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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夕《野猫搜查线》
序曲
在首都东京的正中央,在众多大厦的围绕中,有一片好像绿洲一样的绿色空间。
夏日的阳光让沟渠的水面熠熠发光。在让人感觉到历史韵味的樱田门附近,前来观光的人也络绎不绝。
穿过晴海大道之后,紧接着的就是好像守护着皇居(注:天皇居住的地方)一样的18层警视厅。
在这里的停车场的角落,一个男子正在努力擦试着快要让人以为是报废车辆的markⅡ的车窗。
「分局果然是没有钱啊。」
因为生性喜欢干净,所以一面如此嘀咕着,他还是一面认真地和粘得紧紧的污垢进行着格斗。
南部芳警部补。
虽然听起来还不错,但也只是菜鸟一只。
而且因为刚刚从警校毕业,所以恐怕连菜鸟都还算不上。只能算是正在拼命想要从壳里面挣扎着生出来的实习刑警。
他被分配到的是西新警署。因为管辖区域内包括了热闹的欢乐街,所以在东京都内的分局中还算是规模比较大的。话虽如此,杀人、强盗等等凶恶事件,也一样是难得一见。
但是,昨天晚上却发生了「德丸金融」的社长在回家路上被什么人刺伤的事件。
因此刑事科的人纷纷以地毯式搜查的形势而分散了出去。
就连以往过着终日被文件所淹没的日子的芳,也作为负责的巡查部长岩田的司机,而第一次参加到了比较像搜查的搜查之中。
(刑警果然还是要这个样子才可以!)
就在他心中如此雀跃的时候......
突然,却遭到了警视厅总部的传唤。
「多半是要询问德丸的事件吧?在结束之前,你现在这里擦车吧。」
因为岩田的一声命令,他就落了个在大中午茫然地和车玻璃格斗的下场。
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奇怪。
「德丸」事件虽然算是伤害事件,但是受害人的伤口并不深,也就是手臂缝三针的程度而已。
在为了录口供而拜访对方病房的时候,看到那家伙精神到甚至去摸护士屁股的样子,他甚至于感到了一阵厌恶。
这种程度的事件,会值得总部特意关心吗?
「德丸金融的德天宽次原先是‘飞龙会’的干部。总厅是从和暴力集团有关的角度考虑的吗?」
就在芳盘着手臂陷入思考的时候。
「芳~~!」
听到这个正在呼叫自己的过于熟悉的声音,芳的全身一下子都绷紧了起来。
在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之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率领着局长、科长、部长和主任,以及全身黑衣的保镖军团,从正面玄关朝着这边大步流星冲来的男子。
「呼。」
芳不由自主产生严重的脱力感。
年仅42岁就坐上了警视总监宝座,以前所未见的速度完成了出人头地,号称精英中的精英。不认识这个男人面孔的警察,在东京度大概根本就不存在吧。
芳立刻立正,试图用最高级别的敬礼迎接对方,但是对方却比他更快一步地冲过来抓住了芳的双手。
「南部警部补,从刚才负责巡查部长的报告来看,你似乎相当努力啊。」
「是,我学习到了很多东西。」
芳带着抽搐的笑容回答。
难以形容的异样构图。
对方是应该让人诚惶诚恐的警视总监大人。
也就是位于守护着首都东京的4万2000名警官的顶点的男人。
在重视阶级的警察机构中,这个男人是稳稳站在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可是现在他却主动和一个刚刚运到底层的小石子打招呼,从常理上来说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但是,号称铁石心肠的警视总监,无视周围的惊愕视线,继续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继续了下去。
「署长对你还好吧?你没有受欺负吧?如果有哪个家伙敢找你的麻烦,不用客气什么尽管和我说。我保证把他降职到西伯利亚去扫雪去!」
西伯利亚不属于日本吧?
虽然心里在这么想着,但是芳也知道问题并在这种地方。
警视总监大人的右手,已经从芳的手移动到面颊上,开始了可疑的动作。
(拜托,你这么高兴地抚摸着我的面颊的手算是怎么回事?)
