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宠臣们的视线下的贝尔南弯下腰去行了个礼。
「多谢您的夸奖。但我只是尽到身为臣下而完成王命的义务而已。」
亨利三世拍了一下手。
「听到了吗?各位?只要是国王的命令,就没有任何异议地服从,难道这不是值得称赞的忠心吗?」
宠臣们逢迎者国王的意思,一起对贝尔南发出了赞赏的声音,可是一个个的眼睛里都渗透着嫉妒的色彩。
「昂茹,与那边的各位一起去玩球吧。朕与阿尔德维奇有事要谈。」
等骚动告一段落之后,亨利三世这样说道。
「是,陛下。」
乔维尤斯公爵以几乎感觉不到体重的流畅动作站了起来,优雅地向贝尔南行了一礼,带着对国王陛下要说的话充满兴致的艾佩尔农伯爵他们,走进了国王的寝室。
「请坐在这里。」
亨利三世拍了拍自己的身边,刚才公爵坐的那个位置。
「是,恕我失礼了。」
跟那些宠臣们不一样,阿尔德维奇很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态度,他动作僵硬地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卿知不知道杰克·德·夏瓦隆这个人?」
贝尔南点了点头:
「记得他是奥尔良公爵的马术长……那一位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他不光是骑马,甚至跨在了朕的妹妹身上!」
这个瞬间,国王的眼睛中喷射出了愤怒的火焰,贝尔南不禁屏住了呼吸。而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传言。与那瓦尔王妃有着不能公之于众的关系的不只是奥尔良公爵而已,她的第一个男人其实是亨利三世,就连过世的路易九世也与她不清不楚。
(一直以为反正那些都是对王室有着恶意的新教徒传出的流言……看来似乎也并不都是流言啊。)
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贝尔南用最大的努力绷紧了面部的肌肉。
根据这些流言里说的,亨利三世与奥尔良公爵会彼此敌对,是从互相争夺玛戈王妃的爱情的孩提时代就种下的根,王妃选择了公爵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成了激烈的憎恶。如果这些是真的的话,国王的愤怒也会波及到不理睬自己的妹妹身上吧。如今玛戈王妃已经受到了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符的冷淡对待。有一次,贝尔南刚好在现场目睹了那种场面——亨利三世在夜会的座席上唆使了艾佩尔农伯爵,对玛戈说出了极端残酷的侮辱:
「虽说失礼,可是夫人您还真难归进那瓦尔王的喜好里呢。无论是苏菲夫人还是佛斯夫人,那瓦尔王的爱人都是像小鹿一样的美女,可是您比起鹿来更像一头骆驼。哪,不是还有两个驼峰在您身前摇晃吗。」
艾佩尔农还把两个南瓜装进自己的上衣里,以恶心的动作在那里揉来揉去。
看到他的所作所为,玛戈因为过度愤怒而气得脸色苍白,无言地冲出了大厅。贝尔南也难堪得想要转身就走,因为那实在是太过下流幼稚的揶揄了。
(那个时候,陛下因为玛戈殿下拘泥于那瓦尔王妃的身份,不愿意成为自己的同伴而大怒。可是现在想起来,他也许是因为玛戈殿下爱上了其他男人而嫉妒吧?多半就是这样没错了。)
如今的亨利三世周身又燃烧起了嫉妒的火焰。因为他知道比谁都爱着、也比谁都恨着的妹妹又有了新的恋情。
「这有确定的证据吗?是谁说夫人与夏瓦隆大人有关系的?」
国王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是朕派到那瓦尔公馆的间谍报告的。老资格的侍女把男人带进了玛戈的房间。后来朕就一直在调查那到底是什么人,今天终于弄清了。因为那男人虽然隐藏在玛戈的寝室里,却因为与访客产生争执而冲了出来。还真是冲动啊,拜他冲昏头脑所赐,朕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根本无可辩驳。」
贝尔南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出了一句话:
「该怎么形容……还真是位愚蠢的先生啊。」
「可恶。玛戈到底是看上了那男人的哪里啊!」
亨利三世掩饰不住自己的焦躁,在椅子背上啪地拍了一掌。随后又后悔了似地咳嗽了一声:
「难道这是对朕的反抗?既然见不到最喜欢的弟弟的面,就用他的手下来当无聊时候的慰藉……」
这就是比起承认自己的恋情来,还是迁怒于人更轻松吧。得不到回报的单恋真是可悲啊。贝尔南对国王感到了同情,可是刚才的话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陛下的心痛臣能够了解。那么您要把二人怎么处理呢?」
亨利三世探出了身体。
「这是个问题。就算妹妹很不肖,但玛戈毕竟是王族。夏瓦隆却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朕绝对无法原谅他轻薄地对王族出手。」
