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话,我可以杀了他。)
贝尔南现在是身无寸铁。只要握住剑柄,把剑抽出来,就可以这样刺下去了。虽然身体壮况很是糟糕,但是也不可能会失手的。可是,加百列并没有这样做。因为杀死一个没有防备的人是有伤名誉的事情。在将剑连鞘一起拿过来之后,贝尔南低声地道:
「难道这不正是个复仇的绝好机会吗?」
他也发现了。加百列用剑尖拄在地面上,似乎要用它支撑着身体一样,开口说道:
「我才不想变成一个卑鄙小人,何况跟夏瓦隆的决斗还没有进行。如今杀了你的话,会有悖陛下的意旨的吧。」
贝尔南点了点头。
「我赞赏你的忠诚心。」
「不用担心,因为我总有一天会把决斗信送到你手里的。」
「那么拜托你,请把我排在多尔侯爵之前吧。」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
「要活下去的话,就要避免身临险境不是吗。我不想成为你的阻碍。你和我的决斗也不需要随行人。就算手里有剑,我也绝对不会把它指向你的。」
「说什么傻话!那根本就不算决斗了啊!」
「是啊。我不想和你战斗。因为我喜欢你。」
一瞬间,加百列丧失了语言能力。但下一刻猛然的愤怒就冲上了他的心头。他向贝尔南扑过去,一巴掌挥在他的脸颊上,把他打得偏过了头。
「你居然敢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来。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不应该乘人之危,对我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贝尔南把视线转回加百列身上,面上露出些微的苦笑。
「虽然我也知道不该那样做,但我的心却太过软弱了。我输给了欲望,才做出了那些事情。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么至少想要得到你的肉体。我知道这很卑鄙。因为我做的事情,说到底和多尔侯爵他们根本没什么两样。我的欲望是从爱情而来的,可是对不会爱上我的你来说,那自然是令人憎恶的攻击。所以说,既然我已经犯下了伤害你的罪过,那么我为此而接受惩罚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他的话说完后,加百列顿时沉默了下来,这时阿尔文拿着杯子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
他发现主人的存在,就轻轻点头打着招呼。
「老爷。」
贝尔南接过杯子说道:
「伯爵阁下看来是要回去了。去准备马车吧。」
「遵命。」
还没等加百列拒绝,阿尔文就走了出去。
贝尔南察觉到了他的心情。
「请把这看做我赎罪的一个体现。为了你的身体……」
在迷惑了一阵子之后,加百列不情不愿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的确如果要徒步回去的话,金熊旅店未免是太远了一些。
「我不客气了。多谢。」
贝尔南把杯子递给了他。
「哪里。等阿尔文一回来,就吩咐他帮你更衣吧。我现在告退了。请你保重。」
加百列点点头,贝尔南像面对国王那样郑重地行了一礼,静静地离去了,一次也没有回过头来。
「卑鄙……」
加百列低声道。他那样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过,表示了悔意,反而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不管是打他的脸,还是怒骂他,已经有了死的觉悟的贝尔南却都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而已,自己连动摇他的站姿都做不到。
(他真的不会对我回手吗?)
恐怕确实如此。看起来他并不像是在随便撒谎的样子。那么他喜欢自己的事情也是真的了。想到这里,加百列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白酒,为酒精灼烧干渴的咽喉的感触而皱紧了脸。是啊,人类是不会为了没有任何感觉的对象献出自己的生命的。但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这么想起来的话,说不定就是成为争吵的导火索的沃尔特练习。那个时候的贝尔南的确与平时不同。他把自己抱了起来,还吻了自己的手,一副不想放开加百列的样子。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就会找任何借口来亲近对方的吧。自己为数很少的恋爱中也经历过相似的事情。这样的话,贝尔南是在跳舞前就有了心思吗?还是在跳舞的时候产生了这样的感情?加百列回溯着记忆,觉得练习之前似乎还是没有这样的事情的,至少,自己没有感觉过他有这种直接牵涉到欲望的爱慕态度。那么契机果然就是沃尔特了吧。也许他的爱情是必须要伴随着肉体的接触才会产生的。
