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宿醒来时,天色昏暗。被上,衣裳,血迹已经干涸。
现在没有别人,龙宿终于可以任由伤痛肆虐。
“我知道……你心疼我了。”
“我怎会忘记你,不会。一生都不会。”
“你已是我的人,当然要跟我走喽。”
…………
过去这一声声,一句句,总是让自己沉醉不已。现在,全都是讽刺!
自己现在最恨的是什幺?是这一生原来根本就没有意义?还是剑子的虚情假意?龙宿分不清了,其实也没什幺区别。剑子,是自己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倾心,在自己将全部的心交付之后,只落得这般下场。
呵,还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啊。
龙宿伏在床上,任由心中伤口扩大,伤痛蔓延。手摸在脸上,干的。还好,没有落泪,否则真是输得干干凈凈,连最后一丝尊严都不剩了,只是心在滴血的声音,龙宿听得到。
脚步声渐近。龙宿知道,是剑子。
“龙宿,你怎样了?”剑子一见龙宿身上血迹,以为龙宿受了暗伤,立时心惊,赶忙上前。
“走开。”龙宿挥手,不让剑子靠近。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剑子着急得很,不由得伸手,想为龙宿检查。
剑子一碰触到龙宿,龙宿剧烈挣扎。但是剑子这次没有放弃,捞起龙宿的身子,双臂牢牢锁住。任由龙宿的拳头不断落在身上。龙宿那轻飘飘的力度,也让他更为心惊和心疼。
“让我看看你,我真的很担心,你这样我很心疼啊,让我看看,好不好。”剑子几乎是哀求。
龙宿好像是实在挣扎累了,终于不动了。剑子不敢放开他,一面拥着他,一面搭上了龙宿的脉。没有什幺内伤,只是血气紊乱,看来是心伤过度,呕血了。
剑子心乱如麻,龙宿会伤心,是预料中的,可是,真正面对时,却发现,自己的心也是如扎针般疼痛。
剑子把龙宿轻轻放躺下。伸出手,想理顺一下龙宿颊边的碎发。
“汝来又是想说什幺?”龙宿突然出声,但是并没有看着剑子。
剑子的手,伸出也不是,收会也不是,半饷,还是坐了回去。
“龙宿,我不会看着你被牺牲掉的。我正在跟长老交涉,就这样让你离开,不再为难。”
“呵,哪有这幺容易,条件呢?”龙宿深知长老绝不是那幺好说话的。
“他们……”剑子似是无法启齿。“要在确认你已无法造成威胁的条件下,才肯放过你。”
“让他们松口,还真是不易,看来汝的确出力不少啊。”龙宿讥讽道“吾是不是,该谢谢汝?只是,何为没有威胁?”
剑子皱眉不语。
“让吾猜猜,以他们的作风,是要废吾的功体?”
剑子闻言,身子一颤。依旧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呵。”龙宿终于转过头,看着剑子,“说罢,是要锁了吾的琵琶骨,还是挑了吾手脚的筋脉?”龙宿眼中的冷漠看得剑子心里又是一阵阵疼痛。
是啊,如果真是这样,即使命还在,那也不是他了啊。失去了骄傲,龙宿和死了,又有什幺分别。
“不会。”剑子终是忍不住。“不会,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即使拼上我的性命。”剑子也同时在心中立誓。
龙宿却淡淡的,只是眼睛看着上方,竟完全不理会剑子。
“只要你好好的,我只求你好好的,我一定会保住你。”
剑子真怕龙宿做出什幺。现在的龙宿,看上去很糟糕。好像很飘渺,一不留神,就会飞升去似的。
龙宿还是没有答话。剑子就陪在他身边。龙宿眼睛无目标的盯着上方了一会,就闭上了。剑子以为龙宿想睡了。虽然仍是不想离开,但是,自己在这里,龙宿恐怕是睡不着的。剑子起身,轻轻向外走去。
“剑子。”龙宿突然出声,剑子听到,停下脚步。“吾非是输给了汝。汝只是胜在早知道。”
“是,你并非输给我。”苦笑
“疏楼龙宿还没有输,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还不能定论!”
剑子一阵心悸。龙宿,你想做什幺?
剑子转过回廊,被一人拦下,是风长老。
“辰君,那件事,如何?”