虽然说他个人已经习惯了。
可是,在众人的关注之下,这么做还是不太妙吧?
「可以容我说句话吗?」
「当然可以。你要说什么都尽管说!」
面对警视总监兴致勃勃的笑容,芳以非常符合见习生身份的,恭恭敬敬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么,我就说了。警视总监大人,请您放开手。这是性骚扰了。」
虽然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淡然而礼貌的语调,但是那异常冰冷的声音,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产生了冻结的感觉。
瞬间,号称冷酷无情、永远那不动声色,甚至被称为拥有铁面皮的机器人的一之关登警视总监大叫了出来。
「好~过~分,芳!怎么能这么见外呢。叫人家姨父啦。姨父~」
朝着被自己疼到骨子里面的外甥,警视总监大人甚至近乎丢脸地眼中泛出了泪光。
在大白天,在警视厅的停车场......
1.俱乐部?je t‘aime
「我也算是工作了十五年,不过哭着闹着对见习刑警撒娇的警视总监可还是第一次领教。」
巡查部长岩田大辅坐在车子的后座上,朝着手握方向盘的芳,伴随着烟圈吐出了哭笑不得的声音。
「非常抱歉,让你们的时间浪费在了无聊的事情上。」
「哪里哪里,其实也算是相当有趣的场面了。不过啊,拥有过于了不起的姨父也算是件麻烦事吧。」
「呼......」
没错,警视总监一之关登,是芳的母亲的妹夫,所以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也相当于芳的长辈。
不仅如此,超爱妻子的登,对于和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外甥,从小就疼到了骨子里面。因此也才会有暴露出刚才的丑态。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日本警察啊?
(不过美弥子阿姨真的是绝世美女呢。没有一丝瑕疵的雪白肌肤,挺直的鼻梁,形状优美的杏仁眼,难以形容的性感。嘴唇没有化妆的时候都好像涂上了唇彩一样的晶莹鲜艳。)
如果说芳的母亲朝子是牡丹的话,阿姨美弥子就是鲜红的牡丹。
正因为和拥有华族血统的「扶桑家的美人姐妹」非常相似,所以芳才对于自己的容貌多少有些自信。
而这张容貌并不是硬性戴上没有度数的眼镜就能遮挡下来的,因此也许并不太合适刑警这样的脚踏实地的职业。自从开始跑现场之后,芳就忍不住开始产生这样的想法。
「马上就要回到我们的管辖地区了。还是继续进行探听吧。」
「是。不过你不用从车子里面出来。」
你看,开始了。
「总而言之你只要默不作声地等着就好。探听消息的事情都由我来做。如果你万一出点什么事,不光是我,刑警科全员只怕都保不住工作了。」
「他也不是那么护短的人......」
「不光是这样。说老实话,你太过引人注目了。」
「......」
「有你在一起的话,那些什么女孩啦辣妹啦老是看着这边,根本就起不到搜查的目的。其实你要是肯回警署,老实地接电话才最好不过。」
不好意思啦,反正我就是长了一张给人看的脸。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嘴上到底没有说出来。
「我想要尽可能地经历现场。」
「Career随便地转转现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啦。」
「......」
这样的冷嘲热讽自己已习惯了。
芳就是被称为「Career」地,通过了国家公务员1种考试,被警视厅所录用的干部候补生之一。
在全国将近26万人的警察中,career只有区区的不到500人。
而这些人几乎都是毕业自东大、京大、早稻田、庆应等等一流大学的精英分子。
也就是说,虽然说是实习生,但是在被录用的同时已经是警部补的芳,从级别上来说,还是要高过在刑事科已经工作10年的巡查部长岩田。
更何况他还是警视总监的外甥,等于是确定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顺利的话,等他累积了必要的经验再返回分局的话,他说不定会在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坐上署长的位置。
在日本,警察是最严格的学历社会。
就算安慰自己现场才最重要,但是没有资格踏上出人头地道路的非career的岩田,会对过于受到上天恩惠的大少爷进行一个两个讽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而且,灵活地操纵这些非career的技巧,对于身处上层的人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
