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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松冈夏树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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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在把长靴踏上大理石方砖铺成的这个大写的字母,女主人的姓名开头文字的时候,加百列向走在自己前面的姑母可罗切特说道:

「真是一座豪华的宅邸啊。」

「那是当然了。这里毕竟是法国国王的王妹,那瓦尔王妃玛戈所住的地方嘛。」

「这里也为姑母大人准备了房间吧?」

「是啊。身为女官,自然要在主人呼叫的时候随时都服侍在身边,不然怎么能尽到职责呢。」

「那么您不是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吗?」

「要是想闲呆着的话,干脆关在领地里不出来不就好了吗。」

可罗切特的绿色塔夫绸长裙的裙裾优雅地摆动着,嘴角凝固着冰冷的微笑。

「问你一句话可以吗?」

加百列也领悟到了自己似乎是失败了,不由得缩紧了身子。

「请讲。」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到巴黎来的?安稳?悠闲?不是这样的吧?你正是因为忍受不了什么也不会发生的日子,才不得不跑出故乡的对不对?」

加百列苦笑了起来:

「您到底是使用了什么魔法,把我的心都读出来了呢?」

「我才没有必要使用什么受诅咒的力量。只是因为你感觉到的东西,正是过去我感觉到的罢了。」

可罗切特像唱歌一样地说着。

「是啊,郎托克是个不坏的地方。有蔚蓝的天空,光辉的太阳,还有与散发着恶臭味道的塞纳河不一样的清澈河流,开满鲜花的高原就像伊甸园一样美丽。但是,那些对我来说是不够的。我就是无法消除人生缺少了什么的想法。我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是我的确是缺乏的。」

「我很能明白。」

见侄子深深地点了点头,可罗切特的嘴角也松弛下来,这一次,她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微笑。

「虽然孟斐斯家族就如同谨慎这个单词的具体体现一样,但是每一代中总会有那么一个生成你我这样的人物,一辈子喜爱着冒险。」

加百列问道:

「那么姑母大人,您在逃出故乡后找到您缺少的东西了吗?」

「是啊。奉了双亲的命令、与亡故的冯特内尔伯爵结婚的我,因为玛戈殿下招募侍女的机遇才得以进入宫廷,然后,我终于找到了长年来寻找的答案。我所寻求的是刺激——那是从看得烂熟的面孔和话题上绝对体会不到的东西。」

也许是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来了吧,可罗切特的眼神就仿佛在做梦一样。

「玛戈殿下是一位可以称之为贵妇人中的贵妇人的大人。是她交给了我们这些乡下来的女孩子们,什么才叫真正的生活。巴黎流行的裙子,最好的乐师演奏的音乐,从来没有见识过的舞步,令人入神的诗篇,还有劝诱好男人的语句。」

加百列睁大了眼睛。

「在巴黎是女性主动邀请男性的吗?」

「你讨厌积极的女性?」

「也不是……我不知道……」

可罗切特手中执着的扇子轻轻地抚过了加百列的脸颊。

「看你脸都红了,真是可爱呢。」

加百列嘟起嘴来,推开了扇子。

「请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

「那你就不要对人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惊讶或者困惑了啊。」

「要采取什么态度是我的自由吧……」

「不。」

可罗切特恢复了认真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在宫廷里,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像殉教的圣者一样超然的态度,真正的感情是不能显露在他人的面前的,否则将会成为种种麻烦的根源。特别是在国王陛下的那些年轻人们面前,更是要切记。他们都饥渴于鲜血,稍微看到点什么就认为是对自己的侮辱,立刻就发展成决斗。你也不想才来到巴黎就早早死掉吧?」

加百列反抗似地抬起了下巴。

「那当然了。可是如果我因为害怕决斗就要缩着身子活下去的话,那来到巴黎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我当然不会自己挑起决斗,但是面对挑战也绝对不会退缩的。」

可罗切特挑起了一侧的眉毛。

「兄长他可是绵羊一样的老实人,跟剑术什么的完全扯不上关系。而他生的儿子却和他差这么多吗?」

加百列微笑起来。

「我母亲认为我是继承了她的血统。如果追溯起来,我也算是与辈出王国军队元帅的门莫兰西家族有着血缘关系的。」

「哎呀,真了不起呢。如果咱们家拼命地追溯的话,也说不定能和巴洛亚家族攀亲戚呢。」

和嫂子的关系一贯不太好的可罗切特讽刺地说着,耸了耸肩磅。

「这些就先不说了,总之最重要的就是平常心,还有找到一个有能力的友人。巴黎这里与朗托克不一样,很少会有一对一的决斗。如果你能有个强大的朋友,就可以增加不少活着回来的机会了。」

