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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与子同行 (1)

作者:易刀 当前章节:9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7

淡淡的月色从沉风塔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长满古老青苔的石墙上,在两个少年单薄的衣衫间,留下斑驳的琼花一样的碎影,四周一派的空灵凄美。

蓦然间,月光流动起来,却是在这一刹那,听到无法惊呼的谈宝儿陡然转身,身后一片的赤色红潮——方才被落日弓射到地底的那只蝶形妖物,竟然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扇动着巨大的蝶翼,朝两人冲顶上来。

这蝶妖身形是如此之大,竟将这大半个沉风塔塞得满满当当,而它的速度却又是如此之快,巨大的风力卷袭着浓重的腥气,虽然有无法的念力紧紧锁定,却依旧在谈宝儿转身这片刻,飞到了他的脚下。

“哇塞!长这么丑,不要找我,下地狱找你老妈去吧!”谈宝儿大喝,落日弓弦一颤,金色的光华瞬间绽放,在红潮间一闪而逝,仿佛一朵乍放的绮丽的昙花。

上古神弓落日和一气化千雷,都是至刚至阳之物,正是蝶妖这类至阴邪物的克星,两者一旦结合,威力更是惊天地泣鬼神,是以虽然仅仅是昙花一现的攻击,却挟带着欲刺穿苍穹的神力,一瞬间洞穿了蝶妖庞大的身体,带着它朝下沉沦。

沉沦间,蝶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嘴里忽然火光暴涨,铺天盖地,不分先后地卷住了猝不及防的谈宝儿和无法,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却是一蓬细密坚韧的红色的蚕丝。两人瞬间被裹成红皮的粽子,手足再也无法动弹。然后蚕丝回缩,两人落到了蝶妖的嘴边上!

靠得近了,两人才发现蝶妖的蚕嘴竟是老虎一般的血盆大口,里面虽然无牙,却有一种猩红色的液体在蠢蠢欲动,黏糊糊的,恶心至极。

“老大救我!”无法发出一声惊呼,然后谈宝儿还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地看见无法被干净利落地卷进了蝶妖的嘴里去,衣角都没有剩下一块。

谈宝儿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他甚至没有时间悲伤,恐惧的同时心念电转,一个失传几千年的古老咒语开始在脑中盘旋,随后破口飞出:“叽里咕噜阿非咯思尔!”丹田的真气在一刹那间流转全身所有经脉,脑子中“轰”的一声巨响,全身的肌肉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骨骼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裂。

再看时,谈宝儿已经变成了三颗头,六只手——失传几千年的三头六臂之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被使了出来。

谈宝儿再不迟疑,除开被捆住的一头两手不能动弹外,新生出的两头四手却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咒语念动,真气流转在新的经脉中,化为一波闪电的狂澜,从二十根手指里呼啸而出,在一瞬间命中蝶妖的嘴。

这一击集中了谈宝儿全身功力,而蝶嘴也远比整个蝶身来得小,千万道金色的电光在一刹那会聚成一颗璀璨的流星,硬生生地洞穿了蝶妖的嘴,同时将那千万红色的蚕丝全数切断。

谈宝儿这一击却也耗尽了全身的功力,三头六臂瞬间归原,而陡获自由的他也失去御物的能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朝塔底落去。

“阿弥陀佛!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善哉,善哉!”塔内忽然响起一声梵音,斜刺里掠过一道清风,谈宝儿下坠的身形已然止住,而他腰却已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抱住。

“呜!”身受重创的蝶妖发出一身巨吼,巨大的身躯再次朝上猛扑而来。

“咄!”枯柴手的主人,沉风寺的接待老僧,运指如飞虚划,指尖过处,空气中流泻出一连串的金色梵文字迹,同时口中发出狮子一般的巨吼:“金刚般若波罗蜜,周天诸佛伏魔神通,封!”