(贝尔南说「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么至少想要得到你的肉体。可是对他来说,真的只有身体就好了吗?」)
想也想不明白。喜欢这个词语也是有着种种的差异的。有喜欢到无论如何也要与对方共寝的,也有喜欢到觉得可以和对方共寝的。可是想到这里,加百列忽然惊觉:
(贝尔南是怎么想我的,这根本就是和我无关的事情。不管他是出于爱心,还是出于单纯的肉欲,他所做的事情都是不可原谅的。)
可是即使得出了这个结论,也无法消除那种忧郁的心情。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阿尔文回来了。加百列在他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为了不难看地摇晃着,一步步地踏着地板走向了大门。当他要登上以带银线的蓝天鹅绒装饰的双马马车之时,忽地向着公馆的方向回过头去,只见贝尔南就站在二楼自己寝室的窗边。他还是一样那么潇洒时髦。一定有很多很多的美女美男梦想着能够接近他吧,他又为什么会被自己这样的人所吸引呢。加百列觉得人心真的很不可思议。
进了马车之后,阿尔文关上了车门。马迅速地跑了起来。车窗上的窗帘已经拉了下来,看不见外面的样子,但是从车轮轮声的变化里,可以听出马车已经出了公馆大门。自己已经远离了贝尔南。
(如果这该死的记忆也能像这样甩开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加百列咀嚼着痛苦的回忆,把准备好的抱枕垫在了臀部下面。
「姑母大人,实在是很抱歉,但请借给我钱。」
等身体刚刚恢复,加百列就为了见可罗切特来到了那瓦尔公馆里。
「你要做什么用场?」
让加百列在椅子上坐下之后,可罗切特意味深长地眯细了眼睛。
「为了给西班牙大使的欢迎会准备一身衣服。」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
「那部分作为住宿钱花掉了。我离开了阿尔德维奇大人的公馆。」
「哎呀,为什么会这样?」
为了不破坏姑母对贝尔南的幻想,加百列好不容易才忍耐住,没有发牢骚。
「我们的意见有些相违……」
「你们吵架了?」
「是的。」
可罗切特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男人们总是要互相冲突才行啊?那么随行人的事情又怎么样?你不会连这个也拒绝了吧?」
加百列摇了摇头。
「现在我也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了,所以会按照约定进行的。」
「你们之所以会吵架,是不是因为那一位没有尽力……」
「并不是这样。阿尔德维奇大人也是堵上了自己的性命的。」
「是……是啊。」
可罗切特低声念道,打量了加百列一眼。
「虽然不知道你们吵架的原因是什么,但还是请早点和好吧。我想你们还是互相退让一下,才能一起毫无芥蒂地去战斗啊。」
的确如此,可是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做得到。但加百列还是点了点头应付一下。
「我会努力。」
可罗切特满意于他的回答,从腰间的小手袋中取出了必要的金币。
「现在去买衣服也只能买到成衣了。这次你换件黑色以外的衣服比较好吧。为了衬托你绿色的眼睛,穿蓝衣服怎么样?也许你觉得蓝色是平民的颜色,但是染匠的功力不一样的。我曾经拜见过贝利公爵穿蓝色衣服的样子,衣服做得简直比红色的还美丽呐。像这样穿的时候,长袜与长靴就要穿雪一样白的才行。」
「我知道了。」
看着加百列把金币收进怀里,可罗切特问:
「对了,昨天的聚会怎么样?」
果然来了啊。在内心悄悄地叹了口气,加百列回答道:
「真是闻名不若见面啊。」
「到底怎么了啊?」
「艾佩尔农伯爵身穿长裙坐在陛下的腿上,那张长着胡须的脸上化着浓妆,还向我用力地飞媚眼。」
「多么的丑闻啊……!然后呢?」
「既然那一位把自己当作了贵妇人,我也就回了个骑士的问候。」
「艾佩尔农伯爵美丽吗?」
「就个人的意见来说,即使一瞬间是很醒目,可是长久看下去的话……和陛下不一样,我也许是有欠进取的精神啊。」
可罗切特吃吃地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陛下的居室是‘两性体之岛屿’呢。说不定啊,有一天你也会被命令穿上女装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我会在那之前就回多普兰克去。」
「哎呀哎呀……」
加百列以很认真的表情看着可罗切特。
「如果决斗之后我幸运地活下来的话,我就会回领地去了。」
判断出侄儿是认真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可罗切特愕然了。