「我明白了。我会想着可爱的贵妇送我的缎带,为此而多多留心的。」

「那就好。」

可罗切特高傲地点了点头,旋转了身体。

「刚才那句回答还不错。请你记住,在与玛戈殿下对话的时候,也要尽量使用如此高雅的言语。」

「这样王妃就会把我留在身边吗?」

「这个吗,虽然我认为她应该不会当场说厌恶你,但是……」

这欲言又止的话,让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

「说不定是可能的。你是个美丽的青年,作为剑士来说又过于温柔了……」

「您的意思是?」

「你马上就会明白了。」

可罗切特在玛戈王妃的居室前站住了脚步。

「啊,对了。请记住,要称呼玛戈殿下‘夫人’。在亨利三世陛下的宫廷里,能被称呼为王妃的只限陛下的正室路易斯殿下而已。」

「只叫‘夫人’就好?不用称呼德·那瓦尔夫人吗?」

「如果带上德以下的称呼的话,那就成了普通的贵族夫人了。在宫廷里,被称为夫人的只有王妹殿下,称为先生的只有王弟殿下而已。」

「真是有很多很多的规矩呢。」

可罗切特轻轻地瞪了这个掩饰不住地露出嫌麻烦表情的青年。

「如果你讨厌的话……」

加百列赶忙把双手举到胸前。

「就回乡下去,对吧?我知道了。我也是下了决心在这里扎根的,所以我不会发牢骚的。请您为我引见夫人吧。」

听了这个回答,可罗切特觉得很满意,便重新转向了门扉。

「珍妮,是我。」

瞬间,门就好像等待着她一样打开了,一个身穿奶油色长裙的少女轻轻地弯下膝去,以敬意迎接着两人。直到可罗切特过去,她都恭谨地低垂着面孔,但在加百列走近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做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微笑。看起来夫人不只在内拉克的宫殿里,在这个公馆中也热心地教导了大家对应男人的方法啊。加百列与她回个礼,在内心苦笑了一下。

穿过了好像在山中岩石间开凿出来般狭窄阴暗的等候室后,绚烂豪华的居室便出现在眼前。玛戈,玛格丽特·德·巴洛亚,似乎从她意大利出身的母亲卡瑟琳那里继承到了优雅的品味。无论是金丝络边的挂毯,从土耳其进口的阿拉伯风格的绒毯,覆盖着椅面的坐垫,全部都是用了能够将女性的肌肤衬托得更加完美的绯红色。即使是在白天,这里大大的银质烛台上也点着数不清的蜡烛,也是为了把肌肤映照得加倍光艳吧。

大概有十个人左右,在房间中轻轻地笑着窃窃私语的女官们,在看到了一张新面孔的瞬间,就一齐闭上了嘴巴。加百列顿时沐浴在了毫不掩饰的好奇视线之下。他走到单独一人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的女主人面前,停下了脚步,而后以手抚胸,尽可能优雅地行了一礼。半途中女性们突然发出了吃吃的笑声。加百列有些不知所措了,但是做为一个宫廷中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必须做出超然物外的表情才行,所以他紧紧地闭着嘴唇,尽量掩饰着自己不快的思绪。

「夫人,容我为您介绍我的侄子,多普兰克伯爵加百列·德·孟斐斯。」

听了可罗切特的话,玛戈伸出了手臂。

「欢迎您,天使伯爵。我经常从可罗切特那里听说您的事情呢。」

加百列走近了她,轻轻执起她的手,把嘴唇触在那丝绢一般光滑的肌肤上。那只小手是多么地洁白,又是多么地纤细啊。而且,还散发着恼人的玫瑰香水的味道。

(这就是巴黎的女性了……!)

他似乎能体会到姑母初次见到玛戈殿下时感受到的冲击了。在冲满鼻腔的甘甜香气刺激下,加百列以恍惚的头脑想着。不过身为男性,在女性面前是不能露出畏缩不前的样子来的。加百列将嘴巴闭得更紧,抬起了面孔,这时,一个绽放在丰满的唇上的艳冶微笑映入了他的视野,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这也是因为意大利血统的缘故吧。

迎来中年期的玛戈开始发福了,但是,这种丰满不但没有减低她的女性魅力,反而更为她增加了姿色。特别是那呼之欲出的白皙胸部,只是看着,就能刺激起人想要去触摸的欲望。如果能得到允许的话,加百列真的想去以自己的手指碰触看看,就好像孩提的时候向温柔的乳母撒娇一样。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儿呢。」

