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是城中的一家小饭馆,厨子最拿手的是湘菜,李远和王升东就像那剁椒鱼头里的辣椒和蒜头,碰到一起还不汁香四溢,海吃海喝。
到底是年长的有分寸,懂得适可而止,每次都是李远把东倒西歪的王升东送上出租车。
李远知道王升东被迫搬去和张印住,那段时间王升东天天打电话跟他念:说他现在生活在地狱,要死不活;说张印逼着他每天刷两次牙,洗两次澡;说衣服鞋袜天天都要换,被子日日都要折;说他再过三天这种日子恐怕会受不了去跳楼。
“记得跳楼的时候通知我,我拿DV去拍摄。”李远呵呵地笑。
“你还是不是哥们啊,心咋这么黑?你放心,到那时我肯定通知你,拉你来垫背。”王升东不甘示弱的叫。
也许王升东并不像表面的那么讨厌张印吧,虽然嘴里把张印恨得牙痒痒,但张印教他做什么,他满口粗话完了还不是照做。说张印硬拗着他搬去跟他住,如果王升东真的不愿意,谁又能强迫得了他呢?
一进门,看到老位置上,王升东旁边坐着张印,李远没有多大意外,这两个人本就该和和睦睦地坐在一起,礼貌地对张印笑了笑。
“我们又见面了呢。”
说得好像多久没见似的。李远在王升东的另一边坐下,这是一个小方桌,他的位置正好与张印的相对。
“您贵人事忙,不记得大前天我送样品到贵公司,在走廊还跟您打过招呼呢。”
“呵呵。”男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呕——我要吐了,拜托你们两个别恶心我,现在是下班时间。”
王升东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李远倒一杯茶。
李远捉起杯子海喝一口,好渴,接着把它一口气灌完;
王升东则把茶杯叼在嘴上,朝水里面吹泡泡;
张印一边翻看菜单,一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杯子,优雅地饮。
气氛变得怪异,等上菜的空闲,王升东拉住李远跟他咬耳朵,又是他今天上班的时候在网上看到的成人笑话。
有几段实在好笑,李远没憋住笑出来。对面的张印撑着下巴,静静地注视他们,嘴唇若有所思的抿着。
席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张印竟然帮李远夹菜,立刻惹来王升东的抱怨。
他噘起红唇嘟嚷:“你偏心,都不给我夹!”拎起自己的碟子举到张印面前。
“这么大人还在别人面前撒娇,你也不害臊。”虽然这么说,张印还是捡了两只肥肥美美的龙虾放在他的碟子里。
“害臊是个什么玩意,送我都不要。”男孩大咧咧地把龙虾丢进嘴里。
餐毕,时间还早,七点过一点的样子。
天有些暗了,西边的天空残留着几缕不肯离去的红云,空气里浮动着玉兰花的香味。
街灯已经点燃,路边店铺的霓虹灯高兴的闪烁,似乎在宣告另一个值得欢愉的舞台正缓缓拉开帷幕。古老热情的T城,她褪去了耀眼日光,穿着绣着亮片的深蓝色旗袍,踩着三寸高跟鞋,婀娜而来。
三人到了T城有名的商场,大厅的冷气扫去一身炎热,庞大繁复的水晶灯射出刺目的白光,好像这里一切的商品都闪闪发亮,散发璀璨的奢华。
或许是周五的缘故,商场里的人不少,大家抱着明天不用工作的轻松,跑出来闲逛,什么东西都不买还可以吹吹免费的冷气。
“你倒是给点意见呀!”王升东不耐烦地推推李远。
“很好。”
李远点点头,他的意见是穿什么不重要,衣服合身就好。大张旗鼓地去挑选没什么必要。
是衣服穿在人身上,又不是人穿在衣服里,难道说气质这种东西是依附在衣服表面,而不是发自内在?
“你今天究竟来干什么来的?”
如果不是身上穿着新衣服,王升东会扑倒李远,掐死他。
“蹭饭吃,顺便跟你说说体己的话,有点儿想你了呀。”
“恶——你惹到我了啦,小心我哭!”对他做了个鬼脸,王升东转身回试衣间,不忘对不远处翻阅时尚报刊的张印叫喊:“不喜欢这里的衣服,换!”
为什么对着王升东可以轻易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为什么对着深爱的邹禹童却无法言语?
