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店前面等你。因为是约会,所以警察手册还有手铐之类不合时宜的东西请不要带来。这不是请求,而是威胁哦。」
久住擅自丢下这些话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可恶......」
什么人嘛!
芳一边在心里骂着一边披上上衣,他快步走出所辖警署跳上爱车,心里却在暗自琢磨,这样的自己真的只是出于对方的胁迫吗?
操纵方向盘的手,没有欠缺平常的冷静吗?
心情没有莫名其妙的昂扬吗?
「我到底是怎么了......!」
也不顾及正在执勤中,兴高采烈急匆匆赶去久住那里的自己,完全没了警察的样子。
只是个为了爱情疯狂的男人!
之后驱车15分钟来到「俱乐部jet‘ aime」门前,芳一看到调酒师,就恨不得要马上开过去轧死他。
这个男人就是元凶。
害自己心烦意乱的就是这个男人。
如果他不存在的话,自己仍旧会是那个冷彻,大胆的在Career道路上前进的自己。
咬牙切齿地把车子停在路肩后,芳走到久住身边。
「欢迎光临。」
对面的笑脸,即使是百分之百冷淡的人,也会心情雀跃。
芳拼命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径直转向「jet’ aime」的大门。
「挂着‘本日满席’的牌子啊。」
「嗯。里面正在开派对,这里常常会有这种派对。GAY作为披露宴来用的。」
「披露宴......?」
「嗯,因为是男同志恋人结婚,所以是以收为养子的方式进行的。」
「啊,这样啊......」
果然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世界。
「那么,外人不可以参加吧?」
「可以啊,因为你是我的伴啊。」
芳感觉到环抱在腰上的手,比以往的僵硬了些。
(这家伙在紧张吗......?)
芳虽然因为看不太习惯的卡有点纳闷,但还是在久住的催促下进了店里,芳觉得有种其妙的违和感。
(怎么回事......?气氛跟以往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店里坐满了那些孤独的男人常客。
比平常的客人更年轻些,几乎没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相对的,一眼望过去倒是零零星星有几个黑社会样子的男人混在里面。
他们把似乎有些怀疑的锐利视线投向了芳和久住身上。
芳顿时就明白了。
(对了,视线不同啊!)
平时的话,他总会被几乎让人厌烦,暴露出赤裸欲望的视线来回舔尝着。
可是现在,他却完全感觉不到。
也许在座的都是四处可见的普通年轻人吧。
他们中间是来回踱步,似乎在监视什么的黑社会似的男人们。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久住始终装作很平静的样子,打开了店里一个挂着「除相关者禁止入内」牌子的一扇门。
「......咦......?」
瞬间,展现在面前的一样空间让方禁不住地惊叫出声。
10榻榻米的空间里,紧巴巴地挤着五张床。
(哦,活动场所原来是那个意思啊!)
到现在他才注意到。
岩田告诉过他的,这是GAY他们寻找性伙伴的场所。
也就是说,只要意气相投,就直接在这里的床上做了。
(可是,这样的话,旁边在做的不是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吗~?)
不过,目前不能算是那种场合吧。
因为房间里,也有几个长相并不和善的黑社会样子的男人。他们既没接吻,也没有H。
他们看起来不慌不忙,好像时间充裕的样子。
「方丈先生在哪里?」
听久住这么问,男人们拿下巴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方丈在这里......?」
芳问道,不过久住只是给了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他有什么企图?
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
但是,如果想知道原因,就必须走下去。
攀上狭窄而有些昏暗的楼梯后的目的地,最后一扇门的里面,跟类似野战医院的一楼真是天差地别,房间里整齐得像大型宾馆一样。
要说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床。而且还是两个男人都能轻松容下的king size大床。
方丈弥人穿着西装和皮鞋,悠闲地躺卧在床上。
大床周围,依旧是让人联想不到GAY派对的四个男人站在那里,似乎是护卫方丈的。
(可恶,从另一种意义上说都是「玩真的」的人啊......!)