玛戈以音乐般抑扬顿挫的嗓音说道。

「充满智慧的额头,纤细的鼻梁,完美的嘴唇,灰绿色的眼睛和可罗切特一模一样。还有那头金发!真令满头不起眼的黑发的我嫉妒,嫉妒到想用您的头发做假发的地步哟。」

加百列终于张开了口。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为您把它留长的。」

「哎呀,真的吗?」

「只要是为了夫人,我什么都会去做。」

玛戈笑着看了看四周,全都是美人儿的女官们都以柔和的声音笑了起来。那是好意的笑声,加百列松了一口气。

「您的心意我领了。没事的,已经有好几个仆从在为我而留头发了,如果您夺走了他们的工作,那么他们不就太可怜了吗?而且知道我带着的是您的头发的话,一定会有女孩子为此而哭泣的吧?」

加百利耸了耸肩。

「真的很遗憾,我还没能有幸运到值得我奉上此心的少女。而就算是已经遇到了,能够为夫人这样高贵的人尽一分力量,想来也不会有任何人会发出怨言的。」

玛戈歪了歪头,捉弄似地说道:

「我们这位年轻的伯爵似乎有一点不懂女人心呢。」

「请问您的意思是?」

「只要是女性,看到自己的男人对别人笑脸相向,即使对方是王妃也会怀恨在心,进而迁怒于您的。如果对方的确是一位出色的女性,那么您不把时间的眼光都抛开,将全副身心都奉献给她是不行的哟。所以您心中即使有这种想法,也不可以说出来的。」

「是。谢谢您贵重的忠告。」

玛戈把视线投向了可罗切特。

「你的侄儿不但美丽,而且又聪明,一定会迅速地成为受欢迎的人物的。」

「谢谢您的夸奖。」

「我听说他这次来巴黎是身负军务,那么会在谁的麾下呢?是兄长,还是吉斯公爵?」

可罗切特有点犹豫地开口道: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能请夫人您把他收留在身边吗?」

「我?」

「是的。最近巴黎一直并不太平,无论哪个官邸都加强了警备。但是玛戈殿下这里却只有国王陛下派来的几个卫兵而已。」

玛戈的嘴唇讥讽地歪了歪。

「那些人比起说是护卫来,倒不如说是监视人更合适。兄长他仍然把我当作对付我丈夫的人质看。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就不知道吗,我那位陛下只要是遇到了合意的女人,就一定会对她说‘我会和玛戈离婚,让你做王妃’这句话啊。」

可罗切特露出关切的神情安慰道:

「那一位只是说说而已的。」

「人类是不会说出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事情来的。算了,他没有诉诸比离婚更简单的方法,我已经该感恩戴德了。」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手段,玛戈殿下不说大家也都明白。暗杀。加百列为玛戈的孤独而胸口作痛起来。她与政治结婚的对象亨利·德·那瓦尔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爱情。即使如此,她仍然重视与这个神意下与之结合的丈夫,但是却被强迫她进行这场没有爱的婚姻的母亲凯瑟琳王太后和哥哥亨利三世视作背叛者,遭到虐待。唯一站在她这边的只有弟弟奥尔良公爵,而他也对哥哥亨利三世举起叛旗,离开了巴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保护玛戈了。加百列更是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气馁消沉,顽强地坚持着的她有多么地令人赞叹。

「既然是这样,那么他更应该留在您这里了。就是为了您的御身安全打算也该如此。」

可罗切特热心地说着。

「虽然还年轻,但加百列已经是领地中首屈一指的剑士了。他一定能为您效劳的。」

「那真的很令人感谢。可是……」

玛戈看向加百列。

「您真的这样就好吗?在我这里,可是无法指望荣光与辉煌的哦。」

加百列把手放在了胸前。

「对一个骑士来说,哪里还有比适逢至高无上的贵妇人更高的荣誉呢?」

玛戈微笑了。

「我明白了。既然话已至此,您就在我……」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通向寝室的门就大大地打开了,一个愤怒得发狂的男子冲了出来。

「如果您让这个小鬼留在您身边,那我就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玛戈狼狈地站了起来。

「杰克!我不是说过不可以出来的吗!」

加百列也为他的怒喝吃了一惊,但王妃的寝室中会潜藏着男人的事实更让他惊讶。他小声问身边的可罗切特道:

「这是什么人?」

「杰克·德·夏瓦隆子爵。在做奥尔良公爵的跟班的时候认识了玛戈殿下。后来他看上别人的领地,和维云公爵的妹妹结了婚,暂时在乡下老实了一阵子,可是他本人说什么‘我无法忘记玛戈殿下’云云,又跑回了这里。不过,实际上似乎是知道了他与玛戈殿下的事情的奥尔良公爵打发他过来的。」