“万万不可,星君功体不可废。”
“那,他的命,就不能留了。”
“谁敢!”剑子周身撒发凌厉之势。
“辰君,恐怕你是忘了,你现在只是左殿,还不是君座。”风长老丝毫不为所动。
“那又如何?”剑子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有威慑。
“到时,不要怪我等,连你一起除去。”说着,突然出剑,两道剑光,两股剑气,冲向剑子身边。并非攻击剑子,只是意在示威。
不想剑子不慌不忙,手臂轻轻一挽,两道剑气竟似泥牛入海,被吸入那黑色斗篷中,完全被化掉了。
风长老见状,表面维持平静,心里吃惊不小。辰君竟然已经有如此修为!看样子更胜于自己!
“看来辰君是实力大有所长,跟老夫说话也是底气十足啊。只是,不知辰君抵不抵得了我和霜长老联手呢?”
“哼,你们大可试试。”
“只希望辰君记得,培养一个继承人不易,但是如果他不能决断,我们会替他动手。如果他敢反叛,我们也没有选择,只能另谋明主了。”威胁之意更甚。
“我记下了。”剑子转身,撇下风长老,径自离开。
剑子回到房里,把门窗掩好。终于撑不住,两道剑气从身体内冲出。
剑子刚才用身体将剑气缠住,只为了威慑住风长老,让他有所忌讳,不敢轻举妄动。一直在忍耐剑气入体,从外面硬撑回来,现在已是浑身冷汗涔涔。
剑子忍痛,掀起衣服,两道剑痕交错,伤口极深。攒了攒力气,找出白布来包裹。血还是不停外渗。
但是剑子无力担心自己的伤势,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焦急地想,龙宿该怎幺办?如何才能保住他?
再见龙宿,剑子觉得他有哪里不太一样,好像更苍白无力了。现在龙宿对他采取的态度,是完全的无视,无论他在旁边说什幺,做什幺。根本就当他不存在。
剑子感觉到,如果龙宿生他的气,对他大发脾气,倒还好。可是这完全冷漠,却比什幺都让人心凉。
龙宿大多时候,都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睁着眼的时候,好像眼睛里也看不到什幺东西。闭上眼的时候,每每气若游丝,让剑子心惊胆寒,偏偏又找不到什幺其他异状。
几日下来,龙宿好像越来越虚弱。送来的饭菜,从来没有动。好像也不是绝食,就是意识不在。剑子怕他身体彻底垮掉。几次给他硬灌参汤。撬开他的嘴,参汤灌入,却多数还是洒了出来,也不知灌进去点没有。
龙宿的样子,在煎熬着剑子的神经。
“龙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龙宿,你是在故意让我心疼吗,你是在惩罚我吗?”
“龙宿,醒醒啊,再这样,你我都会崩溃的。”
“我以后什幺都依你。只要你回来。”
“龙宿,你这幺久也没吃什幺东西,胃会不会很疼?”
一声声呼唤,剑子痛楚难当。怎奈龙宿依然毫无反应。
剑子觉得腰间异样,低头一看,原来那两道剑伤由于伤口太深,一直无法完全愈合,现在又崩裂开来,血已渗透了外衣,自己才感觉到。
虽然明知龙宿现在已是封闭自己的状态,剑子依然不想让伤口在龙宿面前显现。
剑子还是决定先回去把伤口处理下。再看了龙宿一眼,戴上面具,起身离开。
剑子不知,在他离开之后,龙宿竟睁开眼,转头看着剑子离去的方向。
剑子,汝真的不适合那身黑衣啊……
他身上的伤,是长老所为吧。也只有长老,能伤得了他了。
剑子,汝这又是何必?难道汝以为,吾们还能回到过去?不可能了啊……龙宿眼神一黯。
这几日,龙宿想得明白。这一切能怪谁?剑子吗?自己的路是无法选择的,剑子何尝不是。有些事,是无法伪装的。这几日,龙宿看到了剑子的矛盾与挣扎。可是,能不怪吗?怎幺可能?能让自己装作毫不在意,和剑子远走天涯?
即使功体得以保留,即使最后被剑子保住。可是,失去了骄傲的紫龙,只能蜷伏在地上,再也不能飞了啊。
“剑子,吾还有最后一张牌,吾未必会输。”龙宿喃喃地说“吾无法选择这开始,但是未必不能改变这结局。吾,就跟汝赌这最后一局!”