金色的梵文形成一个古怪的符号,在一瞬间全数压到了蝶妖的身上,塔内四周的石壁上也同时浮现出一片金光,满天诸佛的形象在一瞬间充斥沉风塔,红光瞬间被淹没。金光散去时,蝶妖的身躯已是消失不见,空中剩下无法的身体朝下坠。

“我佛慈悲!”接待老僧长叹一口气,伸手一吸,将无法的身躯卷了过来,搂着两人朝一面墙壁飞去,临到塔墙,竟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穿了出去。

谈宝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细细一看眼前是一片旧竹墙,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破败竹屋的竹床上,而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另外有一张床上,无法睡得很安详,只是全身有一层淡淡的红光在缓缓流动。

“无法!你没事了?”谈宝儿发出一声欢呼,扑了过去。

“不要碰他!”一声断喝,竹屋的门打开,接待老僧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谈宝儿忙问道。

老僧轻轻摇头,将碗凑到无法嘴边,将碗里墨汁一样的东西给他灌了下去。那东西喝下去后,无法身上的红光慢慢消失,最后归于原色。

老僧见此松了口气,将碗放到桌子上,对谈宝儿道:“施主,贫僧早就劝诫你们不要进入沉风塔,没有想到你们非但进去了,还闯下如此大祸!”

“大祸?大师你别吓我,小弟年轻不懂事,有什么事您多担待!”

老僧微微苦笑:“贫僧吓你做什么?我沉风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开元之前,萧圆和皇甫御空也是本寺弟子,算得上是出身显赫。施主却知道为何这些年以来,我寺却少有修葺过?”

谈宝儿心道:“那自然是因为你们把施主们的布施都花光了!”忙摇头道:“请大师指点!”

“那是因为本寺的沉风塔里,封了一只千年天蚕!”老僧目光悠远,仿似洞穿了那些已经尘封的岁月,“南疆一地,自古便产天蚕。这种生物,本身是一种奇药,被医家所用,千百年来活人无数,算是功德无量。但若是任由它自然生长到五百年以上,那它就会结茧,最后破茧变成天蝶。而在它结茧到破茧这一段时间之内,却需要大肆吞噬人畜之血,却又算是一种魔物。善恶,原在一念之间。”

南疆天蚕之名,谈宝儿之前自然听过,这种蚕向来与东海神龙、西域火狮和北溟的大鹏齐名,却并不了解其中详情,此时听老僧一说,才明白这蚕竟是善恶参半。

老僧又道:“这沉风塔里的天蚕,修为早已超过千年,却不知什么原因,破茧之后却只生双翼,蚕身并未蜕化,比之寻常天蚕又凶恶不少。当年此蚕在九灵山出世肆虐,让曾经风光一时的九灵道派几乎灭门,幸亏本寺的慧引禅师及时赶到,以大神通将其降伏,带回本寺,日夜里念经洗涤其心,驱除戾气,历时三十年,却终不能将其净化。”

谈宝儿心说这老秃驴还真是有空啊,竟然花费三十年的时间来对一只蚕念经,有那工夫还不如像无法多把几个妹妹,无聊!

老僧续道:“当日慧引禅师眼见自己坐化之期将到,无奈下便请了萧圆居士回寺,两人联合佛法,筑以沉风之塔,最后又放进慧引禅师的舍利,算是勉强将此獠镇压住,但这天蚕极端凶恶,只要闻到人畜气味,便会破印而出,是以本寺这两百多年来,一直低调行事,甚至自甘凋敝,为的就是不希望有人进沉风塔。万万料不到,昨夜老僧一时疏忽,竟然被你们三人次第进了塔去!”

说到这里,老僧叹了口气:“你们俩进去也就罢了,但你们那位同伴取走了慧引禅师的舍利,天蚕少了舍利压制,凶性彻底暴露,将你朋友吞噬。老僧为救你朋友,无奈只能将天蚕反封印到他体内,用咒法和驱魔散暂时压制天蚕的戾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将天蚕从他体内驱除,却非要那舍利不可。”

谈宝儿苦笑道:“大师有所不知,那取走舍利的是魔族妖女谢轻眉,我和无法都被她骗了!”当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至于自己两人的动机,自然是变成了“小弟纯粹是仰慕贵寺威名,想进塔去参观而已”。

老僧叹道:“没想到原来施主你就是名震天下的谈容将军,早知是这样,贫僧之前便该放你进去,也不至于让魔族妖女有机可乘了!唯今之计,施主还是尽快去找回舍利,无法大师就留在本寺,由贫僧照料吧!”

谈宝儿见这老和尚要留人质,忙道:“不可!我答应无法的师父枯月要照顾他周全,可不能随便丢下他不管,不然到时整个禅林寺都来找我的麻烦,我可担待不起!”言下之意却是,我担待不起,老和尚你只怕也担待不起吧。

老僧洞彻世情,闻言微微莞尔,想了想道:“那好吧,既然施主坚持,老衲也不勉强。不过无法体内天蚕妖气随时都可能发作,你要带他走,必须要学会我的六字真言咒法。”

谈宝儿一听只有六个字,不由大喜,忙道:“好啊!一言为定!”