加百列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回这个正与玛戈争执着的男人身上。孤高的妇人只有一个战友而已,但是,他委托的这个人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因为不高兴玛戈把自己以外的男人留在身边,就突然出现在根本不知情的加百列面前,还是从寝室里跑出来的,这不管怎么说都太有欠考虑了。万一加百列为无法得到职务而怀恨在心,向亨利三世告发两人的情人关系的话,夏瓦隆的生命就到此结束了啊。但他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你这家伙!」

夏瓦隆转向了加百列。

「刚才我可是都听到了,你那些甜腻得让人连牙齿都会腐烂掉的甜言蜜语!像你这样的小鬼怎么可能是剑术名手呢!哼,一定是脸蛋长得漂亮一点,就靠着摇屁股从师傅那里拿到了许可的!」

多么大的污辱啊,加百列的手顿时放在了长剑的剑柄上。可罗切特拼命地按住了那只手。

「请你住手。夏瓦隆阁下只是因为嫉妒而冲昏了头脑。夫人和他好好解释过后误会就会解开的。」

玛戈也抓住了杰克,宽慰着自己的恋人。

「您就不知道我的心里最想着谁的吗?」

但夏瓦隆还是不依不饶:

「您觉得我就不能守护您吗?」

「不。」

「那么不就根本用不着拜托这种小鸡了吗!还是说,要用到的东西并不只是他的剑术而已?就算不是最想着的男人,也一样能愉快地行房事。而且不是谁都知道您眼里只有美男子的吗!」

「杰克……!」

看到玛戈那受伤的表情,加百列的怒火从心头燃烧了起来。

「您骂我是小鸡,但这个词不是更适合您才对吗!您这个男人器量有多么狭小啊!既然您连在人前也露出如此深重的妒忌,可见您根本就没有被爱的自信吧?」

「你说什么!?」

杰克推开了玛戈。

「请您放开我,姑母大人。」

加百列也甩开了可罗切特的手臂。

「两个人都请克制一下!」

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下,玛戈叫了起来。

「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公馆中拔剑!」

夏瓦隆的眼睛仍旧死盯着加百列说道:

「那么,我们就换个地方去战斗。我对伯爵提出决斗。」

加百列也毫不犹豫地一口接受:

「什么时候,在哪里?」

「找到随行人之后就立刻进行。场地在特尔内尔宫的遗址里如何?」

「随便您。」

玛戈再次叫道:

「国王陛下严禁决斗!如果双方决斗后一方死亡的话,那幸存的人会被裁决为杀人犯的!」

夏瓦隆以鼻子冷笑一声:

「是吗?恕我见识少,我从没听说过有人因为决斗而被逮捕的。」

「那是因为更多时候双方都死了啊!」

玛戈担心地绞扭着双手。

「杰克,我求求你,不要再做这种愚蠢的事情了。」

「不,就算是您的拜托,我也无法服从。既然伯爵侮辱了我,他就必须为他亲口说出的话语负起责任来。这是有关名誉的问题。」

夏瓦隆说着,把冷冷的眼光投向加百列。

「那么我会尽早联系你的。我的宅邸在圣托诺莱街上。失陪了。」

目送着恋人的身影愤然离去,玛戈恨恨地叹息道:

「真是个任性妄为的男人……是你先侮辱人家的啊。」

然后,她看向加百列。

「对不起。」

「这并不是夫人的错啊。」

「我真的想把您这样的骑士一直留在身边,可是我又无法不去爱着那个沉不住气的笨蛋。」

加百列点了点头。

「不能因为我的缘故害您二位的感情产生裂痕。虽然很遗憾,但我只得放弃服侍夫人的荣耀了。」

「那您要怎么办呢?」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加入陛下的军队。」

玛戈皱起了眉头。

「正规军里全都是些瑞士人佣兵。他们没有丝毫的忠诚心,为了钱会毫无顾忌地投靠敌人……您和那样的人们在一起未免太危险了。还是加入兄长的护卫队吧。」

「这样的话就需要介绍者,能请夫人美言几句吗?」

「虽然我非常想这样做,可是我开口的话只会收到反作用吧。」

玛戈短短地考虑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为您准备介绍信,拜访一下丹格雷姆公爵吧。如果是那一位的话,就会听我的请求,同时也不会被兄长忌讳的。」

可罗切特松了一口气,深深地弯下腰去。

「我深深地感谢您的心意。」

玛戈点点头,向加百列伸出手去。

「能够见到您我非常高兴,伯爵。」

「这是我的光荣,夫人。」

再次亲吻了那只美丽的手后,加百列抬起头来。玛戈向他问道:

「虽然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能不能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拒绝决斗的请求呢?」

加百列很犹豫地说道:

「实在是很抱歉,请您原谅。回避战斗的话,就会被烙上卑怯者的烙印。身为一个贵族,一个男人,再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夏瓦隆阁下也这么说过,这是关乎名誉的问题。」

玛戈发出一声叹息。

「我明白了。请您保重……如果您先打倒了夏瓦隆的话,能请您不要给他致命一击吗?」

「为了夫人,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谢谢您。那么我去写介绍信,请您在这里少待片刻。」

玛戈向附近的侍女招了招手,在她的随侍下把自己关进了寝室。看来与杰克的争执给她造成了很沉重的打击。

过了一会儿,从玛戈的秘书那里拿到了介绍信的加百列与可罗切特一起走出了居室。

「进了国王的护卫队,就可以在卢浮宫里分到一个房间了吗?」

可罗切特耸了耸肩。

「那可要看陛下的心思了。如果陛下不允许的话,你就去找找与身份相应的宅邸,借来住吧。」

「借房子住不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吗?」

「是啊。还必须要雇用服侍你起居的仆从才行。侍从,侍女,马夫……」

加百列下了决心,开口坦白了:

「姑母。」

「什么事?」

「我没有养活他人的余钱啊。实际上光确保来巴黎的路费就让我费尽了全力。去年的干旱太厉害了,小麦的收获很少,其他的作物的收成也不好。您也知道我们家虽然顶着伯爵的名号,实际领地小得可怜吧?母亲她只要一想起因为没法准备出嫁妆钱、既不能结婚也无法进修道院的姐姐来,就每天都以泪洗面呢。」

「一定是装哭。」

「姑母大人,请不要忘记那好歹也是我的母亲啊。」

「对不起。反正就是说,你现在是身无分文了对吧?」

「正是这样。」

可罗切特简直听呆了。

「你也真是的……什么准备也没有就跑到巴黎来,真是让人没法相信的无谋啊。」

「只要进了护卫队就能领到俸禄吧?其实这也是我到巴黎来的理由之一。」

「那到领薪水之前你要怎么过活?」

见侄儿默默地耸着肩膀,可罗切特好像在说「看不下去」一样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你的生活费我先来出好了。」

「愿天主降福给姑母大人!」

「不过我可只出真正必须要的那部分而已哦。」

「我明白。那么我这就去拜访丹格雷姆公爵了。」

「在这之前你要先去趟裁缝店才行。」

「裁缝店?为什么?」

可罗切特用扇子拍了拍侄子的肩头,看到旅行间的积尘飞起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穿着这么肮脏的衣服,就算是公爵介绍的,也无法抓住陛下的御心哟。博学噢啊了耸肩噢波斯菊恶魔,陛下可是比什么都重视外表的人。现在没有时间了,只能买些成品衣服,可一旦决定录用你的话,一定要赶快去做些合身的衣服来穿。首先是军用和晚会用的两套礼服,还有亨特郡产的漂亮手绢多来几块,天鹅绒的靴子也是必备品。」

加百列挑起一侧的眉毛来。

「如果听了这些话,我母亲一定会嫉妒到脸色苍白的。我从来就没有买过这样多的衣服,所以……」

「请不要再说下去。如果你要说什么也送她一件的话,那我就不管你了。」

「我知道的。要孝顺双亲的话,还是要等自己赚钱了再说吧。」

可罗切特打量了一眼侄子,而后不安地叹道:

「如果看到了身穿华丽衣服的你,陛下恐怕一定会把你放在身边了吧。可是,这对你来说真的是好事情吗……」

「请您不用担心。」

加百列轻轻地握住了可罗切特的手。

「即使是在多普兰克这样的偏僻地方,也一样能听得到宫廷里的传言。如今陛下喜欢的是美貌的乔维尤斯公爵和勇敢的艾佩尔农伯爵。既然有了这两位在,就应该不会对我这样的渺小人物感兴趣的。」

「这可很难说啊。你的模样长得这么周正,又有勇气,陛下可不见得没有吃零嘴的兴致哟。」

「那个时候我就说,我是以我的纯洁来为陛下的幸运祈祷的,恕我实在无法满足陛下的意愿了。」

「纯洁……?你,你不会是?」

姑母的面上顿时浮起了交织着惊愕与兴味的表情。加百列的脸上也是一阵滚烫,虽然他努力地想要压抑,但是要完全抑制感情毕竟是很困难的。

「其实我是了解女性的。可是陛下也不会特意派使者到我的领地去,一一确定事情的真伪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万一你有了必要可怎么办?就连侍奉神的那些位大人啊,离了女人也还是活不下去呢。」

