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眼溪-40 白慕天负手立在窗前 ，袁朗跪在殿下。
殿内香舞缭绕，静谧无人。
“唉……”白慕天叹了口气，转身跟袁朗说，“拟诏吧。”
“是。”
白慕天拟过了诏书，交给袁朗，“这个给尚书，就说朕已病入膏肓，让老七准备登基大典吧。
”
“是。”
“另外，对于朝中其它人，你有何建议？”
“臣觉得，应该让史今调往军机政要处，让他辅佐七皇子理政，伍六一官复原职，其它人等听由七皇子调配好了。”
“史今？”
“对，史今博学而大度，忠心不二，此次若不是知道火烧祭坛之事，也不会为伍六一求情，实乃是国家之福。”
“恩。”白慕天思忖了一会，“那个人呢？”
“皇上想见他？”
“……”白慕天不语，袁朗不敢多言。
“要见，不过不是现在。”
白慕天没有再说话，袁朗此刻摸不准白慕天的心思，不好妄言。
不多久，白思睿的登基大典选了良辰吉日，封年号为祥瑞，连宴三日，大赦天下。
半月后，吴哲被招入宫，先是由工部调往礼部，然后再调往尚书房，升任佐太傅一职，又过半月，吴哲终于以太傅一职，站在了白思睿身边。
袁朗第一次在大殿上与吴哲相对，微微欠身，两人相互行礼，心中万千言语，化作眼神交接，触目如交心，各自归位。
文武百官，分列朝堂左右。
终于，袁朗和吴哲，相望于江湖。
白思睿登基后，先是整理朝政，从朝中下派官员到地方，开始清理买卖官职之人和事，再颁布法令，重商养农，盐运之责收归朝廷，然后兴建水利，北灌溉，南排涝。
于是，天下太平，国富民强。
吴哲为此操劳不少。
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事情越是看好，吴哲越是担心。
“袁朗，你到底在酝酿什么？”
白思睿赐了座府第给吴哲，吴哲辞了，还是住在虓月府里舒服，白思睿也不强求，随了吴哲去。
自从吴哲位列朝堂之上后，袁朗没再去过虓月府，两人到是时常能在军机政要处碰面，平日里的官员们的宴请也都能见到面，吴哲察觉不出袁朗有什么异常，却时刻警惕着。
这日，吴哲和白思睿商谈北方干旱之事到挑灯十分，回去已是夜深，等到了府门口，下了轿，进了院，发现袁朗坐在厅堂里喝茶。
那茶盏上漂浮的雾气渺渺，印着袁朗微笑的脸，似乎……光阴重返，好像去西征时，袁朗在雨中的注视。
“袁将军。”
袁朗笑一声，“吴哲，你我不是外人，何必在称呼上如此较真？”
“……”吴哲语噎，好似自己度量小了，这句‘袁将军’唤的不对，吴哲打量这个人，即便再多一个自己，也未必能赢的了他。
“来做什么？”吴哲坐到袁朗旁边，灵玉早就端了茶上来，又拿了糕点，估摸着吴哲还没吃过呢。
“恩？这是什么？”吴哲看那大枣子，艳红的耀眼。
“有人送来的，说是西北的枣子，我让厨子裹了糯米在里面，浇了红糖在上面。”灵玉笑，知道吴哲爱吃甜食。
“啊！”吴哲果然欣喜，捻了一个塞到嘴里，入口即化的甜蜜，吴哲眯起眼睛享受，想到袁朗在跟前，可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这样，于是转眼去看袁朗，而袁朗眼里看到的却是吴哲笑笑的鼓着腮帮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狗儿寻了骨头得意炫耀的样子。
灵玉撇了撇嘴，觉得有些丢人，就把枣子整盘端出去，“公子你还是跟袁将军好好叙叙旧吧，灵玉去给你备好洗浴，然后同袁将军一起用餐吧。
“……”吴哲沮丧的低头，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灵玉，嘴里却还嚼个不停“恩……你每次来，就没好事……恩……”