有手持木刀的,有上衣下藏着短刀的,还有把玩着怎么看都不像玩具枪的手枪的。
不管哪一个,都是芳用了一夜时间记下来的,记载在暴力集团相关人员名单上的脸。
「来啦。」
方丈笑道。
尽管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是歪曲地奸笑着的嘴角,还是渗透出了他内在的凶恶。
「照您希望的,我把他带来了。」
久住搂着芳的背,简直像要显示贡品一样的抱着他的肩膀。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不安把心跳搅得很乱。
到底要开始什么了?
「这是干什么......?」
芳从肩头斜睨了久住一眼,而身后的人,依旧是跟平常没差别的表情,带着暧昧的读不懂的微笑。
「不用害怕。本平常一样,只是做些快乐的事哦。」
「......什么......?」
「只是,今天方丈先生也要加入。」
站在两侧的男人们抓住了芳的双臂,刹那间便把他压倒在床上。
弹落下的银边眼镜喀嚓一声被踩坏了,不快的声音回荡在屋里。
芳也绝对不是个柔弱的人,但是被两个外表看似专做力气活的两个强壮黑社会给压倒的话,他可没那么容易推开他们。
而且,他不明白久住的打算,也不能过分粗暴的反抗。
一句话,如果久住泄露出自己是刑警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吧。
「......你......!」
被压在床上的脑袋,终于可以抬起来一点点,他斜睨着站在背后的久住。
「你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方丈先生说,无论如何都想抱我的女人。」
「我不是女人!」
「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要是我真心对待的就好。如果不交出最最珍惜的东西,就无法得到信任的。」
「......什么......?!」
「你是我和方丈先生之间的羁绊。」
「你......说什么傻......?!」
芳惊呼出的言语,被方丈所打断了。
「好啦,你不要恨他。弘树还有个6岁的孩子,多少钱都不够花啊。帮我做事,可比无聊的吧台打工要赚得多。」
「为了钱......?」
不敢相信的话语,让哑口无言的芳都忘了眨眼,直盯着方丈看。
他居然为那种事......为得到黑社会的一点小恩小惠,利用了自己。
芳觉得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
他居然以为只要两个人一起抱了自己,就可以赢得方丈的信赖。
他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吗?
自己是为了这样肤浅的男人而疯狂了吗?
芳已经由于悲哀和愤怒惊呆了。
「久住......你是,真心的吗......?」
「抱歉啊,我就是个能做出这种事的男人。17岁就生了孩子,要正直地生存下去真的是很难啊。」
自暴自弃似的措辞。
闹别扭似的态度。
「来吧,别挣扎了,把你可爱的屁股给方丈先生看看吧。」
简直让芳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真正的久住,他一边发出跟那种不良少年一样的下流声音,一边开始脱芳的裤子。
「住......住手--!」
「为了你的身体你最好不要反抗。我可不想让你受伤。」
嘲弄似地嘿嘿笑了两声后,他一把拽下了芳的裤子和内裤,手指勉强挤进毫无准备的秘孔里。
「呀--?!」
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让芳忍耐不住地惨叫起来,但是当连根没入的手指刮搔着熟悉的一点后,悲鸣马上就转变成了屈辱又快乐的喘息。
「......嗯......唔......!」
芳把嘴巴压在床上,拼命压抑着泄露出的声音。
不......不敢相信......!
自己的身体居然有了反应。
在流氓的注视下,暴露出这样的丑态。
可是,即使如此,芳还是有感觉了。
他痛恨即使在知道了久住是如此差劲的家伙之后,还对他的爱抚有回应的身体。
「哈......啊啊......!」
只有手指还不够。
还想要些其它的什么。
应该还有可以进入到更深,更有感觉的地方的东西,身体内在叫喊着。
「想要我吗?」
久住简直像是看透了自己一样,男中音在芳的耳边响了起来。
「想要的话就说出来,想要我怎么做啊?」
又像是诱惑,又像是命令。
「......唔......!」
芳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就算是被他拷问,芳能回答吗?