「我会做的很漂亮的。在巴黎,想要寻找秘密之恋的夫人可不止玛戈殿下一位吧?我可和那个愚蠢的夏瓦隆不一样,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从寝室里冲出来的尴尬事,所以一定会被她们视为重宝啦。」

看着说得充满自信的加百列,可罗切特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你倒学得真快,简直就跟生在这里一样。这样的话,相信你很快就会溶进宫廷里了。」

「关于这件事呢。」

可罗切特一想起这个从天降落在侄子身上的灾难,就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对一直照顾我的玛戈殿下很抱歉,可是为了你,还有孟斐斯家族的未来,还是请你一定要获得胜利啊。」

「谢谢您。只要进了护卫队,我就立刻听从您的忠告,去寻找一位可靠的友人。请问您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短短地考虑了一下,可罗切特答道:

「要说陛下身边的大人们的话,据说艾佩尔农伯爵和圣琉克大人很强。不过我还是觉得阿尔德维奇大人是最棒的哟。」

加百列也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凯瑟琳王太后十分钟意的菲林私人、法国海军船团的司令官。虽然他是加斯特兰男爵,但在朗托克也有着领地,是个很令人羡慕的人。

「可是阿尔德维奇大人的船团的根据地不是在马赛尤的吗?」

「那边的是他的叔父。在巴黎的这位是人称不死身贝尔南的,因为在二十场决斗里都获得胜利活了下来,他的名号可是无人不知的哦。」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居然能二十次都闹到决斗的地步,看来这位爵爷一定是个性格有问题的人物。」

「不不不。他本人是个很开朗的年轻人。之所以会不断地跟人决斗,只是因为他太强了,结果那些好胜的家伙们都打他的主意,觉得‘打倒他的话,我就能声名大震’而已。」

「您对他了解得还真详细。她是您心爱的战士吗?」

可罗切特稍稍地红了脸,加百列大吃一惊。原来一位完美的宫廷贵妇也会狼狈到这个地步吗?

「我只是在暗地里支持他而已。因为阿尔德维奇阁下与玛戈殿下的恋人,已经亡故的丹波瓦斯侯爵有点相似的缘故。」

宾西·丹波瓦斯。那位以高傲的美貌和激烈的个性而广为人知的剑豪。以玛戈为首,为他的男子气概而倾心的贵妇人数不胜数,看来可罗切特也是她们中的一个。算了,模样个性之类的都无所谓,既然阿尔德维奇是个可以与丹波瓦斯侯爵相提并论的剑术名人,那么作为随行人就不会有任何不足了吧。

「虽然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接受,但我会拜托阿尔德维奇大人支持我看看。」

「那就太好了。有他在的话,一定会获胜的呢。」

见姑母一下子放下了心,加百列苦笑了起来。人类是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的,就连阿尔德维奇,也不能保证第二十一次决斗就不会有厄运降临。命运女神是善变的,也会像其他男人暗送秋波。加百列自然不会无视她的媚眼,但是自己的能力毕竟是有限度的。能把人引向胜利的只有不断的努力——也就是勤于练习而已。加百列在心中暗自祈祷着,希望阿尔德维奇也是一个与自己有同样想法的人。

在走进强·库许设计的美丽门扉的时候,贝尔南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叫住了。

「哟,阿尔德维奇。」

贝尔南掩饰起内心的思绪,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您好,伯爵阁下。」

艾佩尔农伯爵贝尔南(注:两人同名),这个人居然会带着笑容向自己走过来,这是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什么时候从英格兰回来的?」

「大概一周之前。」

「那么您没有滞留太长时间啊。难道以您的美貌,也不能融化处女王陛下冰山般的心门吗?」

贝尔南苦笑起来:

「王弟殿下都没能做到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做得到呢。」

艾佩尔农伯爵嘲讽地道:

「奥尔良公爵的求婚当然会以失败告终啦。像他那种还留着天花暗疮的丑陋面孔,谁会答应他啊。您说是吧?」

亨利三世和弟弟关系差是出了名的,所以这些长年都要看主人脸色的年轻人们都很会说王族的坏话。贝尔南本来就对他们的有恃无恐感到讨厌,所以就没有回答伯爵的话,改换了话题。

「这么说起来,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的?陛下不是无时无刻都让您陪伴在身边的吗?」

听到他夸赞自己与主人的亲密,艾佩尔农伯爵也露出了高兴的表情来。

「我去见了一个月没见的妻子,她派使者来说她生病了。」

「那真是遗憾。您夫人的情况如何?」

「一见了我的脸,就立刻没事一样啦。一起上了床榻的时候,她比我还精神。托她的福,连今早的太阳都晃眼到让人吃不消呢。」

「哎呀呀,看来被爱得过了头也很辛苦啊。」

「没办法。您那位美丽的妹妹还好吗?」

看起来他真正想问的是这句话才对。贝尔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托您的福,她前几天已经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那真是恭喜了。这样您回归宫廷的日子也近了吧。艾梅小姐……不,如今已经是德尔松男爵夫人了,她既然那么受王太后陛下的喜爱,一定也会受到早日回去服侍的连番催促吧。我也等不及想要与她再会了呢。」