多半,芳会沿着这条阳光大道一路顺风地走下去吧。
只要是男人,不管谁也都冒出过想要站在顶点的念头。
不管外表看起来是多么美丽的贵公子,芳也一样是好胜的男人。而且高中时代还曾经在全国大赛中获得过剑道冠军。
明知道在见习期间,自己多半只会被当作司机使用,他还是耐心十足地跟着大家跑现场。
「根据目击者的证言,犯人应该是中等个头,20余岁的男性。多半还是欠了债的人的所作所为吧。」
他硬是和根本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岩田扯起了工作的话题。
「哈,应该是这个方向吧。那家伙好像做的是相当卑鄙的买卖呢。目击者很多,而且也制作了模拟照片,应该很快就可以抓到人才对。」
「不过科长说了,多少也从黑社会相关的方向考虑一下......」
「是啊。虽然现在挂着金融公司社长这样光明正大的头衔,可德田原本是混黑社会的。但是,应该和这次的事件无关吧。」
凭借在搜查领域耕耘了十年的直觉,岩田如此说道。
多半是初犯。估计是原本借钱的时候,没有想到利息会像这样滚雪球一样地膨胀,所以那个普通的上班族就一时歇斯底里地动手了。
「是啊,应该不会和黑社会有关的。」
「我也有同感。」
面对理所当然一样点头的芳,岩田在后视镜里面皱起了眉头。
「哟,你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模拟照片可以信赖的话,那么这一代就没有符合条件的混混不是吗?」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因为我不记得看过这张脸啊。」
「啊,那算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干部候补生大人的脑袋里面,有塞着黑社会年鉴之类的东西吗?」
「在听说被分配到这里后,我曾经花了一个晚上背下了管辖区内的黑社会相关人士的长相和名字。」
「喂......你一位那有多少人啊?」
「一千人左右吧。」
「一千......」
「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这张脸孔。岩田部长觉得如何?」
「唔......」
岩田不由自主咬住了后槽牙。
确实是这样,他说的确实没错......
可是,为什么要有这个也就24岁的见习生来教导自己!?
自己花了15年才勤勤恳恳一点一滴记下来的罪犯和和社会名单,这个张狂的小鬼居然说他花了一个晚上就背了下来。
东大毕业的精英果然连脑子构造都和普通人不一样吗?
「不要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现场搜查可和只靠背诵进行的考试不一样!」
回荡在车内的岩田的怒吼,让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完蛋了......踩到地雷了吗?)
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每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事情时,都是在已经惹怒了对方之后。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自己只是作为警官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可是--......
(原来如此,见习生必须要作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吗?)
也就是说,一定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脑袋不禁记下了过去20年内的重罪犯以及暴力集团相关人士的名单,而且还包括了居住在管辖区内,有可能被卷入犯罪事件的要人以及资产家的名单。
这些必须都是踏踏实实地在搜查阶段记下来的东西吧。
只好把它们放进记忆的抽屉里,再牢牢地锁上了。
要想在全都是从基层爬上来的非career的分局里面,安稳地度过实习期的话,这应该就是最好的方法了吧。
可是就算明白,芳还是无论如何都觉得这实在是缺乏效率的事情。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在结束了若干的询问,车子从繁华街朝着分局开去的时候。
突然被进入视野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芳不由自主踩下了急刹车。
「喂......喂,你连驾驶的基础都不知道吗?」
在后座上险些撞到前面的岩田怒吼道。
「那两个人......」