如果在这里低头了,自尊就会被粉碎,他就只是个接受男人的容器了。
他不想那样。
那样子的不是自己。
因为想要快感而去恳求男人的那种人,那绝对不是南部芳--!
「我死......也不会说--!」
「还挺顽强嘛。不过,你知道吗?猎物越是厉害,就越会激起猎人的斗志啊。」
久住的手指突然用力在体内翻动了一下。
「啊......?!啊唔--!」
愉悦和痛楚带来的喘息从芳的口中迸发出来,含着久住的手指的双丘一阵微微的颤抖。
至今为止都游戏一般地在一旁俯视他们的方丈,嘴角突然刻画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真是个硬脾气的大小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迷上他了。」
「因为他的自尊不是一般的高啊。所以最后如果不是使了点小手段也没法拉他下水了。」
「也差不多该用那个了吧。」
方丈向身边伺候的男人伸出右手,男人把不知从哪里取出来的一个小型硬铝盒子递给他。
「好了,派对开始了。」
方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特意把盒子放在芳的面前,慢慢地把盖子打开。
一瞬间......方的双眼惊愕地瞪大了。
「什......?!」
那里面是紧紧排列满的装着白色粉末的树脂小袋子,看起来就像是感冒药之类的东西,但肯定没那么简单。
(是兴奋剂......!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量!)
芳震惊到几乎已经忘了自己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方丈拿了两,三袋出来后,把剩下的和盒子一起交给等在一旁的男人。
「拿走。下面的兄弟还在等着吧。」
一边听着拿着盒子的男人下楼的声音,芳的心凉透了。
事情变得没法收场了。
自己居然会正好处身在兴奋剂的秘密交易现场。
拿下去的那些,大概是让下面那些年轻人去卖吧。
而方丈手里拿的这些,虽然芳不愿去想,但估计是要给自己用的。
「你......你以为你跟这些买卖扯上关系,能轻易脱身吗?」
芳倔强地等着身后的久住。
「虽然看起来像是事不关己,但其实已经跟你有关系了不是吗?」
「......咦......?」
「我已经给你这里涂了很多次吧?你明明感觉舒服得不行呢。」
「......什么......?!」
「我没那么富裕。可是前阵子我在房间给你涂的已经是最后一点了。不过你的身体似乎欲罢不能呢,所以我才只能又来拜托方丈先生了。」
「......久...住......?」
这个男人在说什么?
前阵子根本就没有涂过东西的。
从开始到最后,他们一直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至今为止和久住做那种事情也只有三次而已。还没到舒服得不行呢。
但是,照久住刚才的说法,他简直就像个毒品上瘾的人了。
有点微妙。
又有点奇怪。
然后,就在久住想让方丈把手里的小袋子递给他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是很大的,踏在地板上的慌乱脚步声。
还有什么东西翻倒的哐当声。
四处逃窜的年轻人的叫声。
其中,突然夹了一句有意义的话。
「警察强行搜查啊--!」
方丈「切」的砸了下舌,把伸开的手臂收了回去。
「从哪里泄漏的啊?」
刹那间,芳的脑海里闪现出岩田和高津对话的场景。
「给本厅的反黑组成员看看吧......」
他们说了这样的话。不过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要强行搜查的。
本厅出动,原来是为了这个。
听到咚咚的混乱脚步声越来越近,方丈的视线往唯一一条逃生之路的安全楼梯上的窗户看去。
「谁来给我挡在这里!」
听到命令,最先行动的是久住。
他猛地一下放开芳,一把抓起靠近墙上的木刀。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砰地一下被踹坏了。
「方丈弥人!你有违法兴奋剂管理法的嫌疑,我们要逮捕你!」
飞冲进来的男人前胸,结结实实地吃了久住毫不犹豫的一记木刀。
「哇啊--!!」
他摔了个跟头,为了掩护男人奔涌而上的刑警们,一个个全部被高超的剑技打倒了。
「快保护方丈先生逃走。这里交给我......!」
听到久住的大叫,方丈微微笑了。
「这才是我看中的男人。」
尽管用余光捕捉到被部下包围着从安全楼梯逃出去的方丈,可是芳却没有追上去。
芳忘记了自己的警察身份,看久住的剑术看到入迷。
(那个,那把剑是......?!)