贝尔南知道艾佩尔农伯爵在追求艾梅的事情。妹妹和自己一样,非常轻蔑这个横暴的人,所以拒绝了他的求爱。可是伯爵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是被讨厌了,还一心认为艾梅只是要在结婚前守住贞操而已,所以既然已经生了孩子,就能给自己肯定的回答了。贝尔南很不赞同宫廷里这种结婚之后就可以随便偷情的风潮。虽然他自己也是来者不拒,与邀请自己的不少夫人们有着关系,但艾梅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在巴黎也许已经不流行了,可她仍然一心爱着自己的丈夫。

贝尔南强行忍耐住了对伯爵仍去一句「她根本没有空子给你小子去钻!」狠狠给这个骄傲的家伙鼻子上一拳的冲动。如果和国王的宠臣为敌的话,那么不仅是自己,连族人们都会受到牵累的。因此就算不甘心到了极点,也必须要慎重回答才行。

「我会给她写信,告诉她阁下亲切地问候了她的。」

「哦哦,请您务必费心!」

看不出贝尔南真正意思的艾佩尔农伯爵大喜,自来熟地抱住了贝尔南的肩膀。

「我时时都想与您增进关系呢。」

「真是令人感谢的话啊。」

「今天陛下召见您吗?」

「是的。」

过去可是从来不曾有过如此急促的召见的。

「那么我们一起去觐见陛下吧。」

被艾佩尔农伯爵硬拉着,贝尔南走进了宫殿深处。

「艾佩尔农伯爵阁下,阿尔德维奇骑士大人到。」

侍从高呼着访问者的名字。

亨利三世的房间在能够俯视塞纳河的侧栋里。国王陛下不管什么事都喜欢豪华,所以这里也装饰的与他的作风一样,连客间的墙壁上都装饰满了金丝缎子,令人为之目眩。底板上是用光洁的陶制瓷砖铺就的,走在上面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房间里到处摆放着从意大利进口的躺椅,上面堆着带美丽流苏的绢质抱枕。

优美而华丽——但是说起来的话,比起男人的房间更像是女人的房间。只要一来到这里,贝尔南就无法抑制地这样想。亨利三世是凯瑟琳王太后最爱的儿子,称他为「我可爱的眼睛」,她对他的态度远远不同于其他的孩子。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她都与他在一起。恐怕巴洛亚家兄妹不和的根本原因也正在于此吧。而亨利三世会扮女装,住在好像为贵妇人准备的房间里,也是太过沉浸在母亲的生活环境里的缘故。王太后陛下的确是个很有胆量的人物,但是她毕竟不是男性。教导儿子男性是什么样子,这应该是父亲的职责,可是亨利二世却在负起责任之前就去世了。不过话说回来,说不定还是这样比较幸福。因为他的儿子们都柔弱到了无法肩负他人的期待的地步。

弗郎索瓦二世从儿时就病魔缠身,最后因为耳朵的炎症而夭折。

路易九世患上了结核病,在自己吐出的血海中断了气。

亨利三世除了有梅毒之外还算是健康,可是却一点也没有继承王位的意思。

就连奥尔良公爵,也有传言说他无法折断对自己亲生姐姐玛戈的罪孽深重的恋情,以至于无法结婚。

(这样下去的话,巴洛亚家族的血脉说不定会断绝的啊。)

国王是国家的基石。如果没有了基石,自己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贝尔南就感到一阵颤栗。

假如亨利三世没有留下王子就逝世了的话,下一个登上王位的就会是奥尔良公爵了吧。可如果公爵也没有子嗣呢?王位会落到有着与王家最近的血脉的男子——也就是与巴洛亚家族反目为仇的新教徒首领,亨利·德·那瓦尔身上。这样一来的话,率领旧教徒同盟的亨利·德·吉斯是绝对不会沉默的,一定会产生比如今还要更加激烈的宗教战争。

生长在法兰西的贝尔南绝对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落到分裂的地步,也无法忍受同胞相互残杀。为了让这种悲惨的情况不会发生,必须要让巴洛亚家族存在下去才行。可是……

「哦哦,卿回来了吗!」

和长得一副温和面孔的乔维尤斯公爵昂茹一起,亨利三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在看到艾佩尔农伯爵的时候,他那深褐色的眼睛就闪出了光辉。这就是所谓爱到无法自制的程度吧。

