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被子是乱的，连床单都有十分明显的褶皱，塌陷下去一大块，就好像不久前才有人在这里睡过一样。
可我明明清晰的记得，早上出门前，我整理好了床单，被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叠起来的。
难道有人进来过？
我心神不宁，给陆离打了个电话。
不过三声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陆离清冷的声音：“嗯？”
我吞吞吐吐的：“你白天一直在这里吗？我的房间，应该没有人进来过吧？”
陆离沉默了一会，给了我否定的答案。
那是谁？
难道，是陆离也看不见的鬼吗？
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个事，如果真的是那个男人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我今晚可能就又见到他了？
“你怎么了，白离离？”陆离的声音将我唤醒过来。
我摇摇头，又意识到陆离看不到，开口道：“没事，打扰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面前皱成一团的被子，深吸一口气。
照常睡觉。
我睡着的很快。
但意识一直都只在浅层游离，半边身子发麻，半边身子冷的不行。
身边好像睡了个人，不断地给我传递寒气，我的脑海里场景不断变化，跳脱着，一会是那盛世民国，一会是那凌厉女鬼，一会是医院，一会是弄堂。
这样睡觉很痛苦。
我把自己像张煎饼一样翻来覆去，迫切的想要在这些梦境中寻找出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到。
但好像有一双手，淡淡的抚上了我的脸颊。
很温柔的气息。
我全身的蛇鳞都有了反应。
这样的感觉太过诡异，我猛的睁开双眼，右手迅速的向那双手抓去。
眼前什么都没有，我抓了个空。
黑暗中，我轻轻喘着气。
不可能，不会是错觉，刚刚这里绝对是有人的！
可是为什么，我看不到……
急切寻求真相的心情和这些年来因为蛇鳞所受的委屈在黑夜喷涌而出，我崩溃般做起来，几乎是用喊的。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给我托梦吗？不是来找我吗？你出来啊！”
“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为什么？！”
我紧紧抱着双膝，把头埋进去，啜泣：“求求你了，放过我……”
黑暗中似乎传来细碎的响动。
我泪眼朦胧的抬头，却依旧什么也没有。
连刚刚无所不在的寒气都消失了，就好像那个人走了一样。
“砰！”
门被人大力撞开，陆离站在门外，神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我。
应该是我刚刚的大吼大叫惊动他了。
“对，对不起，吵到你了。”
陆离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轻轻递给我几张纸。
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抱着胸坐下。
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询问。
虽然和陆离并不熟悉，但我们也一起直播了两个晚上，他还救过我，我自认为我们已经建立了一种革命友谊。
我解释道：“我刚刚，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男人，但是等我睁开眼，他又不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不愿意再见我……”
我杂七杂八的说了很多，陆离颔首，表示知道了，然后薄唇轻启：“睡吧，放心，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我愣了愣，他这个意思是要守着我睡觉吗？
我有些忐忑，却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就我这样的身子，谁下得去手？
这样也好，说不定在我睡着后，陆离就能看见那个男人了。
浓厚的困意袭来，我抵不住，很快倒头就睡。
后半夜就过的很安稳。
我睡的很好，一夜无梦，第二天神清气爽。
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陆离苍白的脸。
他的眼底泛着青色，见我醒了，微微动了动，我居然清晰的听到了骨头碰撞的声音。
大早上就见到活人，我还有些懵懂，傻傻的问了句：“早。”
陆离似乎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个字，眉梢挑了挑：“早。”
我急于问陆离昨晚我睡着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他却站了起来，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又出现了错觉。
陆离身上原本的白衬衫，变成了月牙白的长褂，头发也变得更短，腰间坠着挂饰，是一个血红色的玉佩。
我想要叫他等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怔愣在原地。
这感觉，就和昨天的民国盛世一样，转瞬即逝，却又真实无比，熟悉无比。
在陆离快要关上门时，我才回过神来，叫住了他。
“陆离，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本来想要问他关于那个男人的事的。
话一出口，却情不自禁变成另外一个问题。
陆离给我的感觉太熟悉了。
尤其是今早，我几乎是笃定，我以前在哪里见到过他。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可如果我们不认识，吊坠和桃木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乎可以称之为他在对我好了。
站在门口的陆离少见的愣了愣。
紧接着，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我没再问下去，陆离也走了。
我不相信。
就算我拼命回忆，也没在我可怜的十几年人生里找到陆离的影子，我依然不信。
可现在也求证不了。
我叹了口气，起床洗漱收拾好，这两天直播的收入又到卡里了，我要去看看奶奶，顺便交下住院费。
临走时我本想和陆离打声招呼，但没找到他人，也就放弃了。
医院……
奶奶今天气色很好，我放下心，把买来的水果和奶放在柜子上。
“离离，怎么买这些东西，不要乱花钱。”
“奶奶你放心，我现在这个工作很好，有钱。”我边说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多吃些东西，您好的会快一点。”
以前和奶奶勉强度日的时候，一个苹果也是奢望。
奶奶无奈的笑了笑：“我们离离有心了。”
我和奶奶又闲话了一些家常，没聊几句，奶奶突然拉上我的手，有些浑浊的眼睛清澈了一瞬：“离离，你最没有碰到什么坏东西吧？”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是坏东西。
“怎么了奶奶？”
“丫头，你的身上，好像有鬼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