「为什么?你好不容易才受到了陛下的垂青不是吗?」
「宫廷生活和我的性子实在合不来。我要找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你也才刚来到这里啊。如果你再好好找找的话,一定能找到你所寻求的东西的。」
加百列苦笑。
「也许吧。可是我怕我会在那之前就迷失了自己。诚实与快活,这可是我为数很少的美德啊。」
「加百列……」
「对于给您添的种种麻烦,我实在是很抱歉。请稍稍等上一点时间,姑母大人借我的钱,等年金下来我一定会还的。」
可罗切特要了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我并没有子嗣,对我来说,你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所以你就把这想成是遗产的前金收下来吧。因为你要收到其他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加百列像孩提时代做的那样亲吻了可罗切特的脸颊。
「那我希望那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因为对我来说,没什么比温柔的姑母活着更快乐的了。」
「你的嘴巴明明这么甜,却不适应在宫廷里生活,这还真是难以置信的事情呢。」
可罗切特好像想起什么来的似地低声嘟囔道,
「对了,如果是别的宫廷的话,说不定是会适合的呢。」
「比如说?」
「内拉克啊。据说那里聚集的都是诚实的人。至少,那里是不会有打扮得和女人一样的男人的吧。」
「您说什么啊,姑母,您是想让我做异端们的同伴吗?」
「到了你这一代,做天主教徒也只是装装样子的吧。」
两人同时爆笑出来,沉闷的空气被一下吹飞了。等他们的笑声落下去的时候,走廊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敲打着居室的门。
「冯特内尔夫人!」
可罗切特的脸孔皱了起来。
「是珍妮。我应该教训过她不该这么喧闹的。」
加百列皱起了眉头。
「这与其说是喧闹,不如说是焦急吧。」
像是要证明这句话似的,珍妮又叫了起来:
「夫人她太好了!请您快点来啊!」
加百列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打开了门。
「出什么事了?」
珍妮边喘气边说:
「一位叫德·佛洛雷的大人来了……」
「加斯东·德·佛洛雷?吉斯公爵的跟班?」
「是的。他拿来了夏瓦隆大人的信件,读了之后夫人就像疯狂了一样了……」
听了这句话,可罗切特立刻推开两人冲到了走廊上,也不管长裙绊脚就向前飞奔出去。加百列和珍妮也慌忙追了上去。
「那个没骨气的人……!」
玛戈的居室里传出哭叫的声音。然后,是什么打碎的声音。
「怎么了?路易斯!」
抓住一个被这种情景吓得逃出来的侍女,可罗切特劈头就问。
「夏瓦隆大人逃回领地去了。」
「你说什么?!」
可罗切特吃惊的几乎跌到,马上看向加百列:
「可是,决斗呢?那一位忘了是他向我的侄儿发出挑战的吗?」
路易斯摇了摇头。
「不是的。从随行人德·佛洛雷大人送来的信件上看,他说母亲生了病要回去照顾,希望能把决斗延期到病情恢复之后。」
可罗切特讽刺道:
「根本就是怕了嘛。至于时间还不是他想拖多久就拖多久,直到混过去为止?」
路易斯叹了口气。
「他想混过去的还不只是决斗而已。夏瓦隆大人连自己对夫人把话说清都不敢,就这么交给了随行人。这对于恋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的打击了。」
真是一个怎么蔑视都不过分的男人。想想玛戈该是怎么伤心欲绝,加百列就气得咬住了嘴唇。
「我知道了。你赶快去请医师来。」
可罗切特命令路易斯道,然后看向加百列:
「看来德·佛洛雷大人没必要再专门去找你,省下了一道工夫啊。我还真想听听那个胆小鬼夏瓦隆究竟是怎么解释的呢。」
「这个自然。好了,我们进去吧。」
两个人踏进了狂乱的场所。
「夫人,请您平静下来啊……!」
可罗切特抱住了靠墙站着、胡乱挥着拨火棍的玛戈的后背。
「您这么兴奋对身体不好的!」
「我顾不了这些了!反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这个世界充满了耻辱!耻辱到神真的湮灭了也不奇怪的地步!」
「请您不要再说如此可怕的话了!」
拨火棍从精疲力尽的玛戈手中滑落了下来,她转过了满是泪痕的脸孔。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那个人又逃走了。这次他不只是抛弃了我,连骑士的名誉他都一起抛弃了。」
玛戈说着,看向了加百列。
「请让德·佛洛雷大人给您看看信件吧。」
靠在墙边,眺望着这边的情况的夏瓦隆的随行人走了过来。加百列打开他递过来的信件,眼睛略过一行行的字迹。虽然说法绕了个圈子,但基本和路易斯的说明相同。