贝尔南微微地点着头。但这比起肯定来,更接近于敷衍。实际上他只听进去了一半的话。国王要处罚夏瓦隆,并不是因为他身份不合,而是绝对无法忍耐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接触玛戈吧。
「那么陛下要叱责夏瓦隆吗?」
贝尔南问道。亨利三世愤怒地摇着头:
「叱骂了他他就会收敛吗?他绝对会在口头上罗列一堆反省与后悔的辞藻,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回玛戈那里去。一定要严厉地处置他才行!」
「那陛下的意思是?」
亨利三世把脸凑近贝尔南的耳朵:
「夏瓦隆所做的事情,就是对国王的叛逆。而对叛逆者的处罚只有一个而已。」
贝尔南缩了缩面颊,看向那离得很近的褐色眼瞳:
「陛下是说……处决?可是这很难做到吧?的确夏瓦隆大人是违背了陛下的御意,但玛戈王妃殿下……」
亨利三世的太阳穴一阵痉挛。
「称呼她夫人。在我的宫廷里,能够值得王妃这个称号的,只有朕的妻子而已。」
「是臣下失礼了。请陛下原谅。」
贝尔南立刻道歉。这位国王陛下虽然常带着冷淡的感觉,可是却时时会因为除到了敏感的部分而歇斯底里大发作。要平静他的情绪是很困难的,必须要在他完全失去理智之前想尽办法让他消气才行。贝尔南等亨利三世恢复冷静,再次说了起来:
「夏瓦隆大人会去访问夫人,也是因为夫人允许他这样做。的确,这是不义的行为,可是如果要追究起来的话,宫廷一定会陷入混乱的。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犯下了同样的罪过,人们会评论说只裁决夫人实在太不公平了,这会有伤陛下的评判的。」
亨利三世咆哮一样地说着:
「朕也知道!这不该是让司法的地方来裁决的问题!如果这么做了,只会让王室加倍耻辱。可是朕毕竟无法默认此事,除了在格雷瓦广场处刑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解决办法才对!」
贝尔南产生了讨厌的预感,于是便再次暧昧地点了点头。
「朕从间谍那里得到的情报还不止于此。」
亨利三世的表情改变了,露除了不输给母亲的凶狠笑容。
「夏瓦隆冲动地向那个客人提起决斗,无视朕的禁令。」
「这可是个严重的问题啊。」
贝尔南虽然嘴里这么答应着,可是心里也知道,根本没有一个贵族会把决斗禁止令放在心上。
决斗,是只有被允许腰上佩剑的人才会有的权利。如果连显示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推辞掉获得胜利的机会的话,那也干脆别做男人了。在法兰西宫廷里,这种想法是一种风潮。
但是决斗过二十回的贝尔南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人毕竟只能死一次而已,那么与其为愚蠢的虚荣而丢掉性命,还不如去迎接更有意义的死亡的好。所以他最近忍了又忍,绝对不对多余的事情多嘴,也不会去回应那些一眼就能看穿的挑战。难道自己的这些努力都要化为泡影了吗?贝尔南压抑着心中莫大的不安,等待着国王的言语。
「夏瓦隆就这样去找了加斯东·德·佛洛雷,拜托他做自己的随行人。」
贝尔南的脸颊顿时抽搐起来。这剧烈的一击仿佛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加斯东。只是听到这个名字而已,他就无法在保持冷静了。那是个仗着受到与国王一样的实力者吉斯公爵喜爱,就在四处肆意横行的男人,巴黎的人们说起他来,就跟说到毒蛇一样。
自然,贝尔南也极端地厌恶与憎恨他。因为他看上了自己的妹妹艾梅,就对他伸出了卑劣的手。
和到处留情、没有苦苦追求艾梅的艾佩尔农伯爵不一样,加斯东轻视女人,他可没有等到艾梅结婚的闲心。趁着艾梅从宫廷回来的时候,他劫夺了艾梅,把她带回自己养着的情人的公馆里,马上就要横加侵犯。
艾梅也不是个和外表一样的柔弱女子,她咬他,抓他,拼命地抵抗着。可是面对力量远胜过自己的男人,抵抗毕竟是有极限的。要不是那个情人怨恨加斯东丢下自己,对其他的女人移情别恋,偷偷地从家里跑出来报告了拼命地寻找着妹妹的贝尔南,艾梅一定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幸福了。
被突如其来的救兵吓到的加斯东立刻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情人的家,卑鄙地逃进了庇护者吉斯公爵的公馆里。然后就一直藏在公爵的背后,厚颜无耻地辩解道:
「艾梅小姐是对我有意思,我只是满足她的愿望而已。」
吉斯公爵也对王太后派的阿尔德维奇家十分冷淡。
「又没有弄到失去贞操的地步,有必要如此喧闹吗?如果你做出提起决斗这样的蠢事来,说不定艾梅小姐遭到侵犯的流言就会传出去的。难道这样就不会对她的婚姻造成障碍吗?我想你的妹妹已经有了未婚夫了吧。」
贝尔南也知道,如果自己发起决斗,那么吉斯那边就一定会放出让妹妹蒙受羞耻的流言。这样一来,艾梅的将来就等于毁了。于是贝尔南也只能把屈辱与愤怒强压在胸口,退了下去。
(只有那个混蛋,我绝对不能原谅!)