但是,芳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岩田的怒吼,只是凝视着车窗外的一点。
在他的视线前方,是刚刚从可疑的店子里面出来的矮胖中年男子和15、6岁的少年的身影。
中年男子带着暧昧的笑容从西服的内袋里面掏出钱包,交给了少年几张钞票。
就算是在远处也能看得出来是万元钞票。
少年点了点那个后收进口袋,拉着男人的手消失在了旁边的爱情旅馆之中。
「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不是父子吗?」
「父子应该不会一起进入爱情宾馆吧?」
「也有可能是旅馆的经营人啊。」
「你说真的吗?」
芳不由自主回头确认。
「那怎么可能!那两人出来的店子啊......」
岩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挂着「je t’aime」招牌的店子。
「据说那里从以前起就有让未成年人卖哦。」
「你说......卖?难道说是卖春?」
「没有什么难道,就是那样!那个胖男人多半是客人。也就是说谈好了价钱就进了爱情宾馆。」
「......可是,那个是男孩子吧!?」
「你还真是个大少爷呢。如今这个时代男人买男人有什么可吃惊的?那个店子就是所谓的发展场啦。」
「你说发展场......?」
「也就是同性恋的家伙为了寻找性伴侣而聚集的店子。精英份子的脑袋里面是没有那种知识的吗?」
「......」
其实还真是没有。
如果是混混的脸孔的话,一个晚上就能记住一千人,但是他的聪明在和色情行业相关的单词上却一点都不好使,光是听到下流段子脑袋就会一片空白。以24岁的年龄来说实在是纯情过头的男子。
「......那么......那么,一定要阻止他们才行!」
「取缔色情交易是生活安全课的工作。你在警察大学的时候没有学过越权行为是禁忌吗?」
「可是,他们就在我们眼前进行金钱交易,最后还进入爱情宾馆,这样放任不管真的没关系吗?」
「等回到警署,和生活安全课说一声就可以了。」
「--!」
这、这样真的好吗?日本警察!?
明明看到怎么看都还未成年的少年,和男人一起进入爱情宾馆。
就算是有金钱的介入,对于未成年人的猥亵行为也是犯罪吧?这不是说什么是否越权行为的时候吧?
担负着日本未来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被那种小腹突出的中年人吃掉呢!?
「儿童是国家之宝,老人是国家的基础。」
以此为信条的正义汉芳,真的可以无视眼前的暴举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就、就请你从现在开始把我调到生活安全课好了!」
「哦?」
「恶棍高利贷商人被刺伤一两个算得了什么!阻止眼前的少年在人生中步入歧途才更加重要!」
「......我说你啊☆」
岩田都不禁感到了脱力。
志愿做刑警的年轻人中,因为迷上《向太阳怒吼》等电视剧才加入警界的人着实不少。
绑架、杀人、飞车追逐、枪战。就算知道那种东西只是电视剧情,但是既然要做刑警的话,大家的梦想还是警视厅总部的搜查一课。
原本应该如此......。
但是因为想要让卖春少年改头换面重新生活就熊熊燃烧的Career,在岩田十年警察生涯中还是初次见到。
「那么,我准你从从现在起放假。」
「啊?」
「你要搜查当然不行。但是如果是因为私事而去什么地方的话就不管我的事情了。‘德丸’事件的话我一个人来进行反而方便一些。」
「这样可以吗?」
「但是,你不要一上来就冲进爱情旅馆。你最好在那之前去那两个人出来的店子寻找一下线索比较好。」
「你说的对。多谢你的忠告。」
目送着精力十足的冲出车子的芳,岩田嘀咕了一句。
「那个大少爷真的是傻瓜呢......」
虽然想必会很受女人欢迎,但更是能让男人食指大动的超级美人。
居然单身闯进同性恋的巢穴,简直就好像是飞蛾扑火的夏虫。
更何况「俱乐部?je t‘aime」在传言中可是会在鸡尾酒里面下药,趁着对方陷入梦乡的时候进行轮奸的超级危险的店子。
只要踏进一部,芳就会发现那里挤满了比黑社会更恐怖的家伙吧。
「哈,这也算是社会学习吧。」
连发展场的意义都不知道,身心双方面都过于纯洁的不通世故的精英份子,就算成为了同性恋的猎物,也是自作自受吧。
只要在身体上受过一次教训,他应该也就知道厉害了吧。
岩田吹着口哨转移到驾驶席,带着一脸不关己事的表情发动了车子。
背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在客人的视线投向自己的瞬间,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
店子里面全都是男人、男人、男人--!
(哇--!)
充斥了每个角落的露骨的男性气息,让芳险些大叫了出来。
虽然里面却是也有怎么看都是未成年人的细腰美少年,但是大部分都是肌肉男或者是中年大叔 。
(所谓的同性恋者,不是应该是女装的美形吗?)