「真是位充满慈爱的母亲大人啊。」
加百列折好信件,还给德·弗洛雷。
「为了儿子的命运考虑,就特意感染了疾病呢。」
德·佛洛雷不说话,只是耸了耸肩。
「不劳您的担心,伯爵。」
玛戈嘲笑道。
「反正不会是什么严重的事态。说不定,她连自己患病的事情都还没有察觉到呢。啊啊,可罗切特,快要倒下的是我才对啊……!」
「您请到这边来,夫人。我马上去给您拿提神的饮料来。」
可罗切特像对孩子一样引导着她,让她无力地倒在了椅子上。玛戈再次把充满痛苦的眼睛望向了加百列。
「虽然我难以忍受,但我想这对您是件好事。刚才也说过了,夏瓦隆这个人根本不具备该有的名誉心。那么您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不存在的东西而去战斗了。」
加百列低下了头。
「我也这样想。虽然我说来很谮越,但请您务必不要太伤心了。这是为了思慕着夫人的所有人的请求。」
玛戈点点头。
「谢谢您。」
然后他转头看向来报告噩耗的使者:
「辛苦您了,德·佛洛雷大人。您的来意已经达到,请您退下吧。」
这时,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加斯东·德·佛洛雷却露出一个下流的笑容,开口说道:
「明白。但是这样看来的话,夏瓦隆大人的心痛也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啊。」
「您的意思是?」
「没有了主人的旧巢里,又迅速地飞进了一支年轻的鸟儿呀。」
「说什么……」
一瞬间,玛戈就像是被看不见的剑刺了一样,周身都是一僵。她握紧了身边的可罗切特的手。不但被恋人背叛,还被人嘲笑成水性杨花的老女人,她那刻骨的伤痛仿佛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请你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只吉斯公爵的狗而已……!」
可罗切特发出愤怒的声音,而加斯东那令人作恶的笑容却越发盛大。
「您是说我是狗吗?侍女大人?」
「是的。而且还是一只丑陋到前所未闻的狗。」
「多么的侮辱啊。就算是出自妇人之口的话语,我也是无法大度宽容的哟。」
加百列顿时接口:
「那么,就有我来称您为只会对着女性乱吠的软弱的狗吧。」
加斯东打量了加百列一眼:
「至于我软弱不软弱,要不要以您的御身来确定一下看看?我可与夏瓦隆大人不一样,没有患病的母亲,而且我是不会逃避或者隐藏起来的。」
看来他是无法克制地想要决斗了。加百列能够理解。他会出言侮辱玛戈,就是因为发泄自己也不得不离开战场的愤慨吧。
(或者说,他想会的不是我,而是作为随行人的贝尔南。听说这两个人是宿敌的。)
但是加百列无法把他让给贝尔南。加百列想用自己的手清洗玛戈的沉痛。事到如今,能够守卫她的名誉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了。
「您不可以中了他的挑拨,加百列。」
玛戈劝阻着他,瞪着加斯东。
「请您停止这种难看的挑衅。您所做的事情只会给吉斯公爵的声誉抹黑的。」
「不,夫人。被人称作是狗,却只会夹着尾巴逃出去,这才是对勇猛果敢的公爵阁下的辱没。身为他忠实的部下,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加斯东行了一礼,重新面对加百列。
「那么到底如何?」
「您不想为自己的无礼向夫人道歉吗?」
「不。」
「那么我向您提起决斗。就定在原本与夏瓦隆大人决斗的时刻与场所,您看如何?」
「明白了。那么随行人……」
「战斗的只限您与我而已。」
「可是惯例来说……」
「我们彼此都不是千金小姐,所以自然不需要人陪同。不过如果您一个人就放心不下的话,那么另当别论。」
「哪里。我是以为您会感到不安呢……」
「那么您对只有我们俩人还有什么异议吗?」
加斯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他果然还是想把贝尔南扯进来的吧。
「我就此失陪了。抱歉在这里停留这么长的时间,夫人。」
等加斯东的身影消失之后,可罗切特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说要只限两人?如果有阿尔德维奇大人的话……」
加百列把手放在了姑母的肩膀上。
「您是觉得我派不上用场吗?」
「那当然不是。可是有他在身边才更安全啊。」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少了刺激吗?」
「的确我希望刺激,但我可不是为此就赌上性命的蠢物。」
加百列莞尔一笑。
「真抱歉我是个不孝的侄儿。但是就在刚才对话的时候,我渐渐明白我所寻求的是什么了。我想要成为一个像样的骑士。服侍尊敬的君主,守护贵妇人的名誉,为自己的成长而不惜冒险。难道这对身为贵族的人来说,不是比跳沃尔特更有意义的事情吗?但可惜的是,以如今的时世,要实现我这个最初与最后的愿望都是那么艰难。所以,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守卫夫人的名誉啊。」