虽然自己一直避免战斗,但如果是面对加斯东的话,贝尔南绝不会拒绝。没错,只要上了关乎名誉的决斗场,那么不管是多么不知羞耻的家伙也无法逃走了吧。如果逃走的话,也就没有脸面在宫廷呆下去了。吉斯公爵也会知道自己包庇的是个卑鄙的胆小鬼。想到这里,贝尔南以燃烧般的眼睛看向了很感兴趣似地望着自己的国王。
「虽然不确定真伪,但传说德·佛洛雷受到吉斯公爵的宠爱,正是因为他有着高超的剑术的缘故。」
「是的。所以夏瓦隆才会去拜托他的吧。」
「但是那以为是奥尔良公爵的属下,他居然会去拜托与主人敌对的吉斯公爵的属下吗……」
「他做得出来。那家伙会留在巴黎,正是因为被朕的弟弟放弃了。恐怕也是由于与玛戈的关系曝光吧。朕的弟弟和朕不一样,他手软得很,所以才仅仅只做到放逐而已。」
亨利面上泛起阴险的笑意。
「在朕的宫廷里,必须要摆明‘自己是属于谁的人’才行。给同伴以光荣,给敌人以死亡。所以夏瓦隆也必须要去找个新主人,他首先排除了与玛戈不和的朕。」
「所以就必须向仅剩的吉斯公爵献媚了吧。真是的……」
这个没节操的家伙。贝尔南对他充满了轻蔑。
「不过,夫人的客人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呢?」
亨利三世耸了耸肩。
「朕也并不清楚。是玛戈的女官冯特内尔伯爵夫人的侄子,孟斐斯伯爵。朕让侍从长调查过,他的父亲去世了,才刚刚继承了领地与称号而已。」
「那么他是为了得到陛下的领地承认许可才来巴黎的了?」
「多半吧。但就算朕承认了他的领地,他说不定也没法活着回去了。」
「真是可怜。好不容易踏进花都巴黎来,却没想到劈头就飞来一场决斗。到底是为什么原因争斗起来的呢?」
「孟斐斯说‘我想与姑母一样侍奉夫人’,夏瓦隆就嫉妒了,他吐出难以忍耐的侮辱,激怒了天使伯爵。」
「天使伯爵?」
「女性们都是这么叫他的。因为他的名字叫做加百列吧。」
贝尔南十分同情孟斐斯伯爵。既然有着这样的绰号,一定是个柔弱的男性,性子也很温柔。恐怕他现在正在为迫在眉睫的决斗而害怕得发抖呢。
(那么谁来做他的随行人呢?)
想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贝尔南就明白了这番话的用意。他把视线转回了国王身上。
「陛下是禁止决斗的,但您对着件事情看法如何呢?如果说伯爵获胜活了下来,陛下会处罚他吗?」
亨利三世做出一个谜一样的微笑:
「朕说过的吧?朕不想把夏瓦隆的事情弄到司法场上去。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都不要。」
贝尔南再进一步确认道:
「那么助伯爵一臂之力的人也不会被问罪吗?如果酿成了随行人彼此间争斗起来的事态的话……」
亨利三世不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再次把嘴凑到了贝尔南的耳边:
「朕重视的是公平。如果真的一个个去处罚决斗者的话,宫廷就要大混乱了。因为曾经打破过禁令,或者正想着将来一定会打破禁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朕不能做出放过他们,只处罚这次的决斗者的事情,而如果那是个又美丽、又忠实于国王的人的话,就更是如此。」
潮湿的嘴唇滑过了耳廓,贝尔南用尽了全身力气忍耐住不由自主地寒战。
「……陛下,臣下有事相求。」
「什么事?」
「那位值得同情的伯爵刚刚来到巴黎,想来交往一定不广。如果这位阁下同意的话,我愿意做他的随行人。」
亨利三世缩回身体,面露喜色。
「说得好。但是这对伯爵未免太有利了。如果朕对他这样说了的话,就好像在劝他接受决斗一样啊。」
就算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但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吧。贝尔南在心中冷笑,为了掩饰而低下了头。
「是……但是如果我能够得到伯爵阁下这个知己,也是很好的事情啊。请问陛下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吗?」
「不用担心。」
亨利三世奸笑了一下。
「玛戈劝伯爵加入朕的护卫队,推荐了我们的异母兄长丹格雷姆作介绍人。所以只要在这里等着,他总有一天会露面的。」
全在他的计算里了吗。贝尔南感到了一阵无力感。虽然很多地方都让人讨厌,但亨利毕竟是国王。身为臣下的人是不该违抗他的命令的,即使心里想要违抗,也做不出具体的举动。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权力就是大到了这个地步。亨利三世像神一样随心所欲地翻弄着贝尔南的命运,自由地操纵着他的生死。知道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上,还有人会无动于衷吗……
「在想什么?」
国王对贝尔南的沉默感到怀疑。
「到了现在,可不容卿收回前言喽。」
「不不不。只是在想陛下的间谍实在是很优秀而已。」
听到这句话,亨利三世满足地微笑起来。
「朕监视的可不只玛戈而已。吉斯,奥尔良,连那瓦尔那里都有朕派去的人。没有话会传不到朕的耳朵里。」
「陛下在夫人的身边安排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不能告诉卿名字,但是是朕从母后那里借来的女性。」
把间谍借给爱慕着女儿的儿子、让儿子监视自己女儿的母亲……多么可怖而扭曲的关系啊。被这样的一家统治的法兰西,真的会有光明的未来吗?