相较于爱情,友谊是可以失去的,没见过谁没了好朋友会去自杀。
全心全意的对朋友好,只是因为喜欢这个人;但在爱情里面,对恋人是执迷不悟。
爱比喜欢多了一分铭心的深刻,少了一分纵观的理智;掺杂了太多太多期许,又忘掉了太多太多的现实;融合了许多不可实现的美好愿望,背负着要终生相伴的渴求。命中注定,爱情难以圆满,比友情沉重许多。
于是,不敢说出口,害怕那些愿望全部被对方的冷漠打破,变成灭顶之灾,宁愿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的过活,至少还有些许的幻想可供抚慰。
“你叫张印帮你挑呀,你看他的样子,绝对是个中好手,眼光独到。”
从来都知道不能陪女人逛街,却不知道陪男人逛街会更累,走了N家店,腿逛到发软,王升东居然一件也没看中,在这一方面他真的是很难伺候。
“可他今天的身份是提款机好不好。”
看出李远眼中的疑惑,他冲着走在前面的男人的背影咧咧嘴:“他跟我有约定,我每星期给我妈打一通电话报平安,他帮我今年夏秋冬三季衣服买单,怎么样,划算吧。”
李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也只有他,谁能忍受你这种不平等条约?”把他向前推一步,“别得瑟了,要我帮你挑衣服,那你今天甭买了。”
“小气!”
王升东吐舌头,快走两步,跟张印说了句什么,张印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对王升东笑了笑。
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李远并不糊涂,当局者迷,他作为旁观者却看得很清楚。
后面追上来一大群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可能是一家子结伴出来逛街。
两个十多岁的小孩,你追我赶,在走道上窜来窜去,差点把李远撞倒,跟上来的大人连忙道歉,他摆摆手说没关系,一抬头,那两孩子奔到王升东身边。
张印下意识的伸出手,连忙从后面搂住王升东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避免小孩子撞到他。
可能想到还在公众场合,觉得不妥,放开了王升东,两人之间迅速拉开一段不小的距离。
爱情往往在不经意的举动中显现,用心观察就能发现,可惜被情爱蒙蔽双眼的人们又怎会注意到这细微的怜惜。
果真是当局者迷,敏感如李远不也是找不到归属感,独自彷徨不安么?
如果能够清醒的审视爱情,或许那就不叫爱情了。
“你偏心,我都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他却知道!”
当王升东抱着累累硕果坐上车,张印送李远回去,不发问就知道李远的住址,这让爱呷醋的王升东十二分不满意。
“张印问我我就告诉他,你不问我,我干嘛主动告诉你。”嘻嘻笑着,同张印道了谢,李远下车摆摆手,不顾那个坐在车里噘着嘴巴满脸哀怨瞪视他的男孩,转身离去。
再也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公寓的楼下。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有情人终成眷属更美好呢,但愿他们能幸福。
别人有没有幸福的结局李远还不知道,但他今晚肯定会很“性”福。
正在等电梯,突然背后一股蛮力把他压在墙壁之间用力挤,接着被熟悉的香味包裹住。
“混蛋,这里有监控的!”李远恼羞成怒地提醒。
“有监控更好,更像逼供,说,谁送你回来的?”
邹禹童要把李远挤成一块饼干吗?
“不要告诉我你在吃醋。”李远的话语里带着不确定的笑意。
“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五脏之间藏了一个醋坛子?远,那小屁孩是谁,用一副恶心巴巴的面孔含情脉脉地目送你?”
“小屁孩?……呵呵……他如果知道有人这么叫他,估计会疯掉……啊!!你不会真想在这里吧……好好,我说了,他就是王升东,我以前跟你提过的……”
“就是那个经常把你拐出去的小兔崽子?下次再让我看见他,就把他打包投递到外太空!”提到李远口中的其他男人,邹禹童总是恶言相向。正好电梯来了,他把李远拖进电梯,再一次按在墙上。
“能不能把你的那个收起来,搁着我难受。”
李远推推身上的人,面色发窘,电梯里的摄像头正好对着他。
“我哪有那种功能,只有远远才有把它收起来的秘密武器,而且收得好紧,让它整晚都不想出来。”邹禹童情'色地舔着他的唇。
真完了,被拍了,以后要必备鸭舌帽和墨镜才能出门了!
李远浑身僵硬,邹禹童故意磨他:“被人看着做'爱肯定会很舒服,远远,我们去拍限制级电影吧,名字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作‘花花男人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怎么样?最好再录制一卷永久珍藏版,一定大卖。”
李远睁大眼睛,面色发白,嘴唇嚅动半天,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到了楼层,电梯开了,李远慌忙挣脱邹禹童,率先出去。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那种地方以那种方式——
进屋时,邹禹童突然上前拥住李远,在他耳边喃喃:“其实你多交朋友,扩大生活圈子,我很高兴。”
李远讶异的抿住嘴,邹禹童极少对他说出这样感性的话。
“我希望让你有一个完满的人生,在我没有空陪你的时候,不至于躲在家里无聊,也会有自己的朋友相陪。你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不会干涉你。”
怔怔地站着,眼睑垂下,一种既甜蜜又苦涩的心情在胸中涌动。李远慢慢转过身回抱邹禹童,软□静静地靠着他。
邹禹童不会知道,李远除了他,什么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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