可罗切特也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说对你很抱歉,可是这种活法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啊。」
加百列郑重地道:
「比起巴黎来,朗托克那边时间的流动是迟缓了许多的。」
「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如果那个男人设下了圈套的话……」
「听说他也是个相当的好剑手,我想应该没问题的。您只要像过去一样看着我就好。所以也请您不要对阿尔德维奇大人说。拜托您了。」
「我知道了……」
可罗切特犹犹豫豫地点下了头。
「那么,我这就告退了。」
在加百列说出这句话之后,玛戈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着他走了过来。然后她取下了脖子上戴着的用珍珠做成的华美玫瑰念珠,戴在了加百列的脖子上。
「就让它今天开始跟随着你吧。愿天主把神圣的庇护赐给我勇敢的骑士。」
感动的加百列执起玛戈的手,在上面亲吻了一下。
「多谢您的厚意。」
「请您一定要获胜啊,天使伯爵。我想要再一次见到您美丽的容颜啊。」
「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夫人。」
加百列向后退出几步,行了一个礼,然后向可罗切特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小心哦。如果你比我先死了,那可就拿不到遗产了呢。」
可罗切特强装出一个笑容,这样说着。
「这句话真的是让我勇气百倍呢。」
「那就最好不过了。」
为了不让自己看到眼泪而背过身去的姑母是那么的可爱,加百列不由得抱住了她。
「您刚才训斥德·佛洛雷的样子真的好帅好帅哦。真不愧是我的姑母大人。我最喜欢您了。」
「我也把你当成是我的自豪。我爱你。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让我把这话再对你说一次啊。」
「我会期待的。那么,再见……」
加百列推开可罗切特的身体,大步走出了居室。因为他的胸口现在似乎被什么东西堵塞着一样,眼泪都快要流淌出来了。
(德·佛洛雷是个好剑手。虽然我不想输给他,可是运气也总是会有用完的一天的。)
死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加百列虽然还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可是一想到会永远见不到那些亲密的人们,就觉得很痛苦。如果真的在决斗里死掉了的话,一定会留下很多很多的遗憾吧。
(我还想要再见多普兰克的母亲和姐姐一面。我还想要感谢姑母。我还想要向夫人为自己没能完成任务而道歉。还有,我还想对好心的朋友告别的……)
想到这里,加百列的脑海中闪过贝尔南的面孔。他的确不能称得上是好心的朋友,可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了的话,自己还是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的。
(既然他可以出入卢浮宫的话,多半欢迎会的时候也会到场吧……)
如果自己死了的话,贝尔南会觉得难过吗?他会一直记得自己吗?不知为什么,加百列就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这是为什么呢?)
短暂地考虑了一下之后,得出的答案让加百列不禁苦笑了起来。因为自己到死也没能忘掉他,所以也不希望贝尔南忘记了自己。这就是小孩子的小心眼吧。
卢浮宫的大厅衣香鬓影,人流不绝,就好像法国人忽然欢迎起西班牙来了一样。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只是打算借着欢迎那位挑剔、「高洁」的大使的借口大闹一场而已。
「啊啊,亲爱的!您不跳舞吗?」
曾经愉悦地偷过几次情的侯爵夫人出声招呼自己,可是贝尔南却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非常抱歉。因为陛下召唤了我。」
只要这么说,一般人也就都会收兵撤退了。侯爵夫人也不例外。
「那样就没有办法啦。不过如果是为了其他女性的话,我可不会饶了您哦。」
「既然已经有了如此美丽的您,我又怎么可能去见其他的妇人呢。那么我先失陪了。」