认真地陷入了烦恼的芳,其实还不会区别同性恋和人妖的不同。
从小学起就练习剑道的芳,按说应该已经习惯了全都是男人的世界,但是,这里却不一样。
总觉得空气都不同。
(怎么说呢,也、也许很危险......)
芳下意识产生了这样的直觉。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危险,但是从小在剑道上锻炼出的直觉,却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但是,自己是百姓的公仆,警官!
如果因为害怕同性恋而逃跑的话,绝对是一生的耻辱!
他下定决心踏进了店子。
(话......话说回来,这个微妙的视线是怎么回事?)
疑惑?羡慕?嫉妒?畏惧?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视线,但是这些却和至今为止的种类都不同。
为什么他们一面好像发现了异端儿一样地窃窃私语,一面有用在黑暗中也看得出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不放呢?
那种自己每前进一步就随之追上,纠缠不休的视线,让他全身都冒出了鸡皮疙瘩。
突然--
「请到这边来。」
一个好像凉风般的声音划破了让他几乎窒息的空气。
芳几乎是反射性的看向声音的方向。
他看到在昏暗的店里面,吧台旁边的位置还空了一半左右。
他慌忙在最旁边坐了下来。
「先生,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吗?」
刚才的声音的主人递给他一杯水。
「对......」
「那么,可能刺激太强了一些。因为先生你实在太有魅力,店内的欲望一口气都释放了出来呢。」
「啊?」
他、他刚才说了什么?欲望?
原来如此,那个是欲望的视线吗?
因为是男人所以一时没意识到,这么说起来,以前那些要把自己当成装饰品的女人们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确实和这些有着共同的感觉。
(哇--☆难、难道说,我的屁股成为了猎物吗?)
打击--☆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的事实、
岩田明明告诉过他发展场就是寻找性伴侣的地方,可是这个小傻瓜居然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当成这样的对象。
但是,那些扎在他背脊上的视线,好象确实在带着桃心符号诉说「这屁股真不错」的感觉。
几乎从来和恐惧这种情感无缘的芳,因为这里的空气太过诡异,不由自主感觉到了别扭。
无法动弹。
甚至无法抬起脸孔。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对象吗?」
「看起来太像了。如果你没有自觉的话,弄不好可能就很难能平安离开店子了。」
「那、那可头疼了。」
当然了,芳精通武道,而且在警察大学的同期中也是所向无敌,可是,总不能因为别人打自己屁股的主意就把普通人打飞吧。
嗯,嗯,就在他认真烦恼的时候。
嘿嘿,头顶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为了不让你被害虫缠上,就由我来暂时陪你吧。」
「拜托了。」
就在求救一样抬起视线的瞬间,芳出于和刚才不同的意义--再次感到了僵硬。
所谓的转移不开视线的经验,人的一生中会有几次呢?
非常合适领结的调酒师,拥有好像武士人偶一样的端正面孔。
「让客人感到愉快就是我的工作。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对方散发着让人明知道是用于买卖的客套笑容,还是会看得入迷的妖娆魅力。
「那个......请你看着办吧。」
在回答的期间,他也无法转移开视线。
芳对于自己非常自信。
父亲洋三是「南部建设」的社长。
母亲朝子是拥有华族血统的扶桑家的千金。
而姨母美弥子是警视总监夫人。
不管什么人都会忍不住羡慕的优越家庭。以及继承自母亲的得天独厚的容貌。
但是,植根于芳的骨子里面的,并非是由于这些先天性条件而造成的优越感,而是由于自己的不断锻炼、精益求精而产生的自负。
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他人逊色。
虽然他唯独只认为双胞胎弟弟晶要远比自己美丽,但是这更类似于完全的溺爱所造成的错觉在他对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到连父母都分辨不出的双胞胎弟弟陷入陶醉的时候,也许就拥有了相当的自恋成分。
正因为如此,如果不是有相当的理由,他几乎不会对他人看得入迷。
就算他翻遍记忆,也是只发生过两到三次的奇迹现象。可是现在为什么会在这种同性恋的巢穴中发生呢?