可是能够登上王位的只有被神选中的人而已。既然老天都不断罪,那么臣下也没法一一地去指责吧。贝尔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时候——
「来了。」
亨利三世的耳语声,让贝尔南抬起了头。在面无表情的侍从引导下,两个男人走进了居室。走在前面的是亨利二世的私生子,丹格雷姆公爵。
他做为法国的司令,与贝尔南的叔父菲利普共同率领着战船船团。
而另一个人必定就是「天使伯爵」了。
(如果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就好了。如果他输给了这个绰号,只会落得成为圣琉克大人那边的安慰品的地步。)
在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苏格兰人的血统、身材高大的公爵背后,出现了一位纤细的青年。虽说纤细,也不是瘦到皮包骨的地步。身体很是匀整,没有多余的赘肉,看来他孩提时代一定是很精神地在野山里乱跑过。这样想着,贝尔南把视线转移到伯爵面上,不由啊地吃了一惊。
所谓神所恩赐的美貌也无过于此了吧?他就好像意大利的巨匠切里尼雕刀下的天使奇迹般地活了起来一样。随着步伐而微微弹动着的丰厚金发,雪花石膏一样白皙光滑的面庞,装饰在那里的两颗绿宝石——带着一些灰色,随着光线的变化,会闪出猫眼一样的金色光辉。
伯爵注意到了看得呆然的贝尔南,稍稍地抬了抬薄薄的上唇。那是嘲讽的「你要看就看个够吧」的微笑,无言地传达出了他早就习惯沐浴在他人的凝视之下,但却对此感到不快的心情。贝尔南虽然也想要尊重他的心情,可是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把视线转开。
「哦哦……」
就连看惯了美形的国王也发出了感慨的叹息。贝尔南知道伯爵获得了胜利。
「陛下。」
为了引回他的注意,丹格雷姆公爵出声道:
「今天特来觐见陛下,是要向陛下介绍多普兰克领主伯爵,加百列·德·孟斐斯。」
终于回过了神的亨利三世微笑了起来。
「朕的兄弟,卿来得正好。见到你很高兴,多普兰克。」
然后国王很亲密地拍了贝尔南的膝盖一下。
「这一位是朕非常中意的骑士贝尔南·德·阿尔德维奇。公爵知道他吗?」
「自然。」
丹格雷姆公爵露出冷漠的表情。贝尔南很明白他会采取这种态度的原因。公爵与自己的伯父菲利普是争夺海军内势力的关系,他自然不会给敌人的亲眷好脸色看的。身份比较低的贝尔南要站起身来行礼,但是却被国王拉住了,公爵的脸色便愈发地难看。亨利三世就是喜欢像这样伤害大贵族的自尊心,看来他对两个兄长都没有留下子嗣才幸运地落到自己身上的王位从心底感到愉悦。
「多普兰克想要加入陛下的护卫队。」
丹格雷姆公爵丝毫不隐藏想要赶紧办完事情走人的心情,把伯爵拉到自己身前。
「加入护卫队?」
心里恐怕在想着「你还是先去保护自己的领土太平吧」的亨利三世耸了耸肩,打量着青年。
「你是真心的吗?多普兰克?」
天使伯爵优雅地低下了头。
「如果蒙陛下恩准的话,我必定诚心诚意地为陛下效命。」
「护卫队里可都是向阿尔德维奇这样的好事者哟?」
伯爵看了看贝尔南,再次挑起了唇角。那是与刚才不同、充满了能够抓住人心脏一般魅力的笑容。
「我在郎托克也是出名的好事者呢。」
亨利三世苦笑。
「可是不管怎么看,比起挥剑来,你还是更适合弹鲁特琴啊。」
「这也正是我的另一个专长。」
伯爵把视线转回国王身上,说道。
「可以让找我麻烦的家伙认为我是软弱的人,对我大意轻敌。」
「看来卿对自己的手腕很有自信啊。曾经杀死过人吗?」
「所幸没有这个必要。可是如果遇到不能避免的事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剑的。」
他并不是撒谎,也没有夸张。贝尔南见了伯爵那冷静的态度,心里如此判断。虽然评价他为好事者恐怕不太确切,但估计已经经历过了相当的阵仗。既然是这个样子的话,那么在决斗里他也不会扯自己的后腿了吧。
(人果然是不能用外表判断的。夏瓦隆看走了眼。)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一样,伯爵再次向贝尔南看了过来,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好胜的光辉。没错,人不可貌相。有着超群绝伦的美貌的人,总是有着难以接近的感觉,给人冷漠之感。这个伯爵也不例外,但他的气性却和外表有极大的差异。
「多普兰克……朕记得你的双亲是新教徒吧。不是和亨利·德·那瓦尔一起改宗教的吗?」
这并不是什么记忆,而是从侍从长那里的到来的情报。但是亨利三世却丝毫没有提起。
「的确如此。」
伯爵爽快地承认了。
「那瓦尔王虽然很快又改宗了,但我的家族却终始地把天主教信奉了下去。」