贝尔南快步走了出去,心里在想着。自己想见的不是女人,这一点并不是撒谎的。自从认识了加百列以来,维纳斯们就失去了她们的光辉。如今最能激起贝尔南的欲望的,不是柔软丰满的女性肉体,而是柔韧结实的男性身体了。不对,应该说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好。好比那个今天也从敞开的上衣里露出了女性束腰的圣琉克,只要想象一下把他压在床上的样子,贝尔南就恶心得想吐。自己想抱的人只有加百列而已。就像那一夜一样,一次次地贯穿他的身体。自己曾经以为只要抱他一次就可以死心,但实际上根本不是如此,情况只有变得更加糟糕——品味过了那无尚的甜美之后,其他的东西就再也无法满足自己了。
(但是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贝尔南环视了一下这个大厅。巨大的烛台就好像一棵火焰之树,投下的光芒照亮了疯狂地舞蹈着的男男女女。被强壮的手臂抱起的贵妇人们发出娇滴滴的呼声,丝绸的裙裾在空中翻飞。艳红色的塔夫绸,嫩绿色的天鹅绒,杏黄色的提花缎,玫瑰色的中国锦。各色各样奢华的布料之海中却不见想见的人的身影。贝尔南试着把视线向蜡烛的光线照射不到的龛室投去。在那被白纱覆盖着的墙壁的凹陷里,对于众人一起跳舞没有兴趣的男女含情脉脉地缩在这里,彼此压低了声音交换着灼热的亲吻。这样看来,光荣地法兰西宫廷又与卖春窟有什么区别啊。亨利·德·那瓦尔的母亲,传说是被凯瑟琳皇太后下毒害死的珍妮·达尔布莱,曾经在为商议玛戈与那瓦尔王的婚事时来到过这里,亲眼目睹了这淫浪的光景。据说,这位严谨的女新教徒当时对此发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多么地可悲啊……!」贝尔南与她有着同感。可是没办法,毕竟就是有那么多的笨蛋,把肆意妄为不做人事当作权利的证明。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军队也是一样的。)
看了这样的光景,不只是新教徒,就连有些良识的人也会皱起眉头。以加百列那样的为人,他是不会在这里的。
贝尔南向着面对塞纳河那边的阳台走去。凉爽微风吹拂着的露台上,有着疏疏朗朗的几个人影。贝尔南的目光顿时停留在了其中的一个人影身上。喜爱美青年的月神塞雷娜,正用她青白的手指爱抚着那翻着波浪的美发,那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金发。毫无疑问,那是属于加百列的。
「多普兰克伯爵。」
贝尔南出声招呼,加百列迅速地回过头来。
「我很明白您不想看到我的脸。但是我真的只占用您一点点的时间而已,请原谅我。」
加百列叹了一口气。
「那么看来您是听说了。是可罗切特姑母大人说的吗?」
「是加斯东·德·佛洛雷。他说我的友人——请您原谅,因为那家伙不知道事情的缘由——迫不及待地想要领死。那么我能请问一下吗?为什么您不告诉我与夏瓦隆大人的决斗已经中止了,但又产生了新的战斗?还有您是拜托谁做随行人了?」
听了这急迫的问题,加百列一下背过了头去。
「我没有拜托任何人。这是只限德·佛洛雷与我两个人的战斗。」
贝尔南只觉得血往上冲:
「你不要命了啊……!」
「只要面对决斗的人都会是这样吧,至于决斗过二十次的您,更是没有资格说我。」
「那不是我自己希望的啊!我只是怕被人叫做是胆小鬼,才无法拒绝而已!」
贝尔南拼命地组织着语言。
「现在还来得及。请赶快去找随行人来。如果您讨厌我的话,那么其他什么人都可以。只是绝对不要一个人与加斯东作战。那家伙可是个为求胜利不惜任何卑鄙手段的男人。」
加百列仍然无动于衷地俯视着塞纳河面,那冰冷的侧脸让贝尔南的胸口一阵疼痛。
「提出一对一决斗的是我。他劝我还是找个随行人的好,但被我干脆地拒绝了。现在我不能出尔反尔。我也不想做出如此丑陋的行为来。」
贝尔南有一种冲动,想要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激烈地前后摇晃。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玛戈夫人做到这种程度?那一位也并不是您的主人啊!」
「物质上来说是这样,但是,她是我灵魂的主人。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能够侍奉那位温柔、美丽又令人哀怜的贵妇人更快乐的了。德·佛洛雷大人愚弄伤害了夫人,所以我即使是赌上自己的性命,也必须要给他相应的惩罚。这是为了夫人的名誉,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名誉。既然您也是有着骑士之名的人,那么就不应该阻止我。」
贝尔南也喜欢率直而开朗的玛戈王妃。但是,这种好感也知道加百列开口赞美她前为止了。对于一个得到了自己不可能得到的爱的人,是无法不去憎恨的。虽然他遭到德·佛洛雷的侮辱确实是很可怜,但是贝尔南实在无法忍受她连累加百列遭到危险。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呢?)