老僧笑道:“那施主听好了。这六字真言咒,又叫大光明咒,乃一切邪魔克星,你听好了,这六字真言咒,依次是唵、嘛、呢、叭、咪、吽……”

这六字真言之咒,看似简单,其实每一字的念法都大有讲究。如念“唵”字时,声发自气海穴,沿主脉上升至喉部,张口微聚,出鼻腔,有嗡嗡之声,这声音上升到头部,在口内回旋,充于七窍,而“嘛”字是开口喉音,“呢”字是舌尖音,分别着重于喉咙、双臂、手心等地,各有讲究不同。六字念完,从头到脚都已被锻炼一次。

最要紧的是这些字念动的时候,体内的真气要因循一定的气脉运行,同时手足还要结印,几相配合才能有效。

谈宝儿之前所学的法术包括阵法在内,都是简单易行,几曾见识过如此繁复的玩意,学了起首的一个“唵”字便已是头大如斗,而时间也已到了中午。

老僧其貌不扬,但在寺中似乎地位极高,中午时竟有人送素斋过来。两人吃过斋饭后,无法却依旧没有醒转,谈宝儿知道是老和尚暗自动了手脚,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老和尚继续学第二个“嘛”字。

这个“嘛”字却又学了半日,到晚间时候,前面的两字合在一起念,却又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来领悟。

谈宝儿心中挂着若儿和楚远兰,有心不学这破玩意,但现在无法命在顷刻,无奈只能强自定心学习。至于无法,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身上偶尔有红光闪现,却都被老僧的咒法和那叫驱魔散的黑色药物给压制了下去。

眨眼之间,过了五日。

这日早间,谈宝儿将六字真言连在一起念颂了一遍,老僧听完叹了口气,道:“贫僧当年学这六字真言足足花费了十年时光,谈施主天赋奇才,居然在五日之内全数领悟,可真是与我佛大大的有缘啊!”

谈宝儿听得全身发凉,忙道:“大师千万不要误会,小弟在这红尘中打滚,快活得很,大师你慈悲为怀,放过小弟吧!”

老僧笑笑,道:“修行之要在心,在家出家又有什么区别了?好了,如今六字真言你已学成,可以带无法大师走了。不过你记住,每日除开要早、中、晚各为他念一次真言咒外,还要给他服一剂驱魔散,这样才能镇住他体内天蚕的妖性,路上切忌让他大耗念力。但这都是治标之法,要治本,还是在找到舍利之后,直接给他服下。”

谈宝儿这才明白老和尚果然是一片慈悲之心,不由大生敬意,恭敬点头答应下来。当下老僧将一百多包驱魔散和其配方交给了谈宝儿收起,运起法术,将无法唤醒。

无法昏迷了近六天,醒来之后神智昏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谈宝儿和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的。谈宝儿只以为这小子没有睡醒,也未在意,深怕老和尚再为难自己,忙提出告辞,拉着他就离开了沉风寺。

出寺之后,谈宝儿在圆江城采购了一些日常所需,来到圆江港。

几日不见,港口水面却涨了许多,他四处巡视一下,却悲惨地发现竟然找不到来时的小船。一问旁边渔夫,才知道原来这圆江港乃是个自由港,并无人管理船只。这几日秋雨连江,前天晚上更不知为何河潮大涨,淹到了码头之上,许多小船都被冲出港口,随波逐流去了。

谈宝儿听得暗自骂娘,四处看了一遍,果然发现港口里只有几艘巨大楼船,小船却一条也未见。他心知自己已经耽搁太久,若不乘小船用御物之术连夜赶路,那是绝对追不上若儿他们了,一时大是焦急。

正一筹莫展,忽见江面上远远来了一个黑点,再近些却是一艘乌蓬小船划破水面而来。谈宝儿大喜,忙掏出一叠银票,叫道:“船家,这里来!”

港上众人见到这公子哥拿出这么大一叠银票,都是眼珠子暴红,要不是光天化日的,只怕都早已扑过来抢了。那船家自然是远远地看见,忙不迭将船划了过来。

船到近前,船家直勾勾盯着谈宝儿手里的银票,艰难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谈宝儿也懒得和他啰唆,直接抖抖手里的银票,大咧咧道:“你将这船给我,这些银票都是你的了!怎样?”