「忠实吗……朕所要求的正是这一点。要加入护卫队,就必须要有把一切都奉献给朕的必要。你做得到吗?」
「当然做得到。」
「好,朕允许你入队。」
「多谢陛下的恩典!」
伯爵的面颊微微泛起红潮来。这是天使流动起人类血液的瞬间。贝尔南觉得他的这种人类感是非常具有魅力的。
「阿尔德维奇。」
亨利三世回头看向贝尔南。
「是。」
「伯爵就编入卿的小队。请把军规之类的东西从头交给他吧。」
「是。」
贝尔南站起身来,向伯爵走了过去。
「阁下,请理解护卫队不拘身份,先任者下达命令的立场。也许有时您会觉得无礼,也请您理解。」
伯爵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请不要有任何顾虑的教导我,阿尔德维奇大人。」
很无聊地张望着他们的丹格雷姆公爵开口道:
「看来已经顺利地完成介绍的职责了,那么我就此告退。能够见您的面真的很高兴,陛下。」
亨利三世傲慢地点头道:
「朕也是,公爵。」
丹格雷姆公爵向伯爵和贝尔南轻轻示意一下,就大步走了出去。目送着他的背影,亨利三世说:
「你们也可以退下了。」
但伯爵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那个,陛下……请问王宫中有军队宿舍这样的设施吗?」
「宿舍?」
「是的。我毕竟刚刚到巴黎,还没有屋子。陛下就是叫我退下,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好……」
亨利三世忍俊不禁。
「阿尔德维奇,该卿出头了。」
贝尔南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是啊。那么,恕臣下就此失礼了,陛下。多普兰克阁下,请跟我来。」
伯爵急忙行了礼,学着贝尔南的样子,不让国王看到后背地向后退去,但是……
「……唔。」
因为不习惯,他在途中绊了一下,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贝尔南迅速地伸出双手,在危急时刻抱住了伯爵的身体。然后就这样拖着他走出了居室。还好这一幕没有在亨利三世让乔维尤斯公爵他们进去的寝室方向发生。如果他们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大笑不止的。那么一来,伯爵就会非常尴尬。不,应该说他已经非常尴尬了。在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就以粗暴的动作甩开了贝尔南。
「多谢您,是您让我免于出丑。」
虽然他嘴上在道谢,脸上的表情却像冰一样冷。是拼命地在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吧,像这样逞强的样子真的是挺可爱的啊,贝尔南想。与那些看的烂熟的宫廷人比起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新鲜。
「能够为您效劳是我的光荣。至于宿舍的问题,让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贝尔南改变了话题,伯爵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跟上贝尔南,两人肩并肩地走了起来。
「直接地说,这里是没有宿舍的。虽然有可以睡觉的休息处,但因为护卫队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巴黎人,所以并没有设立宿舍。从地方来的人也一般都是租房子来住的。」
「这样吗……」
伯爵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泄气感。贝尔南也很同情他,于是就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
「我可以为您介绍符合您身份的旅店,或者如果您同意的话,暂时住到我家如何?」
伯爵惊讶地抬起头来,打量着贝尔南德侧脸。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在您决定落脚之处以前,都可以在我家度过。」
「可是我们才刚刚见面,承蒙您厚爱至此,我实在是……」
贝尔南微笑了。
「我也可以作为小队长命令您住到我家来的。但是对一个朋友,就绝对不能如此强迫,而对以后会成为朋友的人也是一样。」
伯爵直直地凝视着贝尔南:
「您想要与我结下友谊吗?」
「是的。难道不可以吗?」
「是陛下命令您照顾我的吧?」
「我很喜欢您,多普兰克先生。」