优雅的闪光如同在舞蹈一样,冰一般锐利地划破空中,毫不留情地把对手击倒在地的,那优美而又猛烈的剑到底是......?
久住一边目送着方丈从安全楼梯上逃走,一边绕道房间的对侧,推开了窗子。
「久住--!」
芳的挽留呼叫让他回过了头,但也只有一瞬间,接着他轻飘飘地就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这一刹那--......从记忆之水底泛上来的支离破碎的往事,集结成了一个整体。
--高三那年夏日的全国大会。
面对着那个披露了剑舞的男人,芳说道:
「我一定会和你在某个环节交手的。我很期待那一刻的来临。」
但是与芳所预料的正相反,男人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是那家伙......!」
他慌忙整理好了裤子,打量着周围。
他捡起了方丈的部下逃走时掉下的木刀,向着久住消失的窗口跑了过去。
在伸手可及的距离,有个雨水管,只要抓住那个,就可以在一条水泥棱上走过去,再跳到小路上了。
附近并没有警察的影子。大家都去追逐方丈,向着反方向的路跑了去了吧。一边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追捕的骚动,芳一边在通向深处的小路飞奔着。
「你在哪里?久住?」
他是不会逃走的。
芳有这样的确信。
正绷紧了神经探查着对方的气味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那里吗--......!?」
转过头去,只见背后堆得高高的啤酒箱子咔啦咔啦地倒了下来。
芳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跳开,为激动的漫天尘埃而一瞬间被过脸去,结果没能看到向着自己突进过来的什么人的身影。
但是,即使眼睛没看到,那作为武道家而锻炼出来的知觉,去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向着自己降落下来的恐怖杀气。
他迅速地把手中的木刀架在了头上。
马上,剧烈的冲击就震得他两手发麻了。
咔嚓--!!
木头与木头相互抵在一起的干涩的声音,在小路上轰响着。
「久住......?」
就站在芳眼前的久住,向着轻易就接住了自己的攻击的芳,笑了起来。
他脸上不是得意的暧昧笑容。
而是溢满了迸发出的感情的,鲜明强烈的笑。
接着两人接到示意似的弹也似地分了开来,站在两米开外对峙着。
「是你......?」
芳问道。
「我记得,你的剑,就是当时的剑舞!」
「真是无情的人啊。记得的只有剑吗。」
「你为什么不说啊?」
「对已经忘记的人说吗......?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不记得我的名字和样子啊。而且你连我不是选手都不知道,尽管广播里说得清清楚楚。」
「..................」
「你简直像是对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被人戳到了痛处,芳哑口无言。
可是,在他的记忆抽屉的某一处,那名字,那容貌都好好地存放在里面。
因为不是有意去记住的,所以打开抽屉多花了一些时间。
就是因为记得他,所以最初相遇的时候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听你的口气,你还是对跟我碰上感到高兴,才出声相呼我的吧。」
「这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你因为我的漠不关心很生气吧?」
双亲去世后凭借奖学金拼命去上高中的久住,根本没有了继续练习剑道的宽裕。
可是,芳却误以为只是被叫去做余兴节目的久住是选手。
所以芳才一个劲地表示兴趣,但是广播里播放过的久住的名字和流派都没钻进他的耳朵里。
因为芳只是说了些想跟他对战之类的门面话。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瞥了芳一眼,连话都没说。
而且,如果不是看了比赛,这件事应该就此完结的。
没错,如果不是看了芳的剑的话--......!
