旗息鼓,这就是何夕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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