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您也和陛下有着同样的兴趣?这么说起来,您适才的确是坐在陛下的身边呢。」
贝尔南不由苦笑。的确,以刚才那个样子的话,被别人误认为是和国王关系亲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说老实话,我是个会被魅力所吸引的人类,而这美丽无分男女,但是想要同床共枕的只限于女性。刚才之所以会坐到一起,也只是因为陛下有机密的话要对我说而已。国王陛下与我之间绝对没有色事方面的关系。」
「机密的话?」
「是新的任务。我经常担任陛下的使者。」
贝尔南糊弄了过去。
「这些先不说,我对您面对国王也不胆怯,一直保持着优雅的态度的作风很是感叹。第一次觐见陛下的人都很紧张,有的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您却是那么落落大方。过去的我完全不能和您比呢。」
不会有人被夸了还心情不好的,伯爵也微笑了起来。
「您的话实在让我羞愧。我对您抱以那么高傲的态度,真的是很对不起。能够被您称作友人,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也觉得无上光荣。请您叫我贝尔南吧。」
「那么也请您叫我加百列。」
「我带您到拙宅去。」
这样一来,伯爵也就会没有顾虑地提出让自己作随行人的要求了吧。贝尔南为事情进展顺利而高兴,但另一方面,也感到了一丝苦涩。面对加百列这样的人物,就算不是国王下命,自己也会想要与他交朋友的吧。如果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有如今这样的被别人操纵的心情了。人生中总会有「希望能够重来一次」的瞬间,而现在就正是这样。可是老天是不会听到贝尔南的请求的,这样一来,能做的也只有尽量让加百列不会发现国王的介入而已了。这种刻意为之的手段实在是丑陋无比,想来就令人扫兴啊。
总算能够躲过来自侧面的攻击了,可是就是闪不开接着的一记突刺。看着压在胸口上的练习用剑的剑尖,加百列苦着脸宣告:
「我投降。」
贝尔南微微地笑笑,抽回了剑。
「你的路线走得不错。如果讨厌被敌人绕道左手边来的话,那么就一定要保持身体的均衡。如果只顾着保护自己的弱点的话,那么注意力就会被分散,攻击也会变迟钝的。实战里要抱着被刺中也没关系的觉悟,向前冲过去。」
「我明白了。」
真不愧是经历了二十回生死界限的人,贝尔南的剑术简直令人战栗。尖锐、迅速、毫无破绽。跟他比起来,在朗托克交过手的那些年轻人完全就不值一提,就连加百列自己也连他的脚跟都及不上,虽然要承认这一点实在是很不甘心。
(他并没有什么威压的气魄,甚至很飘然。他移动到下一手的动作非常流畅,重心不会有一点动摇。优雅得就好像舞蹈一样。)
很快,加百列就明白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他完全看穿了加百列的剑的去向,不管是做出怎样的攻击,都可以做出完美的防御,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贝尔南战斗的身姿,无论剪除任何一个场面都像一幅画一样美丽。想要打乱他的这种协调的话,必须要拥有与他相同、甚至要在他之上的力量才能做到。加百列想要成为的,就是这样的人。
「再来一次!」
见加百列又把剑端了起来,贝尔南的面上露出了苦笑:
「练习过头也会受到反效果的哟。决斗在一星期后,如果你把自己消耗得太厉害的话,那紧要关头就动弹不得了。」
他说得对。自己现在一心只想着要赢过贝尔南,已经把与夏瓦隆的决斗忘在脑后了。加百列不满地放下了剑。
「我想早点战斗,我讨厌这种半吊子的状态。」
贝尔南宽慰他道:
「这也没有办法啊。陛下严命,在西班牙大使滞留宫廷里的这段时间里,绝对禁止一切争执。」
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为了削弱宿敌法兰西的国力,一直在支持吉斯公爵,挑动他与巴洛亚王家的关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面对这个国王为了确认成果一样而派来的人,的确不能露出半点风纪紊乱的样子。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挑起骚动,那么不问任何原因都会立刻判处死刑。加百列他们的决斗也因为这个原因推迟到大使回国之后。
「算了,正好也借此改变想法吧。」
贝尔南用亚麻质地的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加百列显示自己要结束练习了。