「我以为你只是个爱捉弄人的男人。明明对人一点都不关心,可是你对剑的透析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因为我只懂剑。」
剑不会说谎。
不管如何去伪装语言,不管怎样去表情遮掩,即便心中微妙的动摇,都会全部在芳的面前展现出来。
而且那一天,剑无比雄辩地把久住能面似的面孔下隐藏的心情讲述了出来。
「你说过很期待和我交手吧,那么,现在正是好机会。」
随着一声大喊,久住挥起木刀砍下,而芳眼也不眨的接下这招。
经过几个回合的对打,横扫,他们还是没停止。
那是为了听他说出的话......
想扭住对方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
想打败他。
只能执着于胜利。
能够斩肉断骨的,真正的双刃剑。
在全国高中大赛赛场上独舞的男人那手中的剑也会发出一样的声音。
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把不会跟人亲近,一击便可打倒对手,站立在累累尸骨上的孤高的剑,同时,也渗透着几乎悲壮的叹息。
有谁,谁能来接受我啊。
来终止这孤独。
它就这样呜咽着......!
所以,芳现在没法收手。
他全心全意地挥舞着剑,抵挡着染上负伤野兽献血的獠牙。
这欲望。
这饥渴。
这诚实的,只有自己才能让它显露出来的眩目的激情--!
这才是久住。
这个名为久住弘树的男人的本质。
他所追求的是可以对等战斗,对等相爱的唯一的存在。
就像他会成为黑社会的帮手,为了得到甜头暂时把自己交给方丈一样,他的执着不能小看。
这个男人的孤独,可不是那么点小利就能满足的。
喀嚓------!
木刀在两人胸前交错相会。
「原来如此......!」
面对相聚很近的久住,芳低声说道:
「密告警察的人,是你吗......?」
但是久住并不回答。
只是露出怪异的笑容。
「要不是这样,我早就被你和方丈侵犯了。警察怎么会来得这么是时候!」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冒那么大风险?」
「那是因为......」
暧昧的语言。
隐瞒真实的眼睛。
无论什么都让人抓不住的久住,心中诉说着只有剑才是真实。
也就是现在,像连接的锁链一样交叉在两人胸前的东西。
「因为能阻止你的,只有我一个!」
「自以为是......」
「我有资格自负,证据就是......」
芳慢慢把脸靠近过去。
在嘴唇都要碰在一起的紧密位置上,芳叹息似地低声说道:
「你的剑,已经不会再哭了。」
「--?!」
一瞬间......久住脸上的表情,因为吃惊和欣喜而有些扭曲了。
然后,嘴唇便碰触到了。
在这里。
我在这里。
你所体会的孤独,憎恨,悲伤还有愤怒,不管什么我都会阻止它们。
就是为了共同分享负担这些柔和的,温暖的,舒适的东西,还有语言所不能表到的心情,我才会再次跟你相遇。
久住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是的,已经没必要再哭泣了。
他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人,就在面前!
哐啷一声,木刀滑落到裂了缝的混凝土地板上。
「我们抓住方丈了!」
刑警对慌乱逃窜的流氓们大喊的声音,在远处响了起来。
很快就会有药物对策课的刑警们冲进这里吧。
既然本厅出动,自己也没必要做什么了。
离开久住的唇后,芳告诉他:
「犯罪就是犯罪。」
如果在这里放久住逃走的话,会动摇了自己的正义。
动摇了信念。
动摇了剑。
而且玷污了的剑,是无法第二次阻止久住的......