走投无路下,贝尔南把自尊及其他一切都抛弃掉了,他跪在了加百列脚前,垂下了头。
「求你了。带我去吧。加斯东之所以会提起决斗,也是为了引我出来。所以就是你提出带随行人去,他也绝对不会反对的。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的话,你的母亲该怎样为你哀叹啊。而只要一想到以后在宫廷里再也看不到你的样子,我就痛苦得难以忍受。你是贵族的精华。你诚实而又宽大,活力洋溢,又是那么的美丽。你明明应该是受到陛下的厚爱,享受无上的尊荣的人啊!」
「我实在不值得您夸赞到这个程度。」
加百列的回答让贝尔南猛地抬起头来。跃入他的眼中的,是一个微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冷漠,而是所看过的笑容中最温柔和蔼的。贝尔南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露出如此好意的表情,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我也很感谢您的帮助。」
加百列平静地说。
「我现在想起来,在这个宫廷里善意对我的,除了夫人、姑母,也就只有您了。也许接近我的确是出于陛下的命令,可是您也没有必要亲切到这个程度的。您不但不因为我是小字辈就轻视我,还教给了我许许多多的东西,引导我走正确的路。所以,我们之间的确实存在着可以称作友情的存在的。」
白皙的手搭上了贝尔南的肩膀。
「有了这段友情,我想前几天的事情我也可以原谅您了。请您站起来吧,然后拥抱我。我已经向主教大人做过最后的告解了,会以明朗的心情前去战斗。这样即使面对死亡,我也不会感到遗憾了。」
这是多么的高洁啊。高洁到近乎绝望的程度。已经不可能再改变加百列的决心了。他会孤身一人冲进危险里,而自己只能眼看着他这么做,没有任何方法能阻止他。贝尔南站了起来,抱住了加百列,抱住了他原本以为再也碰触不到了的肉体。可是如果神能保证他平安无事的话,即使真的再也碰触不到,那也无所谓。
「您已经尽到对陛下的责任了。我要走了。」
加百列温柔地、但是却坚决地把手按在了贝尔南的胸膛上。再也无法忍耐的贝尔南拉住了他的手,吻了他的手掌。这个动作得到了加百列的允许。稍停了一下,他说道:
「我有事情想要摆脱您……」
贝尔南直视着那双沐浴在月光下,闪出黄金色光辉的眼瞳。
「请讲。」
「我不忍心直接对我的姑母大人说。如果我真的无法回来的话,就请您到特尔内尔宫去收取我的尸体吧。如果做防腐处理运回多普兰克太昂贵了,所以情您告诉她,我希望只把我的心脏埋葬在领地的教会里。」
贝尔南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要把你切割开来?开什么玩笑!虽然根本不想去想,但如果变成这样的话,我会把你送回家去!」
加百列报以一个微笑。
「谢谢您。如果是您的马车的话,那么就是变成了尸体,也一样会觉得很舒适的吧。那么,这次真的别了。」
他推开贝尔南依依不舍的手,回到了大厅中去。
(别了……难道这真的是他最后的话语了吗?我再也听不到那个声音了?)
被孤零零地留在露台上的贝尔南呆呆地站在那里,想起死去的妻子的事情。虽然同样是政治结婚,但自己两个人却与玛戈王妃不同,真的是婚姻和美。虽然那并不是热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爱情,却也是那么清洁、纯真,令自己把宫廷中的其他女人全部抛在了脑后。所以在她生下了儿子,因为过度衰弱而停止了呼吸的时候,自己是真实地感到了彻骨的哀痛,疼痛得胸口都仿佛要裂开了一样。可是周围的人却一点都不理解贝尔南的心情,而且还有人极大地误解了他:
「你真是个幸运的男人啊。有了夫人的遗产,你以后就能过着不输陛下的奢华日子了。」
自然,贝尔南也知道妻子有着莫大的财产,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但旁人却不相信他。贝尔南觉得很难过,于是便想:既然人类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既然怎样都会被误解的话,那么就干脆让别人看到他们想看的东西好了。自此之后,贝尔南就过起了人人都会艳羡的奢侈生活。
(我对这种舒适的生活自然并没有什么不满,可是我却总是觉得空虚。)
午夜梦回,孤零零地在寝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贝尔南就忍不住地去想。贝尔南就忍不住地去想。那怕自己睡得是稻草铺也好,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那就是无上的幸福。对,就好像之前那一夜的加百列一样。