「因为国内纷乱不断,最近一段时间里快乐的宫廷行事都少了很多。你才来到巴黎就能列席,这可是很幸运的事情哟。你先把烦闷的事情忘掉,好好地享受一下欢迎会如何?我想陛下也是如此希望的。你也和法兰西最好的美女们去跳舞吧,那比起与死神共舞来可是远远快乐得多呢。」
贝尔南是个享乐主义者。最高级的裁缝做的衣服,从法国各地特地买来的名酒,而且还模仿着皇太后,从意大利请来了厨师为自己作餐点。就算身为战船船团司令官的侄子,他也过着超过他的骑士身份的奢侈生活。在注意到了加百列的困惑时,贝尔南自嘲似地对他说过:
「的确,只凭我的收入的话,是过不起如今这样的生活的。这都是托我亡妻留下的财产之助。」
加百列一直以为他是独身,听到这话吃了一惊。
「你结婚了?」
「我娶了特路斯评议会员索利尼克的独生女儿。你也是郎托克出身的话,应该也听说过吧。」
加百列点了点头。那是个在大青之类的染料生意上赚了一大笔钱的男人。虽然是个热诚的新教徒,但是为了避免国王军队的掠夺而改了宗。可是还没等他们放下心来,夫妻俩就双双过世了。贝尔南所娶的,就是继承了他们的莫大财产的独生女儿了吧。而她也去世了,财产自然被丈夫所继承了。从经纪的角度来考虑,这委实是一桩很成功的婚姻。虽然对相爱的人来说的确是悲剧,可是看贝尔南似乎已经是彻底埋藏了哀伤,在从心底享受着自己的人生的样子,这果然不过是一场政治婚姻而已吧。
「夫人是因为什么过世的?」
「产后身体虚弱……所幸儿子还是健康地长大了。」
加百列更是大吃一惊:
「贝尔南已经有孩子了吗?」
「是的。托福也不会再为领地继承的问题而烦恼了。」
自从听到这番话以来,加百列一直在思考着。对身为贵族的人来说,领地的存续是个重大的问题。贝尔南二十五岁,自己要长到他的岁数,还有八年。这段时间里,必须要积蓄起足以赡养家人的财产,找到适合做自己妻子的女性,与她结婚,生育孩子等等等等。才能真正到达他的程度。可是加百列这个人并没什么耐性,恐怕一星期后就会冷却下去,躺在地上什么也不干。这样的话,姐姐玛蒂尔特说不定就可以把领地当作嫁妆,能够结婚了。但这样一来领地就会被她的丈夫所继承,孟斐斯家也就断绝了。
(孟斐斯可是路易圣王以来的名家啊。)
虽然说可罗切特姑母说「追溯下去说不定能牵扯上巴洛亚王室呢」,其实也是委婉地说自己娘家的历史悠久。恐怕门莫兰西家族也是有着什么样的打算的吧。可罗切特嘴里没有说,但也有和加百列一样的心情。如果家族在自己这一代断绝的话,那么就太对不起阿贾克尔战役、帕维尔战役里幸存下来,把土地传给子孙的祖先大人了,至于为了什么无聊的决斗而丢了小命,就更别提了。
(我必须要找到像贝尔南那样的良缘,赶快生下孩子才行……)
加百列仰望着那个有着意大利血统、个子高挑、体格健壮的男人。为他而动了芳心的可不只可罗切特一个,正像维纳斯爱慕马尔斯一样,宫廷中的女性都喜欢剑术高强的男人,何况这位有着漆黑头发的战神还具备仿佛维纳斯末裔艾内亚斯一般端正的面容,连国王的心都会被他打动。就连对男性之美毫无兴趣的加百列,每次看到贝尔南那毫无破绽的飒爽身影时,都会忍不住发出感叹。他简直就是在故乡无法想象的巴黎时髦男子的写照。虽然因为同形的对抗心而不会表现在脸上,但加百列是真心想要成为他那样的男人。身为被国王喜爱的资产家,又是女人们憧憬的对象,普天下也在没什么能让他害怕了吧。
(不,还是有的。就是陛下那些侍从们。)
看到贝尔南对傲慢不逊的他们心中忿忿,但是又不得不做出谦恭的态度,加百列就不由怒火中烧。可是违逆宠臣们基本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亨利三世对那些宠臣们是言听计从,与他们作对,就等于与国王为敌,会很难在宫廷里生存下去,也等于封死了自己出头的希望。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啊!加百列绝对无法允许毫无关系的他人左右自己的命运。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也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像贝尔南一样采取低姿态,不去惹到那些宠臣们,而是胜过他们,自己得到国王的宠爱。
(不管容貌还是家世,我都比他们强,论忠诚心我也绝对不会输。仔细权衡一下的话,他们也会承认国王陛下对我的厚待的。)
可是,只凭这些还是没法凌驾在那些宠臣们之上的。只要不躺上亨利三世的寝床,还是不可能受到特别的宠爱。加百列扪心自问,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真的能为了出头犯下男色之罪吗?虽然知道这样会比较快,可是不靠势力而靠屁股换来的成功,也不会有任何人赞赏,只会成为侮蔑和嘲弄的对象。而自己又能忍耐这样的屈辱吗?
