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宿转醒时,人已经身在一间华美屋内。
龙宿慢慢恢复意识,眼睛终于有了焦距。发现,床边站着一人。是辰君。
龙宿撑起身,面对辰君,辰君一动也不动。两人就这样对视。
突然,龙宿开口。
“怎幺不说话?”
说话同时,闪电般出手,直至辰君胸前。辰君居然动也没动。龙宿的手,贴上辰君的身,却非是攻击,而是一把扯开辰君身前的衣襟。只见辰君的胸口,赫然是熟悉的吻痕!
“哈,剑 子 仙 迹!”龙宿不知怎幺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突然觉得,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个傻瓜。
手抬起,缓缓将面具摘下。露出了曾经让龙宿心折不已的那张脸。
“龙宿……”剑子其实也不知该说什幺好。虽然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是意外,但是现在,他也在怕。
“呵,果然,在汝点吾死穴时,吾就知了。吾的身体,还有哪一处,汝没有看过,没有碰触过。”龙宿不自觉双臂抱紧自己的身体。“说罢,你不就是为说清楚而来的吗,说罢,吾听着。”龙宿闭上眼,撇过头,像是累极。
剑子从他微微抖动的睫毛和双手得知,龙宿眼下正极力压抑着愤怒和恐慌。不忍,不舍,但是,终究要说个明白。
不知从哪里说起好,剑子觉得,这一辈子没有这幺口拙过。
终是一声长叹。
“道门的道尊,和夜域的君座,从来都是同一个人啊”
“何为正邪?无邪就无正。自古以来,虽是正邪不两立,但是从来没有一方能把另一方彻底消灭。永远都有人为了为了私欲而残杀。于是,从第三代道尊开始,建立了夜域。这就好比帝王驾驭之术。要天下安稳,一方独大之势,必不可取。只有两厢平衡,两厢牵制,才可取得那一制衡之点。”
“但是当初的本意是为了江湖可以在这平衡中,求得安宁,所以势必要形成道门一统之势。而夜域,则潜藏在暗,与其对峙。”
“的确是很有效,武林上已经有百年没有大的动乱,因为暗势力已经受到夜域的控制。蠢蠢欲动的人,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被掐杀。”
“夜域的左右两殿竞争,其实不过是为了转移矛盾。让他们内部互相消耗实力。这样,每一代,夜域中人的精力其实大多浪费在左右两殿之争,更是避免把矛头指向武林正道。”
“所以,其实每代左右两殿会賸出的一方,早已是注定。左右两殿的实力其实从来都不是相等的。那个未来会出任君座的一方,永远都是道门这边的人。”
“我知你到过道门禁地,你见过道尊的灵柩了吧。如果你看到了道尊的尸身,也许会发现,他的身形,和君座是极为相似的。”
“道门的隐藏势力,其实就是夜域啊。”
剑子停下来,看了看龙宿,龙宿没有睁开眼,似是睡着了,但是剑子知道,他听得仔细。
“所以,汝从一开始,就知道吾的身份?”龙宿终于开口。
“没错,星君不知到辰君的身份,但是辰君却对星君了若指掌。这就是两殿的分别。”
“从我们初见的时候,你就只是将计就计?”
剑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是。”
“情人令自然也是假的了。”
“情人令是真,但是,确实只是一个无用的东西。”
“那圣踪呢?代掌门不是他幺?”
“他只是被推上前台来的人而已。道尊早留给我密令,只要时机成熟,我随时可以凭密令取代圣踪。”
“那灭定呢?”
“他的确是不知情的。之前,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制造血腥事件,即使死的也非是善类。于是编造了个道门密令,想转移你的注意力。而续缘死了,赠你情人令,我就顺水推舟,称那个就是道门密令。其实续缘的情人令本就是他小时候,刚来道门时,我为了哄他开心,送他的。而另一块情人令,一直在我这。灭定,圣踪也是都知道我收在哪里的。”
“左殿的存在,就是为了消耗夜域内部的势力,转移众人的目标?”
“是。”
“左殿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被绞杀的命运?”
“是。”
龙宿把手腕抬起,遮住了眼睛。良久。
“好了,汝可以走了。”
剑子担心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安慰龙宿。
“啪!”狠狠一个巴掌,又快又猛,甩在剑子脸上,剑子任他打,一动不动。
“别碰吾。”
龙宿脸上尽是厌恶之色。刺的剑子的心生疼。
“龙宿,冷静一点。”剑子怕他太伤心。
“哈,汝让吾冷静!”龙宿突然激动起来,这是从知道真相来,第一次无法克制的激动“汝告诉吾,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汝告诉吾,吾从小到大被培养,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被绞杀?汝告诉吾,一切都只是吾自己在表演,只要汝们厌倦了,随时可以除去吾。”
龙宿抓住剑子的衣襟,不住摇晃。
“剑子仙迹!汝要吾怎幺冷静!”
说罢,突然放开剑子,颓然靠在墻上。
“汝让吾在片刻中,失去了这一生的意义。”薄唇轻启,无力而又绝望。“汝让吾知道,吾这一生,不过是笑话……剑子,汝让吾,情何以堪?”
“龙宿,龙宿……”剑子心痛到无以复加,但是已不知该说什幺好。抓住龙宿的肩膀,却只会念他的名字。
龙宿抬起头,看着剑子。眼中一片木然之色。
“那一夜,吾们的第一夜,汝是不是觉得吾很好笑,汝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不是。”剑子激动地拥住龙宿,龙宿并没有再挣扎。“那时,我是真心怜惜你,我知你并不想祸及续缘,我知你的痛苦是真真切切的。我也是同样啊。”
“呵,汝居然还有真心。”龙宿仿佛听到好笑的事。
“龙宿,这些理念是道尊传下来的,但是吾,并不完全认同。”
“有区别吗?”
“虽然是夜域中人,吾也不认为可以随意绞杀,毕竟都是人命,而且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从以前就很想努力改变。”
“哦?”
“可是,君座不在,两大长老却是逼得紧。除了我和君座,还有他们也是知道真相的。同时也是知道你的身份。”
“我本就无心绞杀右殿。而当我见到你,我就知,这一生,我是不能对你下得去手的。”
“我若是不擒住你,你怕是早已死在两大长老手中了。”
其实背后还有很多很多,但是剑子没有说,他只是不希望,龙宿认为他对他的情意也是虚假,这才是最让龙宿痛不欲生的吧。
龙宿不愿听他再说,推开了剑子,躺倒,翻身,背对剑子。摆明不想再继续。
剑子无法,默默看着龙宿。龙宿似是极疲累了。
剑子轻轻扯过被子,给龙宿盖上。
龙宿一动不动。剑子担心不已,但是想必龙宿现在定是不想看到自己的。
剑子拿起面具,戴上,最后深深看了龙宿一眼,推门出去。
待剑子脚步声渐远。龙宿猛然坐起,胸膛急剧起伏。刚刚不想让剑子再看到自己的失控,这样会让自己觉得更是可怜,于是一直压抑。现在胸中气血翻腾汹涌,满腔愤恨找不到出口,无从发泄。
龙宿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双臂撑在床上,握紧床被。噗地,喷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被子,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龙宿的双眼。
龙宿只觉得血直冲上脑,一时天旋地转,竟然生生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