(我想要在一起的人们都会离我而去,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吗……)
贝尔南咬住了嘴唇。不要。自己无法忍耐这样的事情。哪怕这是神给自己定下的道路,自己也要反抗。贝尔南回到大厅,下了决心。不能让加百列遭到加斯东的毒手。不管要使用多么昂脏的手段,也要让他获胜。反正自己可不像有着天使之名的伯爵那样高洁,也不是个骑士型的男人。
转瞬之间,就到了决斗的日子。
因为被夏瓦隆给逃了、一直很不高兴的亨利三世,在听到加百列的新对手是自己的天敌吉斯公爵的手下的时候,就立刻振作了精神,热心地为加百列加起油来。
(算了。反正有了国王做后盾,就算吉斯公爵要抗议,加百列也不会被问罪了吧。)
贝尔南悄悄地潜入一度遭到毁坏、现在仍然荒废着的原特尔内尔宫,心里这样想着。现任国王的父亲亨利二世就是在这里举行的骑马比试时去世的。他被对手的骑枪贯穿了眼睛。那么皇太后会想要毁弃宫殿来消除痛苦的回忆也是自然的吧。如果这里起了新的建筑的话,估计也会改成新的名字。这样也可以消除大家对「特尔内尔宫」这个名字的不祥之感。但是……
(这里仍然是「特尔内尔宫的遗址」。所以我的心才会跳得这么厉害的吧。)
他一边小心地隐藏着身影,一边在广阔的遗址里寻找着两人的身影。他的内心始终充满了不安与焦急,生怕自己在这里拖拖拉拉的时候战斗就已经开始了。而他的不安果然是应验了。在他绕过一堆较高的石料山的时候,他发现了已经亮剑出鞘、激烈地缠斗在了一起的加百列与加斯东。
「怎么了,您就只知道后退吗?」
真令人吃惊,加百列占据了优势。那令贝尔南也赞叹不已的凌厉剑招让加斯东畏缩了,他跳着脚向后退去。那张丑陋的脸更加扭曲抽搐,一副狼狈的样子。
(哈。)
贝尔南露出一个冷笑。看来加斯东也小看了加百列,然后被对方一瞬间抓住了空隙,被逼得没有还手之力了。这就是不知道加百列的人一定会陷进去的陷阱。
「您要投降吗?这样的话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哟?」
「谁要投降!」
「那么就请您去死好了。」
加百列一个刺突。即使那高高挥起的手臂被加斯东的剑尖擦过,他也毫无惧色。他按照贝尔南交给他的,积极地进行了进攻。就在这一瞬间……
「啊……!」
为了要避开向胸口刺过来的剑,加斯东身体一歪失去了平衡,他一屁股向着地面坐了下去。
(没救了。)
可是在贝尔南这么想着的时候,加斯东却大声地叫了起来:
「强!皮埃尔!快来救我!」
一瞬间,两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就窜了出来。形势顿时逆转了。被三个男人包围的加百列咬紧了牙齿,一字一句地道:
「卑鄙无耻……!」
「我也这么想。不过很抱歉哦,为了把你的朋友引到决斗里来,我可是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里的哟。」
加百列重新端好了剑。
「那么为了不让朋友碰到你这样的下流人,我也必须要好好奋斗才行了。」
朋友。这个词语让贝尔南的心脏激烈地跳动了起来。原来那天露台上的原谅并不只是口头上的而已,加百列是从心底宽恕了自己,令友情再度复活了。
(请看在这友情的份上,原谅我只这一次背叛你的希望吧。)
贝尔南从石料的阴影中跳了出去。然后一剑向着不知是强还是皮埃尔的那个吓呆了的人刺了过去。
「咿呀呀——!」
男人的眉心被刺破了,他顿时瘫软在地,然后可能是因为见了哗哗流下来的血,他就这么昏过去了。真是个没骨气的东西。
「太肮脏了!阿尔德维奇!」
加斯东吠叫着。
「谁肮脏啊。」
被儿男堂堂地站到加百列身边,向他道歉:
「实在很对不起。我还是跟到这里来了。」
加百列狠瞪了贝尔南一眼。
「如果不是德·佛洛雷先做出这么卑劣的勾当来,我才不会原谅你。」
「那现在呢?」
「那就借你的手好了。圣经里不是也写着的吗。」
「以眼还眼?」
贝尔南笑了起来,向着加斯东就要冲过去。可是,他却被加百列的声音严厉地制止了:
「那家伙是我的猎物!闪开!」
那艾梅的仇要怎么办好啊。虽然贝尔南对此很不满,但的确自己不能阻碍决斗当事人之间的战斗。贝尔南只得无奈地转向了那个剩下的男人,然后在眨眼之间扎穿了那个不知是皮埃尔还是强的家伙的手臂,让他完全丧失了战意。那个被恐惧压倒了的男人抛下同伴,一溜烟地逃走了。果然,卑鄙小人的朋友也还是卑鄙小人啊。
(那么加百列那边……)
他回头看去,只见把剑抵在加斯东脖子上青年那优美的身影。他是多么年轻,又是多么强大啊。贝尔南感到了一些惧意。如果自己不从此继续锻炼钻研的话,恐怕很快就要被他超过去了。
「到底是死在这里,还是在公众场合向夫人谢罪,你选择一个吧。」
加百列冷冷地说,加斯东的肩膀一下垂落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向夫人道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