多半,和聚集在周围的肌肉男以及中年大叔们形成的对比,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吧。
话虽如此,如果要说眼前这个散发着足以让周围的脏乱空气都被驱散的清凉感的男子是否算得上文雅的男子的话,似乎也很微妙。
身高轻松超越了180厘米。
虽然容易被看起来很可亲的气质和优雅的举止所误导。但是本身也是体育高手的
芳能看得出,在白衬衫黑裤子的调酒师制服下面,是锻炼得相当出色的肌肉。
他若无其事地晃动着酒杯的动作也没有什么破绽。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笔直的眉毛下的那双让人印象深刻的修长凤眼的深处,掩藏着和外表的亲切笑容截然相反的无表情色彩。那是和芳一样的不会给人可乘之机的武道家特有的感觉。
在想到这里的同时,芳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听起来就很傻的泡妞的惯用词语。
「你这算是邀请吗?」
「什么邀请?」
「我现在正在工作中。等结束之后我倒是可以陪你哦。因为你也很符合我的口味。」
「......」
芳考虑了一阵之后,才突然意识到,对了,这里是同性恋酒吧。
(也就是说......难道说,我被人看成是在打这个调酒师的主意?)
根本就没有什么难道的问题,像他那个样子无声地看着人家发呆,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认为吧。
「不,不是的。我绝对不是出于那种不纯的念头看你的!!」
芳下意识地在店中大叫了出来。
冷静沉着,完美无缺,以酷劲为卖点的24年。
一向只承受过他人羡慕和嫉妒的视线,而从来没有被贴上过笨拙烙印的芳,现在却......
调酒师的嘴角浮现出了打趣的笑容。
但是,就连这都说不出的性感。
刚刚注意到对方的嘴角逼近,耳边就响起静悄悄但是甘甜的男低音。
「刚才的反映非常棒哦。正在打你主意的男人们一下子都收敛起来了。」
「啊?」
「我很高兴呢。没想到这张脸孔合你的口味。」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真是可爱呢。你越是强烈否定,周围人越会这么认为哦。」
如此嘀咕完后,调酒师就干脆地转移开了视线。
「......啊......」
瞬间,脑中再次闪过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是觉得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什么地方呢?
但是。虽然芳拥有一个晚上就能记住上千的暴力集团相关人士的脸孔的记忆力,却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完全缺乏关心。因此就算是他的同学,如果不直接打过交道的话,他也很难记得对方,总之就是这么不平衡的记忆回路。
要想记起被他无意识地放进了记忆的抽屉中的脸孔,真的是相当辛苦的工作。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谁知道,也许是在梦中见过吧。」
「啊......?」
「说不定我偷偷地溜进你的梦中,偷取了一个吻哦。」
「......」
难不成,自己现在是遭到勾引?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般来说应该是寒毛倒竖才比较正常吧?可是自己居然很佩服地心想原来男人对男人也可以说得出这种甜得发腻的台词啊。这算是怎么回事?