「即使你打倒刑警是为了不引起方丈的怀疑,但还是属于妨害公务。」
「我明白。」
「要说实话。如果私下通知警察的真是你,你要老实说出来。应该会酌情减刑的。」
「......」
「我会和公平一起,等你回去的。」
「......芳......」
「我会等你的。」
听着背后哒哒哒地慢慢靠近过来的刑警的脚步声。
芳背过身毅然说道:
「我是西新宿警署的南部警部补。这个男人刚刚自首了。」
8. 久住的真正身份
「久住弘树?逮捕的人中没有这么个男人。」
在本厅一角的会议室里。
芳的姨父,也就是警视总监一之关登的话让芳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我看到本厅的人给久住戴上手铐,还带他走了啊。」
「芳......」
尽管他是自己可爱的外甥,但是除了当作辖区内的警部补他也不会特别关照芳,虽然两人单独在这个空房间已经算是密会了,但是......
「不必多说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语气严厉的一之关登,好像有点......不,应该是非常不愉快。
「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打听那个男人的事的?」
「唔......」
芳说不出话来。
没错,芳就是想凭借私情打听本厅药物搜查课的搜查情况。
警视总监坐在跟他身材不相称的折叠椅上,有些厌烦地丢下一句话。
「你知道这是越权行为吧?」
「......」
「那个男人连前科都没有吧?当时被抓来的一共有46人。其中也有审问了一下就放回去的人。要是连初犯的小喽罗都拘留,那也太浪费税金了。」
「那,久住被释放了吗?」
「芳,你要搞清楚。你只是偶然出现在那个地方而已。其他的,你不要再插手。」
「......」
「并不是逮捕了就能结束的。今后还要追查方丈的其余罪行,不能只是送交检察厅就算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一个调酒师身上。」
跟妻子长相相似的可爱外甥来找自己,不是为了撒娇,而是因为担心一个来路不明的调酒师才来的,他对此大概有些不满吧。
尽管芳也明白姨父的语调为什么会这么严厉,可是,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陷入狂恋的男人是愚蠢的,大概就是说这种情况吧。
「可是,久住还有个儿子,连他儿子都行踪不明了......」
「找人不在警视总监的管辖范围内。」
「......啊......」
「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命令,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听到他如此严厉的命令后,原本就严格遵守上下级关系的芳,也不能再继续发言了。
「......我明白。」
芳深鞠一躬后便转身离开了议室。
本身为了敷衍芳在现场这件事,姨父已经在四处奔走了。
如果差点被流氓侵犯的事情公布于众的话,那会给芳的精英履历抹黑。
结果,最终只能说他在辖区内巡逻的时候偶然经过那里,不知道怎么就变成当时的状况了。
「真是无奈......」
不过,他可没有一点就此罢休的意思。
他一定要把久住找出来。
当时,在被逼无奈的状况下交手的剑,把久住的心传达给了他。
--给我停止!
他拼命诉说着。
终于跟他相遇了,这个跟他之间有着比晶还要深的羁绊的对手。
不需要语言。
不需要微笑。
只是双剑交锋,就可以传达心意的对手。
那种一体感,应该可以和某个人共同分享吧?
所以,要找到他。
不管要花多少时间。
只要他还在日本的某处。
就一定要找他出来--!
当心中下定决心的芳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前方的时候,闯进他的视线的是--
一个伫立在鸦雀无声的走廊一端,沐浴在从窗户射入的盛夏的阳光里的修长男人的剪影。
刹那间......芳有些呆了。
「......久住......?!」
脱口而出的名字,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
但是,那的确就是久住。
异常笔挺的西装背影,似乎在隐忍笑意的脸庞,虽然不是他见惯了的......
