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送,魏夕只好打车回去。
问清了地址,司机师傅开车平稳地滑入车道。
单手支着下巴,魏夕看着街上的景致。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三年,还不足以让这个城市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小的变化还是有的。
那边他记得原来是个宠物店,现在则是个高档的美发沙龙。
还有那一处,原来是个小饭馆,现在却变成了个西餐厅。
这个时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车流滚滚,宛如一条长龙。等车过了繁华区就快多了。付了钱,魏夕提着行李箱走到了一个花园式别墅群前。
门卫看了看他,尽职地询问了半天才放他进去。
这个魏夕能够理解。
这个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如果放了什么可疑的人物进去被投诉了,他们可是要受罚的。
行李箱的轮子轧在路面上轱辘轱辘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别墅群中显得分外孤寂。
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仰脸看着眼前的别墅。
魏夕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这是他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地方度过,那段时光是他生命中弥足珍贵的回忆。
目光悠远,似乎想到了之前的快乐生活,魏夕嘴角向上掀了掀,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而这个微笑还没有形成就这么凝滞在了嘴角。
别墅的门毫无预警地开了,一男一女谈笑着从里面走出来。女子亲热地挽着男人的手臂,仰着脸灿笑着,看着男人的眼中都是爱恋。男人也微微侧着头,耐心听着身边的女人说话,满脸温柔。
从外形上来说,这一男一女无疑是十分相配的,男的面容俊朗身材高大修长,女人娇俏可爱,身材玲珑有致。两人都盛装打扮,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一样。
魏夕站着不动,手依旧插在裤子口袋里,冷淡地看着两人。
似是感觉到了不善的视线,男人敏锐地抬起头,看见魏夕的一瞬间,表情倏地一滞。
魏夕分明看到,那一瞬,连他的瞳孔都缩了一缩。
察觉到了这个,魏夕表情更加冷漠,再也不看两人,径直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这下倒是省的开门了。
魏夕自嘲。
“喂!你干什么啊?怎么擅自进别人家?你有没有家教啊?”一边的女人看魏夕话都不说就往里闯,不由分说地开始指责。
离得更近了,魏夕甚至能够看见女人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挑不出一点瑕疵。即使说着指责的话,眼里没有恶意,仿佛是真的疑惑。
真的是个惹人怜爱的女人,怪不得他会选择她。
魏卓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男孩浅淡的笑容,让他一度以为回到了从前。以前男孩看着他的时候,笑容也如今日一般,浅浅淡淡的,却有着无数的眷恋和甜蜜。只是那笑容一闪即逝,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上扬的唇角抿直,眼光迅速冷却,表情也变得冷漠。
心口突地窒闷,说不出来的烦躁。
抬手将身边的女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给魏夕让出位置,魏卓然哄道:“雪雅,别叫了,他是我儿子。”
“啊……”宫雪雅张着嘴,眨巴着眼睛看着魏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嘟着嘴朝魏卓然说,“人家哪想到你的儿子已经这么大啦,看照片的时候明明很小啊,都这么高了,而且,变了好多啊,人家一时没认出来~”
很多女人撒娇不到位的话就会显得矫揉造作,但是在宫雪雅做这样的事却十分自然,好像她就应该这样撒娇一样。
魏卓然笑笑,没有在意宫雪雅刚才的失礼,抬眼看着魏夕。
确实,魏夕这几年在外是变了很多。以前的他很乖巧听话,从不做出格的事,现在则不然。头发挑染成紫色,上身骷髅T恤,下身紧身牛仔裤。其实这样的装束放在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少年郎身上都不是很过分,但是放到魏夕身上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见过以前的魏夕的人绝对无法把现在的魏夕和以前的他联系起来。
魏卓然拍拍宫雪雅的肩,柔声道:“先去车上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宫雪雅乖巧地点点头,冲着魏夕不好意思地笑笑,放开魏卓然的胳膊离开了。
魏夕冷眼看着魏卓然放在宫雪雅白皙滑腻肩头的大手,眉头微拧,继而放松,移开了眼光。
目送宫雪雅离开,魏卓然朝魏夕笑道:“回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
魏夕将眼光移到魏卓然温文尔雅的脸上,好像在分辨他说的话的真假。片刻,魏夕垂眼,抬脚往里走。
“不用,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回来。”
魏卓然跟着进去,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往楼上走:“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每天都有人打扫,跟你走之前一模一样。”
见他把行李拿走,魏夕也不客气,跟着往楼上走。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好像有人刻意地保持着之前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真的确定自己这几年在国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的房间依旧是简洁风格,淡蓝色横纹窗帘,淡蓝色的床单,淡蓝色的绣花锦被,连家具都是淡淡的蓝色。
这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颜色。
淡蓝色,纯净的颜色。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所有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
这房里的一切被刻意地保存了下来。
魏卓然将行李箱放到墙角,对魏夕笑笑,说:“我还有事,不能多陪你,等今晚回来我再为你接风洗尘。”
魏夕点点头,在床上坐下,抬头看着魏卓然。
逆着光,魏夕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感觉到男人投注在他身上含笑的眼光,一贯地温柔。光线勾勒出男人俊朗的轮廓,魏夕却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我也需要休息,刚下飞机累得很。”
魏卓然看着魏夕闭上的眼睛,以为他真的累了。走到魏夕身前,抬手想要揉揉魏夕的头,却在伸出手的一瞬间僵住,握拳收回手,魏卓然笑道:“好好休息,我晚上会早些回来。”
“嗯。”
魏夕低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魏卓然看着他的头发,蹙眉,“什么时候把你的头发染回来,再买几件衣服。”
魏夕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过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知道了。”
魏卓然松开眉心,笑道:“快些休息吧,我走了。”
门开开,又轻轻合上。
男人的气息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魏夕吁了一口气,仰躺在床上。
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都换了才好。淡蓝色这么纯净的颜色如今已经不适合他了。
至于头发……
抬手摸摸头发,魏夕笑了。
染回来也好,毕竟不比没有人管的国外,他可不愿听男人三天两头跟他念叨。
起身将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放进柜子里规整规整,一切都收拾好了,魏夕苦笑。
果然还是在乎。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忽视。
果然还是会心痛。
宫雪雅坐在车里百无聊赖,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想起方才见到的男孩,宫雪雅心中实在是很震惊。
她还记得魏卓然第一次给他看魏夕照片时魏夕的样子。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爽朗,明媚的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像是这世间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样。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羞涩,让人第一眼见就忍不住喜欢。
那个时候,魏卓然拿着照片,眼底一片柔和。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平时的魏卓然纵然温柔,但是那种温柔却像是一张面具,拉近了与他人的距离,却也将他人隔在了无形的墙之外,靠近不得远离不得。但是那个时候的温柔,宫雪雅却直觉地知道,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是因为魏夕是他的儿子吗?
宫雪雅心想。
但是还未待她见到那个笑得灿烂阳光的少年,就得知少年去了国外,三年未回。
今日见到,却惊愕地发现,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阳光纯澈的少年了。他变得冷漠,变得冰冷,变得即使笑,也像含了冰渣一样。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让一个那么开朗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