总觉得不太对劲。
自从进入这家店子之后。不对,正确来说是从看到这个调酒师的脸孔的瞬间起。
就有什么微妙地脱离了轨道。
按说自己是为了寻找刚才进入爱情宾馆的少年和中年男子的线索才来到这里的吧。
既然是被人当成了同性恋,反而比较方便。
必须询问和那个少年有关的事情才行。此时芳才慌忙意识到了自己的目的。
「那个......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刚才有个15、6岁的孩子和中年大叔从这里出去吧?」
「啊,你说那个孩子啊,他经常来。」
「他是......学生吧。」
「怎么,让我白高兴了半天,其实你喜欢的是美少年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芳不由自主地支吾了起来。
因为天生认真的关系,所以怎么说呢,他就是不擅长说谎,也可以说是存在某些不适合当刑警的部分吧。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由于拥有远远超过常人的优秀大脑,所以他其实比较擅长混杂着真心话模糊逃避话题。
「其实......我,没什么女人缘......」
「唉呀,这个与其说是谦虚可更像是挖苦别人吧。以你的这种外表,女人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虽然她们不会放着我不管,但是一旦真的交往之后总是难以顺利......所以我总是被甩。」
「那是她们没有眼光、」
「她们说是我的SEX很无聊。」
这番真情吐露其实是真的。
芳和女人的恋爱经验,几乎都是些苦涩的回忆。
长相好,头脑好,家世好,有钱。虽然不够亲切算是个毛病,但是在女人眼中这也能算是酷帅的表现,所以对他展开纠缠的女人一向是数不胜数。
但是,一旦发现他真的对他人缺乏兴趣后,她们也就好像潮水一般地退下了。
进行到SEX阶段的对象也就不过三人而已。
他原本认为对方都是大家小姐,所以贞操观念应该比较强,结果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如今这个时代,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真正的深藏闺阁的千金小姐。
(脸孔明明很好看,SEX技巧却那么糟糕。真是差劲透顶。)
自从被最后上床的女性如此数落以来,他就在心中发誓绝对不再进行什么恋爱。
不对,首先应该说的是,那个能算是恋爱吗?
既然都已经是大学生,那么总该有个恋人。他不能否认自己其实也存在着是出于某种义务感才和对方进行的交往。
这个样子,当然不可能完成什么愉快的SEX......
「我已经三年都没碰过女人了。」
「那么说,难道这期间你一直都过得是禁欲生活?」
「嘿嘿......我的下半身就好像存在理性一样,一点都不会乱来。」
「就算看到女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完全没有。」
「那么说,你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直人喽。」
「啊?」
「偶尔是也会有这种客人呢。」
「那个,我可以问一句吗?」
「啊,你说把。」
「什么是直人?」
「............」
漫长的,漫长的沉默之后,帅哥调酒师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我问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对方无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芳,继续着爆笑。
在那之后接受了大约三十分钟的同性爱讲座的芳,至少和进入店子的时候相比,聪明了不止一倍。
这个平时不怎么会接触的领域,从专门的角度讲解起来原来也很复杂啊。虽然他接受的教育只是普通人认识范围内的事情......
如果说到直人,指的就是非常普通的拥有正常性向的男子。
而gay则是对于包含homo在内的同性恋者的总称。
而就算同样被称为homo,也分成各种各样的类型。
既有外表是男性内心是女性的人妖,也有不惜进行性转换也要变成女人的变性人。
既有作为男人只能爱男人的标准同志,也有男人女人都能爱的双性恋、
「好深奥的世界啊。」
芳不禁十分佩服。
你当初的目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不对,或者该说,就在这三十分钟的期间,他已经见到了五组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援交的组合离开了店子。所以就算是缺乏性知识的芳也难免注意到了,只让那个少年重生似乎是没用的。
问题在于更本质的地方。
这和是否涉及金钱,以及未成年并没有关系。
既然拥有了男性喜欢男性这种在普通社会很难得到认可的感情,那么无法进行告白的男人们的郁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在只有同道中人的封锁性空间寻找对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算抓住了一个两个的援交大叔,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法承认同性恋的差别社会才是这个造成这种问题的本源。
超级认真的正义汉芳的思考已经飞跃到了这个程度。
「那个......先别说这个了......」
好不容易注意到自己似乎独占了这个调酒师,芳才慌忙打量着周围。
虽然吧台那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工作人员,但是即使如此按说也不能总是陪着一个客人。
「好像一直在拉你陪着我......」
「没什么,这也是工作嘛。」
「难道说,这算是特别服务吗?」
「不用担心,我不会收服务费的。我们这里标榜的可是明码实价。」
调酒师微微一笑,弯下身体压低了身体。
「其实这里对我献殷勤的人相当不少噢。如果只是一次的话,就算是类似于告白的内容我也会洗耳恭听。不过从第二次起就敬谢不敏了。这样算是这里不成文的默认了。」
「我是初犯吗?」
「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如此帅气的男人。被客人追求什么的也该是家常便饭吧。
也就是说,既然谁都没有上前搭话,那么要么就是单纯并不喜欢调酒师这个类型,要么就是全都曾经追求过一次却又遭到了拒绝吧。
「那么,我从下次起也要遭到无视吗?」
「不,因为你好像并不是在打我的主意,所以至少要聊天的话我可以奉陪。」
这是真心话吗?