久住缓慢地走到呆呆伫立着的芳面前,右手作出奇怪的样子敬了个礼。
「对不起我介绍晚了,我是本厅药物对策课的久住巡查部长。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久住说着还从西装口袋里拿出警察手册来,千真万确的樱花徽章正闪着璀璨的光辉。
「什,什么--?!」
一声不像芳会发出来的疯狂吼叫响彻了警视厅的走廊。
「......刑警......?真正的刑警......?」
把mark Ⅱ停在停车场后,芳坐在驾驶席上,摘下不碍事的平光眼睛按着太阳穴嘀咕道。
「在高校毕业后接受警察录用考试才5年,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升迁对吧?」
坐在助手席的久住,自信地说道。
「你真的,是本厅的......刑警......?」
「只是为了调查他们的底细,为了潜入调查,从管辖区内选出了我而已。」
「潜入调查......?」
「不会让方丈察觉身份的年轻人,比较有干劲。还有个条件,要求找个当自己的刑警身份暴露的时候,能对付得了黑社会们的那种恶德警官。」
「恶德......警官......?」
「嗯。因为我是真的很讨厌警察。我的手和嘴比流氓更坏,大家都知道。不过,因为他们的弱点我都抓住了,所以谁也不敢大声说什么。我的粗鲁在同期中是数第一的,我对此很骄傲。」
久住因为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自负着。
也就是说,他被本厅选中送进「俱乐部jet‘ amine」的兴奋剂买卖现场,伪装调酒师进行卧底搜查。
「不过,当时你一出现,我真的差点吃惊死。因为那里属于西新宿警署管辖范围,我知道你毕业分配过来了,或许有偶然的机会见面......但实在太突然了。」
「那么你是为了让方丈放松警惕,所以利用了我吗?对我动手,是为了让方丈承认你是同性恋吧。」
「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我知道,最初对你作出失礼举动的那天方丈会来。而且方丈那家伙对你的兴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他告诉我要以你的身体作交换,他才让我帮忙生意。」
「原来如此......」
「在流氓面前侮辱你的事,我万分抱歉。但是为了逮捕现行犯,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抓到方丈手持兴奋剂的证据。」
「不必道歉。为了搜查也没办法。」
他多少了解了久住的行动让人捉摸不透的理由了。
因为芳有利用价值,而且,还因为他是刑警。如果是普通百姓的话,久住应该不会把人家拉到这么危险的戏里来。
但是,即使理论上理解了,但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我真是笨蛋......)
在小巷后面对打的瞬间,他似乎还感觉到他们心意相通了。
他的期望。
他的追求。
相互吸引。
芳以为确确实实感觉到了,可是那些不过是他擅自妄想而已。
他会跟身为刑警的芳开战,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他并没有感觉到一点点愤怒。
他只是,有点哀伤。
没错......只是一点......
不,或许,应该是非常伤心吧......
但是,要把这么不像样子的心情表露出来,作为警察他做不到。
「这属于绝密搜查吧?我知道即使我是刑警,你也不能对我说明情况。再说为了抓住方丈这样的大猎物,我露下屁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之下,我更讨厌看着担负着日本未来的年轻人被药物侵蚀放任不管。」
或许这就是优等生的答案。
但是,芳只能这么想。
「你还真的以水户黄门为目标啊。」
这句并非嘲笑,久住盯着芳。
「像方丈这样的男人,不管你关押多少,他们还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我以为,这种男人是必要的恶势力。这世界,需求和供给是相对的,要是没有邪恶存在,也就没有警察活跃的余地了。」
「那......那算什么歪理啊~」
「那个搜查也是,虽然的确是找准了时机潜入的,但最终我就打算说什么也没查到,就顺势装傻下去的。」
「顺......顺势装傻~?」
「被委任危险工作的时候,如果不能平安无事地完成,闭上眼睛不看危险的事才是最聪明的方法。」
「你......你~」
太过敷衍了事的态度,让芳吃惊得连下文都没了。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我事恶德警官嘛。」
久住的嘴角,浮出一个略带羞涩的苦笑。
「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是真的在好好工作了......」
「为什么是我......?」
「那当然是,因为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只在意的人,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很逊吧。」
「在意......?」
什么也不明白的芳盯着后望镜看到的,是简直可以用可爱得无法忍受来形容得柔和表情。
「你还不明白吗?我是为了跟你见面,才选择了自己最讨厌的警察道路啊。」
「......什么......?!」
「你从学生时代就宣称你的梦想是成为姨父那样的警察不是吗?所以,我就很短路地想,如果我做了警察,这样就能见到你了。」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告白。
久住他因为相信芳会选择警察这条路,所以先一步毕业后接受了警察录取考试。
向亡父的同事们低头,有时甚至威胁他们,必须让他们别因为17岁就有了孩子这种不检点的行为而不录取自己......