“公子爷你不是说笑吧?”船家不信。

“老子这几天忙得连泡妞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空和你说笑?”谈宝儿很有些恼火,“一句话,愿不愿意?”

船家凶猛地一把将银票抢过,将竹篙交到了谈宝儿手里,他本要再写张交割文书,却被谈宝儿严词拒绝了——他实在不敢保证以自己的文字水平,会不会签了一张卖身契而不自知。

上了小船,谈宝儿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将依旧迷糊的无法扔到后舱里,撑起篙离了港,沿着江面转了一圈,便进入了天河,一路向东而去。

向前行走一段,渐渐远离繁华,人烟变得稀少,谈宝儿将竹篙放下,用出御物之术,顿时小船贴着水面飞行如箭。

但船行不远,后舱里却传出一声惊呼。谈宝儿吃了一惊,停下船,便见之前睡得像死猪的无法豹子一样从后舱里蹿了出来,指着后舱,紧张道:“有……有鬼!”

“我呸!小和尚没有见过世面,这世上哪里有姑娘我这么风华绝代颠倒众生的鬼?”一个婉转清脆之声从后舱里传出,然后便见一个白裙赤足的少女语笑嫣然地走了出来。

“谢轻眉!你怎么在这里?”虽然这魔族妖女依旧是纱巾蒙面,但谈宝儿却还是凭借着声音和身材直接将她认了出来,一惊之下,落日弓便已到了手上。

谢轻眉捂着胸口,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道:“容郎,奴家为了你千山万水地跟来,你就忍心这么凶巴巴地对人家?”

“容郎?”无法一声惊呼,转而一脸敬佩地看着谈宝儿,长叹道:“老大就是老大!果然是相识满天下啊!”

谈宝儿见到谢轻眉这仇人,脸上本来是杀气严霜的,被无法这么一说,顿时变成哭笑不得:“都什么和什么啊!这是魔族的妖女好不好?咱哥俩也别和她废话,动手先宰了再说!”说时落日弓弦便已张开。

谢轻眉却不惊不慌,望望一脸愕然的无法,施施然地坐了下去,笑吟吟道:“反正我生是你谈家的人,死是你谈家的鬼,容郎你喜欢尽管杀就是。只是可惜有一颗叫什么舍什么利的东西,我本来是打算用来作嫁妆的,这下子怕也只能随着奴家香消玉陨了。”

她怎么知道我要舍利?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却嘿嘿一笑:“妖女,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人族有句话叫‘杀人越货’?”却是说杀了你,那舍利自然也就到手了。

谢轻眉咯咯笑道:“我自然听过。不过容郎你有没有听过,我们魔族有一种奇功叫‘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佛爷我听过!”无法嚷了起来,“这是一种自杀的奇术,据说甚至可以在真气被封的情况下施展,而一旦施展开来,能将施法者和他身上一切物品都烧得一干二净,对不对眉嫂子?”

谢轻眉但笑不语,予以了默认。

谈宝儿微微一愣,立时将落日弓收了起来,并赶快换了一副笑脸:“哈哈,这个怎么说的来着?大水冲到龙王庙,大家都是一家人,这天气又这么好,说什么杀啊死啊的,真是太破坏气氛了!来来来,我的小轻轻,来让老公抱抱,好久不见可真是有点想你,小别胜新婚……无法,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嫂子煮碗茶去!”

“小轻轻?”谢轻眉微微一愕,随即浅浅一笑,竟然真的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但却完全无视谈宝儿张开的坚强臂弯,在对面施施然地坐了下去。

“这俩人搞什么飞机啊?”无法摸摸光头,他看不清这两人的关系,却看出暗流汹涌,知道这种男女之事外人插手不得,便真的到后舱煮茶去了。

谈宝儿尴尬地将张开的双臂放下,小心翼翼地坐到谢轻眉身边,压低声音道:“妖女,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谢轻眉嫣然道:“容郎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轻轻的叫得多亲热,呵呵,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上次在皇宫的时候,你可是看过了我的样貌,这天下人人钦羡的魔族圣女的丈夫一职,可是非你莫属了!”

谈宝儿听她一提,顿时记起她在葛尔山脉的时候果然说过,谁要看到她面纱下真面目就嫁给谁的话,当即笑嘻嘻道:“老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有这回事!怎么着,今天来是要谋杀亲夫还是怎么的?”