(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必须要靠别的方法获得亨利三世的关心了。尽管如今谁也没能找到这样的方法了……
「怎么了?一副为难的样子,有什么担心的事情吗?」
贝尔南的声音打断了加百列的沉思。没办法,他真是个敏锐的家伙。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加百列便说起无聊的话题:
「欢迎会上大家都必须要跳舞才成吗?」
「哦呀,你不喜欢跳舞吗?」
「比起不喜欢来,更该说是不会跳。多普郎克很难得开一次舞会的。」
「要我教你吗?比起剑术来,跳舞可是简单太多了。只要学会脚步和转身就可以。来,把剑放下!我们先从陛下热爱的沃尔特学起!」
灵巧的贝尔南先跳了一次男步示范,然后又自己做加百列的搭档跳起了女步。
「首先向右三步,两脚并拢摆样子。左边也是一样……对……接着走三步向后转,请轻轻地拍一下手。回到正中间之后踢右腿,跳起来。意大利式的高跳可以显示你的勇敢哦。然后向前进,抱住女性的腰做个回转!」
浮在了空中的青年呆呆地俯视着黑发的男人。
「在这里记得叫一声‘沃尔特’!」
贝尔南轻易地就举起了加百列,向他微笑道。
「……不是你来扮女方的吗?」
「我喜欢你,沃尔特!也就是这样了。要你把我抱起来未免太难了一些吧。」
「我可不是做不到,不过一定难看得要死吧。就好像老妇人摔了一个跟头,屁股完全都露出来了一样。」
「那的确是让人想把眼镜遮起来的光景啊。但是身为一个骑士,说不定直直地看着才算是尽到了礼仪。不管到了什么岁数,女性们都会希望男性们以花样年华是同样的待遇对待她们的。」
「的确,要成为一个骑士,就必须要具备慈悲之心才行,还有纠正错误的温柔。」
「所以你也不能那么拘泥‘你是女的’这句话对不对?」
「是‘你扮女方’啦,不然对妇人们太失礼了。」
贝尔南出声地笑了起来,把加百列放回了地面。
「看来你那天使的口中却潜藏着恶魔的舌头呢。」
加百列哼了一声。
「跟圣琉克殿下挖苦你的话比起来,我的话都和爱的私语差不多了。」
「这样吗?那你真正的爱的私语又是怎样的呢?」
贝尔南拉起加百列的手来,在他的手指上落下一吻。
「这是什么意思?」
加百列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但以冷冷的目光瞪向对方。
「沃尔特的延续啊。」
贝尔南毫无顾虑地说。
「如果遇到了心仪的妇人,就在她的手上落下一吻,没有的话就行一个礼,和旁边的人交换舞伴。」
「你又忘记了吗?女方是……」
「是我。好好好。可是如果我说让你吻我的手,你就会照做吗?」
加百列摇着手。
「不可能。」
「啊,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没有打你你就该感谢了。看在友情的面子上,我才不追究你的。」
「真是心胸开阔啊。」
加百列感到他的口吻带着刺,皱起了眉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
「撒谎。」
贝尔南耸了耸肩。
「那么我就据实说了。友情并不是一种施舍。如果两个人真的关系亲密,那么被对方亲吻手指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我顾虑到你的身份,对此进行了道歉,可是没想到你却说出‘我不打你你就该感谢了’这样的话来。那么你对我的看法也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了吧。」
「哦,请问是什么话?」
「就是从生下来起身边就跟着的仆从一样的东西。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都绝对不允许做出超越立场的行为。是啊,这全都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伤害你的骄傲。所以请你原谅。」
才不是这样,贝尔南完全曲解了自己。加百列生起气来。在朗托克,像对待女人一样对待男人是侮辱和揶揄的表现,光是亲吻手指这样的行为就足以构成冲突的理由了。最让加百列无法忍耐的是,贝尔南装作丝毫不知道这一点。亏他还好意思责备自己……!
「如果您觉得我真的是这么想的,那我也就不辜负您的期待了。正像您不喜欢我的施舍一样,我也不想接受您的施舍。谢谢您至今为止的招待,我今天就会离开这里。多谢。」
贝尔南以夸张的动作把手放在了胸前。看到他的动作,加百列更是心头火起。自己居然还以为这个家伙是好心肠的人,实在是看走了眼。
「我会拜托其他的人做随行人。请不用担心。那么请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