贝尔南的心理产生了阴暗的确信。这个国王是不会生下子嗣了。除了把希望寄托在奥尔良公爵身上,再也没有别的方法。如果那个传言是真的的话,那就必须早一刻也好地切断公爵对姐姐的爱恋。贝尔南咬紧了下唇。如果要追究起来的话,这些都要怪在王太后头上才对。和亨利三世形成了鲜明对照的是,玛戈王妃与奥尔良公爵一点也没有受到过母亲的注意,他们不得不在远离宫廷的安波瓦斯城里肩并肩地长大。既然是被丢弃在了那种不互相依靠就别无他人的环境里,那么两个人的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是根本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带来了另一个贝尔南哦。」

艾佩尔农伯爵一边在国王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一边说着。

亨利三世抬起了涂满白粉的面庞。

「阿尔德维奇,旅途的疲劳已经恢复过来了吗?」

「多蒙您的关照,陛下。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贝尔南回答着,低低地垂下了头。这是对国王的礼节,表示只要是陛下的命令,做臣下的随时都有被砍下头颅也毫不畏惧的觉悟。

「朕听说了很有趣的话啊。」

亨利三世打量着自己的宠臣们,说道。

「这样一位的叔父菲利普是率领着朕的战船船团的大人物,也是一位海之勇士,某一天,他希望自己可爱的侄儿也能走上与自己同样的光荣道路,但是,他的愿望之前却横亘着一堵巨大的墙壁。」

国王呵呵地笑着,命令贝尔南道:

「至于是什么样的墙壁,就请卿自己说出口来吧。」

强自忍耐着不快感,贝尔南再次低下了头。没办法,只要生活在宫廷里,就不得不一直忍耐下去。如果想要爽快的心情的话,那干脆就不要接近这个地方。

「只要站在甲板上,不到五分钟就因为晕船而倒下,然后不得不一直躺到船靠岸为止。」

长长的头发上撒满紫罗兰香粉的圣琉克高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没有骨气……!」

而多尔侯爵嘲笑似地说道:

「好在航海的时候没有妇人们在场啊,阿尔德维奇。如果被她们目睹到的话,那你就不要再登上陆地了,干脆抱着耻辱沉进海里去还来得好些。」

贝尔南在面上堆起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虽然如您所见,但是请您考虑到,那个时候我才只有五岁而已。」

坐在国王身边的乔维尤斯公爵很沉稳地开了口:

「无论是多么出名的勇士,也都会有不堪回首的时代的。可是您比我五岁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我那时别说是海水了,就连沐浴都会害怕,还哭叫个不止呢。」

亨利三世抚摸着他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如果当时朕在卿的身边,一定会温柔地擦去卿的泪水的。」

「请万万不要这样做。几年之后,愚弟克洛特也因为同样的理由哭闹不休,我也以陛下一样的悲慈心去宽慰他。可是他却并不感谢我,反而在我的手臂上咬了一口。那就是小孩子本能的反应。如果那时我让陛下受伤了的话,现在就不会存在于这里了。所以还好当时陛下不在身边啊。」

在这一群傲慢的年轻人里,只有乔维尤斯公爵有着与他的容貌相符的温柔,这也就是国王陛下为什么特别宠爱他的缘故吧。贝尔南也只对他没有任何厌恶感。

「那么经历了初次航海之后,您就只得放弃成为伯父大人那样的船员了吗?」

公爵问道。

「是的。于是我为了能加入陛下的军队而刻苦练习剑术。我觉得在陆地上出名之后,应该就不会再上船了吧。可是我却没有考虑到会有作为陛下的使者渡海的可能性。」

艾佩尔农伯爵插口进来:

「这次的船上之旅也如此痛苦吗?」

「还能像这样站在各位面前,在我看来都是一个奇迹了。通往英格兰的海路可与平稳的地中海不同,简直就像地狱一样。竟然有高达十尺的巨浪一个个地打过来。」

圣琉克的身体大大地颤抖了一下。

「我终于明白了。正因为原本就住在地狱里,英格兰人才会那么野蛮、残酷又贪婪的。」

多尔侯爵也以赞同的表情点着头。

「能够统治那些家伙的,也就只有女恶魔伊丽莎白而已啊。」

亨利三世握住了乔维尤斯公爵的手。

「说实话,朕原本想派卿去做使者,让那个穷乡僻壤的英格兰女王见识一下法国宫廷的精华的。可是听到了刚才的话,果然没派卿去是正确的啊。」

公爵微笑了。

「谢谢陛下为我着想。我也对明知前有苦难,仍然慨然前往的阿尔德维奇阁下无比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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