谢轻眉看看他,一脸幽怨道:“当日被你这狠心的冤家打伤之后,奴家在大风城外可是休养了十来日,伤好后立时来寻你,知你来了南疆,我便跟来了。我刚到怒雪城,你就离开,我自也跟来。你要去沉风塔,我帮你挡住那老和尚,现在你要去东海找两位妹妹,我就先来帮你准备船陪你同去,我这样对你,你……你却这样说人家?”

谢轻眉说到后来,脸上神情凄楚,眸中更是清泪隐隐,便是百炼刚见了也要立刻化作绕指柔了。但谈宝儿却是不为所动:“大家都老大不小的了,尽说些瞎话,你以为有意思吗?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谢轻眉一脸无辜:“人家都说了,你偏不信,那又有什么法子?”

谈宝儿伸手过去:“要我信,你先将那舍利给我!”

谢轻眉却似没听见,只是好看地伸伸懒腰,道:“等了你五天五夜,好倦哦,我休息会儿,茶好了叫我!”语罢全不管谈宝儿反应,便那样风情万种地躺了下去,淡眉流动间,双眼已然轻轻合上。

妖女!谈宝儿恨得牙痒痒,他自知这妖女对自己以身相许和天上掉金子的概率相差无几,但真要动手自己未必就能打得过她,最重要的是舍利还在她身上,并且有那玉石俱焚之术可依恃,饶是他素多机智,投鼠忌器下却也毫无办法,想了半晌,最后却只能重重朝天河里吐了口唾沫,心中发狠:“臭婆娘,算你狠!你要跟着老子就尽管跟着,早晚老子给你找成百上千个老公,让你巨爽而死!”

船行不久,进入天河,之后水势由东向西,去东海却是逆水而行,加上船里多了一人,御船所耗念力便远较来时为多,行了个多时辰,谈宝儿便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却是念力消耗过度之兆,无法见此道:“老大你来休息一会,我来御船吧!”

谈宝儿点头答应,撤去念力,坐到谢轻眉身边看管。只是此举却是徒劳,谢轻眉自躺下之后,竟然真的有恃无恐地陷入熟睡,一直未睁过眼。谈宝儿想起自己辛苦得半死,这搭顺风船的家伙却睡得如此舒坦,一时大为不平,便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谢轻眉的双峰看,算是折些船钱。

正看得高兴,却忽听一声惨叫,谈宝儿慌忙侧头看去,只见无法全身红光暴闪,抱着头,脸色极是痛苦。谈宝儿暗叫不好,双手忙变幻手印,同时大喝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手印和真言形成的声浪同时朝着无法轰了过去。

“嗡!”无法如遭雷击,翻翻白眼,软倒在地,而身上的红光却也终于消失不见。谈宝儿知道他体内妖气暂时被镇住,大大地松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扶起,放到乌蓬笼罩的后舱,给他灌下驱魔散。

忙完这一切,谈宝儿叹了口气,正要走到船头御船,却见谢轻眉不知何时已起身坐了起来,冲着他似笑非笑道:“原来容郎你会六字真言咒啊,害得人家白白为你们兄弟担心了这么久。只是你知道不知道这咒可是治标不治本的哦?”

谈宝儿觉得这丫头还真是个妖精,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表面却嘻嘻笑道:“什么狗屁六字真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径直走到船头,开船去了。谢轻眉笑笑,也不再说,和无法一样继续睡觉。

直到晚间时候,这两人才次第醒来。因为少了无法的轮替,谈宝儿一个人驱船,少不得中间要休息,速度自然有所降低,但这一日行程却也有千里之遥。这日晚间时候,三人已经到了九万里天河的中段,进入了天州地界的水羊城。

无法清醒之后,谈宝儿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无法听完先是大惊,随即拽着谈宝儿的手道:“老大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只蝴蝶真的已被封印到了我体内?”在得到谈宝儿满怀歉意的肯定答复之后,这小子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事情真是太有意思了,那家伙那么大个身躯,究竟被封闭到了我身体里哪个角落?说不定在我那东西里,哈哈!我来看看!”说时竟然在身上四处乱摸,扬扬得意地自顾自看了起来。

眼见天色已晚,谈宝儿止住无法胡闹,将竹篙插入河心,泊船水中央,从酒囊饭袋中取出食物,和无法分了食用,却并不招呼谢轻眉。

谢轻眉笑笑,也不见她如何做法,却从河里抓出几条大鱼,轻轻一拍鱼头,那鱼再不动弹,她将鱼放在船头,过不得多时,直接捧起就吃,居然热气缭绕,脂香四溢——那鱼竟然早已熟了。