“好吃吗？”袁朗看吴哲一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逗弄。
“恩恩，好吃……”说完觉得不对，吴哲狠狠瞪袁朗一眼，继续专心把嘴里的枣子吃完，才舔了舔嘴，“什么事？”
“来看看你。”
“我说了你每次来就没好事，简直堪比扫把星。”
“那到也是，这次只怕也一样。”
“！”吴哲一挺身，看着袁朗，“又有什么事？”
“好事和坏事你要先听哪个？”
“坏事。”
“宫里很快就会有动静，不要一个人独处。”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要对皇上……”吴哲掩住了嘴，盯着漆黑的梨花木桌发愣。
袁朗喝了口茶，看着发愣的吴哲，笑言，“局势就会有所转变，是非都将浮出水面。”
“你已经铺好了网，挖好了陷阱，只等猎物落入其中罢了。”
“你还要死守吗？”
“皇上到底有什么不好？值得你如此精心算计？只要为了国家和天下百姓谋福，他是不是先皇的血肉又如何？”
“这么说，谁坐那位置都一样？”
“对！”
“那为何你不试试？”
说完，两个人俱是一愣，袁朗很快明白自己的心思，那袒护吴哲的私心即使自己已把它扼杀焚化成灰，埋葬在心里最深的角落，它却还是会透过层层瓦砾向上攀爬，驾驭着欲望之马，越过心脏，翻过眉眼，奔腾欲出。
只有吴哲坐上了那位置，只有自己拥戴他，只有这样，才能保他不死，才是万全之策。
难道要为了吴哲，杀了白思睿，背叛白慕天？弃君臣重礼，朝纲百官不顾？
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袁朗叹了口气，看着吴哲，这个人……要不得……袁朗闭上了眼睛，于是吴哲消失在黑暗里。
而吴哲，却想到袁朗又在如何算计什么。
两人都心思叵测，于是安静下来。
灵玉进来喊吴哲去沐浴更衣，吴哲走的门口，看一眼思忖的袁朗，自己这个人，终究是要被他所掌握和利用吗？
若真命运如此……也罢，就由他去吧。
一桌人都不说话，到是许三多毫不掩饰的给成才夹菜添饭盛汤，忙的不亦悦乎，袁朗看许三多忙乎，再看看玩米饭的吴哲。
许三多夹了一块肉给成才，袁朗也夹了一块给吴哲，吴哲抬头看袁朗，灵玉和齐桓装作没看见。
许三多又夹了颗青菜给成才，袁朗也夹给吴哲，齐桓咳嗽了一声，灵玉不动声色，吴哲傻傻的看着袁朗。
袁朗又去看许三多，许三多傻笑着看成才，袁朗咽了下喉咙，这个做不来，就……又夹了块青椒给吴哲，吴哲一皱眉，把筷子一放，“我不喜欢吃青椒！”
“咚！”灵玉难得的栽倒一次，放下脸来斥责，“许三多，你成才哥是没手还是没腿？你吃饭不能注意点礼节？别让袁将军笑话我们府上吃个饭都没规没矩的，齐侍卫，你要是想笑别憋着，伤身！公子！你要是挑嘴，明儿个我就让厨子做一桌青椒！”
一席话下来，连袁朗都老实的坐着吃饭了。
吃过饭，吴哲跑到后园里给妻妾们浇水，袁朗跟过去，司三和石丽海守在院门口，成才帮许三多把院子里的枯败叶收拾干净。
齐桓找到灵玉。
“灵玉姑娘。”
“齐侍卫，有事？”
“那个……”齐桓有些不好意思。
“都不是外人，有事不妨直说。”
“那个蜜枣能不能给一些我？”
“哦？齐侍卫喜欢吃甜食？”
“不是不是！”齐桓直摆手，灵玉聪明，笑着说，“没问题，难得齐侍卫喜欢，别人送了许多，我这就给你装去。”
“多谢。”
“是夫人喜欢吃吧？”
“咚！”齐桓栽倒，爬起来就要走，被灵玉拉住笑着往厨房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