所以,现在久住才能坐在芳的身旁。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为什么?都接受了我的剑,怎么到现在还这么说呢?」
「......啊......?」
「就像你记住了我的剑舞一样,我也被带着冷淡表情获得胜利的那个男人的剑迷住了啊。」
「--?!」
「当时,我就被你的剑吸引了。」
「......骗人......」
「我真不想被你称为骗子呢。一个说着想见我,却连我的脸都完全忘记了的人。」
「那......那是......」
「只有我自己忘不掉。被你的剑迷住,想要跟你重逢才做刑警。」
「......!」
看着异常真挚的久住,芳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说芳在大学毕业时没有选择警察这个职业的话,那他们就会永远的错过了对方。
就算没有错过机会,可是在这么庞大的警察组织里,到底会分到哪里还说不定。
分配到同一警署的几率,机会可以说是等于零。况且芳是career,早晚会回到本厅的。
可是久住说他正是因为钟情于那刹那间的邂逅,而去选择了他最记恨讨厌的警察道路。
「你......是这么浪漫的人吗?」
「你还说,让我的浪漫觉醒的人,不正是你吗?」
久住的手温柔地触摸着芳的面颊。
「我想要的。从今往后都只有你一个了。」
「--......!」
即使像做梦似地被告白,芳也不能确定地信任他,他只是哑口无言的认真听着。
「可是,好不容易再会了,我居然还不得不利用那个狗屁搜查。
「狗屁搜查......?」
「当时看到你漂亮的屁股的家伙,我恨不得宰了他们所有人!」
鲜明的迸发出来的,是类似愤怒的激情。
(他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请等一下,公平不是说了吗?你到处都有女人......而且,还有那些到幼稚园去接他的欢场女子呢......?」
「你吃醋了吗?那我可太开心了。」
「你......你别想糊弄我!」
「那个人是女警。她化妆成小姐是担心不知各处有没有方丈的眼线。」
「那个人,是女警?」
「嗯。而且到处都有的女人,那些都是同事的夫人。」
「什么......?」
也就是说,平常久住住的是警察的家庭宿舍,因为工作不能回家的时候,他就把公平寄放在同事家里,只是这样而已。
「尤其是这次的紧急变动,我为了骗过方丈,还特意租了别的公寓,连公平都糊涂了呢。」
听了这个理由,芳也觉得很正常了。
连公平走失被警察收容的时候,他的嘴巴异常地牢靠,原来都是因为久住做着连同为警察的人都不能坦白的工作。
才六岁的孩子,就要为了父亲守口如瓶。
「他真是个好孩子,跟你不一样......」
「这话怎么说的。」
久住有些失望地说着,一边强势地将芳拽到眼前。
重叠下来的甜蜜嘴唇,才提醒芳这并不是梦。
(啊......这感触,真的是久住......!)
就算知道了久住真正的身分的现在,要完全相信肆无忌惮地自称是恶德警官的他还是有点奇怪了。
不过即使如此也无所谓。
就算这是演戏的后续,就算他图谋不轨......
芳已经陷进去了,甚至被欺骗他都不介意。
啊啊......给我,给我,我还要更多......!
为了求得难以言明的一体感,芳自己无意识地在狭窄的车中移动到助手席去。
「芳......可以吗?」
耳朵被轻咬着的芳迷糊地反问道:
「......咦......什么......?」
「我怎么也不能在任务里做得太过火了,所以就一直拼命忍耐着。不过,我想现在是时候拿到我的奖赏了吧?」
「咦,咦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