谈宝儿和无法两人看得瞠目结舌,心说魔族妖女果然古怪。

吃过晚饭,谈宝儿念力耗尽,自是不能赶路,念及无法体内妖气作祟,便让他去休息增加念力用以镇压,自己则守着谢轻眉,看她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是时明月如霜,照在天地之间,更显海阔天空。河岸万家灯火,河上渔舟唱晚,水鸟扶摇,船泊其间,如在画中。看谈宝儿望着自己,谢轻眉冲着他微微一笑,忽然抹去面纱,散去长发,将一双白玉纤足伸进天河,感受那水流冷暖。谈宝儿定神看去,一时竟是痴了。

一时四野无声,天地一片静谧,唯有船头一豆渔灯,毕剥流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谢轻眉指着河上水鸟,轻声道:“扁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容郎,你看那些比翼的水鸟,是何等自由!你说如果人魔两族没有交战,你我能不能真的携手并肩遨游江海?”

谈宝儿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给我说这个屁话有什么意思?好像这两次人魔战争,都是你们挑起的吧?”

谢轻眉淡淡道:“千载之前,采我黍离者,岂非君之族乎?”

谈宝儿不是真的谈容,这么文诌诌的话,他自然听不懂,正不明所以,忽见前方河面星火大起,喧闹声大作,忙起身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吵嚷之声却连无法也惊醒了,这小子一个箭步蹿到了船头来,秃头摇晃,东张西望的。

河上明月朗照,烟水朦胧,一条小船划破水波,如箭一般朝这方划了过来,而在这条小船的身后,却有着上百条同样大小的船只,随后追赶。

靠得近些,却见为首那条小船上站着的是一名青衣少年,那少年看到谈宝儿所在的船,好像是苦海见到明灯,不由高呼道:“救命!前面的大侠救命啊!”说时小船朝着他们划了过来,身后诸船自然是穷追不舍。

“大侠?不是叫我吧?老子全身上下有哪一分像大侠?哈哈,肯定不是叫我的嘛!”谈宝儿眼见这人身后那么多船,顿时仰天打了个哈哈,御船便要离开——一个谢轻眉已经够烦的了,他不想再惹祸上身。大侠这种东西,说好听点是大侠,说难听点就是免费打手冤大头,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谈大英雄素来是没有兴趣做的。

但这时场中的局面却又已发生了变化。只听少年身后众船中忽有人发出一声大叫:“昊天盟办事,不相干的人滚远些!”叫声才落,众人齐齐一声惊呼,但见为首一船陡然离开水面,凌空飞起五丈之高,在空中一个旋转,如经天神龙一般,划破十丈长空,陡然一折,横落到那青衣少年的船头之前,挡住去路。

小船之上本有一盏渔灯,但小船从飞起到落下,那渔灯竟然一晃未晃,而驾驶小船的持刀大汉更是由头到尾的双足紧贴在船上,衣袂不见任何飘动!

昊天盟众见此不由齐声欢呼,而那青衣少年却大惊失色,慌忙划船折向,但昊天盟其余诸船却已次第跟上,在一瞬间对他形成一个合围之势,再也逃无可逃。他本来皮肤雪白,此时身陷重围,一张脸便更显得全无血色,四处张望的惊惶双目,好似被困的兽瞳,狰狞中充满绝望。

横船的大汉似乎是昊天盟此次行事的首领,手中刀光一闪,身形带起一蓬幻影,瞬间蹿到那少年船上,大刀带起冷月似的光辉,朝着少年头顶砍落下去。

那少年有心躲闪,但却不知为何力不从心,虽踉跄退了两步,这一刀却还是砍在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还待挣扎,大汉刀背反转,已将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一时再不敢乱动分毫。

大汉两招制敌,脸上却并无得色,只是冲着那少年冷笑道:“小子,你可真是好狗胆,竟然半夜跑到我昊天盟分舵来偷东西!说!你是何人门下?受谁指使?”

青衣少年脸色变了变,忽道:“是不是我说了,你们就放过我?”

大汉点头道:“可以饶你不死!”

青衣少年咬咬牙,抬起手指着谈宝儿三人的船,大声道:“是他们!当中那人就是天火神将谈容,旁边两人是他手下,就是他们让我来你们分舵偷名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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