还是只是为了吸引客人再次来访而采取的借口?
(对了,他好像认为我是看中了刚才的美少年......)
在想到这里的瞬间,芳的胸口产生了一阵奇妙的骚动。
他不想让这个男人产生奇妙的误解,因此他一下子焦躁了起来。
「可是......我的话是因为存在和女性无法顺利相处的前提,所以就算是刚才的美少年,与其说是合我的口味,还不如说因为反正都要找的话,比较女性化的话感觉上会更加没有抵触感......」
不由自主开始了莫名其妙的辩解。
「其实,也不是非得要能够少年不可。」
「会让你觉得特别的人,至今为止一个都没有吗?」
「嗯,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人了吧。」
「你很重视家人吗?」
「在家人里面最疼爱的也是弟弟。」
「弟弟?」
「对,我还有两个兄长。不过我们全家都对弟弟疼爱得要命。但是自从他15岁时好像逃跑一样进入全住宿制的高中以来,就很少回家了。」
「你弟弟多大了?」
「24岁,和我同岁。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
「对,就算是父母也经常会弄错。人家都说我们好像是互相照镜子一样地一模一样。虽然从我的角度来看,像晶那么美丽的孩子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了。」
「原来如此......」
调酒师一脸恍然地点头。
「我明白你的真实身份了。」
「咦?」
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刑警身份曝光了,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身体。但是接下来从调酒师口中冒出的话却让他非常意外。
「你只是单纯的恋弟情节。」
「啊?」
「你在女人面前也总是说弟弟的事情吧?」
「不说的话反而奇怪吧?晶那么可爱,笑起来真的好像天使一样。他可是我引以为傲的弟弟呢。」
「滔滔不绝地夸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弟弟,就算不是女人,也会认为你是无可救药的自恋狂吧。」
「自恋狂......我吗?」
「刚才在谈论你弟弟的话题的时候,你其他什么都注意不到了吧?」
「那个......虽然是这样......可是,疼爱弟弟的话就会被当成是自恋狂吗?」
芳不肯承认。
「既然你们一模一样的话。」
调酒师的嘴角因为轻微的嘲笑而扭曲。
虽然那只是短短的一瞬,很快就被他隐藏到了亲切的假面具下面。
「这样女人当然会跑掉了。原本你就已经美丽过头了,如果再像刚才那样满脸陶醉地谈论弟弟的话题的话,我想没有哪个女人能有毅力和你交往下去的。」
「可是......我并不是自恋狂。」
芳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抓起放在眼前的鸡尾酒杯,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毕竟,没有那个可能。
如果是自恋狂的话,就不会那么拼命地追求自己的价值了。
拥有高于任何人的自尊。
永远不会吝啬为了战胜他人而进行的努力。
在警察这样上下等级森严的社会中,成为了career向上爬。
如果是自恋狂的话,不会选择这样明确地通过和他人的比较来确认自己立场的人生。
「要是能够这么认为的话,反而轻松得多......!」
喂喂,怎么和人家讨论起了人生?
我不是来进行搜查的吗?
再说了,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狠亲切地和自己谈心,而且脸上也一只保持着温暖的笑容,但是眼睛深处却一点都没有笑吧?
难道他不是在蕴藏着好像黑洞一样的黑暗内在,让人产生会被吸入的错觉的同时,又散发着好像在说只要你踏入一步,就会无情地被压垮的压迫感,无声地拒绝着他人的接近吗?
多么出色的虚伪表现。
多么完美的营业笑容。
但是,明知道这一点还滔滔不绝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你说的对。你非常清楚弟弟和自己的区别。虽然是重度的恋弟情节,但是并不是自恋狂。就算那些愚蠢的女人不明白,我也是明白的。」
「啊,你说你明白什么?」
「也许应该说,你对自己抱有自卑感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